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蓝玫瑰吧 关注:28贴子:7,856

回复:°Ice ★ blue rose【小说】十年一品温如言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温老声音苍老而心酸,拉着思尔的手,轻轻开口——“好孩子,算我们温家欠了你,你走吧!”
阿衡看着思尔,女孩的唇色瞬间苍白,望着温老,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笑了起来,张口,话未说出,眼泪却流了出来。
女孩猛地攥着阿衡的手,带着哭腔问她——“你是我,那我是谁?”
阿衡的眼睛被女孩的眸子刺痛,转眼,却看到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如同枯叶一般轻轻坠落,直至整个人毫无意识地躺在地板上。
思莞大喊一声,抱起女孩,就往外跑。
医生的诊断,尔尔是因为气急攻心,再加上之前生病尚未好透,才会昏倒。
恢复起来,也不算难,只要不再生气,静静调养就会康复。
阿衡赶到医院的时候,思莞正坐在病房中,愣愣地看着睡梦中的思尔。
她在门外,趴在窗户上,站了许久,看了许久,脚酸了,鼻子酸了,思莞却连头都没有抬。
而后,温母也听闻了消息,从钢琴演奏会现场赶到了病房。


来自Android客户端90楼2014-09-19 21:56
回复
    “阿衡,你先回家,思尔这会儿不能看到你。”妈妈扫了她一眼,却再一次把她推到门外。
    阿衡静静地站在回廊,来来往往的被病魔折磨的人们,他们的眼睛空荡荡的,映在她的眼中。
    回家……吗?
    她的家在哪里……
    谁用寂寞给她盖了一座迷宫,让她那么久,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走了很久,停了的雪又开始飘落,萦绕在发间,直至伴她重新站立到温家门前。
    可,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阿衡呆了很久,始终提不起勇气打开那一扇门。
    她笑了笑,坐在了白楼前的台阶上。
    这会儿,要是有人能把她带走就好了。
    阿衡静静想着,吸了吸鼻子。
    别人给她的问题她无法解答,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问题。
    也是这般的雪天,这般的冰冷……
    卖火柴的小女孩擦亮火柴,见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包括最爱她的奶奶,那么,她擦亮火柴会看到什么呢?
    阿衡存了固执的念头,无法压下心头叫嚣的蔓延的希冀,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幸福的道具。
    火柴,好吧,社会主义社会没有资本主义的万恶,火柴现在很稀少,有钱都难买,扮卖火柴的小女孩不现实。
    那么,海的女儿呢?噢,没鱼尾。
    那么,莴苣姑娘?咳,莴苣是什么?
    那么,白雪公主?好吧,她当后妈,喂温思莞吃毒苹果……


    来自Android客户端91楼2014-09-19 21:57
    回复
      阿衡想着想着,竟呵呵笑了起来,心情竟奇异地转晴。她不爱说话,看起来很老实,却总是偷偷地在心底把自己变得很坏。
      这样的人,大概才能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东方不败,是不?
      “你笑什么?”好奇的声音,粉色的口罩。
      阿衡抬头,又看到言希。
      他满身的粉色,粉色的帽子,粉色的袄,粉色的裤,粉色的鞋,粉色的口罩。另外,背着粉色的大包袱。
      粉衣清淡,容颜安好,暖色三分,艳色三分。
      “言希。”她看着他,眼睛温暖。
      “嗯。”他应了一声,秀气的鼻子在口罩中若隐若现。
      “你又来,救我?”她笑了,眼睛有些潮湿。
      他淡定摇头。
      随即眯了黑黑亮亮的大眼睛,问她——“那天,你说的话,还算不算话?”
      “什么?”阿衡莫名。
      “让我带你去玩儿。”少年细长晶莹的指□口袋,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要,带我,走?”阿衡小心翼翼地问他,大气不敢出。
      少年点了点头,粉色的绒帽中垂出一缕黑发。
      阿衡很是感动,看着少年,眼睛亮晶晶的。
      “帮我拿行李。”少年从肩上卸下粉色双肩包,挂到阿衡身上,揉着胳膊,晃了晃脑袋,轻轻开口——“累死老子了。”
      阿衡“哦”了一声,满腔感动化作满头黑线。


      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14-09-19 21:57
      回复
        chapter12
        当阿衡手中攥着那张火车票时,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阿衡微笑着,如释重负,欢快地想唱歌,可是,唱国歌,会不会很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她小声哼着,身旁的粉色少年支着下巴,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阿衡脸红了。
        “你跑调了。”粉衣少年平淡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呼出——“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样才对。”
        你……才跑调了……
        阿衡默,吸吸鼻子,却不敢反驳。她记着思莞无数次说过言希的坏脾气。
        夜晚十点的车票,还差半个小时。
        现在是春运期间,候车室里人多得可怕,言希怕被人踩到,就带着阿衡蹲到了角落里,两人静静等着检票。
        “我们,要去,s城?”阿衡小声问少年。
        少年蹲在那里,忽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为什么?”阿衡心中着实有些窃喜。苏州离乌水镇很近,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s城。”少年轻轻开口,声音慵懒。
        “你,去过,s城?”阿衡问他。
        “没有。”少年摇头。
        “那,怎么,梦到?”阿衡瞠目。
        “梦里有人对我说,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漂亮的美人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少年口罩半褪,嫣然一笑,唇色红润,如同涂了蜂蜜一般。
        阿衡扑哧一声笑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14-09-19 21:57
        回复
          “妈的!”言希恼了,咒骂一声,扯着阿衡的胳膊,可着劲儿把她扯到了自己的胸前,双手扶着窗户两侧,微微躬身,给阿衡留下空隙,让她呆在自己怀里。
          阿衡猛地浑身放松起来,转眼,自己已经站到窗前。
          一看棉鞋,上面果然有一个清晰的皮鞋印。
          抬头,是少年白皙若刻的下巴。
          火车晃晃荡荡的,阿衡眼前只有粉色东西晃来晃去,有些眼晕。粉色的袄有时会轻轻摩擦到她的鼻翼,是淡淡的牛奶清香,干净而冷冽。
          她脸皮撑不住红了起来,有些难为情。
          大约过了十分钟,旅人才渐渐散去,阿衡吁了一口气。
          思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始按着车票上提供的号码寻找座位。
          23,24号……
          阿衡拉了拉言希的衣角,指着左侧的两个座位。
          她感觉,言希明显松了一口气。
          少年把背包安放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阿衡坐在了言希身旁,抬起腕表,时针距离零点,差了一格。车厢,也渐渐变得安静。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这声音带了节奏,引人入眠。
          阿衡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不多时,再睁开眼时,已经坐在云家屋外。
          她看到了熟悉的药炉子,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旧蒲扇,那橘色的火光微微渺渺的,不灼人,不温暖,却似乎绵绵续续引了她的期冀,分不清时光的格度,家中的大狗阿黄乖乖地躺在她的脚旁,同她一样,停住了这世间所有的轮次转换,眼中仅余下这药炉,等着自己慢慢地被药香淹没。
          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妥。恒常与永久,不过一个药炉,一把蒲扇。
          没有**,也就没有痛苦和伤心。
          在这样庞大得带着惯性的真实中,她确定自己做着梦。可是,究竟她的药炉她的阿黄她的在在是梦,还是坐在火车窗前的这少年远在病房中伤心的思莞是梦?
          这现实比梦境虚幻,这梦境比现实现实。
          可,无论她怎样地在梦中惶恐着,在言希眼中,这女孩却确凿已经睡熟,切断了现实的思绪。
          这女孩,睡时,依旧安安静静平凡的模样,不惹人烦,也不讨人喜欢。
          言希却睁大了眼睛,保持着完全的自我。


          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14-09-19 21:58
          回复
            少年睡觉时有个坏毛病,要求四周绝对的安静。如果有一丝吵闹,宁愿睁着眼睁到天亮,也不愿尝试着入睡。
            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思绪中断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别人却还在思考,还依旧以着清醒的方式存在在自己身旁。
            这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坐在那里,可有可无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翻滚而来。
            在火车中看雪,便是这样的。小小的方块,好像万花筒,飞驰而过的景色,雪花作了背景。
            蓦地,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轻栽倒在他的肩上。
            言希皱了眉。
            他不习惯带着亲昵暧昧意味的接触。
            并非洁癖,心中却无条件地排斥。
            于是,郑重地,少年将女孩的头,又重新扳正。
            所幸,阿衡睡觉十分老实,依着少年固定的姿势,规规矩矩,再无变动。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揉揉眼,看着言希,依旧是昨天的模样,只是眼中有了淡淡的血丝。
            “你,没睡?”阿衡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
            少年看了她一眼,平淡一笑——“你醒了?”
            阿衡点点头。
            “我饿了。”他轻轻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喜欢排骨面还是牛肉面?”
            阿衡愣了。她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有些迷惑地随便开口——“排骨面。”
            言希看着阿衡,大眼睛却突然变得和善起来,隐了之前固定的犀利。
            阿衡不明所以。


            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14-09-19 21:59
            回复
              少年离开座位,过了不久,回来时一手托了一个纸碗。
              阿衡慌忙伸手接过,起身给言希让座。
              言希递给阿衡一把叉子,阿衡捧着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拿着叉子的手。
              半晌,学会了,才卷着面往嘴里送。
              热热烫烫的面,细滑带着弹性的口感。
              言希哧哧溜溜地大口吃面,嘴角沾了汤汁,像长了胡子。
              阿衡小口吃着,边吃边瞄言希。
              少年吸溜面的声音更大了,带了恶劣的玩笑意味。
              四处的旅客纷纷好奇地望着他们,阿衡唰地脸红了起来。
              “好吃吧,我最喜欢排骨面了!”言希装作没看到,笑着开口,因为热汤的温暖,脸色红润起来。
              阿衡老实地点了点头。
              言希一向认为,人和人相处时,共同语言最重要。他之前一直没有找到阿衡和自己的共同点,心中自觉生了隔膜,如今,她也喜欢排骨面,心中生出了同是天涯饕餮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而阿衡自然不知,言希望向她的和善,仅仅是因为一碗排骨面。
              “阿嚏!”少年揉了揉鼻子。
              他好像又感冒了。
              他一向畏冷,冬天都是使劲儿往身上塞衣服,捂得严严实实,最好是与空气零接触。但是,即使这样,还是经常感冒,而且每次,不拖个十几天,是不会罢休的。
              距离杭州,还有半日的车程。
              “你,睡,一会儿。”阿衡看着少年。
              言希微微摇头,平平淡淡,却固执得让人咬牙。
              “我,看着包,没事。”阿衡以为少年担心安全问题。
              少年并不理会,微微偏头,拉上口罩,靠向窗,闭了目,养神。
              阿衡看着少年轻轻合上的花蕊一般纤细的睫毛,有些尴尬,终究,还是掏出手帕,折叠了,呈着依偎的姿态,窝在他左手的外侧。


              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14-09-19 21:59
              回复
                这样,比起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手会舒服很多。
                少年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逐渐,指,还是以着安放的状态,缓缓放松,陷入那一片柔软中。
                他像是真的睡着了。
                阿衡低眸望着那方米色手帕中纤细如玉的指,微微一笑。
                ******************************************************************8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到了站。
                下火车的时候,阿衡本以为又是一场硬仗,但所幸,言希眼大,瞪人时颇有些冷气压,于是一路绿灯,顺利出了火车站。
                南方同北方,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
                阿衡轻轻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湿润和清甜。再睁开眼时,江南的曼妙风情已经定格在眼中。
                如果B城里的人,每日里匆忙得无暇顾及飞雪,那么,s城里的人,悠闲得可以研究出怎样走路姿势最好看。
                “现在,去哪里?”她歪过头,看着言希。
                “跟我走。”他开口,但神情有些疲惫。
                旅途匆忙,一日一夜,让人厌倦。
                阿衡不作声地跟上,无条件的信任。
                言希买了地图,指着上面清晰的s湖开口——“这上面有船吗?”
                阿衡好笑,点了头。
                “船上提供民宿吗?”
                “有的。”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地开口“真的有?我还以为只在电视中出现。我们去吧。”
                阿衡蹙眉,有些犹豫——“可是,你,没坐过,会晕船。”
                “船上有好吃的吗?”
                阿衡点头。
                “有美景吗?”
                再点。
                “有美人吗?”
                三点.
                “晕死也去。”少年笑了,牙龈上的小红肉露了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14-09-19 22:00
                回复
                  默。
                  晕死丫的!
                  阿衡面色沉静,心中暗暗翻白眼。
                  所谓言希,平生有三大好,一爱美食,二爱美景,三爱美人。而这三爱中,美人尤为重要。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这厮八年抗战,心仪的美人没有到手,只娶了一个会做美食但毫不起眼的媳妇儿,在满是狗屎的香榭大道上勉强赏了美景。
                  当然,这是后话。


                  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14-09-19 22:00
                  回复
                    小黑鱼是老人取了湖水,用红椒炖的,绝对天然,味道鲜香嫩滑,言希吃得心满意足,眼中的阴郁渐渐化了去,辣得出了汗,感冒似乎也去了好几分。
                    夜色渐渐深了,湖面映了月色,波光粼粼,银色荡漾。
                    老渔人帮二人收拾床铺,言希阿衡坐在船头,有些无意识地看着这一片山山水水。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意,只带了若有似无的凉。
                    风轻轻吹过,水波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渡着,圆圆的漩儿,一个接着一个,交叠了时间的流逝,随意而温和的方式,却容易让人迷惑其中而无法自拔。
                    言希修长的腿盘在一起,坐姿舒服而带了些微的孩子气。
                    蓦地,少年嘴角挂了笑。
                    他轻轻地哼起了一个小调。
                    阿衡以前从未听过,曲中带了淡淡的慵懒,淡淡的舒适,完全的言希式风格。
                    不过,意外的好听。
                    后来,偶然间,她才知道,这曲子是g.l.的经典情歌《心甘情愿》。
                    爱就是一份心甘情愿。
                    那歌词写得言之凿凿,言希随意哼哼,未应了当时的景,可巧,却应了多年之后的她的情。
                    言希起了身,折回船舱,出来时,抱了画板和一盏油灯。
                    “你要,画画?”阿衡歪头问他。
                    少年点点头,黑发在风中,轻轻撩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画什么?”她笑了。
                    少年指了指湖岸两旁环绕的青山。
                    他坐在船板上,曲起膝盖,把画板放在了腿上。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14-09-19 22:01
                    回复
                      少年白皙的手旁,放着一整盒的油彩,在船舱中,阿衡帮忙寻了一个乌色的粗瓷碟子,言希用湖水洗了,而后魔术师一般,暗黄的灯光下,抽出几管颜料,缓缓用手调了黛色。
                      他拿起了画笔,阿衡瞅着,有些像毛笔,但是杆不是圆筒形,而是类似锥子的形状。
                      他举起了手,不是往日漫不经心的表情,而是带了专注,所有的心神都凝注在眼前的画纸上。
                      少年食指和中指夹着画笔,白皙的手轻轻地丈量着着笔的位置,唇抿了起来,黑眸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冷峻认真的模样。
                      阿衡看着他的手流畅娴熟地将湖光山色,缓慢而笃定地印在纯白的画纸上时,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感动。
                      自然造就了太多美好,而这美好往往被冷却忽略,孤寂淡薄地存在着,人兴许怀着称赞欣赏的心情望着它,却总是由这美好兀自生长而无能为力,任渴望拥有的**折磨了心灵,可,当她望见了它生命的延续张扬——仅仅一张薄薄的画纸,一切衡量于它孤寂的岁月不过一瞬的时光,心中对这美好的渴已经止了彻底,惊诧的是少年的才华,感动却为了一方山水的知音和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停不下笔,她停不下目光,带了放肆的疯狂。
                      夜渐渐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终于用拇指抹匀了最后一笔,丢了笔。
                      “好看。”阿衡望着画,虽然知道自己形容得拙劣,可依旧弯了眉,呵呵笑开。
                      言希也笑了,从画板上取出映着山水的画纸,一只手拉着一角,随着风,缓缓晾了干。
                      “送给你。”少年轻轻将画递给她,秀气的眉飞扬着,黑亮的眸中带了狡黠。
                      “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阿衡珍而重之地双手捧了画纸,认真地点了点头,抬头时,却发现少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阿衡心一紧,伸手探向少年的额头,却发现滚烫得吓人。
                      糟了,发烧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14-09-19 22:02
                      回复
                        少年伸手,推掉她探在自己额上的手,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平淡开口——“我没事。”
                        然后,起身,进了船舱。
                        阿衡跟着走进船舱时,言希已经蒙上被子,侧着身子,一动不动,蜷缩在床上。
                        阿衡提着油灯,站在少年床边,终究不放心,搬来小竹凳,坐在床脚,吹熄了灯。
                        船舱外,是水浪的声音,哗哗地,流过,拍打,而后,静止,流淌。
                        月色下,她望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这身影勾勒了模糊,不真实的感觉愈加强烈。
                        阿衡心里空荡荡的,她知道言希知道她在这里。
                        她知道有她在,这少年不会放下戒备,好好休息。
                        但她却抱着熏了烟的油灯,不肯放手,手中满是刚刚触到时指腹烫得吓人的温度。
                        她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言希在固执着坚持自我的尊严,他宁愿发了烧,也不愿意一个陌生人随意走近自己。
                        阿衡一向觉得自己笨,可是,这少年的心思,她一眼望去,清楚得再也不能。
                        她叹了口气,静静走了出去。
                        这时,少年却在被中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阿衡心口发紧,转身,仓促,想要走出船舱,去唤渔夫。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14-09-19 22:02
                        回复
                          半夜,烧了热水,拿毛巾敷了几次,又所幸只是低烧,碾了一层汗,快天明时,少年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她一直在思索着,言希对她说这些话,又有几分是愿意让她知道的。
                          因为,生病的人太过脆弱,脆弱到无法掩藏自己。可不加掩饰的那个人,不在尚算熟悉的她应当看到的范围之内。
                          她不确定,言希清醒的时候,依然期待她得知这个事实。
                          多年以后,尘埃落定,问及此,言希笑了——“只是发烧,又不是喝醉了。”
                          那些话,确实是真切地想告诉她的。
                          阿衡摇头,她不觉得言希是乐于倾诉的人。事实上,很多时候,因为埋得太深,让她颇费思量。
                          言希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阿衡,虽然我从不曾说过,但当时,确实是把你当做未来的妻子看待的,即使你并不知晓内情。因为,我始终认为,夫妻之间,应当坦诚。”
                          阿衡苦笑。她和言希,一辈子绕不过的劫。
                          言希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清晨。透过窗,湖面结了一层淡淡的雾色。
                          他轻轻动了动指,想要起身,却觉得身上很重。
                          一层被,两层被,还有……一个人。
                          言希挑了眉,恶作剧地想要推开女孩,却发现女孩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瞬间,静默在原地。
                          他皱了眉,半晌,散了眉间的不悦,笑了笑,轻轻推开女孩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伸了懒腰,觉得自己一夜好眠,可惜,身上黏黏湿湿的,满是汗气。
                          他厌恶地嗅了嗅衬衣,鼻子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无奈不现实,长腿迈出船舱,对着船头喊了出来——“呀,我要上岸,少爷要洗澡!”
                          带着稻草帽的老渔人笑了,朝他招了招手。
                          阿衡也笑了。
                          她刚刚就醒了,但是怕言希尴尬,便佯装熟睡。
                          可是,这会儿,是真困了。
                          终于,上了岸。
                          湖中的雾色,也渐渐散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14-09-19 22:03
                          回复
                            chapter14
                            阿衡照着言希的吩咐,走到梅树旁,是很尴尬的。
                            可是,拿人东西,腿自然容易软。
                            “再向前走两步,离树远一点。”少年拿着黑色的相机,半眯眼,看着镜头。
                            “哦。”阿衡吸吸鼻子,往旁边移了两步。
                            “再向前走两步。”
                            盘曲逶迤的树干,娇艳冰清的花瓣。
                            阿衡看着旁边那株刚开了的梅树,满头黑线,向前走了两步。
                            她在为一棵树做背影。
                            言希说我送给你那幅画你给我当背景模特好不好?
                            她点头说好呀好呀脸红紧张地想着哎呀呀自己原来漂亮得可以当言希的模特。
                            结果言希说一会儿给景物当背景你不用紧张装成路人甲就好。
                            哦。
                            “再向前走两大步。”少年捧着相机,继续下令。
                            一大步,两大步,阿衡数着,向前跨过。
                            有些像,小时候玩的跳房子。
                            “继续走。”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些远。
                            她埋头向前走。
                            “行了行了,停!”他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鼓动,却听不清楚。
                            “不要回头。”他开口。
                            “你说什么?”她转身,回头,迷茫地看着远处少年蠕动的嘴。
                            那少年,站在风中,黑发红唇,笑颜明艳。
                            “咔”,时间定格。
                            1999年1月13日。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14-09-19 22:04
                            回复
                              多年后的多年后,一副照片摆在展览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落了灰的玻璃橱窗,朴实无华的少女,灰色的大衣,黑色的眸,温柔专注的凝视。
                              她做了满室华丽高贵色调的背景。
                              有许多慕名前来的年轻摄影师,看到这幅作品,大叹败笔。
                              言希一生天纵之才,却留了这么一副完全没有美感的作品。
                              言希那时,已老。
                              微笑着倾听小辈们诚恳的建议,他们要他撤去这败笔,他只是摇了头。
                              “为什么呢?”他们很年轻,所以有许多时光问为什么。
                              “她望着的人,是我。”言希笑,眉眼苍老到无法辨出前尘。只是,那眸光,深邃了,暗淡了。
                              “我可以否定全世界,却无法否认自己。”
                              “你要不要去乌水?”当言希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阿衡时,阿衡正抱着矿泉水瓶子往肚子里灌水。
                              当模特很累,尤其像她这样的路人甲。梅花的背影,纸伞的背影,天空的背影,船坞的背影……
                              阿衡心不在焉,反应过来时,一口水,喷了出来。
                              言希眯起黑黑亮亮的大眼睛,笑了——“你不想去?”
                              阿衡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少年——“可以去吗?”
                              言希淡淡回答——“温衡,你的温的确是温家的温,可衡却是云家的衡。”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让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扮演着什么样的人,却没有人在乎她什么样的过去和什么样的将来。
                              阿衡眼角有些潮湿,望着远方,有些怅然。
                              一团粉色轻轻挡住她的视线,少年懒洋洋地开口——“你能看到什么?”
                              她哑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14-09-19 22:0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