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翌日清晨。
卿筠醒来拨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嗯……颜路的。
接着她发现自已胸前多了一枚蝉形玉佩,摸了摸,温温热热的,隐约想起昨夜朦胧之时颜路是给自己坠了一件凉凉的物什在胸前。
“我父亲说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将来……交与发妻。我想……或也可替代你先前那碎了的……”
卿筠一个激灵:“你……你醒啦?”
“我自然是醒了。可是你自醒来就没看过为夫一眼……”略为低哑的嗓音透着委屈。
“我……”卿筠一抬头,撞上颜路靠得如此近的眸子,脸上泛起了红晕。
颜路顺势在她额间印了一吻,轻轻一笑:“也不知在害羞些什么……”
“我……你此前说要给我的,就是此物?”
“嗯。”
卿筠握住玉佩:“无繇……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了。”
“从来都是新的开始,阿筠。生命的峰峦,总需路过深不可测的低谷,这样也不错,日子将过得齐整,失望将渐渐淡灭,可容希望再生。”
“我明白的,无繇。你从前与我说的,便都是此意,我都懂,你看我这些年,是不是有进步?”她朝他笑:“几时得了空,我们一同走遍各处山水,泛舟,弹琴……枕藉舟中,拥云而眠……”
“好……”颜路深深看着晨光下的卿筠,神色飞动却又有着最深的虚和。她察觉到他眼中别的情绪了吗?
“无繇,我想学剑。”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颜路抚了抚她的长发:“虽然我也有此意。但却只能教你些傍身的简单招式,只因习武应自小开始,如今筋骨长成再习武只对身体无益。”
“虽是如此,必要之时麻烦减少一分是一分。我不想成为你掣肘之患……”
颜路愣了一下:“阿筠,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她看着他。
颜路抬手抱住她:“不论如何,我会教你的。好了,起身罢?”
箭室,射术课。
少羽心中很乱。此前龙且率一众旧部找到了他,希望他能重新以少主身份领兵。恍若隔世的战场金戈厮杀之声、血与泪、将士们的眼神、七海蛟龙甲的光芒…他定定地控了许久的弓,一支箭迟迟未发,弓弦越绷越紧。
“子羽。”伏念至他身后:“你还在等什么!”
伏念见他仍未回过心神,一把稳住他仍在向后发力的手:“六艺之射者,磨练心性也。此刻你面对目标,却既无平静的内心,又无贯注的意志!”
“不是如此!”
“不是吗?”伏念放开手,箭随之猛地离弦,打中了靶边缘的硬石。
少羽转头看着伏念:“儒家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是无用空话!”
众人皆惊。
伏念皱眉:“无用空话?”
少羽嗤道:“整日躲在家中,念书、骑马、射箭,毫不关注外面的风云变化。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如何要浪费时间,学这些无用之物!”他将弓掷于地上:“我要学万人敌的真本事!”
众人面面相觑,伏念眉头紧锁,廊边天明、张良、卿筠目睹了这一切。
少羽不出所料被罚站,原本被罚站的天明笑嘻嘻地与他搭话,他并不理睬。
卿筠至少羽身旁:“子羽……你可知这世上要打的仗,绝非只有战场上的真枪实剑,要坚守的,也绝非只有兵家阵地。”她顿了顿:“我亦知你非池中之物,然而各人使命不同,也有各自的痛苦。你要做的、该做的事,依旧去做。我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你师尊,理解小圣贤庄,理解儒家。”
她转向张良:“子房,无繇授课毕在闻涛楼等你。”
闻涛楼。
“那日李斯找你……”颜路看向张良。
“他向我询问苍龙七宿之事,我虽与韩非兄交好,却并不了解此间隐秘。”
“如果苍龙七宿是令天下大乱的秘密,那黄石天书……或许便是能令天下太平的秘密。”
张良望向海面:“他似乎还对我与卫庄取得联系有所察觉……言语间都在套问我。”
“需处处谨慎了。子明子羽身份特殊,先前辩合时又有许多人对他们印象颇深……”
“说到他们……师兄,有一事,过两日墨家与道家诸位将有一次会面,怕消息泄露,想请我们一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