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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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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本不是太当一回事,可好的是几乎把全直隶的城镇都聚到了一处,又正赶上河港封冻前最忙的时候,我可以趁此把要找的人一并都找了,能节省下很多时间。
但我最近要联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不让讲话,典礼若是散得晚,时间恐怕来不及。可纵使心里急得直想挠墙,北京站在我背后盯着,我也只能耐下心一边想着要做的事,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瞄着我要找的人都站在哪儿,以便散了场能尽快行动。
然而大概是懂得办铁路的诸位,心里多少是欣赏效率的,典礼并没我想的那么冗长无趣,大家很快便能各自活动了。
唐山刚一脱离官员们的围困,就迅速朝我这边奔过来,直接撞进我怀里,我往后连退几步才算是接稳了他。这孩子比上次见又长高半个头,也沉了不少,我抱起他来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
“你轻着点,跑什么,以为自己还是十年前呢。”我一边抱怨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整整他撞歪的帽子。
他搂着我的脖子在我怀里坐稳,问:“津哥,铁路通了,你是不是就不亲自来我家运煤了?”
“本来也不是我运,是驴运。现在改了火车了,可给它们省了力气,能专心拉磨了。”我抱着唐山去找张家口,后者正在角落和绥远①讲话。
可还没走到他俩跟前,我就被北京拦住了。他把唐山从我怀里拎过去,放在地上。塞给他一串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糖堆儿,想把他打发走。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唐山的见识,这孩子可不是一般人,穿开裆裤的时候见到洋人都从没被吓哭过,哪可能被一串蘸了糖的山楂轻易打发。唐山看看北京又看看我,考虑了一会儿,而后很认真地问北京说:“京爷,您有重要的事儿要找津哥?”
“是啊。”北京回答。
“那我把他借您一刻钟,您要快点儿讲。”唐山神情郑重。
北京愣了一会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把自己的白玉扇坠扯下来塞进唐山手里,说:“我管你借一下午,多的不用找了。”
唐山看着那扇坠儿一时有些发懵,我连忙蹲下来替他把扇坠儿揣进他怀里,装着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朵边上说:“你这回赚大了,趁燕哥没后悔呢,快跑!”
唐山看样子似乎还是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但他大概觉得我不像在逗他,就赶忙一溜烟跑去塘沽那儿了,临走居然还不忘记把北京给的那个糖堆儿塞还给他。给北京笑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8楼2015-05-05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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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快着点儿的。”我看唐山跑远了,装作严肃地催促北京:“你笑这会儿可值好几两银子呢。”
    北京好容易才止住笑,看我的神情立刻一改刚才对着唐山时的慈爱兄长模样,说道:“你小子最近可不大像话啊,买卖做得上瘾一样,成天不是往南跑就是往西,我找你一回还得让通州②拍电报。”
    北京这话乍一听好像并不很严厉,然而不白守着他这么多年,我立刻能听得出他语气背后暗含实实在在的不满。但是以我的经验,越是这样时候,越不能戳破这层面子上的和气,不然我只要递过去半根干柴,他立刻能把火苗子烧到房顶上。面对这种状况,保定哥九成会牺牲自己顺着他;我则认为保命要紧,为此宁可憋着他。
    当然憋着他也是有风险的,如果他实在生气就得炸了,那个后果更严重,不仅我死无全尸,说不定还会殃及无辜。但是,绝大多数时候这险值得一冒,因为北京太要脸面,让他主动发火难于登天。
    我于是借着刚才的话题打哈哈,演出一脸欠揍的嘚瑟劲儿说:“我也是没办法,这不最近人气儿忽然高起来了么。现在直隶、东北、西北各地,都从我这儿往南方和外洋走货,再过些个日子,怕是要比京师还受欢迎了,我也正愁不知怎么办好。”
    北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窝让棉被捂熄的火,着不起来,又冷不下去,只好往外冒烟,再说话时语气里甚至能嗅出一股少见的酸味儿来,他说:“人气儿高的不是你,是外洋的鲜货和挣到手的银子。”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我乐呵呵地看着北京,心里觉得自己总算是安全了:“能带着大家赚钱长见识,也得算我大功一件不是?”
    北京正要说什么,忽然止住了,目光越过我,盯着我身后稍高一点的位置笑起来,我心下觉得不好,刚想转头往后看看,就有人一下扭住我的胳膊,作势要把我扛到肩上。我赶紧将身体向后倒,一边稳住自己一边有意大声地喊起来:“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身后不出我所料地传来保定哥的声音:“你小子现在长本事了,说话没大没小的,耍起嘴皮子来也不知道看人了?”
    北京跟着起哄:“他说话一向没大没小的,你在才好点儿。”
    我心说这落井下石的嘿,刚给自己渡过一劫我多不容易啊。但胳膊攥在人手里我也没什么胆子再胡说八道,只得告饶说:“您手下留情,把我掰折了就没法儿给您往南方卖酱菜、往关外运棉花了……”
    “哟,这还威胁上我了?”
    “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您留我条命还有些用处。”
    保定不像北京,他脾气直,顺着他绝对比拗着讨巧,我从小就学会在他动真格之前自行收敛得服服帖帖的。而且他也绝对不会真下狠手,就像现在,抓着我的手劲儿是大,但实际上并不怎么疼。
    果然我这一求饶,保定就撒手了。北京一直在旁边憋着笑,这会儿才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说话的习惯也回到往常的样子,不再带着什么弦外之音,我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9楼2015-05-05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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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事儿,你家前些个月不是地动了么?没发疫病吧?要不要我问太医院的讨个方子?先预备着,以防万一。”北京问。
      “今年到是没什么大事,可能这几年水火轮番地来,家里人都给折腾皮实了吧。”我应道,想了想几月前的情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些忘了,看来人一忙起来真是一年当着几年在过……“之前租界里西洋医馆的大夫,还给做了个什么计算,给我讲我也没全听懂,总之说是近期不大可能再发什么病的。”
      北京“哦”了一声,算作回答。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今天的情绪像是不大好,可要说就因为我呛了他两句,我想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但让我再找到个什么旁的缘由,我又一时想不出。就想要么先把买卖搁上半日,拖上他出去走走,能把话说开是最好,便提议道:
      “年初新买的舰船,现就停在大沽口。您二位下午要是空着,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要往回赶,再说年初船到时也看过了。”保定哥虽然自己表示要回,但好像也看出北京不对来,就好心地替我怂恿他道:“那铁甲的兵船的确气派的,水师筹建以来,您好像也没专门去瞧过,正好这次来了,就跟津子去看看吧。”
      北京一时没有应答,看样子似乎在犹豫什么,我于是顺着保定哥的话想再加一把力,就说:“我在那边兵营里,还有个交好的德国教习,见闻广博。之前我想进水师学堂旁听,总督大人没让,说我胡闹,我就去请他上家里给我讲课。最近正说到普鲁士统一德意志,和东周列国一样,讲得那叫一个精彩,赶听堂会也差不多少了,你不跟着一块儿去听听?这个时间过去还能赶着天黑前……”
      “不去了。”北京忽然打断我说,那语气倒不像是不高兴,却让人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很累了,不再想搭理我们,“我也忙着呢,遛弯儿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有事儿找我就跟通州说。先回了。”
      “您花了一下午的银子,这就走了?”我追着他的背影喊道。
      “那小玩意儿是我送唐山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北京头也不回地冲我们摆摆手,“你就是陪睡也值不上那个价。”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0楼2015-05-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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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走后,我跟保定面面相觑,谁也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话,但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究竟来,便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结果一来二去,那天想做的买卖一件也没做成……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1楼2015-05-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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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呼和浩特。
          ②津家设电报局之后,很快接通了到各口岸的电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北京去的电报线长时间只到通州,再由通州转邮务进京。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2楼2015-05-0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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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萌上京津了卧槽(/ω\)


            来自手机贴吧63楼2015-05-05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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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棒,码住慢慢看。
              楼主加油


              64楼2015-05-05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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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城拟吧跑过来支持ヽ(•̀ω•́ )ゝ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15-05-06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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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罹乱(1894-1895)
                  六月里海河决口,从城里到大沽口间被淹没成一片汪洋。
                  在被差来的衙役叫回城里之前,我都乘着一艘破渡船沿淤浅的河道下行,帮着考察灾情,想迅速找出一个可行方法,至少清理出主航道,以恢复船只正常通行。
                  前些时朝廷从家中调兵赴朝平乱,初时只说顺利,我也没当成大事。可不足一月,又从家中调走几倍于之前的人去了崖山,我便觉得有事不好了。四处一打听,才知道日本图谋朝鲜,寻衅开战,总督大人早已多方奔走,遍寻各国调停未果。
                  自打得知战云压境,我心里一直烦乱,接连几日睡不好。战端一启,不仅运兵之事耽误不得,粮草军需也都得从我家往供前线,偏这时被了涝灾,真可谓祸不单行。且此次我不知怎么,总比往常开仗时更记挂家里派去朝鲜的那几千新练的兵。全没有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从容,相反心里像有一根绳索牵出国境,每有一份军报来,便扯动一下,几天没有音信,也扯动一下,直搅得我不得安宁。
                  我想,便是唐诗里为娘的心系游子,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当听说有人自朝鲜回返,并在总督府等着同我会面,我没等差役把话说完就扔下半船人,赶着回程去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8楼2015-05-07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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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军情虽着实紧急,但还不如我想的那么糟糕——
                    前方指挥只是返回我家招兵增援,之前派去的人,眼下虽遭围困,但对方师出无名,围而未动。无论突围还是解围,都尚有希望。
                    我听完松了口气,头脑终于算是冷静下来,然而心仍是悬着:远征的队伍出了国境,我同他们之间的感应便削弱了,那点儿联系丝线一般悬垂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断……而那几千的兵也是一样,这只大风筝的线轴握在皇城里,天阴风恶,摇线的人却满腹心思,刮得急了拽不住,保不齐就要连轱辘一并撒手了——早几年琉球他们放得,更早的安南他们也放了,没什么理由朝鲜会例外……①
                    然而我那几千的新兵却枉去了。远征是比不了守城战的,他们离乡远走,此前此后遭遇了些什么,也许魂归无路,我都无从知晓。况他们祖籍牵连半个中华,此战若不能胜,我对不起的人便要数不清了。
                    想到这些我心下就是一凛,也顾不上为自己忽然变矫情的性格纳闷儿了,望着一屋官老爷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能去么?”
                    “什么?”他们不可置信似的瞪大眼瞧我。
                    我被注目得稍感压力,深吸一口气才稳住话音,又重复道:“大人们不是回来征兵的么,我能不能去?”
                    四下里安静了好一阵儿,终于是在我忧而转怒之前,有人发声了:“您在军队中挂了职①,按说应招出征也非不合规矩。可您后方有大任,忽然说要调去前线……兹事体大,我们做不了主,还是先请您请示帝都为好。”
                    我一听见“请示帝都”四个字,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刚刚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北京,嘶,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不会首肯。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9楼2015-05-07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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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是没有随军去朝鲜。
                      几个月后旅顺和威海卫的事情,我是在自己床上听说的。接连几个月断续的低烧,家里出征的队伍落得怎样结果,我也能大致猜到。
                      陆战之后便是海战。那曾经带给我无数幻想的舰队,现今我已然不愿再想起。虽说军队中多不是我家的人,我与他们的交集不过是舰船的养护、军队的操练和给养,但那号称是东亚第一的一片铁甲舰整齐地铺在我家门前的海面上时,我仍感到过说不出的心安。如今那抚心之手曾掠过的地方,只剩一条久结不上痂的裂口了……
                      我还记得舰队刚筹划组建那会儿,我与福州的面谈:
                      当时我为着一件什么杂事去会馆找人,一进门就被几个人围上前来堵了个严实,定睛一看,左边是香山,右边是南海,广州站在中间正对着我的位置上,脸上反常的一丝笑意也无。我心里立刻就有些发慌,广帮的麻烦,轻易真是惹不得的,这算经商的常识……再说了,能把这仨都惊动了,这得捅了多大篓子。心里一虚,我脑子一时也转不快了,往后退时,都没注意到后头还站着人。于是踩着人脚上,立刻就听到身后一声咳嗽,竟带着比前方更强的压迫感。
                      我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正对上福州神情严峻的脸。一时便正对着福州,背对着广州傻站着,莫名其妙地由他们四个瞪我。
                      不知过去多久整个屋子里也没一个人说话,诡异的压力在沉默中蔓延,我只觉背后冷汗直下。半晌才挺了挺身子,显露出身高优势给自己壮了胆,挤出一句话来:“几位都吃,吃了吗?”
                      那语气比我预想的更加怂得没谱,但好歹是打破了沉默,福州随即清了清嗓子,盯着我问说:“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干什么的?”
                      窒息般的压力打开一个缺口,我的脑力也恢复了些,很快就猜到并回答他说:“是为着水师的事儿吧?”
                      “看来你还明白。”福州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闻的威严,让我一时都有些认不得他了……他接着说:“水师的事情我们出钱出人,原说是筹划四只舰队,现都先便宜了你了。孩子都是挑的顶聪敏的,教好了送到你家③。所以天津卫,要是让我听说你有一丁点亏了他们,别看家里隔得远,我能随时出现在你家门口,你可听清了?”
                      “是是是,听得可清楚。”
                      “还有旅顺和威海卫,替我照管孩子就是我家人,你要慢待他们,就等于慢待我,不光鲁奉两家不能轻饶你,我家里也要一齐找你算账的,这你也记住了?”
                      “记得记得。要是您家里人在我这儿出一丁点儿岔子,我亲自赔给您家倒插门儿,路费都不管您要。”
                      看着我忙不迭地应承,福州还坚持着崩了一会儿,广州倒是先笑了,他越过我向着福州说:“榕兄,咱们这样效果看来不错的。再练练我想就能进京城去找那说了算的讲理了。”
                      福州揉了揉脸,终于恢复到他平常的表情,说:“不去了,自古说了算的都不讲理,我们也没什么好去讲。这一个答应了负责,到时候我有账都找他算就是了。”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用你倒插门,这样说不定我亏得更大了。”
                      这事情当时很快便过了,之后也再没人提起,好像只是过于认真的玩笑,没有人真拿来计较。
                      然而现在舰队真的出了大事,福州却没有心情再来找我算账了,他带着几乎整个闽家,忙着就近四处找船、借钱筹粮,连着人往台湾岛上运,甚至把近来在粤桂活动的东北马队也想法求了来④,不顾一切地支持着那个因被放弃而注定无望的战局……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1楼2015-05-07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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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中立”的租界区里,我辗转得了西洋的新闻纸,在那些陌生文字的字里行间,试图寻找自己原本应有的下场……自强求富、屏卫京师,多么不自量啊。这些我曾经信以为真的鸿鹄之志,如今看来不过虚妄。失了京城的羽翼,我想我大概还不及此时已陷入困局的南边儿,更有自守之力。
                        折腾了一圈,梦境破了,我才明白自己至今仍在仰赖着京城……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2楼2015-05-07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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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栗子⑦。以后你津哥要是没了,你得在直隶挑大梁,那时候记得,要把你燕哥照顾好了,知道么?”
                          唐山丢了报纸,想转过来捂我的嘴,可因为被我抱着,无论如何扭不过身来,试了半天之后,只能踹我泄愤,说:“津哥不会没的。”
                          “你津哥我是当兵的,该没的时候就得没,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只把我刚说的记住了,就够了。”
                          我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轻、那么稳,全然不像我的。而我心里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却沙哑着、带着颤,充满绝处求生的挣扎:若是争不到这份强,请以身殉守,得谢天下。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4楼2015-05-07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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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屏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京爷的章节再细讲。
                            ②津的第二个公开身份就是军人啦~
                            ③北洋水师的舰船管带大都祖籍闽家,在榕家的水师学堂里培养出来的,至于出钱,则是筹建海军的款项最终是摊在各地厘税里的意思。
                            ④指刘永福的黑旗军,在帮助安南抗法之后,就留在了粤桂一代。
                            ⑤甲午之后,维新派曾提出不接受条约,迁都再战的主张。在帝党中有一定影响。具体放到京爷的章节里再说。
                            ⑥严复《原强》。
                            ⑦因为唐山产栗子,津二爷家出名的炒板栗,那时候多用唐山产的栗子……所以这里乱编了一个爱称(不要打脸(>﹏<))。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5楼2015-05-07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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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陷落(1900)
                              求生不能这种事,人这一辈子大抵都会经过个一两回;而求死不得的经历,一般人大概鲜能有幸体验得到。若从这件事说来,我似乎还要感谢一下那些将我从紫竹林码头边的河里捞上来的洋人。
                              大概几个月前,联军分占天津城的时候,我正在死人堆里试着睁开眼睛。污血迅速渗进眼眶,视野变得黑红而模糊,目之所及,唯一能辨认得出的,大概就是被炸毁的武备学堂。我想起甲午战后自己所立之誓,心想这一天终于是到了。虽然比我意料的快了些,但死前能有酣然一战,不论结果多惨,也不算老天爷薄待了我。
                              四肢看着都还同身体相连,但我试着活动一下,却似乎只剩半截胳膊还可用。好在我需要做的事已不太多,没有其余那三肢半,也足够我顺着大路滚进河里了。最后感到的能是仲夏里河水令人愉悦的清凉,我甚至有些为自己感到庆幸……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6楼2015-05-09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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