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晚上,雷克斯做了个梦,梦到了他与汪大东的高一高二生活,那时,没有王亚瑟,没有丁小雨,汪大东整天围着的,只是一个叫雷克斯的人。
每到午休的时候,他们都会端着便当来到校园的草坪上,席地而坐,两盒便当被并排摆放在两人之间,他们不分你我共同享用,就像是在户外野餐一般。
饭后,他们习惯在草坪上躺一会儿。两个人都枕着自己交叉于脑后的双手,汪大东还会翘起二郎腿,他们一边看着天空,一边畅所欲言。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汪大东在滔滔不绝,他只是静静地听,但一点也不觉得无趣。
放学后,他们会一起回家,两个人的家并不完全顺路,因而彼此都多多少少地绕了远路,选择了一条相对折中的路线,直到再不分别就离自己家越来越远的时候,才挥手互道再见。对此,又都心照不宣般从未提及,仿佛那就是回家最近的路线。
梦中出现的,正是这些片段,雷克斯像一个旁观者,冷冷地观察着那时的自己,他看到呆在汪大东身边时,自己的脸上总是一副放松而安心的神情,眼角时常挂着笑意。
一觉醒来的时候,额头一片潮湿,梦里的那个雷克斯,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高三到来前的夏天。因为就在那个暑假,他发现自己的任性、贪婪以及对汪大东的变了质的感情。
做了个深呼吸,雷克斯掀起被子下了床。
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人,眼前同时浮现出梦中的画面。二十八岁的自己和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的影像叠置在一起,即使是一模一样的脸,却已然无法全部重合。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如今的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沉稳的褪去所有稚气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汪大东却宛如十年前的那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从昨天见到汪大东起,他的身影便深深刻在雷克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与此同时,某种诡异的不安感渐渐浮上心头。
曾经在脑海里试着勾勒过汪大东现在的样子——他一定仍如从前那般,拥有爽朗的笑容、宽厚的臂膀、飒爽的英姿,而经过社会的打磨和锤炼,张扬的个性有所收敛,冲动的脾气也有所改变,十年的光阴在他傲然依旧的脸上,沉淀出几分稳重和成熟。
在昨天之前,雷克斯一直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整理一下思路。昨天他所见到的汪大东,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和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汪大东完全契合,毫无违和感,那分明就是十年前的汪大东,十八岁的汪大东!
这才是最大的违和!
看来,有必要回一趟母校了。雷克斯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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