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走在去警备队的路上,父子俩皆是无言,一前一后肩地走着。
赛文缄默,挺着倔强的脊梁看似悠闲地漫步;赛罗低着头,牢牢地跟在赛文的身后。
赛文只是偶尔一回头,会看见赛罗幽然斜过来的目光——却是冷冷淡淡,似乎只是查看一下身前的监管人有没有离开。
走入警备队大厅,此时人已散了,大厅中稀稀疏疏地杵着几个人影。
而其中几个,便是几位要职人员:他们似乎蹙着眉头,还在讨论着什么。
奥特之父一瞥,却看见赛文站在门外,冷眉一横,假装没看见他。
赛文尴尬地咧咧嘴,刚想上去叫一声,却被身后的赛罗拉住。回眸,看见他永远胸有成竹的眼睛。“我来解释吧。”
赛文无奈地锁眉,点了点头。
此时,几个支部长都已经走了过来。奥特之父看了看身边的守卫,厉声喝斥着:“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赛罗抓起来?!”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小心打量着站在赛罗身边收紧拳头的赛文。
赛罗闭上眼睛,轻轻说道:“请放心,父…赛文队长只是一时心软。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亲骨肉。不过今后,我与他断绝父子关系,永不相干。”那呼出的气息,便如赛罗的表情般平淡。
此话一语双关:既道明了自己和赛文再无瓜葛,让那些奥特战士们不再多疑。又替赛文铺下了后路,让他的生活不再受自己污名的影响。
奥特之父看着赛文,发觉他原本荣辱不惊的眉宇间却闪动着不安,便已稍稍了解。
两个护卫走上前,用手铐和脚镣缚住了赛罗的手脚,拉着他向门外走去。而赛罗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脸涨得通红的赛文眼睛上。
赛罗还在努力的想发出声音,想说些什么,无奈声带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挤不出一个字。就算是说话,又能说什么呢?
赛罗别过了目光,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睛。永别了,爸爸…
阴冷的地牢之中,见不得丝毫的阳光,仿佛有一点点光的存在,这儿的空气就会支离破碎。
牢门外的乌黑地面淌满了污水,混合着一大把一大把的破屑,有尸体的气味落在了其中,打成了卷儿塞在排水口外,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赛罗盯了那角落良久,忽然感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便别过头不再看。
门外的守卫忽然粗暴地敲打着门,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开饭了开饭了啊!”
监狱中的人个个都是邋邋遢遢、满身秽物的,看见开饭了便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纷纷伸着手向那群毫无人性的守卫们讨要饭食。
守卫骂骂咧咧着,将一坨坨不敢下咽的‘饲料’丢在地上。一些人便疯抢一下扑在地上,死命地舔食着地上脏兮兮的饭食,米粒粘的满脸皆是。
“犯人便是狗吗?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对待他们!”凭着年少的懵懂与不知世事,赛罗从未看到过如此虐待人的场景,便起身指着守卫大声斥责道。
“哟~”领头的叼着一根牙签走到他的房门口,“你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有空闲管其他人?”
领头的猛地举起皮鞭,在赛罗病弱的身体上便是狠狠地一抽,毫不留情。
赛罗尖叫一声扑倒在地,大腿上立刻肿起了一道血红的印痕。他咬咬牙,硬是没有落下泪滴。
一顿皮鞭后,领头的便哼着小曲儿离去了。赛罗艰难地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地挪动到墙角,艰难地喘息着。
这时,他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却见是一个年长的老者,冲自己和蔼地笑着。
就像在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忽的见到了一处避雨处,赛罗忍了许久的酸楚在一瞬间崩溃——他没有半声哭嚎,只是望着身边的老者,默默地砸下一滴滴冰凉的泪珠。
“孩子,来,不哭了哦。乖……”
那个老者用枯黄的手掌轻轻拂去了赛罗簌簌落下的泪水,那如千百年前老树枝一般的枯槁的皮肤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为他的恐惧找到了一个释放口。“孩子,你为何会被抓到这儿来呀?”
赛罗撅起嘴,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老者犹豫地看着那张纤尘不染的尚还稚气的脸,稍稍地舒了一口气。那若有若无的氤氲弥散开来。“到这来的,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惜了孩子,你还这样年轻…”
硕大的宇宙警备队,空洞洞的办公室房间——
水晶质感的地面泛音着头顶上半透明的天窗,等离子光很少散下,就算有了一星一点的光线,也在这个空荡的大堂中消散了。
奥特之父站在中央,两手交叉在胸前,冷眼看着站在身前的赛文:“赛文,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公然出手带走赛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赛文听着奥特之父越来越重的呵斥,无奈地将头埋低了些,没有直视奥特之父的眼睛。
奥特之父见赛文不说话,却也不忍心惩罚他,便挥了挥披风向门口走去:“赛文,你自己去禁室中思过几天吧!这两天别让我见到你!”
赛文依旧呆木的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已经有些麻木了,轻轻一动,一阵刺骨的疼痛从脚上传来。他忍不住一咧嘴。
“凯恩——”一声温柔的女声在奥特之父身后响起,止住了奥特之父即将跨出门去的脚步。他回头,只见一个浑身银亮的女子轻轻望着自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一片酥胸宛若白玉一般洁滑。她明眸轻转,信步上前。
“玛丽?”奥特之父高兴地上前一步,怒气似乎全消,看着自己的妻子,“你不是在另一个受难的星球救人吗?怎么回来了?”
奥特之母淡笑着看了奥特之父一眼,走过去,在站在一边的赛文腿部放出一道温和的光线,为他轻轻按摩着腿部红肿的地方:“我再不回来,我的儿子就要被你关到小黑屋去了,身为母亲,我可舍不得!走,赛文,别理凯恩。”
奥特之父一愣,却也拿自己的妻子没什么办法,只好看着她牵着身边的赛文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出了警备队办公室的大门。
自从结婚以来,自己欠妻子的太多了;如今,她不论做什么,自己都不会干预。
一个孤影坐在等离子天空下的草地上,安静地凝望着那宛若银瀑的璀璨星空——是赛文。
隐约间,赛文似乎听见一个如淙淙流水般的声音在远处呼唤着自己,时隐时现。
“爸爸/老爹/父亲…”
忽然,一双手搭在了赛文的肩上,回头一看,是奥特之母淡含笑意的双眼。“赛文,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呢?夜都深了。”
赛文笑着摇摇头,他再次回眸望着那漫天的幻若流萤的星星,唇角划过浅浅笑意:“母亲,以前赛罗总是问我他的妈妈是谁,他问我时,我总是沉默。我想孩子妈妈一定是在这星空上的某一颗小星球上看着,我把孩子推向了地狱…”说罢,赛文忍不住咧唇凄惨一笑。
奥特之母安静的望着身边的孩子,她苦涩地抿唇:“赛文,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希望你不要怪凯恩…”
“………是因为赛罗这次的犯的错么?”
奥特之母点头:“是的。这次真的没有办法再包庇他了…硝烟不仅仅弥漫在光之国的每个角落,怨念交织成的异兽不仅仅出现在了光之国的上空,黑暗能量却是我们都不及的。不止光之国尸横遍野、刀光血影连成一片、城市都被金色的血雾笼罩着…赛罗失踪的这一年,其他次元宇宙的和平行星,许多爱好和平的种族都相继遭到灭杀、血屠…罪魁祸首就是赛罗…尽管我们都知道赛罗那孩子是无辜的。可是你又怎么说服那些受害的星球赛罗是被贝利亚附身失去自身意识?因为他的一个疏忽,让这么多生命遭受灭顶之灾,光之国还有等离子火花能量可以复原,可是那些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星球如今却是寸草不生的死星。光之国其实已是众矢之的了…”
“……可是,赛罗……不可以尝试向那些星球居民解释么?赛罗有错么?他难道不也是被害者么?”赛文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似乎也处在那烈光剑影的情景一般。
奥特之母犹豫地望着赛文,但终是经不住他的迫切的提问:“是啊,能和解该多好呢…”
赛文看着被劳累和忧愁缠绕的奥特之母,后面的话却咽在了嘴里,再也不忍再多说什么。陷入了回忆——
“赛文,你记住,我很爱你,我也很爱我们的孩子!”
一个衣衫凌乱的女战士立在满地的废墟之上,满身的蓝色花纹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色痕迹,她手持着一双血色的双刀,绝望地站在已昏迷了的红族奥特战士跟前。
身后,漫天硝烟,飞沙走石。
“……依梦莎……别去……”
已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意识,但赛文依旧吃力的伸出手,想拉住眼前那个一脸泪痕的佳人,可惜,已经消耗了过度的力量,加上满身的伤痕,让他无法站起来。
只能,无力的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愈走愈远。
“赛文,我已经生下我们的孩子,我很难过,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快快乐乐的活着…健健康康的长大,我甚至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字…可以的话,不要向孩子说起我,我不是个好妈妈…好好待孩子……”那个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那头。
可是如今看来,是不是造化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