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BC】空城 BY阿修罗的树海

冯家妹在和李宇春一起之前是个好姑娘。大学毕业，在本城一家著名外资企业上班，标准的小白领，乖巧清丽，斯文温柔，家教严谨，是每个有志结婚的男人梦想中的妻子形象。 和李宇春生活的前一段时间也是个好姑娘，除了脾气倔一点，基本上都是柔情如水。那时候，连周笔畅都看得变成了红兔子，声称要挖墙脚。那段时间，是李宇春难得安份守纪的日子。之前一直是些乱桃花闪啊闪。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摩擦渐渐多了起来，冯家妹横看竖看，愣把李宇春看出一身毛病。小至李宇春的拖鞋没放回原处，看的报纸没收拾好，太散乱，烟灰掉落在地上，大到李宇春和哪个女人关系看上去暧昧，李宇春多看了谁几眼，李宇春的旧女友发了短信给李宇春等等，都能惹起她的脾气。 李宇春对她却是百忍成金，和颜悦色，任由冯家妹吵，她也只是笑笑，从来不动气。其中家妹的朋友和她哥来过一次后，脾气更升了一级。 周笔畅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不由开李宇春玩笑：“李宇春同学，你的手指神经线是不是瘫痪了导致不举？不然她怎么越来越暴燥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李宇春对周笔畅可没这么好脾气，骂了一句，把她掀翻在沙发上。 “啧啧，果然心虚了。有病要去治啊。”周笔畅呵呵笑道。 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点暧昧，她忙把李宇春推开，脸微微一红。 “饿了，煮点东西吧。”李宇春脸色也有点不自然，挠挠头，“你吃什么？” “随便。最好是辣椒炒肉。” 虽然冯家妹时不时给李宇春放几挂鞭炮，但也会有高兴的时候。 比如像现在，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和风轻拂，冯家妹和李宇春在街上逛街。 冯家妹兴致很高，有兴趣的店子都进去看看。血拼了一大堆东西。和李宇春也是说说笑笑，亲昵一如初期。 李宇春看她高兴，自然心情也不错。 “走了半天，去吃饭吧。” “好啊，去以前去过的锦灰堂吧。” 两人正要往回走，一个人猛地拍了一下冯家妹：“哎哟，这不是家妹吗？” 冯家妹转过头，神情甚是惊喜：“文瑶，是你啊！！” 来者是一个风韵标致身形丰满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原来她是家妹以前的同学，自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 “哈哈，你都有儿子，好快的手脚。小宝宝长得真可爱。”冯家妹去逗婴儿，爱不释手。 “她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好帅。”文瑶看了一眼李宇春。 正在眉开颜笑的冯家妹脸色变成有点尴尬。 “我是女的。”李宇春笑道。 “不好意思啊。瞧我这眼光。”叫文瑶的女人很爽朗健谈，“家妹啊，我们以前三姐妹现在就差你单身了，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冯家妹脸上薄薄泛起一片红晕，很不自然地笑道：“急什么，早着呢。” “还早？诶呀，我告诉你，这女人啊，经不起熬，一转眼就老了。还是趁着年轻，挑一个好的，风风光光嫁出去，年纪大了，就只有别人挑你的份了。那时候什么都得将就，后悔都来不及。我八姨家的女儿就是这样，年轻时候眼界高，这个不好那个不帅，到现在挑来挑去挑了个离过婚有小孩又没钱的老男人……”文瑶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 “文瑶你真不愧我们当年叫你文妈，嘴巴还是那么厉害。”冯家妹笑吟吟地打断她的话。 “哦，对了，前不久我遇见你妈了。本来向她要了你的手机号码，不小心弄丢了。你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精神爽利，一点不显老。哈哈哈，她还千叮万嘱的，拜托我帮你介绍合适的对象。你妈也很搞笑哦，她一提到你就忧心忡忡的，说担心你搞同性恋，和那些变态混在一起，哎，阿姨真是的，我就说这怎么可能啊，家妹一向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从来不接近那些心理扭曲的人……”文瑶正大说大笑，突然看到一旁的李宇春，像想到了什么，马上停了说话。眼睛却好奇地瞄来瞄去，像参观一只熊猫。
“你可别乱想啊，我这个朋友她只是喜欢穿一些比较中性的衣服，不是同性恋。”冯家妹忙忙的解释，笑容在脸上像一朵石刻的花，透着一丝僵硬。

其中有认识双方的人，看场面快要失控，上前横在两派人中间打圆场：“都是小误会，大家一人退一步，不要让别人看笑话了。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自己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看有人出头了，也陆续有人出来做好人。双方有了台阶，也就骂骂咧咧地各退回原地。 看热闹的女人也扫兴地回到座位。 “现在的女人真能打啊。”许飞感叹，“应该空降到伊拉克去发挥专长。” “小P在前，要一显T风嘛。”付静说。 “什么玩意。”许飞嘀咕了一句，随即笑脸如花开，“好了，好了，大家不要管那些神经病，咱们继续玩咱们的。” “大头，我喝多了几杯，有点晕，想先回去。”周笔畅站起来。 “你也太不中用了。好吧，回去好好休息。”许飞拍拍她的肩头。 “我也先走一步。”李宇春跟着周笔畅走出去。 周笔畅快步地走出酒吧。 骰子声，哄笑声，女孩浓绿的眼影，幽暗的灯光，迷幻的音乐…… 这一切，从没像今晚，沉闷到呕吐。 犹如一只烂心苹果散发的气味。 “后面没人追你。不用跑这么快。”李宇春在她身后说。 “你跟来干嘛？” “出来透一下气。在里面闷得很。”李宇春笑道。 周笔畅站在马路边上，看着外面浓浓夜色，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的脾气也该改一下了，还是那么冲，今晚如果维维她们不在，我看你多半横着从酒吧出来。”李宇春站到她身边。 “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管不着。” “你他妈的非要把人顶到墙角才高兴吧？” 周笔畅闷闷不乐地在街边蹲下来，看着马路发呆。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李宇春想了一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飞驰在午夜的高速公路，除了擦身而过的刺眼车灯，就是化不开的夜色。公路两旁，黑森森的树木剪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转瞬被抛在身后。天空没有星，透着隐隐的紫蓝。
“喂，李宇春，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里？”周笔畅开始还以为是李宇春无非换一个酒吧，最不济就是游车河，但是却发现她把车开出了城区。
李宇春笑道：“放心吧，像阁下这类人，还不足以让人产生当人贩子的欲望。”
“我是担心有人回去后要跪键盘，继续再教育，我要睡觉也不得安宁。”周笔畅随意放了一张CD进去。
“她这个周末回父母家了。”
“难怪今晚笑容满面，原来是到了放风时间，老婆奴大翻身。”周笔畅揶揄她。
“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两个多小时，你睡一下吧。到了我再叫醒你。”李宇春不理会她挖苦。
周笔畅开始还能跟着车子里播放的歌曲摇头晃脑地唱，但最后还是抵抗不了周公，在车上渐渐陷进梦乡。
李宇春看着她的睡姿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眼镜轻轻取下来。
周笔畅一觉黑甜，等她被李宇春摇醒时，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揉揉眼睛，眼前一片花非花雾非雾。
“眼镜在这里，别乱摸了。”李宇春随手把眼镜给她戴上，“还帅T，一没了这小瓶盖就成了无头苍蝇。”
周笔畅正要答话，但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海，蓝得不带一点杂质，仿佛波纹起伏的丝绸，延伸到天边。这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海天交接处，铁灰蓝的天空堆着层层浮云。玫瑰紫，桔红，嫣红，层层叠叠，像被人随意抹上去，绚丽无比。
她们的车子，就停在沙滩的边沿。

“你昨晚赶了三个小时路，就是为了到这里？”
“我以前早就想看看海上的日出。但说很久了，太懒，没有一次实现的。正好昨天晚上你也说无聊，我就想干脆到这里来了。”
周笔畅走下车。潮湿的海风凌冽的吹来，把她的头发全吹乱了。
在城市习惯了浑浊低沉的气压，触目所及皆是灰硬冰冷的水泥森林，乍来到这里，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脱下鞋子，兴奋地踩在细沙上。
天边越来越红，越来越光亮。 人也渐渐多起来。
周笔畅和李宇春随意地坐在沙滩上，等着日出。
太阳像一只大红的汽球，仿佛要挣脱未知的束缚，一点一点地向上爬。终于，最后轻盈的一跳，太阳脱离了海面，跃上天空。顿时，光芒四射，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着金光，像万条金蛇游动。
沙滩上的其他人发出一阵欢呼声。拿了相机的赶紧找最佳角度去拍照。
周笔畅仰着头，凝视着海天一色，只觉得心神俱醉，仿佛融进白云间，忘了所有。
“冷不冷？冷的话我到车上拿件衣服来。”李宇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现在的表情全然没有平时的淡漠，像个小孩似的纯真。
周笔畅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还没事，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宇春笑道，一把搂过她的肩头。
“有也是被你的新发型吓起来的。整一个等待百鸟归巢。”周笔畅转过脸，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不禁笑起来。
“说人之前，先照照镜子吧。野火烧不尽，老牛啃不完，就是形容你现在的头发尊容。”李宇春说，“还好只有我看到，要是被美女看到了，怎一个幻灭了得？”
“切。”周笔畅不屑地扬扬眉，“你是嫉妒没我帅吧。”
“小朋友还真是不可理喻。”李宇春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表情。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消散。海水像蓝色的玻璃，矢车菊的花瓣，衬着满天白云，飞鸟，犹如一幅明信片漂亮。
“我去买点吃的来。你在这里等着。”良久，李宇春站起来。
周笔畅点点头。
等李宇春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原地时，却没看到周笔畅。她四顾张望，才发现周笔畅站在一场岩石前若有所思，手里拿着个东西在上面刻划着什么。
“笔畅，你在那边干什么？”李宇春高高叫了她一声。
周笔畅边走回来边笑道：“没什么，看到别人在那里刻字，我无聊，也跑去刻了几个。”
“刻了什么字？让我看一下。”
“不用看了。就刻了周笔畅御驾亲临此地。”周笔畅拿着小刀，笑得像一只猫，眼神有一丝狡黠。
“你丫肯定不安好心，老实交代，刻了我什么坏话。”
“你不信就去看呗。”周笔畅无所谓地说，“你以为我有那么无聊？”
李宇春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我现在，我现在在酒吧，有事……对对，要中午才能回去……我真的走不开……昨晚？昨晚我在朋友家…你不要生气………对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周笔畅耸耸肩。
李宇春的死气管炎又开始发作了。
等她收了手机，还没说话，周笔畅就抢先说：“走吧，不用说了，规定时间回不去，河东狮又要吼了。”
李宇春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付静醒过来，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是阴沉沉的，堆着厚厚的乌云。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拿起手机看看，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不情愿地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砰”的一下，被天花板碰了一下头，疼得她呲牙咧嘴。
搬到这里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显然她一米七的身高还没有适应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
自从从魏佳庆那里搬出来后，她一直没有去工作。只要一踏上酒吧或者一拿起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她就有一种发自深心的厌倦。干脆就歇起来了。
这些天来，一直是睡。睡醒了就泡网吧，或电玩中心，通宵达旦。直到玩得麻木，才带着一对倦眼回来，随便洗漱一下又投入梦乡。周而复始，不分日夜，几乎忘了还有时间这个东西。
付静拿起手机。里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魏佳庆的。
她看也不看，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拖着懒散的步子去刷牙洗脸。
镜子里是一张萎蘼不振恍如一朵没有光泽的纸花的苍白脸孔，眼睛布满了血丝，头发乱得像鸟窝。她呆呆地看了片刻，木然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干涸的眼角。
在这个城市，已经几年了吧。像一颗微尘，在软红十丈中扑腾，却始终升不了仙，落不到地。
“静儿，回来吧。妈不望你赚钱有出息，只想你平平安安，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母亲的每一次电话逐渐简化成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念叨。
“付静！你良心被狗叼走了！老娘哪样对不起你？你说，你给我说！你他妈的还吃里扒外，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你身上哪样东西不是老娘买的？你作反了是不是？”魏佳庆歇斯底理的声音，指头戳到她头上了。
“付静。我走了。”王欣如在火车站上微笑地说，笑中有泪，“这些年来，也太累了。我想过点清静日子。”
付静狠狠地把杯子里的水泼到镜子上。
她不见了。妈妈不见了。魏佳庆不见了。小白也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了。
她想笑，又想哭。但镜子里的脸却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像与已无关。
她转过身，换上衣服，走出门去。
雨已经下了，被风吹得歪歪的。空气有点凉。

张靓颖的家就住在附近，一栋陈旧楼房的二楼。虽然是一厅两房，但面积不大，家具很简单，到处都收拾得干净整洁。 “这几天小保姆请假回乡下去了，我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就把她也带上了。她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跑出去，可把我急坏了。”张靓颖拿着干毛巾细心地给张母擦头。张母像个温顺的小孩，乖乖地坐着不动。 “你们家……” “我爸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死了。”张靓颖的语调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我妈性格很脆弱，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就有了点问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也能做做家务什么的，不好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就那样。” 李宇春不禁动容。想说几句宽慰的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遇到过很多看着楚楚可怜弱质纤纤的女人，然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娇小，却并没有那些女人的柔弱感觉。她看上去像一棵挺立的小白杨一样骄傲从容。同情与安慰，她一点也不需要。
“不好意思，你想喝水的话自己去拿吧。”张靓颖有点歉意地笑了一下，指指小冰箱。她的态度不再像之前在酒吧的那种冷冰冰，反而有了一种朋友的亲切近人。 “我不渴。你忙你的吧。”李宇春忙回答。 张靓颖继续低头给张母擦头发。房间光线不足，开着灯。她的那束马尾巴轻轻晃动着，柔软的发丝偶尔顺从地爬下她圆润的肩头，露出她在灯光下那长着被染成金黄色光泽几乎看不到的细细的可爱绒毛的修长脖子。 李宇春默默地看着她。 房间里只有闹钟的嘀嗒声在走动。 初秋的天气，擦得干净的地板，明亮的玻璃窗，桌上放着的青翠小白菜，鲜红的西红柿，忙碌利落，年轻素净的女子。 像一幅随意而鲜明的素描。 由于张靓颖很忙，李宇春和她随便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家的时候，冯家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拿着遥控器在不停地换台，秀丽的脸上，嘴巴抿得紧紧的，神情有点紧张不安。 李宇春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心，笑道：“家妹，我听说明天博物馆有个摄影展，我们去看看吧。你不是一向就喜欢摄影吗？” “少花一点钱吧。省得明天又跑来一个朋友要你救命你没钱。”冯家妹看到她回来，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但却马上把手缩了回去。 “在为这个生气啊？放心吧，我已经把话说明了，绝无下次。而且，朋友一场，我总不能眼看着她没了一只手。” “你就是滥好人，什么时候被你那些猪朋狗党卖了还帮数钱。”冯家妹气呼呼地说，“你看看那个付静，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还赌钱，迟早得出事。到时候人家把你也当一伙，我看你怎么办。” “呵呵，没有那么严重的。我做事有分寸。”李宇春重新把她的手拖过来。 “我这两天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把我哥说得心软，同意和你再见一面，听听你的看法。可是，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的一个普通朋友。”冯家妹怒气未平，“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这次是事出有因。我也没办法啊。要不，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请他吃饭向他赔罪？” “免了。我哥现在在正在气头上，你少招惹他。”冯家妹说。
“对不起，对不起，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和你哥哥好好聊一下。”李宇春柔声说。
冯家妹皱着眉尖，清丽的脸上露出一股疲惫的神情，说：“今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和你的事，骂了我半天，哭了半天，要我搬回家去。”
“搬回去，这样也好。”李宇春脸上挤出一丝笑，“不然你妈不安心，你也不好过。”
“你这什么意思？”冯家妹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好像你巴不得我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回家陪陪你妈，以后的事从长计议……”
隔壁房间里正坐在床上翻一本杂志的周笔畅不禁哑然失笑。
李宇春的性格一般情况还是很OK的，但有时候让人抓狂。尤其是忍功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空长了个竹竿身材唬人。要是不知情的旁人看了，还以为丫专职软饭。
对于她的数落，李宇春总是笑笑，说，她心里不好过，发泄出来就没事了。
不是同一路的人，散了吧。何苦弄得自己这么辛苦？
让她自己选择吧。她要走要留，我都没意见。李宇春轻描淡写地说。
看不出你还有志当情圣。周笔畅冷笑。
帽子太大，戴不下。她和那些在夜店认识的女人不一样。她当初是真心实意和我在一起的。我总不能先辜负她吧。
周笔畅斜了她一眼。不说话。
死绣花枕头，平时狼似的四处乱发电，电倒一个算一个，但有人对她好一点就像捡到什么宝似的。
笨蛋。没药治了。
将近黄昏，风吹起窗帘，歪歪斜斜的细雨在灰色的天空飘动，灰白的建筑群在雾气蒙蒙中静静矗立，仿佛墓碑群般安静。
外面的李宇春还在温柔体贴，略微低沉的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萦绕在空间，周笔畅拿起MP4，把耳塞放进耳朵，音量开到最大。
风继续吹进来，周笔畅感觉自己的心里像一只倒空了的深罐子，发出空洞的回响。
今晚的1874和往常一样，生意兴隆。
周笔畅才刚坐下来，赵静怡笑吟吟地摇摇摆摆的走过来。
糟糕，又让她看到了。
周笔畅马上感觉自己的头在向许飞致敬。
“笔笔，你好坏哦，每次找你，总是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今天可被我逮到了。”赵静怡的脸红粉绯绯。
“哪有？我近来有事。”周笔畅笑了一下。她平时不笑挺冷的，很难接近，但是一笑，就像个温文老实的好学生。所以上次她生日许飞唱了一晚的披着羊皮的狼给她。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良心。”赵静怡涂了紫色的指甲轻轻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说得天花乱坠，全是假话。”
“说得像天花总比麻花好看吧？”周笔畅笑道。

“我操，你想太多了。吃你的吧。”李宇春瞪了她一眼。 “呃……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很爱家妹？”周笔畅边说边瞄她。 “不知道。”李宇春倒答得干脆。 “啧啧，都痛苦得不想去当色狼了，还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分不清爱不爱的。反正人嘛，总是怕孤单的，而且和谁一起都是搭伙过日子。她对我真心，以前也对我很好，我就和她一起了。”李宇春笑道，清澈的眼神像湛蓝的晴空，空无一物而又深沉莫测。 “哟，还装起颓废了。难怪老被甩。不过，放心吧，阁下正当美好青年一枝花，后面还会有比家妹更漂亮的美眉，就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累了，安静一段时间再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丫没几天又要寂寞难耐了。” “不如，你当我老婆吧。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李宇春笑道，窗外的风吹进来，她的头发微微随风拂动。 周笔畅手上的碗抖了一下，不小心溢了点稀饭出来，洒在桌上，她忙去拿纸巾擦。 “李宇春你脑子变蜂巢了吧？乱说什么？” “嘿嘿，开个玩笑而已，用不着这么凶吧。”李宇春看着她笑。 “无聊。” 两个人吃完午饭，周笔畅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一只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了？”李宇春忙扶住她。 周笔畅扶着桌子，皱着眉说：“不知道。起床后就一直有点晕头晕脑的，刚才还突然头疼起来。”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是我疏忽了，我昨晚就该直接送你到医院。” “那有这么严重？睡一会儿就行了。”周笔畅白了她一眼。李宇春就是婆婆妈妈，小题大做。 “不行，一定要去仔细检查我才放心。万一将来你脑残了，我还要养你，我这一辈子算毁了。”李宇春笑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才脑残。” “好，我脑残，你脑白金。白金小朋友，听话，跟阿姨去医院。” “你招打是吧？” “不开玩笑了。走，去医院。”李宇春搂过她的肩头。 “不去。” “真的不去？”那张脸笑得格外温柔。 “你纯粹就是没事找事，有钱送给医院直接给我吧。” “检查而已。很简单，很快的。”李宇春的口气快赶上幼儿园的阿姨哄小朋友吃糖。 周笔畅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李宇春拉着蹭出公寓。 来到医院，李宇春去挂号，周笔畅坐在一旁等候。 她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按来按去。医院浓重的消毒味道让她不舒服。她很讨厌这个地方。这里每个角落都弥散着生死无常的怨气，像一个中转站，有人在这里跨进另一个世界，有人歇了一下，又投进万丈红尘。每个病人，都带着蜡黄的脸，呆滞无力的眼神，像蚂蚁一样渺小卑微。 在这里，一切恩怨情痴都显得脆弱而虚无。 周笔畅正胡思乱想，有人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啪”的一声，她手中的手机被那个人带到，掉在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帮你捡起来！”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那个人已经快手快脚地捡起她的手机。
是个小女生，十六七的年纪，瘦小纤巧，穿着宽松的T恤与裤子，留着一头看似蓬乱但精心的街头常见扮酷必备良品的短发，一张窄小的脸，眼睛极灵活，活泼泼的像两颗黑葡萄，顾盼生动。 她笑嘻嘻地把手机递给周笔畅：“还给你，手机好漂亮哦，和你本人的气质很配。有型有格，相得益彰。” 她说话语速很快，眉飞色动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鬼灵精。 “雅莉，是你朋友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一个女子有点缓慢地走过来。 她身材玲珑，脸上带着病容，还打扮着，但脂粉也挡不住那股苍白虚弱。长长的卷发堆在肩上，眉眼描得很一丝不苟，像一幅工笔画。她很漂亮，那是那种略带刻意的雕刻的美。只是眉心有一种淡淡的幽怨，像旧上海衣香鬓影里走出来的女郎。 “不是我朋友，我朋友你也看到啦，都是些小破孩子，那有她这么灵的？”女孩子扮了个鬼脸。 “一茜？”周笔畅叫了一声。 那女子惊讶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渐渐地，一丝笑意在她脸上扩散，眉稍眼角尽是惊喜与激动：“飞鸿？” “对对，没想到你还记得，十三姨。” 周笔畅又惊又喜地站起来。 “高中毕业后，就一直没见过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女子笑语嫣然。 “是啊。真是太巧了。” “哦，原来你们才是认识的。”那个小女生恍然大悟。 “她是我表妹黄雅莉。” “你好，我叫周笔畅。” “这名字起得好，多有文化，不象我老爸这个大老土，什么不叫，叫雅莉，害得同学在街上叫我名字人家还以为是卖鸭梨的。”那叫黄雅莉的女生很自来熟，说话很讨人喜欢。 “你一直在这个城市吗？” “不是。我是前几天到这里来的。”叶一茜说话还是像高中时候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来跑去，没有过安定日子。你还好吗？我一直想知道你的消息，但是问了很多同学，也没有人知道你详细确切的联系地址，只知道你当了歌手。” “还好。活着。除了近视，没什么不好的。”周笔畅笑道，“还有，我是在酒吧唱歌，不是歌手。我的生活不稳定，所以电话号码也是变来变去。干脆不给他们了。”

“你不会……”付静脸上似笑非笑。 “你以为我像你啊？”话一出口，周笔畅就后悔了。 付静果然脸色阴沉下来，冷笑一声：“像我怎么啦？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但是，你们从酒吧带回的女人，除了年龄有分别，你们的所作所为，和我有什么不同？” “笔畅是担心你。你不要多心。”李宇春插话。 “我再说一次，那个胖的女人的口味是你是承受不来的。听不听由你。”周笔畅说。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们教导。”付静冷冷地说，站起来，走回那两个妇人的地方。 “付静这鸟人说得对。我和她没有什么不同。我确实没资格说她。”周笔畅用手无聊地摸着杯子，苦笑，“都是一种货色。” “你刚才说的那女人不是吓她？” “谁吃撑了吓她？那女人以前和我认识的一个T打过交道，现在提起她，丫还激动得不得了，就差没拿稻草人来扎了。” “付静这个人……唉。” “李薇薇告诉我付静在和那些老女人交往时，我还不相信。当初她和魏老板一起时，虽然老魏也有钱，但好歹也是妙龄美女，如果不是最后横空多了一个小白，老魏脾气太火爆，她们还挺情投意合的。”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你提醒了，也算尽了朋友责任，听不听就由她吧。” “不谈她了，也不换地方了，我们叫东西吃吧。”
回到公寓。没有冯家妹清脆尖利声音的屋子里难得的安静，窗台上那棵孤零零的龟背竹在夜风里晃动。李宇春看着龟背竹，发起呆来。 那是冯家妹种的。 “我还是给冯家妹打个电话吧。”周笔畅拿起手机。 “我都说不用了。”李宇春用手支着额头，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倦意，“我没事，你瞎操什么心。” “诶，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天天对着一盆植物触景生情，哀怨缠绵，被人看到了以为本人和一个脑残住一起，严重影响本人形象。”周笔畅说。 “周笔畅，就算一只小猫不见了，也要难过几天吧。何况人乎？” “汝真的不爱她乎？” 李宇春无奈地说：“你这个问题在今天起码出现了三次以上。如果你再继续，我就当作是你对我有意思。” “做人不能太芙蓉，宇春姐姐。”周笔畅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你和我同居这么久，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她微眯着眼睛笑道。 周笔畅抱住双臂作被冷冻状：“我们是合租，不是同居。请分清楚。谢谢。一个人失恋不可怕，最可怕是遗失了大部分脑细胞。” “T和T不可以吗？反正都是同性恋。” “越说越离谱了。你还是去脑科看一下或者照一下X光什么的吧。”周笔畅嘴里说，转身去拿杯子倒水。 “周笔畅。” “你又想说什么胡话？” “那只杯子是我的。” “…………” “呵呵。” “李宇春，你去死。” 周笔畅气冲冲地走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李宇春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单调地在空荡荡的四壁间回旋。 因为寂静而刺耳。 李宇春收了笑容，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深绿的龟背竹招展着圆形的叶子，在秋风中互相挨挤，像无奈地随波逐流也像窃窃私语。 冯家妹还是走了，像一开始就已经预见的结局一样。像过去走掉的女人们一样。 犹如一只蝴蝶，不停地追逐，不停地谈情说爱，不停地分分合合，犹如赶着一场又一场的盛会。最后连思念连难过也成为惯性。不管对象是谁。都是复印上一次的感觉。 现在的世纪，一切追求效率与速度，连永恒也简化成一个街角到另一个街角的距离。不知哪本书写的，世间种种，都是捕风。 想起周笔畅刚才问她的话，不由自嘲地一笑。 所谓的爱，只怕早在时光里被稀释掉了。或者，从来不曾明白过。不曾体会过。 然而，她却无法停下来。 一个人，太空洞了。不停地想拥有点什么。 就算只需要温暖的体温，感觉自己不曾被世界遗忘也好。 让明天去死。 但是现在……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周笔畅紧闭的房门。

叶一茜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你还记得啊。你那时候打扮得猎人似的，跑过来，两只手一打开，就说‘十三姨，我来了。’结果我就笑场了。你的样子太搞了。都是你害的。” “还不知道谁是受害者呢。晚会过后，‘缩水飞鸿’这个外号跟了我一个学期。”周笔畅懊恼地说。 “还挺形象。”叶一茜看着她笑个不停。 “说什么呢？要不是你硬要我演黄飞鸿，我能落得如此下场吗？” 周笔畅原有点担心和叶一茜分离的时间太长，双方经历不同，未免会有隔阂与生疏。但是今天见面，几句话下来，依然还如往昔一般亲密。一个上午，在怀旧中度过，她都有点错觉，似乎又回到了单纯的校园生活。中间那一段时空，反而变得如梦似幻。 午饭在公园外面的碧水堂解决。这里的鸡汤小云吞享有盛名。 “我记得以前晚上爬墙出去吃云吞的时候，还被教导主任抓到过一次。结果写了检讨。”叶一茜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云吞，似是感叹时光匆匆又像在怀恋以前。 “呵呵。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这几年你都没有回来过？”周笔畅问她。刚开始的一两年，她们还是有联络的。直到有一天，她再拨打那一串数字时，电话另一端传来悦耳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嗯。我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后来公司倒了，我正到处找工作，遇到我姨。我姨是开公司做生意的，她叫我去她那儿。我看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去了。我当她助手。做久了，觉得也不错。就一直这样混下去。这次回来，是放自己一个假。整天东奔西跑，太累了。” “原来是女强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也只是混口饭吃。什么女强人这么难听。几年下来，你别的不会，油嘴滑舌这一套全会了。”叶一茜笑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笔畅总感觉她的笑容里有一种化不开的淡淡忧伤。 “有男朋友了吧？” 周笔畅笑了一下：“本人的桃花一定被哪位大仙动过手脚了，长了二十几年，别说开朵花，连张叶都不给我抽一下。我近来正准备向月老投诉。” 周同学这话纯粹是假仙，实际情况是，桃花都飞上了美人的发鬃边。 “又撇清了。那位给你写纸条的男生居说对你痴心一片哦。可惜当年周小姐不解风情，白白辜负了人家。”叶一茜水灵灵的眼睛瞅着她。 “都猴年马月的事还拿出来晒。那男的长得太青春了，满脸花开四季，本人没有战痘到底的爱好。”周笔畅忍不住笑了。 “这嘴巴还是改不掉。”叶一茜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腮。 “你呢？像叶美女一向狂蜂浪蝶埋身，想必这几年也是丰富多彩，草多眼乱。” 叶一茜皱了眉，摇摇头：“都忙着工作了。没有时间去丰富多彩。连画画，我也是近来才有点空涂几笔。差点连握笔都不会了。” 周笔畅正要说话，叶一茜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忙走远接听。只见她神情掠过一丝厌恶与倦意，说了几句就挂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得尽快回去。下次再聊吧。”叶一茜对周笔畅歉意地说，拿起画具。 “没关系。” “笔畅……”她欲走还留，看着周笔畅，眼神里有无限留恋。 周笔畅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荡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毕竟是曾经暗恋过三年的女孩。 “什么事？” “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她轻声说。 “十三姨多年不见，还学会了抒情。”周笔畅笑道。 “从你嘴里出来，总没好话。走啦。”叶一茜嫣然一笑，挥挥手，转身离开碧水堂。
周笔畅在她走后，独自在那里呆了很久。 想到很多。全是过往。 想她十几岁时在校园歌唱比赛中一枝独秀，想她狂热地攒钱，不吃早餐，只为买一把吉他，想她满城逛遍音像店，想她和叶一茜去玩，遇到大雨，她踩着自行车载着叶一茜在雨中狂奔，想她弹着还不成调的吉他唱情歌，叶一茜在旁边静听，她看着她心里怦怦直跳，想她借着密友的名义握她的手，想她看到叶一茜和男生说笑时心里那股酸溜溜的醋味翻腾不停，想她和叶一茜分吃半边西瓜，想她豪言壮语以后一定要当职业歌手，想她从高中开始就经常瞒着父母参加各种比赛，想她用第一次在社会上歌唱比赛中获得的奖金给妈妈买了一只手袋请叶一茜吃了一顿饭，想她在叶一茜生日偷偷提着蛋糕从校园后墙翻进来，叶一茜惊喜交加，想她因为执意要去星海学院而和家人冷战了一个星期，想她大学四年对音乐的如饥似渴永不满足，还有那浮光掠影的恋爱，骄傲美丽的女孩子，想她热血沸腾地北上车窗外北方辽阔的风光，想她一下车站就发觉钱包被盗的狼狈，想她接连被七八家酒吧拒绝沮丧地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想她风尘仆仆不断走南闯北参加各项比赛，想她曾被一个所谓音乐人骗走身上的钱，想她被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不耐烦地拒绝，想她…… 有多少东西轰然倒塌支离破碎，还有多少东西在歪歪斜斜地建立。 青春如列车，终将从身边呼啸而过，告别永远消逝的昨天。 但有些记忆，却会潜下来。像镜子，像刺青，让你看到自己在岁月中身不由已慢慢改变，时光如何一寸寸爬上你的皮肤与眼睛。 最后，截然两个人。 每一个自己，都值得怀疑。唯有天真，让人怀恋。 苍天，不会吧，我还没到白头宫女的年纪呢，居然在长篇怀旧抒情。 周笔畅直到被烟头烫到了手才猛然醒觉自己已经出神很久了，不禁苦笑。
李宇春拉着张母的手慢慢走过马路。 张母还是一脸孩童般的天真稚气，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引来不少路人诧异的目光。 “阿姨，抓紧一点。”李宇春很有耐性。 张母仰着脸说：“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去坐小火车？” “对对。你要听话，不听话就不带你去。” 张靓颖从对面的超市走出来，手里提着买的东西，对她笑道：“辛苦你了。正会周公还被我拖出来带我妈妈出来玩。” “小事一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和我妈还真很的有缘。我妈以前怕接触陌生人，你是例外。你说的话她都听呢。”张靓颖说。 “我一看就是老实人。” “拉倒吧。你老实，这太阳都从西边爬出来了。”张靓颖掠掠头发。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公园。

“你究竟还有多少个好朋友，普通朋友，一般朋友？”许飞直直地看着她。黑玉般的眼睛有着无以名状的疲累。 她也不明白，为何那么喜欢迷恋这个女人。爱她白玉生春的脸，爱她丰盈白润的手，爱她耳边细语，爱她顾影自恋，爱她身上每一寸柔软细致的肌肤，爱她的吻擦过她的耳垂…… 服了砒霜一般不可救药。 我一定疯了。她对着镜子里说。 我要独一无二，将风景看尽。不到海枯石烂也可发如雪。 你要像蝴蝶，处处吻。吻遍花瓣，抖落花粉遍地，美得日月嫉妒。 下一次，一定要分手。 只是这下一次，就像看不到尽头似的。 “你也知道叫好朋友普通朋友一般朋友？”厉娜瞧着她的脸，仍然是浅笑，翘起手指等待指甲油干透，粉红色的指甲油犹如凤仙花开在指头上，与雪白的肌肤相映得彰。 “行了，这话不说。你要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我们分手吧。” “你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怎么直到今天才提出来？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你要是干脆的拒绝，会像这样吗？”许飞忍不住说，“你对他们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明，他们当然会有联想。” “做人不能太绝嘛。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不同意他们再联想也不能成真，对吧？”厉娜笑眯眯地说，“你想太多了。” “但是……” “但是什么？”厉娜靠过来，凑近她的脸，看着她笑道，“小朋友的话就不要当真了。她们和你赌气呢。那什么……哦，姚雪，我都快记不得了。朋友的朋友，当时小姑娘喝高了，就当了一回好人。就这样。” 许飞被她的目光弄得心又开始乱晃，说：“那上次送花的男人呢？” “路人甲，自作多情。没看我把他送的花都直接给了楼下的祝师奶吗？祝师奶可高兴死了，还和我开玩笑说厉娜，送花的人再多几个，咱可以合伙开个花店了。哈哈。”厉娜笑道，边低头往她带回来的纸袋里翻了一阵，拿出一件黑色的小T恤，很有兴趣地看来看去，“买给我的吧？我上次说喜欢的那件。” 许飞那一腔火气与郁闷已经不知野游到哪个星球去了，只剩下点头的份。 厉娜脱下身上的外衣。许飞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窗帘拉上。 “那么紧张干嘛？那边楼离得这么远，看不到。”厉娜笑道。 “不行，谁也不许看，飞过的鸟也不行。除了我。”许飞答道。 要是离不开，还是，选择相信。 遮蔽我眼睛，关上我耳朵，也许就能让爱情活得长久。 “你这醋吃得没边了。”厉娜笑道，换上黑色的小T恤，摆了个造型，“怎么样，合不合适？” “好像，太窄了一点……猪头，你再不减肥下次我只好直接买个蚊帐了。”许飞从背后慢慢搂上她的腰，下巴抵在她丰柔的肩窝上。 手机铃声很不合适宜地响起。厉娜随手拿起来。 “……厉娜，下个星期天有一场时装发布会，我弄到了两张票，你要不要去……”刘力扬的声音从另一端带着笑意传过来。 许飞搂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僵。 厉娜笑了笑，关掉手机。转过身，紧紧地搂住她纤瘦的腰，吻下她的唇。 再次沉进那一片犹如黑色玫瑰的极乐天堂，狂乱不知日夕。 许飞迷迷糊糊地想着，世界这个时候结束了就好。
但狂热归狂热，心里的结始终还存在。她在李宇春的公寓里时，不像往常和大家闹，而变得很安静。 今天是张靓颖的提议，约了几个朋友开大食会。因此公寓里分外热闹。 付静已经伤愈，但人比以前沉默。一个人窝在角落皱着眉看报纸。刘悦和阳蕾谭维维唐笑张亚飞几个在那里打麻将，奋战正酣。电视上放着一部偶像剧，只是显然没人关心。电视机在某种程度上，比人还要寂寞。 李宇春和张靓颖在厨房里准备火锅的食物。李薇薇在里面帮忙刮马铃著的皮。不时听到她的大嗓门在那里大笑大说。 许飞无所事事地站在窗口看街道上人来人往。 周笔畅走过来，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近来准备向诗人方向努力么？没事装迷茫。” “那也比你一脸失恋王的形象强。”许飞说。 “你是照了镜子后看花眼吧？是谁的眼睛常含着泪水爱得深沉？”周笔畅点起火，许飞凑过来把烟点燃。 “说个实话，你是不是该搬家了呢？” “此话怎解？” 许飞朝厨房那边努努嘴巴。 李宇春正往锅里炒什么，张靓颖在旁边打下手，放料放配料，配合默契。 她们和李薇薇三人不时在聊着什么，很开怀。张靓颖笑得灿烂如花，看到李宇春头上都是汗，拿纸巾顺手帮她擦了一下。 “那又如何？”周笔畅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脑袋都是养蘑菇的，有女朋友还要硬住在一起。你们要是普通的合租室友还好，但你们两个连衣服都会乱穿对方的，钱这方面更是一塌糊涂，女朋友就算短期忍得住，长此以往，没有意见才见鬼。而且，你们两个都是SL，撬墙角的机会比一般人高了一倍。我看你们的女朋友跑了一个又一个就是这原因。”许飞煞有介事地说。 周笔畅又好笑又好气地说：“大头你一直独居，敢情从你那里出来的人都是同一个贞节烈女变的？” “这两码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人家宇春和靓颖现在是玩真的，你就别杵在中间当电灯泡了。而且靓颖还有一个妈妈和保姆跟着她生活，你和他们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周笔畅笑而不答。 “孤家寡人，看别人甜蜜，我就不信你一直蛋定。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啦。”许飞笑道。 “你还是先搞好你家事再去传道解惑吧。许老师。”周笔畅敲了一下她的头。 不知是不是刚才大头的话起了作用，眼神转过去，那一对的画面的多和偕。竟似中间再也插不下一根针，旁人都只是陪衬。 大头的话，值得考虑。有空去另找房子。 我该为她庆贺，我该放心。吹散浮云，她终于找到了好伴侣。 张靓颖，比以前的那些都合适她。 她将来，会有甜美的睡眠，会被照顾得好好的。 不用再孤独。 我也不用再担心。

“等一下……”周笔畅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形式一下就行了，你……” 话还没说完，下半句已经被她柔软的唇堵下去，灵活的舌头趁机侵进她嘴里。 周笔畅大脑刹时一片空白。
晕眩中，夜空的星斗似乎更明亮了，璀灿如宝石，全倾注在周笔畅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她整个人都忘了如何反应。心里面似乎有一堵冰冻的墙轰然倒塌，一溃千里。 热流自唇上揭幕，点暖了血液，很快窜流蔓延至全身，她手脚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只能用颤抖的手紧紧揪着李宇春的衣服。 李宇春吻得她快透不过气。她热烈而肆意地侵占着她小巧柔润的唇，舌尖狂热地在她嘴里游走极力要挑动她的舌尖共舞。 贪婪得恨不能，把眼前人溶进自己身体发肤，那样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周笔畅对李宇春不顾一切的掠夸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想挣扎，却被她死命的抱住。脑海中只有晕眩与轰热。要放开。不想放开。那感觉，犹如舔剑尖上的花蜜，充满危险与美妙。 仿佛有什么从冬天一点一点地苏醒了。 一吻偷一个心。一吻杀一个人。 欲念总比理智长久。 周围变得一片寂静。黄雅莉摸着嘴唇，许飞拿着烤牛肉忘了吃，阳蕾手上的可乐歪了，倾了一些出来也没发觉，谭维维张大嘴巴，大家的眼珠子都瞪得快掉下来。 周笔畅，就算你离开，也要记得我。你要过得幸福。笑容常在。这样，我才安心。 李宇春松开双手，从她唇上离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通红的小脸蛋，猛地转过头去。 “怎么样，你们还满意吧？可以交货没有？”笑得没心没肺。 “靠啊，你丫也太逼真了，整一个欲求不满，关了十年八载没见过女人的狼样。”付静说。 “啊啊啊，刚才为什么我没有开相机呢？”黄雅莉捶胸顿足，“太精彩了。完全可以当偶像剧镜头啊。只是，周笔畅，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就站在那里听她亲你呢？你应该反攻，反攻！！同样是T，WHO怕WHO啊？” “不过，宇春实在太逼真投入了，周笔畅应该是吓傻了忘记反应吧。哈哈哈。李宇春完胜！”刘悦大叫。 “我看着她像要吃了周笔畅。不正常，万圣节都过去了，应该没有好兄弟了吧？”李薇薇脸上颇有点不可思议。 “宇春果然闷骚得很。刚还在那假模假样推来推去。吃起豆腐来毫不含糊。”谭维维托着腮饶有趣味。 “靓颖姐，表姐，请问你们对她们刚才的表现有什么看法？”黄雅莉跳蹦蹦的凑到张靓颖与叶一茜面前，“会不会吃醋呢？要不要晚上跪一下键盘什么？我免费提供哦。” “只是个游戏，又不是真的。还要看吗？这次换谁？”李宇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若无其事地笑道。 “对啊。刚才只是大冒险而已。我有什么好醋的？她们认识这么久，要是在一起早就一起了，还等今天？”张靓颖掠了一下滑落肩头的长发，微微侧着头微笑。 “一看就知道你们不可能。”阳蕾快嘴快舌地说，“你们都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看看靓颖和一茜就知道你们的口味。” 李宇春跟着笑。 周笔畅闷头不响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叶一茜递上一张纸巾。 对于她的体贴，周笔畅含笑地点点头，捏了一下她的手，才接过来擦了一下嘴唇。嘴唇麻麻的，有点疼痛，似乎她的气息还留在上面。她刚才吻得太狠了。就像到了末日。 心乱如麻。 转过头，看到李宇春正在高谈阔论，神彩飞扬。张靓颖递给她一杯自己喝了一半的可乐，她一把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大半。 不禁冷了一半。 刚才，就是一刹那的幻觉吧。她只是当游戏的节目。自己想多了。似是似非，暧昧不清，她一向让人迷惑。 自嘲地在嘴边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意。 “我们真被你们吓了一跳。”叶一茜看着她，慢慢地笑道。 “呃，对，我也被吓到了。李宇春这鸟人，下回再找她算帐。”周笔畅收回发呆的神态，故作轻松地说，“茜茜，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可能呢？你和我在一起我很高兴。我清楚你。你答应了我就不会改变的。我很放心呢。”叶一茜嫣然一笑。 周笔畅听了她的话，心里升起一丝歉疚与羞愧。 周笔畅，你在干什么？ “继续，再继续！”黄雅莉的大嗓门又在嚷。 “我申请不参加。”周笔畅举了一下手。 众人哄然大笑：“周笔畅刚才被宇春打击得不轻啊。别伤心，无论T还是P，做女人，都挺好。做人哪，要有信心。” “随便你们怎么说。”周笔畅笑着推了一下眼镜，“回去第二天请你们全体吃饭，作为补偿。” “谁稀罕你的饭？不行不行，我还没逮到你问真心话，不许不参加。”黄雅莉噘嘴说。 “放过她吧。人家刚才被一个T亲了，她的人生失去了勇气，她弱小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我们要给时间她恢复。”谭维维大笑着拍了一下周笔畅的肩头。后者送她一对卫生球。 黄雅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哝了几句，继续把易拉罐交给李宇春。 活动还在继续。大家都在笑着闹着。周笔畅独自在一旁看她们玩，边抽着烟。 玩厌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大家开始放烟花。 浩邈的无尽深紫蓝天际，燃起一簇簇火树银花，带着触目惊心的灿烂，拼了全命的盛放，流光飞舞，跃上云端，转眼被吞没在深邃的夜空。 每一个烟花的绽开，都引起大伙的一阵跳脚尖叫欢呼。还有人情不自禁地亲吻。 一张张青春正繁盛的脸孔，笑容比烟花灿烂。看得让周笔畅有种感觉，仿佛这一刹的光华，随时便嘎然停止。 十年之前，陪伴我们看烟花的是另一些年轻的面孔。 十年之后，谁会再站在身边，共同观看一夜烟花千树？ 灯火阑珊处，还会有哪个人在？

“切。无聊。不过呢，与我无益的事我才不说。”黄雅莉看了她的脸一眼，吐吐舌头，说，“省得便宜了别人。” “那什么事才是与你有益的？”周笔畅漫不经心地顺着小姑娘的话题。 “嘿嘿，我不说。总之，黄某人的人生信条就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小小年纪，想那么复杂。”周笔畅笑了一下。 “停，我要喝杯热奶茶。”黄雅莉突然的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家小摊档。 要了热奶茶，她却并没有急着喝，却捧在手里，东张西望。 “你在看什么？” “没有看什么啊？我就是这样。静不下来。叫我一动不动像木头呆在那里五分钟我都受不了。”黄雅莉耸耸肩，“我今天听说这里有演出，想看看有没有美女。谁知道，鬼影也不见一个，又被点了。” “小孩子尽学大人。好心说一句，没事就不要玩同性恋，不好玩。”周笔畅说。 “行了行了。每个人都这么说。”黄雅莉手一挥，“不好玩了再去玩别的。反正谁都不会当一半伍百，谈恋爱，就是谈呗，又不是结婚。最主要是自己高兴。” 周笔畅无语。 这年头的小鬼。她是跟不上。 突然她发现黄雅莉看着远处的眼神有点诧异，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吃惊。不禁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叶一茜从前面不远一家城中著名的五星级酒店走出来，身旁跟着一个风度儒雅的中年男人。 不知道那男人说了什么，叶一茜脸上露出娇媚的笑容，像一朵粉红的芙蓉花在风中展开花瓣。周笔畅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化了精细的妆，粉红脂艳，仿佛精致的娃娃。 男人亲密地用手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叶一茜顺势靠在他身上。 门童把一辆轿车开过来，两人上了车子，扬长而去。 “呃……周笔畅，你不要误会啊。那男的可能是她公司的一个大客户。这年头的男人，你也知道的，免不了吃吃豆腐什么的。”黄雅莉看着周笔畅还在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急急的说，“不然，等晚上回去你问她好了。总之，你们千万别要误会。” 周笔畅的脸色在阳光下有点灰白，那双眼眸黑得像凝住的潭水。 “唉唉，你没事吧？走走，我们不买吉它了。我们先回去。”黄雅莉有点被她吓到，摇着她的手臂说。 周笔畅的神情恢复正常，笑了一下：“没事。还是去买吉它吧。” “改天吧。怕你随便挑一把给我。我可是要决心在校晚会上露一手，让学姐对我另眼看待的！”黄雅莉摇头。 “那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好好。这句话中听。”黄雅莉眉开眼笑，“胃填饱了，就什么都OK了。” 这个下午周笔畅忘了是如何度过。只记得黄雅莉滔滔不绝地说啊说，还有火锅汤面上那鲜红鲜红的辣椒。热腾腾的白色的蒸气。 回到公寓的时候，叶一茜还没有回来。 黄雅莉百无聊赖地找CD听，一不小心把架子都翻了一下。CD，书本杂志什么的散了一地。 “哎呀，今天手气太不顺了。”黄雅莉挠挠头。 她正要弯腰收拾，手机响起来。 “啊？不会吧？马上就走？他发什么神经？好好好，你别叫，俺就来。”黄雅莉收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杂物。欲速则不达，几张碟子从她手上滑落下来，气得她噘着嘴跺脚生气。 “你赶时间的话我来收拾吧。”周笔畅说了一句。 “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嘻嘻，周笔畅，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走咯。下个星期再去买吉它。”黄雅莉抬起脸笑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周笔畅对着满地狼藉，并没有急着去收拾，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空洞洞地看着对面墙壁发呆。对面的墙角下，摆放着用镜框装起来的上次叶一茜在公园里画的残荷，几茎残破萎黄的莲叶，在秋意中萧索。 摆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她画的周笔畅，画面上的她笑容明亮而温暖，从饱满鲜明的色彩运用到流畅细腻的勾勒，无一不流露着画者浓浓的爱意。那是她不久前画的。 周笔畅想，她应该好好盘算一下这事，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回忆一遍。然后，作个决定。 但是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想。 像断了流的河床，挤不出一滴水。只是空白得可怕。她伸手摸出烟，点燃。手很冰凉。暖气也捂不热。 灰白的烟气恍如阴魂不散，在房间里徘徊。 周笔畅就这样坐在那里，接连抽完了几枝烟。天色渐渐昏暗，她才蹲下来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 有一张压在两张碟中间的纸片引起她的注意。 抽出来，按亮灯一看。 是人流后的B超检查诊断单。上面写着叶一茜的名字。 “………子（河蟹）宫后位………宫腔积液……药流……” 周笔畅的手轻轻一抖，纸条飘到地上。看看日期，正是在医院初次遇到叶一茜的那天。 听到身后有响动，木木地转过头，叶一茜正脸色苍白地站在她身后。 胭脂已经洗去，容颜犹如一朵雪白的百合，不过是纸制的。 她看着周笔畅，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不知所措。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 “你以前说你没有男朋友。”周笔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的确没有男朋友。”叶一茜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读高中的时候，家里的经济就已经开始不好了。我爸做生意时染上毒瘾，家里能换成钱的都卖光了，我妈天天和他闹，天天哭。还记得吗？你每次说要来我家玩，我都找借口不让你来。因为我家的房子也被卖了，我一家四口人挤在一个地下室。我不想让你知道别人眼中生活幸福的我原来是这个样子，怕你看不起我。我那时特别好面子。”叶一茜笑了一下，“我很天真，我以为我长大了，到外地念书就不用面对这一个家。我想，我可以打工赚自己的学费的。那时候我不是还给一些杂志配插图，给人临摹一些名画什么的吗？收入虽然不高，但省一点的话，足够我一个人生活。爸毒瘾越来越大，亲朋戚友的钱都借遍了，还不起钱，被人砍成重伤。交不起医院的押金，医院不肯动手术。我妈平时虽然和他吵，但心肠软，而且以前和我爸感情很深，所以看到我爸这个样子，急得到处借钱。但原来的朋友和亲戚早知道我家的情况，哪里会有人肯借？偏偏祸不单行，她回来的路上被车撞断了腿，也进了医院。是不是很传奇？就像你经常取笑的知音上面写的文章。可我就是遇上了……” “不用说了。”周笔畅开口打断她的话。下面的故事不用她说也能猜到，只是不忍，听她从嘴里事不关已的像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说出来。 “我爸嘛，后来经常缠着我要钱。你没法想象，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儿又跪又哭的场面有多滑稽。”叶一茜的情绪已经完全从当初的慌乱恢复正常，坐在沙发上，神情淡然，“不过，他活不了多长，一年后就死了。死相很难看。我妈当时正拄着拐杖在厨房做饭，我奶奶躺在床上。她有老年痴呆症，谁也认不出来。后来，我奶奶也死了。我妈妈身体很衰弱，我小姨妈把她接到乡下。没想到她挺喜欢，不愿意再回城里。我也就由她了，每个月给她寄钱，托姨妈一家好好照顾她。至于我，当然像我亲戚们形容的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货，和不同的男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一茜，不要说了。”周笔畅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连血液似乎凉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重。漆黑的天际像个巨大的罩子，牢牢地盖在城市的上空，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叶一茜站起来，笑了笑：“对不起，要不是我太贪心，想和你在一起，也不会破坏你心中对我的好印象。” “…你何苦说这种话…”周笔畅叹了一口气。 叶一茜用手拈了一下放在书架下那一叠厚厚的画纸，笑道：“如果我能忍住和你只见一次面，你心目中的叶一茜，还会是从前的叶一茜。那个经常被人称为很有画画天赋，生活幸福，被男生递一封情书都会脸红的女孩子。” “你现在画的画比以前更好。” 叶一茜笑了，笑中有泪，她拿起画稿奋力一撒，洁白的画纸纷纷扬扬地散了满地，像死去的蝴蝶尸体。 “这些画，用一年时间日以继夜画的东西，还不值男人和我吃一顿饭的价钱。” “不要这样。一茜。”周笔畅从背后怜惜地抱住她。 “你要是没出现多好。”片刻，她喃喃地说，一滴滴的眼泪滴落在周笔畅的手上，“你不出现，我就不会想起从前，我是什么样子的。” 周笔畅眼圈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手臂里的身躯，像在风中的花朵，脆弱不堪一击。
那张青葱的带着稚气的笑颜，那青涩的心动，还有牵手时的紧张，前尘往事，交杂着今天她胭脂红艳的笑，苍白如纸的面色，大颗的眼泪，像电影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现。 周笔畅不由抱得她更紧。

“你走吧。”良久，叶一茜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可以和你远远的离开，但现在看来是不切实际的。那个男人从国外回来了。今天直接到了楼下把我吓了一跳。我不想你有事。” “你呢？”周笔畅反问。 叶一茜神情怅然而淡漠：“我没什么的。就这样罢。” “一茜。你不能这样下去。你还这么年轻。”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叶一茜笑笑，泪眼朦胧，“我以前不也是把将来计划得很好吗？结果是赶不上变化的。那还不如顺其自然。”
“一茜，和我离开这里。” 周笔畅一把扳过她，说。 “你……？”叶一茜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她。 周笔畅轻轻抚过她的脸，把她眼睫毛上的泪珠擦去，凝视着她：“我们后天就走。像当初计划一样。” “你不用同情我。我清楚你的性格，你以前是最讨厌被人欺骗的。而且，你真的能不介意吗？”叶一茜眼神落寞。 “我理解你。”周笔畅简短地说。 “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你不用对我这样的人守信用。” “你就别钻牛角尖了。明天好好收拾东西吧。”周笔畅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叶一茜吸了一下鼻子，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软软地靠在她瘦弱而坚定的肩头上。 眼泪无声无息地再度落下来。 “傻丫头。眼泪这么不值钱。”周笔畅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几年来，我从没哭过。你就不让我痛快一下？”叶一茜说。 “怕你把我的衣服当毛巾擦。我这件衣服花了三千块。心疼。” 叶一茜娇嗔地拿拳头打了一下她的肩。 周笔畅笑着把她抱住。 虽然，最重要的人不是你，但是，我答应了的，会和你好好生活。 我希望，可以让你快乐。抵消你这几年受的苦。
“什么？这么快？明天？”黄雅莉在电话另一端大叫。 “对。我们带不了这么多东西，你拿回你家去吧。有很多CD哦。”叶一茜柔柔地笑道。 “嗯嗯。好好。有便宜占我黄某人最高兴的。我放学后就来扛。”黄雅莉兴高采烈地说，然后，像想起什么，“呃，那个，昨天回去后，笔笔有没有特别的表现？” “什么特别的表现？” “哦，是这样的，那天我们上街，她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我们连吉它都没有买成呢。” “没事。她好好的。” “哦……”听到黄雅莉拖长声音哦了一下，“那，我们待会见了。” “好。” 叶一茜放下电话。 “这件东西，你要不要？”周笔畅在卧室里收拾，拿起一件小摆设对她晃了晃。 “不要啦。留给雅莉。” “你和雅莉还真好。” “嗯。这小丫头很热心，又善解人意，和我比较聊得来。我在这里，连朋友都不和我交往，只有她肯和我玩。”叶一茜把垂下来的头发掠到耳后。 “呵呵。她是够聪明的。”周笔畅笑道。 “你呢？和宇春告别了没有？” 这个名字从叶一茜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像软软的刺，在周笔畅心上扎了一下。 “哦……还没有。” “你们俩以前那么好，还是和她说一声吧。”叶一茜笑道。 “好的。”周笔畅应了一声。 拿起手机，翻电话簿，慢慢地按下熟悉的那串号码。 手机里传来夏奇拉的铃声。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李宇春接到周笔畅电话的时候正在睡午觉。 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喂了一声。 “宇春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说。 李宇春的睡意全醒了，张开眼睛：“是我。我是李宇春。” “那个，我明天就要走了。”对方似乎考虑了很长时间似的挤出这句话。 “呃？” 李宇春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我和一茜，要离开这里了。” “怎么这么快？” “反正迟早都要走的。” “今晚我请你吃饭为你饯行。”她不假思索地说。 “不用了。我们还要收拾东西。时间太赶。就不要麻烦你了。”对方顿了一下，说。 “那我明天去送你。” “不用了。明天八点的飞机。太早了。我只是和你说一声。” “哦。”周笔畅的一板一眼的说话让李宇春感到胸闷，语气也变冷起来。 “再见。有空再联络。”对方却不等她答话就已经按下了手机。 李宇春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想生闷气，不知道应该生谁的气，心里委屈，不知道向哪里发泄。 到底为什么和周笔畅会变成今天的地步？ 难道是沙滩的一吻让她生气到现在吗？ 她就那么不乐意？ 李宇春酸溜溜的胡思乱想。想到她明天就要离开，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心里堵得想要窒息，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又泛起无限眷恋与怀念，不由一个人笑起来，但再想到这一个月，她很少和她联系，虽然那个沙滩事件后，她也是有意识地躲她，然而还是感到委屈与生气。如此，百转千回，再没有任何睡意。索性起了床。

依稀看到那张清秀的熟悉的脸。那头在阳光下跳动着金黄色光泽的短发，细长的清澈的眼睛。还有她温柔的笑容。 “宇春……” 周笔畅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她觉得很累很倦。她想抱住这个人。 一直睡到世界末日。
Moon出事了。 阿森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被人发现死在厕所里。死因是吸毒过量。 他干瘦的身体被放在担架上，上面盖着厚厚的白布。警察正忙碌着问话，维持秩序。酒吧外面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外面聚着一群爱看热闹的群众。 “唉。完了完了。我早就说过阿森这死仔迟早得出事，老板就是心软舍不得炒他。”林经理拿着纸巾使劲擦着额头上的汗抱怨。 “这一闹腾，MOON要停业休整了吧？”李宇春身上还穿着演出的服装，闪粉在她的脸上发出冷冷的光泽。 “岂止？老板这回可真够倒霉的了。” 李宇春低头看了一眼还摆放在地上的尸体。风吹白布的一角，露出阿森那只枯干的手，像冻在冰柜的鸡爪子蜷曲着。手腕上还依稀能看到一些针口。 不禁有点黯然。 和他的关系只是同事，而且他对毒品越来越依赖注定不可避免是条不归路，但也算相处了很长时间，他对自己也不错，这样突然死去，还是心里不好受。 生如晨露。昨天的笑容，转眼就和这城市东北的垃圾殊途同归 “CHRIS，昨晚你怎么回事？”林经理凑过来低声问。 “哎，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我拉肚子，在医院呆到十二点才回来。”李宇春歉意地说。 “你看你，哎呀呀，多好一个机会。”林经理顿足，“不如我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再约个时间吧。” “算了。林经理，我真的非常多谢你。”李宇春恳切地说，“不过，还是不用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哎，你啊。”林经理还是觉得惋惜。 被警察问过话之后，李宇春回到张靓颖的住处打算接她回公寓。 张母看到李宇春，很高兴，依然是带着孩子的稚气，拉着她的手摇：“春春，春春，你来看，我画的画，好不好看？” “好，好。”李宇春一叠声地应着。 “春春，你看，”张母开心地拿着一张像幼稚园小朋友涂鸦的画纸给她看，“这是春春。这是靓靓。这是小丽姐姐。还有我。我们一起打坏人。打打打。” “告诉春春，坏人是谁啊？”李宇春饶有趣味地看着图。 “坏人……坏人就是他。”张母皱起眉头，气呼呼地指着画面上一个戴眼镜的人，“他是坏人！他来抢靓靓，春春打跑他！” “呵呵，好，我们一起来把大魔王赶跑。”李宇春拿起蜡笔，弯下腰在上面添上几笔。 “打坏人的手，不许坏人抱靓靓。” “嗯嗯。打手。” “宇春，先喝点汤吧。川贝枇杷叶猪肺汤，润嗓子的。”张家的小保姆小丽捧来一碗汤水。 “谢谢了。” 宇春笑道。 “小丽姐姐关窗子！不放坏人进来！”张母却看着敞开的窗子又跳又叫。 小丽早已习以为常，一边去关窗一边哄：“你乖乖听话，坐好，不然我就把坏人放进来。” “我乖，我听话。”张母像个小学生坐在桌子旁，咬着笔头，“不要放坏人进来。坏人进来就会把靓靓抢走，不要春春啦。” “阿姨今晚怎么老是说打坏人，是不是你给她讲什么故事？”李宇春对小丽笑道。 小丽有点尴尬，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唇，说：“也就和往常一样，跟着书本念。” 李宇春也没有继续问，坐下来，捧起汤水，喝了几口。一眼看到旁边烟灰缸上，搁着一撮烟灰。 “呃，今天，有客人来。张小姐的一个朋友。”小丽看到她盯那个烟灰缸，笑道。 这时传来门锁转动声，张靓颖打开门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 “我要吃葡萄！”张母拍着手站起来抢袋子。 “我去洗一下。”小丽上前接过张靓颖手中的袋子。 张母兴高采烈地跟进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张靓颖边换拖鞋边说。 李宇春把MOON发生的事告诉她。 “MOON这次少说也要休业三个月了。林经理说过几天给我们结算薪水。” 张靓颖笑笑：“看来我们又要换地方唱歌了。” “不急。正好可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好好休息。”李宇春不以为意地说。 “我说，你真的没什么打算吗？”张靓颖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 “什么意思？” “难道你真的打算唱一辈子的酒吧？或者你不打算做番事业？”
“我很少考虑三天后的事。人算不如天算。到时候再说。”李宇春半真半假地笑道。 张靓颖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 “呵呵，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但是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张靓颖眉宇间现出一丝疲倦的神情，“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现在连房价都一万二一个平方了，你花钱又没个计划……” “行了，我知道。”李宇春皱了一下眉，“你也不用想这么多。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 张靓颖瞄了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老了，装瞎子在街头上拉二胡还是写几行我好惨啊的字加入丐帮？” “拉二胡，不错不错。改天我去学一下。” “和你说话没半句正经。”张靓颖笑嗔，推了她一把。 李宇春也只是笑。事实上，她也不知道，除了笑，自己还有什么表情可以毫无顾忌地摆在人前的。 未来，多么诱人又触目惊心的字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懒得根本不想去期待在前面列队成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冷冷地看阳光在早上慢慢爬上窗户，晚上月色在枝叶间跳跃，冷冷地看小区的桂花开了谢，谢了开，冷冷地看身边出现的脸孔越来越陌生。 仿佛一个无动于衷的旅人。 反正太阳底下无新事。生活总会与你的方向背道而驰。 “你在想什么？”张靓颖看着她。 李宇春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有。什么也没想。” “你啊，总是让人看不透。问你，你又什么都不说。”张靓颖掠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 “我确实没在想什么。”李宇春一脸无辜。 在她举手间，一道寒光闪过，眩人双目。 李宇春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指上戴着一枚镶钻石的戒指。 “这戒指真漂亮。以前没看你戴过。” “呵呵，今天去逛街，碰到人家开业十周年特价，被露露一怂恿，就买了下来。挺漂亮的。我很喜欢。”张靓颖淡淡地一笑，举起指尖端详。 “你真让我无地自容。”李宇春开玩笑，“置我于何地？” “你不要介意。我没有说你没送我戒指。”张靓颖笑道，“只是女人嘛，逛街总是管不住自己钱包。” 李宇春笑而不语。 近来，似乎每个人都慢慢变陌生似的。 肌肤再贴紧，心与心之间，总像留着一道填不满的罅隙。 急景流年，多少过客，但孤岛依然是孤岛。 我们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提防对方。

“张靓颖看起来不像这么小气的女人。黄雅莉又胡说了。”厉娜插了一句。
“谁胡说啊？女人心里容不下一粒沙。宇春那次的事做得也太过火了，换了谁谁都会心里不爽。靓颖姐在人前当然不会不给她面子，但私底不埋怨是不可能的。我和靓颖姐逛过几次街，所以我才知道。不过，靓颖姐真幸福，宇春爱死她了。那个无微不至，那个体贴，那个多情，真是绝了。她们两个后来不怎么参加大家的聚会也是不想被打扰二人世界……”黄雅莉眉飞色舞。 “行了行了。整一条水龙，说得你在现场录像似的。”厉娜笑眯眯地制止了她的滔滔不绝。 “本来就是嘛。”黄雅莉一脸委屈。 “周笔畅，其实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宇春你还在这个城里呢？只是失恋而已，很丢人吗？你以前也不知道失了多少次了，脸皮厚得激光都穿不透。怎么这次如此反常？”许飞托着腮，满眼问号。 “我其实也不打算在这里呆多久，过些日子会离开。不想麻烦她。你知道她为人的，她肯定会让我回原来的地方住，但是我不想靓颖误会。”周笔畅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理由，很体面。”厉娜笑道，一双秋水明眸暧昧地看着她。周笔畅心中有鬼，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切。肯定是因为被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亲你，丢尽了脸，你恼她了。”许飞不以为然，“我说你气了这么久，也该平复了吧？” “别说这个了。还是讨论一下一会儿去哪玩。”
“哈哈，这个我喜欢。你们今天有什么好提议？”黄雅莉兴高采烈起来。 “我随便。”厉娜说，“总之不要我不停地走就行了。” 周笔畅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低头慢慢地搅拌着咖啡。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弥漫。想起那个人的吻，唇上似乎还留着灼热的温度与柔软的吻感。 有点怅然地轻轻摸了一下。 算了，既然她生活幸福，那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厉娜说的所谓喜欢，也不过是她一贯的作风罢了。难道还会当真？ 还是准备一下去外地的事最重要。 也许逃离了这个地方，心就会彻底安定下来吧。
李宇春这几天去了新的酒吧工作。比起以前来，增加了工作量。一个星期唱五天。在两个不同的酒吧辗转。 忙碌起来，至少也有好处的。入睡不会变得那么艰难。和张靓颖在一起后，她就停止了X药，唯恐被她看到。 这天，她正从外面赶回家的时候，林经理打了一个电话给她。 “你知道唐先生选了谁？张靓颖。你的好朋友。哎呀，真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办法。听说她不久就会去北京了。” “哦。那也好。靓颖唱歌确实很厉害。” “你真是太可惜了。唐先生的第一人选本来是你。” “都过去了。我们就别提这个了。” “好好。哎呀呀，现在MOON整顿，真是不习惯这么闲呀……” 李宇春随意附和了一下林经理便收了线。 回到家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冬天的黑夜来得早，夜幕已经低垂，四周都亮了灯火。 打开门，发现张靓颖正弯着腰在冰箱前往里面放东西。 今天的房子似乎有点和以往不同。她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被全面打扫收拾了一遍。地板一尘不染，所有东西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花瓶换了一束新的百合，上面还淌着晶莹的露珠。沙发旁边的那张有点破旧的小桌子已经被换了，取而代之是从宜家买来的一张简洁小已。饭桌的桌布也换了新的。 “回来了？”张靓颖抬起头，冲她笑笑，眼神黯淡。 李宇春心里明白了几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张靓颖说。 “你在忙什么？”李宇春走过来。 只冰箱里塞满了东西，整排的牛奶，新鲜的水果，鸡蛋，排骨，蔬菜……一切都放得井井有条。 张靓颖把最后一瓶牛奶放进去，关上冰箱门，半晌，才说：“这个星期的食物，我都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李宇春直截了当地说。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实在没有必要假模假样。 张靓颖低下头，说：“后天。我妈和小丽一起。” “哦。”李宇春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恭喜。” 她现在，对离别似乎麻木得生不出一丝感觉。 牵手来，空手去，没什么大不了。 张靓颖不说话，灯光里的她的脸像一朵灰败的花朵，完全没有生气。 “当明星一直是你的心愿，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吧。我相信以你的天份，会成功的。”李宇春说。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想为自己说什么。但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你错了。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李宇春微微一笑。 “你那晚去找唐先生，我跟在你后面。不过你没有发现我。”张靓颖似乎下定了决心似乎的，说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那晚，你把我支走后，就去找他了吧？那事太巧了吧，偏在这时候阿姨病情发作，需要我照顾。其实你不必多此一举的。当你看到我再回到车子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个意思了。你大可以等我离开进去。不然，我也不会知道那么快。”李宇春语调平静地说。 张靓颖沉默良久，说：“我以前那么辛苦，就是为一个机会。” “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一般人的生活。但是，对于你来说，无论多亲近的人，是否都完全不重要，只是利用对象？”李宇春的眼神像夜色般深沉，“就算不是这次，将来有机会，你还是会这样吧？” 张靓颖没有回答她。显然默认这个答案。 李宇春苦笑了一下：“我以前，一直很佩服你……” “以为我出污泥而不染？”张靓颖唇角扬起，笑道，“我也只是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染而已。不是谁都可以当我的垫脚石的。” 李宇春伸手取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屋子里空气太压迫了。快要把人挤爆似的。 张靓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这百合青翠的叶子，说：“当年，我爸死后，我开始去酒吧挣钱养活我自己和我妈。我记得有一次，我领钱去给我妈交住院费，但途中被小偷全偷走了。我蹲在街头上整整哭了一个小时。一大群人像看猴子戏似的围着我。我永远忘不了那种绝望的感觉。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以后一定要出人投地，我绝对不会让我妈和自己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也不会再哭。” “那你为何要和我在一起？” 张靓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以前对你说过了，你是第一个没有企图真心对我和我妈好的人。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愿望。”李宇春说。 张靓颖看着她，轻声说：“我话也说完了。那天你不必来送我。我怕我真舍不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李宇春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有蒙蒙的水雾。 心里不由泛起一股酸涩。 “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像以前……”张靓颖才说了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但她犹自仰着脸，拼命要把眼眶的眼泪倒流回去。 李宇春叹了一口气，对她张开双臂：“靓颖，你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哭，来吧……” 张靓颖一头扑进她怀中，痛哭失声。哭得毫无顾忌。似乎要把一生积累的眼泪都倾出来似的。 她死死抱着李宇春。 只因为，再松手的时候，那双臂的温暖就永远只属于过去了。
BABYFACE。

不。 李宇春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鼻尖压着她的鼻子。然后滑向她的耳朵。她咬住她小巧的耳垂，舔着，带给她一阵痒苏苏的颤栗。 “……住手……李宇春……”周笔畅喘着气，语不成调。汗珠从她额上淌下来。脸孔犹如火烧一般发烫。 李宇春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喘息着说：“行啊，说，我讨厌你，李宇春。我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 周笔畅咬着牙关，刚要说话，李宇春的唇再度落在她嘴上。她的手握在她浑圆上，轻轻逗弄抚搓着她的花蕾，直到那小花蕾骄傲地挺立起来。 周笔畅喘息越来越急促，身上也越来越热，暖流在身体发肤内流淌，所到之处，麻酥酥的。 意识越来越狂乱，快要溃不成军。 李宇春用力把她的衣服一件件硬扯下来，扔到地上。 周笔畅软弱无力地挣扎着，拼命抵挡。但比起李宇春的攻城掠地，微不足道。 李宇春伏下头，吻在她颈窝处，轻轻啮咬着她的锁滑。 她的肌肤细腻得像丝绸，滑不留手。她爱不释手地在她身上游走，从脸上，肩上，到锁骨，颈窝，胸上，小腹……密密麻麻，狂风骤雨一般在她印下热烈的吻，烙下她的印记。 “……李宇春，你他妈的停下……”周笔畅吃力地说，几乎透不过气来。按着李宇春肩头的手在发抖。 李宇春脸上眼眸尽是燃烧的情欲之焰，额角的头发全被汗水弄湿了。 “………别怕……” 她吻着她，用力拨开她的双腿，手落在她的私密花园上，在上面爱抚起来。 一股热暖自小腹升起，犹如过电，奔流向全身每个角落。周笔畅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想要逃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贴向她。 汗水交融，手足缠绵。纠结的身体像交互缠绕的花枝。在幽暗中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周笔畅的身体在李宇春的挑逗下，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像要把她推向一个未知的美妙的顶点。身下变得空虚，像渴望雨季的赤地。 火焰越来越旺，周笔畅身体抖得厉害，汗水花露似淌下她的脸。她伸出双手紧紧搂着李宇春，极力往她身上贴紧。 李宇春深深地进入了她身体内。她的紧致与温热包裹住了她手指。快感犹如最高处的烟花，淋漓地在心内释放，蔓延全身。 现在才知道，水乳交融，身心贴紧，是什么滋味。不再像从前，泾渭分明。 周笔畅，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她的进入让周笔畅低呼一声，皱起眉，吃痛地弓了一下身子。但随之而来的充实感让她忍不住痉挛地抱紧李宇春。 “春……” 忍不住轻呼她的名字。此情此境，如梦似幻。 李宇春充满爱意地看着她情迷意乱的脸，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她开始在她体内抽动，动作越来越猛烈。 恨不得，两人血肉相融，再没有一丝空隙。 周笔畅忘情地呻吟。如在云端。身体开成一朵美妙的花朵。 两人一起攀上了欲望的峰顶。 只要你在身边，这世界，总不至变得太坏。 对吧？
一晚云雨，颠倒梦想。 几乎不记得今夕何夕。以致李宇春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做了一场梦。 红日爬满窗户，亮晃晃的一片耀人双目。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周笔畅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原来昨晚并非虚构。 周笔畅听到响动，看了她一眼，脸色很不自然地继续低头整理衣服。 “起得这么早？”李宇春挠挠头发，咳了一声。 “嗯。” “再睡一会儿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忙的。”李宇春说。 “不了。我今天有事。约了人。”周笔畅也不看她。 “哦。那一会儿我去刘力扬那里帮你把行李拿回来。晚上我们去吃饭。” “不用。我过几天打算去上海。已经和我朋友说好，他们连房子都给我租好了。” 李宇春盯着她看。看得周笔畅全身不自然。 “我问过许飞她们，叶一茜已经和你分手了。你一个人还想去哪里？” 周笔畅沉默了一下，说：“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这和分不分手没有关系。” “你没走不告诉我，分手不告诉我，现在还要离开这里，你到底想怎样？”李宇春的眼睛渐渐有了怒气。 “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思。总之，昨晚的事，你忘了吧，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周笔畅取过毛衣，打算套上去。 冷不防，李宇春一把抢过她的毛衣，扔到地上。 “你干什么？”周笔畅皱起眉，很不爽地说。 “我问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总要做莫明其妙的事？昨晚的事你真能当作不存在？” “放开我的手。” 李宇春一翻身，重重地把她压倒。 “李宇春，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周笔畅拼命推开她。 但李宇春卯足了劲，腿压着她的腿，抓着她的手腕，周笔畅挣扎了几下都无法挣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李宇春用力一扯，她穿在里面的衬衣的扣子噼哩啪啦全断了线，掉落在床上。衣服敞开，露出她的穿着黑色抹胸的身躯。 周笔畅气得双眉倒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宇春撕开她的抹胸，伏下头，把她的花蕾含在了口中吸吮，舔弄着。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周笔畅全身。她不禁轻轻颤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