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颜路推开门,就见那竹栅栏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香豌豆的藤蔓,舒展着柔软的纸条,紫白色的香豌豆花开在青绿色的栅栏上,淡紫色里透着纯白色,像一只只小野兔耳朵。如丝绸般光滑的花瓣上沾着一层亮亮晶晶的水汽,有几片被风吹落在地。
空气中有一种十分好闻的茴香草的味道。
颜路正站在那儿,就见不疑一蹦一跳地推开栅栏门跑了进来:“无繇,无繇——看,这里是我爬树摘下来的青果子,很好吃的哦!父亲说以后还要陪我采桑葚,摘桃子,采杨梅,采枇杷,打山栗子,打山核桃……”
颜路隔了半日才抬起头问张良:“……他在说什么?”
张良看了他一眼,没言语,将不疑的话简单地重复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颜路可以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可是张良的话他现在却隐约能听见。也许耳朵听不见,心也会听见。
这也许是顾寒川的治疗的作用吧?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颜路越听越好笑:“你这么小,子房就带你去爬树,不怕你摔下来。而且,这么说,子房他一整年都得陪着你去爬山了?”又道,“他和你开玩笑你还信呢,齐鲁这边哪有什么枇杷果?”
不疑摇头晃脑:“娘亲此言差矣,父亲说以后我们不会住在这个地方的,以后他会带我们去南方云游再回来,到时候什么果子都有!”
颜路抬起头来看张良,张良笑着拍拍不疑的头:“去玩吧,我和无繇有点事要说。”
不疑点了点头,就将那青果子放下来:“娘亲记得吃哦!”然后就走了。
颜路看着不疑跑远,再回头道:“要找我说什么?”
张良坐下来举杯轻吹了一口茶水:“无繇,我今晚就走。”
颜路顿了顿,才道:“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张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里不是久住之地,你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无繇,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颜路看着他:“和你一起?”
张良又道:“我考虑了很久,小圣贤庄已经不存在了,你也不可能回去。似我这般四处奔波,即使是为了这两天来找你,也是费了许多周折。若你要去隐居,以后我也找不到你了。你耳朵未好,身上又未痊愈,虽说李斯禀告朝廷说你已死,如果被发现,我怎么放心得下?若是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以你的能力,要想留在军队,并不是难事。”
颜路沉默片刻:“不行的,子房。我会回桑海。”
张良皱了皱眉:“桑海?”然后偏过头来看他,“你以为桑海的人都不认识你吗?”
颜路微微叹了一声:“子房,小圣贤庄不在了,并不代表我们都消失了。”
张良对他一笑,轻轻的,柔柔的,却落满了孤单的声音一字一句戳在颜路的心头:
“无繇,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起离开……”
风轻轻吹过,竹栅栏上的香豌豆花瓣纷纷吹落在地上,恍若一颗颗凋零的心。
张良转过头去看那些落在地上的紫白色的花瓣,那些亮亮晶晶的水汽落在他的瞳孔里。
他终于没有回过头再去看颜路,他低下头,有风吹过他的发梢。
“无繇,你心里总有太多的人,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