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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_____颜路]『囤文』风竹残影(二师公身份脑洞扩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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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2015-08-28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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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顶更健康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15-08-29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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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一处略显尖锐的编磬声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正坐的乐师手中的敲杆滑落,五十弦刹那间崩断了数根,各国雅士的瞳孔放大,花容失色的舞女们的长袖纠缠在一起,沾染着旁边慌乱宾客的酒污。
      只有庭前的黑衣人依旧谦恭地跪在那里,眼神却渐渐往他这里移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楞在那里,逐渐将目光转移在自己身上,抬手看自己的印花袖边,上面滴落几点猩红,像朱砂点在水面上慢慢化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缓缓流出,滑过他的嘴唇滴在整洁的深衣上,是他最厌恶的血/腥色。
      腹中慢慢升腾起疼痛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绞成一团。他捂着腹部倒了下来,任由液体分成支流淌在地毯上,似乎有一些人惊恐地朝他扑过来,他没有看清,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化成了虚影。
      他失去意识前,他无助地看到那个黑衣人跪在那里,用悲悯笼中困兽的眼神望着他。
      孔周。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梦中的腹痛感逐渐褪去,雨点芭蕉的声音又慢慢在耳边响起,竹帘外一轮明月在乌云下半遮半掩。颜路睁开眼,确定刚刚又是一场噩梦,或是曾经可怕的现实。
      颜路微微挪动一下身子,发现张良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像只八爪怪一样死缠着自己不放。颜路叹了口气,替张良往上拉被子,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噩梦了。
      张良松软的头发搭在颜路的颈边,有淡淡的茶香混杂着糕点甜腻的香气,颜路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又一次试图平稳地闭上眼。
      害怕吗。恐惧吗。惊恐吗。
      能忘记吗。能原谅吗。
      感觉到痛苦吗。
      风吹过屋外一片竹林,震下了枝叶上的雨水,阵阵水滴在空中散开,也如同刀剑刺穿人肉/体时迸溅的血/液,最终没入布满枯竹叶的土地上。
      后来呢。
      似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原来的名字。
      他感受到脸颊上有温暖的触感,指腹柔软还带着指甲的微痒感,视线渐渐从黑暗和鲜红中抽离出来,面前人和蔼的笑意驱散了他内心的忧惧。火炉透出的暖意能渗透进冰冷的皮肤里,香炉飘着一缕乳白色的轻烟,他似乎被这出奇安详的景象触动,眼角滑出了咸涩的泪水。
      那人慢慢地抱起他,用袖口抹去他的眼泪,轻轻拍着他的后脊,他也顺着埋在对方的胸口处,不管胸前已经揉皱的蝉衣。
      “别怕。”
      他点了点头,却还是止不住泪水。
      “有母亲在,不要害怕。”
      他睁开眼,看见对方颈边一只长耳钩的金耳坠慢慢地摇晃,那人微转过头,浅笑着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很想念这个人。
      有此人入梦境,最终驱散整/夜扰人的梦魇。后半夜颜路睡得格外安稳,安稳得都能想起幼时听得的童谣,甚至襁褓中环绕的安眠曲。只是他已记不清柔声吟唱这些歌谣的人的面孔了。


      IP属地:浙江21楼2015-08-31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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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颜路还没抬眼就被脸颊上的一阵痛感惊醒,准确来说是可爱师弟掐他的脸颊。
        “师兄————起来了。”
        趴在颜路身/上的张良丝毫没有一点负罪感,拧着脸上肉的手也没拿开,反倒扯着长音叫他起/床,一点师兄弟的礼数都没有。颜路感叹自己做师兄的真是越来越没有尊严了,做师弟的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来。
        “子房,松手。还有,指甲可以剪了。”颜路皱着眉拧了拧眉心,然后拍掉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张良这才从颜路身/上下来,顺手好心地把一边叠好的衣物递过去。
        “师兄昨天还说能叫良起/床,没想到今天是师兄起晚了。”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颜路理了理领子。“再说你睡相那么不好,和你同榻能睡着也是奇迹。”
        颜路把木桶里的井水倒在盆里,正准备洗漱,扭头却看见张良一只手撑在脸盆架边:“师兄,你有黑眼圈。”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的功劳。”
        张良撇了撇嘴,开口:“师兄你昨晚又做噩梦了?”
        语罢,已经把半张脸浸在脸盆里的颜路差点呛到水,张良有些急了,赶忙在架子上拿了份毛巾递上去。
        “……没有。”
        这哪是没有的样子。张良在心里笑道。
        “好。”张良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颜路把脸擦好,对着铜镜用木簪束好头发。
        小圣贤庄的早课大致以背诵经典为主,讲习的师公们一般不会早到,所以颜路和张良也就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要用的书简,出门前还不忘卷上竹帘,给窗边兰花浇上半碗淘米水。通往书院的回廊曲曲折折,天气初晴,雨后两旁的绿叶洗涤得透亮,光线绕过假山洒在地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张良拉开槅门,院内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弟子,伏念自然是早到,年长些的弟子已经打开竹简开始温习课程,年幼的还趴在窗边观察偶尔栖息在池边的野鹤。颜路把竹简放在桌上,摊开其中一卷开始复习,张良看了看,也坐在一边摊开一卷背诵。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伏念都多次从书堆中抬头,但前方正位仍旧空无一人。
        “我去看看。”伏念放下书卷,对一旁的颜路说。
        颜路点点头,今日的授课人久久不到的确有些奇怪。
        伏念起身,行至门边刚拉开槅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也正要拉开门的人。
        “掌……掌门师尊。”
        伏念拧着眉,急忙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师尊。师尊倒一点不在乎,站稳后反倒安抚似的拍了拍伏念的肩膀,顺手摆/正伏念微有倾斜的发冠:“是我——子念想我了吗?”
        伏念身子略抖了抖,面部表情却丝毫未变:“……是。”
        张良在竹简后面偷笑,颜路在桌下轻拍他的大腿。
        这就是儒家的掌门人,似乎眼前人和这个身份有一部分距离,但事实确实如此。当年掌门换届,小圣贤庄就只剩这位师尊和荀况,其余儒家八系都散播在七国内,本可召回八系从中选出优秀者为掌门,但前掌门弥留之际还是选择了这位师尊。
        颜路觉得,虽然师尊治庄有方,善待弟子,精通六艺,通古知今,但性格上,嗯,还是希望稳重一些。
        张良在颜路耳边窃窃私语:“师尊来得那么晚,肯定是昨晚又去荀师叔那喝酒了——还一定是赌酒输了喝醉了。”
        颜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荀师叔向来注重养生,一向滴酒不沾的。”
        “那荀师叔喝茶,师尊喝酒,师尊是不是傻……”
        “子房!”师尊坐回正位。“我这里是听的到的。”
        “是……子房知错了。”张良缩了回去,师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责罚。
        很多年后,张良知道凭借内力可以清晰听到一定范围的声响,当然,这是很久之后了。
        今日所讲的是六艺之一《礼》的周礼祭祀部分,虽然方方面面考究到位但总有些枯燥,颜路做笔记的手略有些酸痛,偏过头看张良也是一脸认真地记笔记。因为年纪尚小,又是好动的年龄,平日里甚少看到他全神贯注的样子。颜路感到欣慰地笑了笑,又把视线移回竹简。
        临近下课,张良扭扭僵掉的脖子,师尊在上又不敢伸懒腰。忽然槅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地拉开,张良回过头,看到李斯低头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外,光打在他微显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深不可测。


        IP属地:浙江22楼2015-08-31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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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拱手立在门外,朝座上的师尊一揖:“师尊,老师叫子房过去。”
          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当时的所有人,包括张良,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位寒酸又恭敬的弟子,会有一天成为大秦帝国的丞相,也不会想到,他的手上会沾染无数人的鲜/血。
          “是通古吗。”师尊转向张良。“子房,你去吧。”
          张良站起身来,向师尊一揖,跟随李斯走出书院。几步下来,虽然紧随李斯身后,张良还是各种不习惯,先不说与这位名义上的师兄关系生疏,荀况这次突然叫他也让张良感到十分奇怪。这一向脾气古怪的老头平常时都是休息日约他下棋,他之前也以赢棋为筹码得到了二师兄的线索,真不知荀况这次叫它去干什么。
          “通古师兄。”一路上二人都噤声不语,张良打算开口调整一下气氛。“师兄平日里真是热爱学习,良都很少能见师兄一面。”
          李斯微侧过头,“子房言过了。老师主张自主学习,课程安排的少,斯往常都在藏书楼翻看儒家经典。”
          “原来如此,师兄也是安排得当。”
          “只是……”李斯放缓脚步。“斯虽在藏书楼看了许多典籍,但觉得——藏书楼还有斯没有去过的地方,子房知道藏书楼有特殊的地方吗?”
          张良奇怪地看了李斯一眼,“抱歉,良并不知。”
          语罢脚下已经到了荀况的院子,李斯朝张良一揖告退——荀况爱静,学生一般不会到荀宅打扰。张良内心有疑惑,但也回揖目送李斯离开,随即跟随小童入内。
          院内一如他之前来时那样清幽,当季花草枯败的枝叶已经剪去,院边小锅上依旧用慢火烹着茶,小童跪坐在一边用长柄蒲扇扇着。张良撩开竹帘,意外地看到一位身着绛紫华服的友人,这位友人细品杯盏中的清茶,像是对这的茶水已经格外熟悉。
          “韩非兄。”张良走上前深深一揖。
          “对我还施礼,子房真是客气了。”韩非说道,拂袖引他入席。
          韩非和张良是忘年之交,同出于韩国,韩非是满腹治国经纶的贵公子,张良是五世相韩才华出众的世家子弟,二人早在宫内相识,还是韩非引荐张良入儒家学习。
          “韩非兄为何那么急着叫良,良还以为荀师叔有急事。”
          “不是老师有急事,老师昨日宿醉,还在里间休息。”韩非品茗了一口茶。“我此番顶着老师的名义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张良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放下手中的杯盏。
          “我要回韩了。”韩非说道。
          张良瞬间愣住了,“为何?韩非兄为何不再等几年,等良学业完成一同回韩。”
          “我怕你到时候也不愿回韩吧。”韩非调侃道。
          张良无言。的确自己是舍不得二师兄颜路,舍不得小圣贤庄,但他此时也舍不得面前的挚友。
          “子房远在齐国,是不知现在韩国的疲敝吧。”韩非无奈地说道。“大将军姬无夜专/横多年,已经不把我父王放在眼里,还多次……多次暗示想娶红莲为妻。我此次回韩,虽不能一举击破姬无夜势力,但也能稍微压制,不至于我什么不做等韩灭吧。”
          “韩非兄……”张良十分同情面前忧国但又无奈的王室公子。
          “而且,我最近拿到一份重要的东西。”韩非平静地说道。“为了这个东西我也必须回韩。”
          张良看着满脸认真的韩非,思忖片刻还是开口:“是什么东西?”
          韩非凝视着对方,像是思考眼前人是否值得信赖,最后,他慢慢说道:
          “是一个盒子。”
          张良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区区一个盒子对于韩非如此重要,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多问。
          “良知道了。”虽然这时并没有行礼的必要,但张良还是朝着韩非稽首而拜,好像韩非就此踏上一条并无归途的路程。
          黄昏后乌云渐增,不久后就落下阵雨,颜路有些狼狈地踏在泥泞的小径上,并没有带伞,时不时感叹入秋后天气的变换莫测。晚来多风,凉风穿过层层竹叶,划在他外/露的皮/肤上,外衣被雨水淋透紧贴皮肤,阵阵冰凉感让颜路倍感不/适。
          颜路一边狼狈地自愿淋雨,一边埋怨张良为何一天不回书院,荀师叔不可能留他一整天,为此颜路整整担心了一日。
          才行至山脚,远远地看到一辆彩绘华盖小车,上面左右悬挂的灯让颜路看得晃神。只见一人身着绛紫袍服执着一柄油纸伞,眼神略显迷茫地望着周围的竹林,颜路迟疑片刻才认出他是荀师叔门下的韩非,正欲上前行礼,只是颜路此时实在狼狈,衣着发冠明显不符合礼节,几番下来颜路内心纠结难堪,一时楞在原地不动了。
          当颜路进入了韩非的视线时,韩非松散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慢慢向前走了几步,行至颜路面前,不管身后的袍服已经被雨水点染成斑斑梅花。
          “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他在颜路耳边说道。


          IP属地:浙江23楼2015-08-31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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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发现4楼少了一句话,觉得违和感不大就不加了【喂
            以及再声明一下本文是玩幼驯染梗的良颜向,良颜向,良颜向脑洞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L=


            IP属地:浙江25楼2015-08-31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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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雅殇子雪 知道你明天要去吃土了,赶着又拖延着把这部分写完了,吃土快乐(* ̄▽ ̄)y【喂


              IP属地:浙江26楼2015-08-31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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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时刻又卡住了~~~好在意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好像还和韩灰子有关~良颜非的三角关系


                27楼2015-08-31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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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洞友在我开学之前的最后一晚上写了这么多!!!!太感激了有没有!!一路痴汉地看完了有没有!【对了,不要问我为什么咆哮,这是开学综合征】
                  嗯,谜底感觉要慢慢解开的感觉草鸡棒!食用的时候表示洞友的文笔实在太好这里自愧不如!
                  【简直要表白一万次真是】
                  顺便很期待下文!!!!!


                  IP属地:上海28楼2015-08-31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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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好多好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5-09-01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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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楼里有玄妙。”
                      韩非在杯中慢慢满上茶水,淡绿的茶水陈在赭色陶杯中,像块通透的翡翠。张良一揖道谢,掩袖品了一口,入口舌尖微有苦涩感,但回味有竹叶和茶叶的清香,没想到靠燃烧枯竹枝叶烹茶,竹香也能渗透到茶中,的确是好茶。
                      张良放下茶杯,再作揖,“良悉听韩非兄教诲。”
                      韩非笑了笑,“是你要听的,莫要怪我。”
                      孔子逝世后,儒家内部渐渐分化为八系,当时的儒家掌门感觉到内部的分歧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所以决定扩建孔子在齐国的学社,名曰“小圣贤庄”,作为儒家的中心。藏书楼在动工之初就被列入重点工程,除了各种必不可少的防火措施,还增设许多防盗金刚门。
                      末了,韩非似有深意地加了一句:“奇怪的是,藏书楼在建成后两百年就再也没有修葺过。”
                      “藏书楼设计周密,构造精良,的确没有重修的必要。”张良道。
                      “非也。”韩非抿了口茶。“即使没有修葺的必要,儒家向来重视典籍,面子总归是要有的,小圣贤庄的书院学社每隔数年都会翻新一次,而藏书楼连常规的休整都没有。”
                      张良沉思了片刻,“韩非兄是指……”
                      “藏书楼里面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韩非说道。“况且,我刚得到一条信息,你一定会感兴趣。”
                      张良握杯盏的手一僵,还没等他思考完是什么消息会让他感兴趣,韩非已经将张良以后十年都难以遗忘的一句话说出口:
                      “掌门师尊门下的二弟子颜路,你的师兄——原是嬴姓赵氏。”
                      “怎……怎么可能!”张良惊讶得手一抖,杯盏掉落在席子上,撒开一片茶水。
                      这不免让人联想到不久前铲除异己势力的秦王嬴政,也许叫赵政更合理。尽管十分震惊,但是张良还是竭力保持冷静。前面已经知晓了很多秘闻,走到这步,此刻慌乱便是满盘皆输,早慧的他明白这点。
                      “韩非兄是指——二师兄是秦王族内派来的奸细?”张良迅速地加了一句。“二师兄绝对不是这种人!”
                      “是非与否不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韩非平静地说。“然而并不只有秦王室是嬴姓赵氏。”
                      张良沉默了,韩非把滚落在席上的杯盏摆正,听到张良不带感情地问道:“韩非兄是从哪里得到这条消息的?”
                      韩非看着他,偏过头,“这你就无须多问了。”
                      流沙,以刑止刑,张良知道这个韩非创立的神秘组织。
                      “有重要的人要来了,我还是等他来了再走。”韩非撩开竹帘,随即起身整理衣冠,拿起放在角落的油纸伞。
                      张良走出去,雨下得很大,山间竹林蒙着朦胧的水汽,远远地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在灰泥的小道上缓慢移动。张良仔细一看,是他的师兄颜路。
                      张良靠在床板上,把韩非说的话一句句筛选出来。
                      自李斯离开后,张良又一次进入藏书楼。藏书楼的窗纸隔光性极好,没有蜡烛,偌大的藏书楼此时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张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大型物件移动的痕迹,放眼望去一片书海,更不知道会少了哪卷书简。原路返回,很庆幸颜路没有醒来,张良把凌虚放回了隔板,靠着床板闭目开始思索。
                      韩非和师叔肯定有事瞒着他,李斯更不用说,二师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原本嬴姓赵氏的他改称颜氏,又会早早地来小圣贤庄,并且多年来无亲人牵挂。
                      不过——无论如何,张良都是信任二师兄的,他不相信生性淡泊的师兄会以藏书楼为目的入小圣贤庄,以师兄的为人,舍与得都是无所谓。
                      更何况,有过不平遭遇的人不可能再去加害于人。
                      张良睁开眼,丝毫没有睡意,窗外天边已经透出了光亮,卡在树梢的圆日把另一边的残月照得黯淡了。辗转多次实在难以入眠后,张良所幸起来穿戴好衣服,犹豫再三还是披上外衣,拿着一张药单去荀师叔那配药。
                      当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后,他看到颜路已经半撑起身子,眼神因久病而显得有些涣散。
                      “师兄,快躺回去。”张良把碗放在方桌上,给颜路后背加上一条软枕。
                      颜路看在眼里,突然感到师弟这几天仿佛大了几岁,“子房,这两天都是你照顾我吗?”
                      “不然呢?”张良咧着嘴说。其实大师兄和掌门师尊偶尔会来,不过颜路这样想,张良也觉得当仁不让。。
                      颜路欣慰地笑了笑。不管发生了什么,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对了,师尊说今天的课师兄不上都可以。”
                      “可是已经落下两天的课了,进度怎么能……”
                      “良就知道师兄会这么说,所以良已经替师兄请好假了。”
                      “……你呀。”


                      IP属地:浙江31楼2015-09-11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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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32楼2015-09-11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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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房。”
                          张良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凉的晚风穿梭在二人之间,掀起颜路外衣上的一角。
                          “师兄,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颜路面露忧色。
                          张良沉默了须臾,安抚似的拍了拍颜路后背,然后开口问道:“师兄,告诉良,哪件事比较奇怪。”
                          “荀师叔门下的李斯,也就是韩非的师兄。我记得他是吕不韦的门客,吕不韦召集诸子百家作《吕览》,李斯也是著书的一员,期间还得到了吕不韦的赞赏。”
                          “但是……”颜路神情凝重地顿了顿。“吕不韦自杀的消息传开后,你有没有看到他?”
                          这时,一阵呛鼻的烟味混杂在风中吹来,颜路和张良急忙转头。只见远处的藏书楼顶层渲染开一片火光,浓重的黑烟翻滚着直上云霄,烧塌的木质栏杆随火势掉落,空中飘散着点点火星。原本平和安详的一切瞬间殆尽,仿佛人间地狱。
                          “是藏书楼!”
                          张良皱着眉,准备跑去找庄内的走水班,但当他刚挪动几步,看到身边的颜路反而僵在原地不动,双眼直直地望着起火的藏书楼。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张良三两步并一步地跑到颜路身侧,却惊讶地看到颜路睁大了眼睛,呼吸有些迟缓地看着那片能吞噬一切的火焰。
                          焚毁藏书楼的这场火,和他记忆里那场灭世大火重合在了一起。
                          “逆徒!逆徒!”荀况少见地把面前的案桌拍得啪啪直响。
                          师尊有些难堪地看着荀况,虽然位居主座,但荀况的反应还是让他感到特别局促不安。
                          “这个逆徒!竟敢勾结秦国烧毁藏书楼,自从他做吕不韦门客的时候我就该注意他!居然有这么不轨之心!我荀某有这样一个徒弟真是折阳寿了!”
                          “子卿。”听到最后一句话,师尊略微不悦地喊了荀况的字。
                          “你给我闭嘴!”荀况恼怒地呵了师尊一句。
                          师尊听后就拿他没办法,只能起身走出门,任由荀况在里屋气愤地拍桌谩骂。
                          门外伏念和几位年长的师公规矩地站在一边,见到师尊踏出门槛,伏念上前一步,合礼地一揖:“师尊。”
                          师尊皱着眉,看着面前依旧规整的伏念,“藏书楼怎么样了?”
                          “回师尊,火已经在子时扑灭了,藏书楼顶层烧塌了一角,因为之前防火措施做得完善,所以其它地方损毁得不是很严重,已经有弟子前去整理未烧毁的书籍。”
                          “好,明日替我慰问下那边的弟子。”师尊说道。“对了,事先发觉藏书楼着火的子路子房怎么样了?”
                          伏念停顿了片刻,“子房没事,子路像是受到惊吓,有子房照顾着。”
                          “子路大病初愈,碰到这种事情也难为他了,你做师兄的也多照顾点。”
                          “是,师尊。”伏念一揖。“师叔他……”
                          “让他去吧。”师尊拧了拧眉心。“等你们师叔气消了差人送他回去,记得别提李斯。”
                          “是。”
                          伏念作揖后退一步,几位师公接着上前禀告一些情况,譬如佚失几代的典籍就此葬于火海、小圣贤庄因火灾备受打击的威望云云,伏念心里惦记着两个师弟,听得多了渐觉得有些烦躁,随即把荀师叔的事拜托给了师公,自己到师弟的院子探望。
                          入秋已有半月,院内外的竹子一改之前的青翠,台阶和地上的蜡色枯叶给院子平添一股萧瑟之感。张良蹲在屋外,憋着脸轻摇手中的蒲扇,面前的粗陶药罐滚滚地翻着气泡,看到伏念走来称呼了一声:“大师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伏念皱眉问道。
                          张良摇扇的动作一顿,“师兄和良去藏书楼还书,离开后一段距离就发现藏书楼起火了。”
                          “你们在藏书楼中就没发现别的人——比如李斯?”
                          张良沉默片刻,若有所思,“没有,藏书楼就只有二师兄和良。”
                          “此事真是蹊跷。”伏念道。“如果真是李斯纵火,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焚毁一个藏书楼对他的官运并没什么好处。”
                          “李斯已经投奔秦国了?”
                          “是的,据说秦王已经任命他为廷尉,还写了篇《谏逐客书》劝谏秦王不能驱逐六国能士。”
                          “厚颜无耻。”张良掰断了手中的枯柴。
                          伏念望了望屋内,“子路怎么样了?”
                          “在里屋休息。”张良道。“良也是第一次看到二师兄有这么大的反应。”
                          药草苦涩的味道渐渐在院内扩散开,火炉里烧断的柴薪噼啪响了几声,张良看着炉内翻滚的气泡,深吸一口气。
                          “大师兄,还记得之前良跟你说过的事——二师兄的事。”张良看着伏念微妙变化的脸色。“普通人根本不会对大火有那么大的感触,况且二师兄名义上来自没落士族颜氏……”
                          “不用说了。”伏念打断张良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他依旧是他,不是吗。”
                          张良抬头看了一眼伏念,像是默认般不再言语,他小心地将罐内的药装碗,继而起身端着碗入内。颜路盖着一条夹绒小薄毯,腿上放着一卷新装订的《易经》,经过自我调整已经平静了下来,看见张良端着药汁进屋,略惊讶地说道:“子房你不用煮药了,之前生病的时候就喝了好多。”
                          张良把碗放在案几上,蹲下身握住颜路的手。
                          “子房?”
                          张良垂着眼帘,不发一言,细碎的光透过窗纸拉长了睫毛的影子。
                          颜路的手很温暖。


                          IP属地:浙江33楼2015-09-11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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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被秦王重用后,似乎掀起了秦国意图向外扩张的狂潮,无数的秦国细作被派往他国,离间各国关系,麻痹各国王室的警惕之心。不久,张良收到了来自韩相张平的书信——快马加鞭的回韩密令。
                            “师尊,师兄,良回韩了。”
                            一身玄色正装的张良朝着众人深深一揖,他已经长大了,颜路在一边感叹。张良礼罢后,扶着唯一一位随从进入马车——韩相之子回国的车队也如此寒酸,可见韩国的国力衰落。
                            看着车马渐行渐远,师尊开口:“子房此次回韩,恐怕凶多吉少。”
                            颜路侧过头看着师尊,沉默了。
                            没过几月,齐国内传开了韩非作为使者入秦谈判的消息。本是与齐国无关系的一件事,正因为韩非曾是齐国小圣贤庄的弟子而受齐人关注,更重要的是,一国继承王位的公子都屈身作为使者,由此可见秦国震惊海内的威势。
                            小圣贤庄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只是以往热闹的院子少了一人,颜路不免觉得有些寂寞。张良的书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书信的内容大多很简单,有些干脆就是“安,子房上”,颜路看了也无可奈何,只能把贵族专用的帛书卷起,小心地和床前的《易经》放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
                            “韩非死了。”
                            伏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夜色中的烛光照得他面色阴冷。颜路神情一滞,手中的《易经》掉落在地。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素衣白裳的职丧轻摇手中一串青铜铃铛,面露哀荣的哭尸者高唱《挽歌》,漫天的白幅扯着缁色的金线长带,在全身素服的人群中滑过。而后面的黑漆彩绘棺椁,蒙在步辇的素纱后面,外棺上挂的尖角铃铛随着行进微微颤动。
                            临行前,他小心地把母亲最喜欢的金耳坠放在内棺中,母亲的头发依旧柔软明亮,整齐地配着平时见不到的簪钗,端庄美丽如初。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母亲。母亲的肉体会腐朽,会慢慢与赵国的土地融为一体,而他,只能孤身一人继续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大道上,离赵国,离他珍视的人,越来越远。
                            “人怎样能忘记悲痛?”他问道。
                            旁边素服戴冠的孔周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王以诸侯之礼下葬了韩非,三年后,秦军攻破韩都,阳翟大火。此时张良的书信已经断了数月,得到的消息都是前线秦兵的所向披靡,齐国内也是人心惶惶,生怕秦王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
                            这一天颜路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台上的师尊看见颜路的晃神,于是走到颜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展开他的手掌在上面比划。
                            后山。
                            颜路惊讶地抬头看着师尊,师尊点了点头。
                            后山的青竹随风轻轻摇摆,晨光被层层竹叶肢/解得支离破碎。这里是噩梦的结束,也是噩梦的开始。颜路走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小径上,不禁感慨万千。
                            而在不远处,一片竹影的阴暗处,有猩/红的液体顺着青石砖上的沟壑扩散开来,缓缓流过他的脚边,颜路顿时停下脚步。
                            “子……子房?”
                            张良隐在竹影下,并没有回应他,颜路能看到张良右臂渗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绸缎,阴影遮盖了张良的脸,另颜路看不清他的神色。
                            颜路有些迟疑地走上前,这时他才看清张良泪水和血水交相纵横的脸。
                            “子房,不要害怕。”颜路抱紧了有些颤抖的张良,肩膀上渗开了张良止不住的泪水。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就像过去母亲柔声安慰他那样。


                            IP属地:浙江34楼2015-09-11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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