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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蕊熟睡中偎依着他,在他耳根子底下放大了的她的咻咻的鼻息,忽然之间成为身外物了。他欠起身来,坐在床沿,摸黑点了一支烟抽着。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已经醒了过来。良久良久,她伸手摸索他的手,轻轻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她把他的手牵到她臂膊上。
——————从梦境里醒来,娇蕊似乎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了。他的踌躇,他以为只是他自己的,然而,娇蕊并不仅仅是他的一个床伴而已,他以为的心里幼稚的女子,此刻,她是懂得他的,他的犹豫,他的烦恼。如若娇蕊不是对他有动心,会有这么多的感受吗?
她的话使他下泪,然而眼泪也还是身外物。
——————什么是身外物?眼泪,还是她?
振保不答话,只把手摸到它去熟了的地方。已经快天明了,满城暗嗄的鸡啼。
——————透着的暧昧气息,盖不住的即将而来的......


IP属地:宁夏366楼2015-03-02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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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马路上乱走,走了许多路,到一家小酒店去喝酒,要了两样菜,出来就觉得肚子痛。叫了部黄包车,打算到笃保的寄宿舍里去转一转,然而在车上,肚子仿佛更疼得紧。振保的自制力一涣散,就连身体上一点点小痛苦都禁受不起了,发了慌,只怕是霍乱,吩咐车夫把他拉到附近的医院里去。住院之后,通知他母亲,他母亲当天赶来看他,次日又为他买了藕粉和葡萄汁来。娇蕊也来了。他母亲略有点疑心娇蕊和他有些首尾,故意当着娇蕊的面劝他:“吃坏了肚子事小,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当心自己,害我一夜都没睡好惦记着你。我哪儿照顾得了这许多?随你去罢,又不放心。多咱你娶了媳妇,我就不管了,王太太你帮我劝劝他。朋友的话他听得进去,就不听我的话。唉!巴你念书上进好容易巴到今天,别以为有了今天了,就可以胡来一气了。人家越是看得起你,越得好好儿的往上做。王太太你劝劝他。”娇蕊装做听不懂中文,只是微笑。振保听他母亲的话,其实也和他自己心中的话相仿佛,可是到了他母亲嘴里,不知怎么,就先是玷辱了他的逻辑。他觉得羞惭,想法子把他母亲送出去了。
    ——————惶恐,败露!他母亲都知道了,知道的人还少么?


    IP属地:宁夏368楼2015-03-03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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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找到了相当的话,他努力弓起膝盖,想使她抬起身来,说道:“娇蕊,你要是爱我的,就不能不替我着想。我不能叫我母亲伤心。她的看法同我们不同,但是我们不能不顾到她,她就只依靠我一个人。社会上是决不肯原谅我的——士洪到底是我的朋友。我们的爱只能是朋友的爱。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可是现在,不告诉我就写信给他,那是你的错了。……娇蕊,你看怎样,等他来了,你就说是同他闹着玩的,不过是哄他早点回来。
      他肯相信的,如果他愿意相信。“
      ————————这么的安抚娇蕊,我都无语了,恕我无力评价,我的文字没法表达我看到这段文字时的心情。


      IP属地:宁夏372楼2015-03-03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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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蕊抬起红肿的脸来,定睛看着他,飞快地一下,她已经站直了身子,好像很诧异刚才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她找到她的皮包,取出小镜子来,侧着头左右一照,草草把头发往后掠两下,拥有手帕擦眼睛,擤鼻子,正眼都不朝他看,就此走了。
        ——————这一段,我好佩服爱玲笔下的王娇蕊,这坚强!这理性!这傲娇!赞!
        正眼都不朝他看,就此走了。——————这拽!是不是有爱错了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的决绝?


        IP属地:宁夏373楼2015-03-03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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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完全清醒了,娇蕊就走了,一句话没说,他也没有话。以后他听说她同王士洪协议离婚,仿佛多少离他很远很远的事。他母亲几次向他流泪,要他娶亲,他延挨了些时,终于答应说好。于是他母亲托人给他介绍。看到孟烟鹂小姐的时候,振保向自己说:“就是她罢。”
          ————与娇蕊的情感断了。孟烟鹂出现了。
          ————在振保的情感世界里,谁重要谁不重要?
          情感的世界里,从来,就是这样,来的来着,去的去着,只要还能爱,这人啊,总会是从不间断的出现的......


          IP属地:宁夏375楼2015-03-03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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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朝代:清代
            作者:[url]http://纳兰性德[/url]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IP属地:宁夏本楼含有高级字体376楼2015-03-04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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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见面,在人家的客厅里,她立在玻璃门边,穿着灰地橙红条子的绸衫,可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笼统的白。她是细高身量,一直线下去,仅在有无间的一点波折是在那幼小的乳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风迎面吹过来,衣裳朝后飞着,越显得人的单薄。脸生得宽柔秀丽,可是,还是单只觉得白。她父亲过世,家道中落之前,也是个殷实的商家,和佟家正是门当户对。小姐今年二十二岁,就快大学毕业了。因为程度差,不能不拣一个比较马虎的学校去读书,可是烟鹂还是学校里的好学生,兢兢业业,和同学不甚来往。她的白把她和周围的恶劣的东西隔开了。烟鹂进学校十年来,勤恳地查生字,背表格,黑板上有字必抄,然而中间总像是隔了一层白的膜。在中学的时候就有同学的哥哥之类写信来,她家里的人看了信总说是这种人少惹他的好,因此她从来没回过信。
              ——————张爱玲形容一个人,即使是一个女人,用笔总是不和一般人相同。
              比如此时的,孟烟鹂。“她是细高身量,一直线下去,仅在有无间的一点波折是在那幼小的乳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风迎面吹过来,衣裳朝后飞着,越显得人的单薄。脸生得宽柔秀丽,可是,还是单只觉得白。”
              ——————和王娇蕊的不同,是比较的瘦,和,不尽丰满。“仅在有无间的一点波折是在那幼小的乳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这用词,仿佛在爱玲眼里,这个女子的身体也缺一点身为女人的诱惑力似得,笔下用词不免略刻薄,形容的她的身材毫无可取之处。
              话说如果放在现在,如今这个讲究骨感美的时代,孟烟鹂的身材应该不算差了吧?


              IP属地:宁夏377楼2015-03-07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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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订婚与结婚之间相隔的日子太短了,烟鹂私下里觉得惋惜的,据她所知,那应当是一生最好的一段。然而真到了结婚那天,她还是高兴的,那天早上她还没十分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已经仿佛在那里梳头,抬起胳膊,对着镜子,有一种奇异的努力的感觉,像是装在玻璃试验管里,试着往上顶,顶掉管子上的盖,等不及地一下子要从现在跳到未来。现在是好的,将来还要好——她把双臂伸到未来的窗子外,那边的浩浩的风,通过她的头发。
                ——————大家眼里的美好婚姻,即将开始。
                订婚与结婚之间相隔的日子太短了,烟鹂私下里觉得惋惜的,据她所知,那应当是一生最好的一段。————或许是吧。对于女人而言,未来已有把握,但是男人尚未完全的得到她,故而会十分的殷勤,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呵呵,该好好享受的。
                现在是好的,将来还要好——————她是这么憧憬着的,美好的婚姻生活。以为的大家眼里的好男人,必然会带给她美好的婚姻生活。她会这么想也是必然。哪个女子不是这么的怀着美好的期望进入婚姻的呢?纵然婚后的生活不尽然都是美好,请给这些个女人一刻,做美梦的机会吧!


                IP属地:宁夏379楼2015-03-07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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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新来的仆人前面,她可以做几天当家少奶奶,因此她宁愿三天两天换仆人。振保的母亲到处宣扬媳妇不中用:“可怜振保,在外面苦奔波,养家活口,回来了还得为家里的小事烦心,想安静一刻都不行。”这些话吹到烟鹂耳中,气恼一点点积在心头。到那年,她添了个孩子,生产的时候很吃了些苦,自己觉得有权利发一回脾气,而婆婆又因为她生的不过是个女儿,也不甘心让着她,两人便怄起气来。幸而振保从中调停得法,没有抓破脸大闹,然而母亲还是夫妻搬回江湾了,振保对他太太极为失望,娶她原为她的柔顺,他觉得被欺骗了,对于他母亲他也恨,如此任性地搬走,叫人说他不是好儿子。他还是兴兴头头忙着,然而渐渐显出疲乏了,连西装上的含笑的皱纹,也笑得有点疲乏。
                  ——————这般乏味的婚姻,果然一个一个的都开始觉得疲惫了。


                  IP属地:宁夏386楼2015-03-10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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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保毕业之后,由他汲引,也在厂里做事。笃保被他哥哥的成就笼罩住了,不成材,学着做个小浪子,此外也没有别的志愿,还没结婚,在寄宿舍里住着,也很安心。这一天一早他去找振保商量一件事,厂里副经理要回国了,大家出份子送礼,派他去买点纪念品。振保教他到公司里去看看银器。两人一同出来,搭公共汽车。振保在一个妇人身边坐下,原有个孩子坐在他位子上,妇人不经意地抱过孩子去,振保倒没留心她,却是笃保,坐在那边,呀了一声,欠身向这里勾了勾头。振保这才认得是娇蕊,比前胖了,但也没有如当初担忧的,胖到痴肥的程度;很憔悴,还打扮着,涂着脂粉,耳上戴着金色的缅甸佛顶珠环,因为是中年的女人,那艳丽便显得是俗艳。笃保笑道:“朱太太,真是好久不见了。”振保记起了,是听说她再嫁了,现在姓朱。娇蕊也微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振保向她点头,问道:“这一向都好么?”娇蕊道:“好,谢谢你。”笃保道:“您一直在上海么?”娇蕊点头。笃保又道:“难得这么一大早出门罢?”娇蕊笑道:“可不是。”她把手放在孩子肩上道:“带他去看牙医生。昨儿闹牙疼闹得我一晚上也没睡觉,一早就得带他去。”笃保道:“您在哪儿下车?”娇蕊道:“牙医生在外滩。你们是上公事房去么?”笃保道:“他上公事房,我先到别处兜一兜,买点东西。”娇蕊道:“你们厂里还是那些人罢?没大改?”笃保道:“赫顿要回国去了,他这一走,振保就是副经理了。”娇蕊笑道:“哟!那多好!”
                    ——————分手后的第一次相遇。
                    ——————“振保这才认得是娇蕊,比前胖了,但也没有如当初担忧的,胖到痴肥的程度;很憔悴,还打扮着,涂着脂粉,耳上戴着金色的缅甸佛顶珠环,因为是中年的女人,那艳丽便显得是俗艳。”————这样的印象,比之前的娇媚差了多远。————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呀!


                    IP属地:宁夏387楼2015-03-10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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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了一站,他便下车了。振保沉默了一会,并不朝她看,向空中问道:“怎么样?你好么?”娇蕊也沉默了一会,方道:“很好。”还是刚才那两句话,可是意思全两样了。振保道:“那姓朱的,你爱他么?”娇蕊点点头,回答他的时候,却是每隔两个字就顿一顿,道:“是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所以……”振保把手卷着她儿子的海装背后垂下的方形翻领,低声道:“你很快乐。”娇蕊笑了一声道:“我不过是往前闯,碰到什么就是什么。”振保冷笑道:“你碰到的无非是男人。”娇蕊并不生气,侧过头去想了一想,道:“是的,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大约无论到社会上做什么事,碰到的总是男人。可是到后来,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总还有别的……”
                      ——————这一次的相遇,不知怎么的,我看着总有凄凉的感觉。
                      ——————自这一段看来,他们的那时的感情,仿佛就不是大家眼里的偷情,恍惚间,似是一段真爱......
                      ——————振保道:“那姓朱的,你爱他么?”娇蕊点点头,回答他的时候,却是每隔两个字就顿一顿,道:“是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所以……”——————这段对话,看过这么多的内容,到此为止,这俩人的对话,只有这一次是正正经经的对话。
                      __________振保把手卷着她儿子的海装背后垂下的方形翻领,低声道:“你很快乐。”娇蕊笑了一声道:“我不过是往前闯,碰到什么就是什么。”振保冷笑道:“你碰到的无非是男人。”————-振保,他这是,嫉妒了吧?这个自私的男人,他爱她的时候,他不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如今,他不爱她了,可是,他却嫉妒她的快乐、她此刻的幸福状态。或者,他的心里,一直希望她的快乐、幸福只有他能给吧。呵呵,或许,是我想多了呢?


                      IP属地:宁夏388楼2015-03-10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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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保看着她,自己当时并不知道他心头的感觉是难堪的妒忌。娇蕊道:“你呢?你好么?”振保想把他的完满幸福的生活归纳在两句简单的话里,正在斟酌字句,抬起头,在公共汽车司机人座右突出的小镜子里,看见他自己的脸,很平静,但是因为车身的嗒嗒摇动,镜子里的脸也跟着颤抖不定,非常奇异的一种心平气和的颤抖,像有人在他脸上轻轻推拿似的。忽然,他的脸真的抖了起来,在镜子里,他看见他的眼泪滔滔流下来,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在这一类的会晤里,如果必须有人哭泣,那应当是她。这完全不对,然而他竟不能止住自己。应当是她哭,由他来安慰她的。她也并不安慰他,只是沉默着,半晌,说:“你是这里下车罢?”
                        —————呵呵,嫉妒,难堪的,嫉妒。————怎么会不难堪呢?

                        —————振保的表现实在是很让常人觉得诧异吧?我也觉得好看不懂的说......


                        IP属地:宁夏389楼2015-03-10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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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保回家去,家里静悄悄的,七岁的女儿慧英还没放学,女仆到幼稚园接她去了。振保等不及,叫烟鹂先把饭开上桌来,他吃得很多,仿佛要拿饭来结结实实填满他心里的空虚。
                          —————这一面见的,这心里着不爽的。心里的空虚是可以拿饭来填满的吗?


                          IP属地:宁夏390楼2015-03-10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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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于看见笃保,探听他今天早上见着娇蕊之后的感想,这件事略有点不近情理,他自己的反应尤为荒唐,他几乎疑心根本是个幻像。笃保来了,振保闲闲地把话题引到娇蕊身上,笃保磕了磕香烟,做出有经验的男子的口吻,道:“老了。老得多了。”仿佛这就结束了这女人。
                            ——————他几乎疑心根本是个幻像————可不就像是幻像么?不尽真实。
                            ——————笃保来了,振保闲闲地把话题引到娇蕊身上,笃保磕了磕香烟,做出有经验的男子的口吻,道:“老了。老得多了。”仿佛这就结束了这女人。——————老了。这是笃保对娇蕊的评价啊。好简单,这即是所谓有经验的男子的评价。是不是也就是大众眼里的评价?


                            IP属地:宁夏391楼2015-03-10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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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保追想恰才那一幕,的确,是很见老了。连她的老,他也妒忌她。他看看他的妻,结了婚八年,还是像什么事都没经过似的,空洞白净,永远如此。
                              ——————振保追想恰才那一幕,的确,是很见老了。————他有仔细看过她么?还是,追想!
                              ——————连她的老,他也妒忌她。————这样的嫉妒,好让人诧异!
                              ——————他看看他的妻,结了婚八年,还是像什么事都没经过似的,空洞白净,永远如此。————没经过,是她的错么?这句好奇怪的感觉。我是不大懂了。


                              IP属地:宁夏392楼2015-03-10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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