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煮回来啦!开始复更!嗯……把之前没捅完的刀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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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天幕只有几颗寥落的残星,幽微黯淡地浮沉着,几乎要被周围无边的黑暗吞没。快要入冬的季节,呼吸间都带上了白雾。除了寒冷,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大火一直烧到了傍晚,小圣贤庄的屋舍悉数化为焦土,只有地处偏僻后山的祖师祠堂尚未被毁,却也被那笼罩了整片山脊滚滚的黑烟熏灼得满身伤痕。
冷风从残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那仅有的一丝微弱烛火更加摇摇欲坠,小弟子忙用身子去挡,他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小声啜泣着,黑乎乎的脸蛋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
“大师兄,可是还有话要对子路说吗……”
伏念躺在一张残破的竹席上,眼角的血迹已然凝固,衰白的头发凌乱地垂下两鬓,烛火的影子映在脸上,幽微而深。他攥着颜路的袖口,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已不可闻。
颜路忍着心口的阵痛,俯耳凑近伏念,只听他艰难地说着,“不……不怪子房……帝国,迟早要,这么做的……只是我,一直,一直心存幻念……还以为,只要儒家安分守己,就……不会……”
“师兄……路明白……”
“嗯……”伏念说完,缓了好一阵,再次挣扎着开口:“你要,和子房好好活下去……”,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他日时移世易,再将儒学传下去……”
“师兄……”颜路握紧伏念的手,哽噎道:“师兄请放心,即使您不说,路也会这么做的……”
伏念点了点头,终是安下心来,过了良久,他说“子路,帮我束冠吧……”,声音里已是说不出的疲惫。
君子死,冠不免。颜路闻言心中一痛,知道师兄这是要离开了,于是悲戚地应了一声,从弟子手中接过半截断了的梳子,一丝一丝,为伏念仔细束起那一头沾染了尘土与灰烟的斑斑白发。
待这一切做完,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生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目安详。
“大师公!”围了一圈的弟子们再也抑制不住地跪地哭了起来……
颜路盯着那昏暗的面容双眼模糊,他没有哭,俯身向师兄的遗体重重一拜,拭去眼角的湿润,转身走了出去。
拉开大门,瞬间灌入的冷风卷得颜路衣襟飘摆,望着门口如鬼魅般立着的暗红身影,目光冷冽。
“赵大人,在此等候多时了吧。”
那影子于是轻蔑一笑,尖细的声音透过黑夜异常刺耳,“本以为能听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想到仍是一群迂腐读书人的对话,伏念先生也真是可悲,以为保全这些人的性命就能让所谓的儒学传播下去,呵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树倒猢狲散,帝国又岂会真正将他们放在眼里……”
“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从一开始,除了我儒家经卷典籍,便是我师兄弟三人性命……”
“不错。只是可惜伏念这么一死,倒是让相国大人面上难堪……不过,死人都是一样的。颜路先生,你也一样。”赵高说着摊开手掌,长长的黑色指甲妖冶地划过,颜路顿觉心口的疼痛被放大了数倍,剧痛中只见一只通体暗红的蜘蛛从自己的衣袍下爬过,直爬到赵高的掌心里,在那妖冶的指尖来回逡巡。
“你……是何时……”颜路强忍着的剧痛,身子颤抖不已。
“此蛛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小东西,只是它在先生身体上留下的伤口混合了化血草和雷公藤的气息,便已无药可解,要不了三十日,先生便可如愿去见您的师兄。”
“不过先生还是应该庆幸,不管您的师弟是否就是那博浪沙行刺陛下的韩国叛逆,今日他不在便是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呵……”颜路拭去唇角的一丝血迹,“颜路不过一介庸人,死又何妨,儒学更不会因为帝国对我上下一门的迫害便就此绝迹,赵高,你们,不会明白……”
“先生还是先担心自己比较好,毒性会一点点腐蚀掉您的五脏六腑,趁着还有时间,好好安排一下您和您师兄的后事吧,儒家不是一向重视这些东西么。至于张良先生,相信也他很快就能与你们团聚……”赵高留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已是与黑夜融为一体,当真鬼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