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永远记得那年冬天,那个下着小雪的冬天。
16岁。
最好的年纪。
黑色的眼睛。
苏沐趴在床上看书。
书上说,有个倔强的孩子,每年花开的时候,从白兰下走过,一脸赴死的表情。
苏沐想,白兰?那是怎样的一树洁白,一院芬芳?
然后苏沐看见了。绽放在她房间里的那一株白兰。
甚至还有花香。
然后那白兰笑了。
它说,苏沐啊,苏沐,你是能改变世界的人。
后来她告诉朔扬,朔扬只是笑,她说白兰夸张了,你只不过是可以在你的领域内变个魔术而已。在指定的位置展开属于自己的领域,在领域内可以移动任意的人或物,可以知道领域内发生的每件事。如此而已。还要承受使用力量后的强大惩罚。可是却已经够了,足够朔扬盯上她,或者,应该说盯上这种力量。
是苏沐最先发现的那几个人。
与其说是因为女孩子的敏感,不如说是因为领域被入侵所带来的不快。
很讨厌。
就像自己的画作。如果是蚂蚁,哪怕爬过去一大群,都不会在画布上留下什么痕迹。可若是蛞蝓,哪怕只有一条,哪怕只是擦边,也会留下一滩污迹。
真讨厌。
怎么会被盯上?
明明没有做过引人注目的事情。
或者说做的太大了,大到从来都没人注意过。
苏沐没有什么野心。
所以她的领域只是这座城而已。
只有一座城。
尽管她知道,只要她想,整个世界她都可以放到自己的手里。
可是她只要了一座城,她只要自己和朋友们安全就好。她只要知道,这城里有没有敌人就好。
你可以说她自私。
可是苏沐想,我不是救世主,很多事情我无力改变。
即使我能改变世界。
苏沐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
现在,领域被入侵了。敌人出现了。
“不是你。”
树上的麻雀唧唧喳喳,点了点头。
“是他。”
苏沐忽然僵住了。
她宁愿是她。
旁边的孩子不明就里,抬起头看她。
13岁的男孩子,黝黑的皮肤,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淘气的眉,微微勾起嘴角,两个小酒窝,浅浅浮现。
“姐?”
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吗?还是说因为太想回避了,所以一直不愿意去想吗?
最疼最爱的这个孩子,原来也拥有奇妙的力量。
其实很简单,都是血亲,她有的,为什么他不能有呢?
可是这不是美丽的眼睛,不是微黑的皮肤,不是深深的酒窝,不是聪明的头脑,不是说有了就会更好或者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东西。
这是祸害。
若是平凡,平凡到和这街上匆匆的人群一般也就算了。
偏偏强大。
若是比任何人都强大,强大到无法被发觉也就算了。可是偏偏强大到惹人眼热,却没有强大到压倒一切。
苏沐可以,苏沐足够强大。可是现在,即使是苏沐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
苏沐痛苦地想。
如果无法自救,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苏沐必须有办法。
甩掉他们?躲的过初一,躲的过十五吗?
杀掉他们?不过是虾兵蟹将,杀了一群,又来一群。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苏沐仰起头,阳光正好,眼泪流回心里。
没有办法。
苏沐想。
他们总能找到他。
可是他不能被带走。天空中翱翔的鹰,不该被禁锢在鸽子笼中。
若是她,就无所谓了。
那就只能是她了。
苏沐笑了。
这是个交易,如果那龙王不接受,玉石俱焚。
只要不是这孩子,为了这孩子,苏沐不在乎要多少人生离死别或者痛不欲生,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化身修罗染满鲜血。
苏醒,我只要,你微笑。
苏沐笑了,低下头揉乱那孩子的一头短发,果然看见他不高兴地躲开。
“姐,你这样我怎么见人嘛。”
不爽的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口吻。
苏沐笑的很厉害了,两个小酒窝深深地旋了起来。
13岁,半大的孩子,一时半刻也安静不下来,像只小猴子,可是偏偏觉得自己大了,成熟了。醒,等到再过几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颠倒众生的男人吧。如果可以,醒,我多想看你长大,多想看你领着女孩子和我说,姐,我女朋友漂亮吧。可是不可以,可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小胖子,先回去吧。我把作业忘在学校了。回去拿趟。你和爸妈说,别让他们等急了。”
“不许叫我小胖子!”小孩气急败坏地抗议着。
苏沐只是笑,笑的无比嚣张,笑着推着小孩说好了好了你快走。
脆生生的笑着,送最爱的人离开。
还有再见的一天吗?
苏沐平静地想。
醒,你要忘了我。
一伸手,拉着那几个尾巴去了别处。
所以苏沐没有看见,小孩回过头来,却再也找不到她时,那副空荡荡的表情。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