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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令中心】我生有至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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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了很久的小文,每每提起笔来,三次元就有各种事情召唤。今天终于完成了~恰逢卧龙君生日,祝正当大好年华的卧龙前途无可限量XD
总共一万余字,一起都放上来~
第一章 持满如不盈 (曹操、奉孝)
第二章 遥闻侍中佩 (献帝、荀悦)
第三章 密密堂前柳 (子桓、子建)
第四章 忽如远行客 (唐氏、荀珩)


1楼2014-10-14 22:38回复
    《汉纪》三十卷,洒洒数十万言,不满三载就写成了。著述呈给汉献帝的那年,曹操在邺城建立了自己的宫室,从此不回许都朝见天子。
    数月前甫定邺城时,荀彧因事去找曹操商议,走进司空府,曹公正盯着案上展开的卷轴看,闻荀彧来了,招手道:“文若,来看这里可好。”手指移到卷轴上的一个小方块:“冀州既定,诸将劳苦有功,孤要建立宅第,各以功勋赏赐。宫城以西,孤拟建铜爵园,筑台观而植嘉木……文若功居首位,其园东南第一间宅第,就与文若,如何?”
    “……彧无功可居,不敢受禄。”
    “又说自己无功可居……文若有何功,还要孤再重复一次吗?”一听荀彧说“无功”,曹操就开始头疼:“荀君不受赏,诸将何敢受?”
    “彧为侍中、守尚书令,不宜远离许都,还望明公不必奢费了。”
    “那你来邺城,住在我府上?”曹操抬头看着荀彧一笑:“要不,孤表你为三公,也就不必留在许都了。”
    “……”荀彧竟也被噎得一时无话,曹操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坐下来,荀彧递上来时所携的书简,两人论事。表三公的话,沉在荀彧心里,曹操也权当一句玩笑,未再提起。
    两年后,这件事真地又被摆在两人之间。曹操屡次上表献帝,请授荀彧以三公之位。
    荀悦府上,炎夏的风吹过北堂,蝉声一浪高过一浪,炉中的艾草香悠悠生起,把屋里屋外隔成了两重天。
    兄弟对坐,半晌无言。任是盛夏的休沐之日,荀彧的衣领仍旧一丝不苟,清浅的苍色直裾,配着水色腰带,阳光透过窗牖,照在纯白的玉珏上,竟是温润得一派清凉。
    “文若,你这样一直推辞,终究不是办法。”荀悦终是打破了沉默。
    “我若接受,更是有违初衷。”
    荀彧放下手中茶盏,看着兄长:“仲豫兄心中也是了然,圣上恭己而已,我若离开台阁,朝中诸事便无法可想了,如今只有力辞到底。我让公达再与明公去说……”
    “你与明公纵然理念有别,十数载相知甚深,你笃定心意要如此?”
    十数载的相知,在这两年间,已经生出了微细的裂痕。而眼前的兄长,也比初来时沉郁了许多。荀彧的目光遥遥落在屋角几上堆着的书卷上——兄长博古通今,政体瑕瑜皆明了于心,然而曹公自有主张,荀悦志无所用,只有著书立说,针砭时弊。
    《汉纪》的字里行间,渗透着大汉中兴的期许,而今随着北方平定,荀悦自知当年的期许不过是昙花一现,只有再度埋头于著作之中。而近两年所写的《申鉴》,笔下十分隐晦,已不复昔日明朗。
    见荀彧不语,荀悦叹了口气:“悦尚可隐于书中,文若你呢?以道事君,匪躬之故,你坚持如此,只怕有朝一日……将无立足之地。”
    见兄长面带忧色,荀彧却是展颜一笑:“如仲豫兄所言,彧更不必接受三公之位,辞官归隐,岂不彻底远离政事。”
    “明公本兴义兵以匡乱世,而彧之本心,亦未有更改。明公所思,彧并非不知……只愿我在朝中,国事与明公,可以再多安稳一些时日。”
    “……”
    荀悦默然注视了从弟片刻,终于再逼问一步:
    “观如今邺城光景,倘若曹公真有一天要自立宗室,你将如何自处?”
    “彧之所愿,天下既平,四海归心。若强取而可得,自命而可成,此非仁者道,非君子所从。”
    荀彧也注视着兄长,眼中波澜不起,像分外清澈的潭水,却深不见底。
    兄弟之道,生自同根而毕竟有别。
    言尽于此,彼此心下却都明白,不论汉室中兴,还是四海归心,我生也有涯,而此愿也无涯。
    建安十四年,荀悦病笃。
    荀彧坐在兄长榻前,看着房中仍是那几件半旧的家具,许都的十四载春秋恍然如昨。炎夏将尽,艾草的气息淡了,生起一片寂寥。
    荀悦双目微阖,似叹息般轻轻说道:“神器不会眷顾这个时代了……文若……道之好将行,道之将丧从天命……”
    荀彧心中一痛,目光窈然:“道之恒常,不曾更改。道若行,若不行,彧……走到尽头而已。”
    “……惟你知其不可而为之。”
    “仲豫兄又何尝不是。忧思无益,你但安心静养,保重才是。”
    “应保重的,是文若你啊。”荀悦抬起眼看着荀彧,一字一句,像要看进他心里似的。
    忧劳成疾。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到底还是瞒不过兄长的眼睛。荀彧默默点头。屋外煎药的气味渐渐盖过了艾草香,夕晖把人影拉得很长,蝉鸣已止,一切将要在天地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是年九月,荀悦与世长辞。
    颍阴荀氏的墓园里,荀彧抚着苍郁的柏树,眼前犹是儿时祖父家中,一群少年里那个沉静俊美的从兄。自永汉元年举家躲避战乱,就再没一起踏上故土了。如今算是一同归来,故乡已物是人非,故人也阴阳两隔。只有祖辈植下的松柏长青,看这四方离乱、世事变迁。
    东方既白,荀攸理好了行装,走出帐门,眼前竟是一片纯白。飘了一夜的雪,绵绵密密地,映着熹微的天光。车驾已在营外等候,荀攸走过还在沉睡的营帐,眼前的新雪上印着一串足迹。他向左望去,依着大营的山丘上,一个人影倚在树上,素白衣裳几乎融在了雪色中。
    荀攸一怔,那不是曹子建么。
    子建却未发觉不远处走过的军师。他茫然地盯着无垠的白雪,向北而望。军师的车驾此刻也驶出了曹营,向寿春而去。


    5楼2014-10-14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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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忽如远行客
      陈群叩开荀府大门的时候,枝上的雪又厚了一层。荀珩撑着伞站在夫君身后,这再熟悉不过的庭院,如此洁白静穆,竟让她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也是这么个雪天,她和兄长、弟弟们在前院正中垒了个大雪兔,等着父亲回来。
      天色的蓝渐渐浓暗下来,她躲在雪兔后面冷得直搓手,用胳膊肘碰碰身边的荀诜:“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荀诜把手塞在棉帽里,转过头像个团子一般对着姊姊彤红的脸,喃喃道:“再默念两遍皋陶谟,爹再不回来,咱俩就回屋……”
      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
      院门轻轻地开了。荀珩和荀诜像两只紧张的小兔,在雪堆后面竖起耳朵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一点点近了。
      荀彧径直走向暗蓝色光影中那堆莹润的白,到了近前却愣住: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镶在雪里,ω形惟妙惟肖的嘴……
      停下了。
      两个孩子忽地从雪堆后面跃出来,一边一个搂住了父亲的脖子。
      瞬间,院子里一片静谧的蓝跃起了欢快的波澜。
      “你们两个!”
      荀珩溜下来,仍是扑在父亲身上咯咯地笑个不停。
      “大雪地里,也不怕受了寒,快进屋。”荀彧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向南堂那片温暖的光走去。
      “明天过冬节,娘做了好多蒸饼,今晚还煮了姜椒汤饼……”
      “嗯,明早陪你娘去邻里分蒸饼吧。”
      那时荀珩总怪父亲偏要在所有都人休息的冬节天不亮就出门,午时过了才回来。母亲告诉她父亲是百官师长,冬节要陪天子去南郊祭天。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那该是怎样的场面,又想着父亲不这样辛苦才好……
      唐氏打开门,暖意伴着香味扑面而来,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围在桌前,等父亲落了座,方在自己的位置坐好。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整个人都暖和过来。母亲穿了一件樱草色的襦裙,在杏黄的灯光下映得格外温婉。
      还是那盏落地的铜灯,娘的鬓发却不知何时白了如许多。
      “长文,多谢你送阿珩回来。”
      “应该的事。还望岳母大人节哀,岳丈大人他……”
      “我明白……他的病也不是这一时了。”只是未曾想到,他在这时劳军远征,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陈群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什么。
      “长文兄。”荀恽走过来,向他一揖。
      “长倩可是后天一早启程?”
      “嗯,我先到颍阴,过几日公达兄也该到了。”
      “不能亲去尽意,长倩请代我和阿珩敬一炷香吧。”
      荀恽默默点头,荀珩见兄长神情黯然,自己只是用力睁眼看着他身后那盏铜灯上的朱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几人用过简单的晚餐,陈群回了府。内室只有母女相对。荀珩替母亲除下发簪,银簪上是一朵粉珊瑚镶的桃花,一半微微烧黑。自小就记得母亲发上总是佩着这支簪,曾想问她为何不换一支好的,又想母亲的衣裳,也就是半新不旧的那么几套,便没有问了。
      唐氏见女儿盯着那朵珊瑚,怀念漫上心头:“这簪子是我不小心掉进了灶里,你爹爹给捡出来的……”
      彼时她嫁来荀家不久,自家一向奢费,她委实花了点时间适应荀氏的简朴家风。那天自娘家带来的侍女告假,荀家的少年也出门办事,唐氏自己去生火,无奈炭怎样也燃不起来,倒呛得一阵咳嗽。
      荀彧踏进家门,闻到呛人的烟火气不禁皱眉,到东厨一看,唐氏正跪在地上捅着炉灶。那时她已有了身孕,身形略有些显了。
      “我来。”他扶了妻子,又去支起窗牖:“将陶罐拿开,才好生火。”
      她闻言抱起灶上的陶罐,一不留神,发簪从已松散了的髻上滑落,不偏不倚,落进了灶眼。
      “哎呀。”她伸手去够,却被一把握住。
      “炭火不旺,也足够烫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透出一分无语的神情:“何况,你伸手也够不到。”
      他不慌不忙地拨着炭,银色发簪听话地滚到灶门边,垫着粗布拾起,桃红珊瑚的一半还是变了色。
      “抱歉,成了墨梅。”
      “不妨,墨梅长久。”唐氏接过发簪,看着灶里的火旺了起来,不禁对眼前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感叹:“你连生火也会……”
      “公达教我的。”荀彧理了衣襟站起身来,不觉微笑:“少时在书院,比不得家中,庖厨之事偶尔也要为之。”
      ——那位荀公达,前些天刚来拜访过。不似荀彧荀悦等一干玉似的荀家人,这位夫侄看上去平常不过,一袭泛着旧色的深衣,身形微胖,眼中光采却让人联想到“侠士”二字。两人在内室所谈,唐氏不得而知,只是忽然间听见有些激动的语调:
      “如此祸国殃民之辈,无容于天地之间!”
      唐氏一惊,心中有些黯然。隔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想必他们在说宦官乱政之事。定下亲事时权倾朝野的父亲,不久就因具瑗一案受到牵连,逐渐失势,自己三岁时便辞世了。唐家党羽与新一轮的宦官盘根错节,故家族还不至彻底败落下去。听说父亲曾将自己许给汝南傅公明,但公明不取,又转嫁给荀家。虽非己身之过,也是无光之事,为此她曾委屈不已。荀氏这样的士族,想必对宦官更加不齿。她不敢设想夫家将如何看待自己,又怕荀家真的退掉这门婚事——如今不比当年,又蒙退婚之耻,真是不好再嫁了。
      忐忑归忐忑,她终是进了荀家的门。婚礼上一直不敢抬眼去看的良人,好似压根不知自己家世似的,对她没有半点疾言遽色,也从不提起那些事。舅姑都是和睦之人,家族中或亲或疏,皆相待以礼,没有想象中的冷眼或诘难。几个月来,倒是感慨良多。
      只是颍川这平静的生活下,隐约是风雨将至。她虽不懂时政,但看家中往来的士人,夫君的神情,以自家浮沉中养出的敏锐,大约还是明白的。
      荀彧见她发呆,以为她是累了,温言道:“不如你去歇息,我来下厨好了。”
      “啊,那我去把葵菜取来,钟大人今早送了好些来,说是自家收的,吃不完。”她匆匆向院中走去,真是的,明明已不是认识一两天,被他看着竟然还会心慌。
      然而这个人做的菜,却教人终身难忘。


      8楼2014-10-14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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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颍川墓园里,荀攸肃立一旁,荀恽手捧洁白的雪,一点点洒在新翻的土上——墓上并无所表,是荀令君的意思。只有青青柏树,披雪独立,与天地同在。
        走出墓园时,正是雪霁,远方一片温润的晴光。


        10楼2014-10-14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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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合上梁漱溟先生的书,扉页上那句话再次映进眼帘——
          我没有失望,也没有遗憾,我做完了这一生要做的事。
          那是真正儒者的心怀。
          看过不少有关荀令的文,自己也想写一篇。毕竟有些殊少被涉及的话题,某喵一直都很好奇——比如荀令与献帝的关系;又如他那位著名的堂兄荀悦,当年两人同为侍中,应比公达更为亲近;再如“曲礼事彧”的曹子桓,他写进《典论》的春风一笑让今人读了仍是心生向往;还有被屡屡吐槽的荀君的婚事……
          既然涉及这些话题,就想尽量贴近史料,以免YY得太离谱了有辱古人,也令看官不忍卒读。为此翻了一些书,然而正如吕思勉先生所说,“谨守着这个范围,我们能说的话,实在很少。”许多东西无据可考,况且古书上写的,也未必是事情的原貌。于是就用自己没啥积累的知识、尚不成熟的见解,勉为其难地妄想,写了这么一篇小文。
          读史为鉴今,写文是言志。自己还远不到这个境界,亦志不在此,但把以上的话说出来,与君共勉。


          11楼2014-10-14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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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遥闻侍中佩】
            骑省直明光,鸡鸣谒建章。遥闻侍中佩,暗识令君香。
            玉漏随铜史,天书拜夕郎。旌旗映阊阖,歌吹满昭阳。
            这一章要吐的槽实在很多……先来说说文若称敬的那位“性沉静,美姿容,尤好著述”的仲豫兄吧。公达平时跟着曹公打仗,回家大概也是跟曹老板“还邺”,和身在许都的文若见面的机会想来不多。而仲豫与文若同事献帝左右,《汉纪》等著作中浓郁的儒风,也很接近文若的政治理念。建安时代的颍川荀氏,三荀分别在政治(荀彧)、军事(荀攸)和宫廷(荀悦)中占据着核心地位,牛X得令人不可直视啊……
            记得葡萄君有个帖子讨论荀氏为何不自立。之前他们有没有过这想法,不得而知(想来是没有的),至于可行否,据考彼时的颍川郡是个非常难以管理的地方,地方豪强大族甚多,真要割据起来,也许能行。但在迁往冀州以后,失去了地方根据地的荀氏家族,如无根飘萍,其余大姓亦随着颍川兵乱而纷纷零落,恐怕再也无法抗争。
            荀悦留下的主要著作,就是《汉纪》和《申鉴》了。汉纪序里那个“尚书给纸笔,虎贲给书吏”槽点略多,许都政府再困难也不至于要从虎贲里挑书吏吧,还是咱误会了啥╮(╯_╰)╭ 其实荀悦来许都、著书治史啥的,应该是曹公的意思,咱说他对文教事业没兴趣,恐怕有失公允。这里偏重写献帝,于是就处理成这样。
            后汉书荀悦的传里说:“献帝颇好文学,悦与彧及少府孔融侍讲禁中,旦夕谈论。累迁秘书监、侍中。”
            献帝与二荀聊天那场戏,谈的是《汉书 叙传》里的一段故事。《汉书》的作者班固当然是支持自己老爹班彪的观点,也就是儒家经典的“天赋君权”。“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那句话出自孟子,说的是尧禅让给舜,不是他把天下给了舜,而是老天选中了舜,人民接受了…… 按理献帝好像不该对这事有疑问,考虑到他本人“被君王”的经历,正当读书受教育的时候,国家图书馆又给董卓一把火烧了,颠沛流离之间身边也没个靠谱的人……额,就这样吧。
            后来荀悦在《汉纪》里原文引用了《汉书》的那段议论,也许有点旁敲侧击的意思。
            这里荀彧的政见,基本出自三国志裴注里大荀与曹操论治道的那段话了。荀彧和荀悦的理念,喵的感觉是相似而有微妙的差别。荀悦更顾念汉室传统,而荀彧想来不会谈“天命”。他对曹公加九锡不以为然,大概是因为“天下不至而不取”。所以本文的设定中,荀悦是希望汉室复兴的那一个,而荀彧并不执着于此。这个在兄弟对话里,荀彧已有暗示,就不唠叨了。
            还有邺城的荀府~《荀氏家传》有云:“太祖既定冀州,为公起大第于邺。诸将各以功次受居第。太祖亲游之,笑曰:此亦《周礼》六勋之差也。”如果真有这间宅第,文若老不去住,曹公每次路过也怪郁闷的。。。
            最后,本文涉及许都城规划的部分(例如献帝住在安昌殿、议事和尚书台在承光殿…),参见喵的考据贴(望向大坑捂脸遁逃。。。http://tieba.baidu.com/p/3083764296


            13楼2014-10-14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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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密密堂前柳】
              曹丕《柳赋》序言:“昔建安五年,上与袁绍战于官渡,时余始植斯柳,自彼迄今,十有五载矣……感物伤怀,乃作斯赋。”
              那年丕殿十四岁,曹植九岁,荀令三十有七。至于官渡大捷,约是两年之后。
              《与朝歌令吴质书》中那段著名的叙述,借来附会了,原文说的是南皮之游,并非自家院落:
              “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宾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
              不同于子建的骨气奇高、词采华茂,子桓的诗文另有一种细腻深沉,用叶嘉莹老师的话说,是“以感取胜”。年少时总是一下被子建的梦中传彩笔吸引去了,后来年纪渐长,方能体会文帝辞赋的“虑详而力缓, 故不竞于先鸣。”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
              ……
              诸君如有兴趣,在此推荐经典读物《叶嘉莹说汉魏六朝诗》,有关文帝的一节,可以戳这里: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4177836/
              子桓和子建的表字呢,《礼记》上说“男子二十冠而字”,不过鉴于十三岁早夭的曹苍舒也是有字的,文中人物到了十四五岁时也以表字称呼。若是看红楼梦里那群少年,恐怕还要更早些XD
              最后,这章的题目来自陶渊明的拟古诗: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
              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相醉,不在接杯酒。
              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多谢诸少年,相知不中厚。意气倾人命,离隔复何有?


              14楼2014-10-14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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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开始艾特大家~
                @卧龙家的鹰 嗯,不多说了,想来鹰仔能在这文里发现几处谋者之心里出现过的意象~
                @小绸的陆离 虽然某喵几乎没有写奉孝。。
                @留香_顾曲 有关荀君墓地和葬礼的规格,参考了你的考据贴(露西君不仅善于发微,还写得一手好文,《青衿》读着竟有红楼的韵味,惭愧某喵还没看完…)http://tieba.baidu.com/p/3035396000
                @莫邪亦邪 其实本文最初的灵感来自你的冷门八卦那贴子~循着它找到了《荀悦与中古儒学》(唔,从英语翻译回来的书看着真别扭),解决了写仲豫兄遇到的不少问题XD http://tieba.baidu.com/p/2444189407
                @麦町上的狐狸 若非《故人香》的经典,某喵大概不会有《密密堂前柳》那一章的灵感,当年看过GN的美文没好意思挖坟,在此奉上玫瑰~
                @甘蔗葡萄丕公子 见13楼的吐槽,额,其实和本文的主题没啥联系,就是想召唤你挽尊
                @师_旷 当时说好叫你来着,呜呜我写东西向来很慢……


                17楼2014-10-14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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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占座~


                  18楼2014-10-14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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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被at到的不速之客我偷跑来挽尊
                    说起来最近心里真是乱,朋友劝我,知止而后有定,我尚且做不到;而荀令当年未必看得到天下的归宿,却能将平天下之志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真是可怕的勇气。
                    另外也看到了三年的影子呢,给种菜钟太富点赞!


                    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14-10-15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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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美文。多谢楼主召唤,让我有缘一读。
                      “我没有失望,也没有遗憾,我做完了这一生要做的事。” 君子处世,尽己而已。所谓求仁得仁,复有何恨。楼主真是知荀令者。


                      20楼2014-10-15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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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召唤~折腾了一天,坐下来挽尊~
                        持满如不盈,喵写了我不忍去写的场景,却又那么自然。相互理解,但最终还是各行其路,那样的遗憾,只能归于曹操终究还是人吧,大气而开阔的诗文表现的是曾经的曹操,然而他最终还是不能抛下家族与个人的得失,而荀彧始终执着于自己的道路,王佐便是辅佐君主行使王道之人,他宁愿舍弃生命,也不愿背弃。喵君笔下的文若是因病而终,而我一直觉得的是自尽......前方已无路....
                        遥闻侍中佩,大赞喵的考据,我对荀悦和他的思想并不了解,感谢喵呈现了当时另一位贤人的思想。以荀悦的观点看,他必然是不支持曹操后期举措的,然而依然担忧荀彧与曹操分道之后的命运,问他“你与明公纵然理念有别,十数载相知甚深,你笃定心意要如此?”,甚至最后劝他“道之将丧从天命”,作为兄弟知己的关切之情让人动容,而荀彧的坚持亦让人感慨——我之前以常人之心揣度,总觉得荀彧内心充满纠结,相处相知那么多年,他不会不在意曹操的处境和难处,而喵笔下的荀彧虽然理解曹操的举动,始终坚持本心与本愿,不曾动摇,心境已如圣者。我是真的希望荀彧能如喵笔下这样,心性决然,不曾有过内心的煎熬吧....
                        密密堂前柳,太美好的过往,美到不忍用权势争夺去污染,却又是世间必然......世间之人心难免染尘,尘蔽本心,所以古人亦言返己...射箭那段想到三年了啊...这么多年,令君依然秉持当初心中所愿,而周围的人却变了,所以无论是子桓,子建,还是后世如我们,都只能仰望这位圣贤......
                        忽如远行客,看完觉得荀彧是以仁心待天下,亦以仁心待家人,君子大仁融化在他的血液里,以至于对妻子唐氏也没有寻常夫妻那种私情与私意,连帮唐氏生火那段都显得如此自然而然...可他却是如此苛待自己,为了自己心中的道日渐清减,甚至憔悴,最终离去.....
                        半夜写了一堆不知道写了些啥......喵君的严谨让我觉得很惭愧,自己写东西没有这么仔细考据过....


                        IP属地:上海22楼2014-10-16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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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看完啦,先顶一发,等到周末的时候详细给喵挽。


                          来自手机贴吧23楼2014-10-16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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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剑的喵 我在看到第一条回复的时候选择等等果然是对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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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氏这段挺好啊,荀彧也是有家室的么,这段中有温存,但依然是荀彧的感觉啊~至于考据和看书,写文也确实是看书的动力,无论是否刻意,最终有所得也是好事啊~我为了写战争场景看过一点兵法书,不过饮食起居方面真的没仔细考据了,多谢喵君一路捉虫~


                            IP属地:上海24楼2014-10-16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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