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衣裳上一团血红刺痛了令狐冲的眼睛,一只长箭赫然插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借着风雨的掩护,躲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里。
“盈盈,你怎么了?我先帮你把箭拔出了。”任盈盈点了点头,咬紧牙关,令狐冲先封住了任盈盈伤口周围的穴道,削去露在外面的箭杆,用手指夹住箭头处的铁柄,猛一运气,将箭头拔出,任盈盈虽然久历江湖,刀光剑影的生活也从不陌生,但是当箭头拔出伤口的瞬间还是痛的皱起了眉头。虽然提前封住了任盈盈的穴道,从伤口出渗出来的一片血迹还是染红了他的手掌。他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襟,将任盈盈的伤口厚厚的包裹起来。箭头光亮,刻着两个古朴的字“飞羽”,看来来人并未在箭头上喂毒,令狐冲顿时放宽了心。任盈盈突然低头抱住了令狐冲的腰间,再也忍不住哭诉,“冲哥,你下山这么久也不回个消息,没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令狐冲心里一热,伸手摩挲着任盈盈如云的黑发,“盈盈,我对不起你。刚才不知道是什么人,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
任盈盈闻言,捡起地上的箭头细细看去,“冲哥,看来我们遇上大麻烦了。日月神教前身正是一百多年前的明教,当年明教教众驱除鞑虏,为本朝开国立下汗马功劳,连朱元璋都不得不以明为国号,但是他为牢牢控制权柄,掌权之后大肆迫害昔日的兄弟同袍,我教众不得不隐姓埋名,连明教的旗号都撤去,才得以保留一丝元气。明教许多高手都心灰意冷,退隐江湖。其中一个人,箭术超绝,也是这众多高手之一。若论单打独斗,他难以排进前十之名。但是他多年戎马生涯,深知对于多人之间的争斗,阵法是如何的重要。他以军旅之法约束子弟,同时也把自己的绝世箭术传给了自己的子侄辈,尽管如此,却立下家法,严禁后辈参与江湖是非。数十年后,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我日月神教一名前教主救了他的后辈家主,那家主为报大恩,许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令狐冲急忙问道,窗外已是暮色苍茫,寒鸦点点。
“若有人持日月神教教主令牌找到他们,便帮他做一件事,只认令牌不认人。也就是说,每任教主都有唯一的一次机会。这些人与世隔绝,除了教主之外,并无人知晓他们的居处。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居处,但是却知道他们的箭头上都刻有‘飞羽’二字,这是我听爹爹告诉过我。我想,向叔叔是不会对你动手的,我爹已经去世,而唯一想杀你的放眼天下只有一人而已。”
令狐冲眼神中尽是不解和迷惑,如果她要杀自己,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尽管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过她,但是如果真的单凭武功高下而决胜负,恐怕自己连她的衣角都伤不到吧。
任盈盈见状推开他,知道令狐冲并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话,“既然你看的出来,我当然也看的出来,上次在黑木崖上那黑衣人就是东方不败,她并没有死,是吗?令狐冲,你是不是还在心里想着她?枉我为你差点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还怀疑我说的话?除了她,这世上还有谁能用的动这飞羽神箭?”
令狐冲满怀歉疚,收起了那一丝不解和迷惑,掌心血迹未干,衣袖点点斑驳,自己就在怀疑她说的话,实在是不应该,想必昨天飞针救他的也是眼前之人了。任盈盈眼泪直下,泣不成声,令狐冲一把抱住任盈盈,“盈盈,我错了。我们技不如人,如果她真的要杀,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任盈盈伸出双手环抱,再也不说任何话,那尚挂着泪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只不过,这两个人看不到的是,夜色下一双愤怒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清晨的鸟鸣声惊醒了尚在梦中的令狐冲,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躺着自己怀中沉沉睡着的任盈盈,昨晚上的她哭的梨花带雨,自己又是安慰,又是发誓的,过了好长时间才相拥而眠。长长的睫毛配上任盈盈娇好的面容,令狐冲不禁轻轻的吻了下去。其实任盈盈早就醒了,心中暗想,自己这肩膀上的伤还是有所值得的,只不过浪费了绝无仅有的使用飞羽神箭的机会,如果自己请这飞羽神箭去杀东方不败,结果会怎么样呢?正在思量间,令狐冲的嘴唇就带着特有的男子气息朝自己脸颊贴近来,任盈盈继续假睡,心里却是不胜欢喜。
“咳,咳”不远处的咳嗽声打断了令狐冲偷吻的壮举,“你们倒也郎情妾意啊,只不过这大清早的,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一点。”令狐冲拔剑跳出了屋外,任盈盈也捂着伤口跟着冲了出来。
“是你!”令狐冲发现站在他眼前的竟然是那天先用迷烟迷晕自己,后来又狠狠的教训了自己一番的赵语晨。
“你到底想做什么?”令狐冲一阵紧张,如今任盈盈有伤在身,自己又明显不是她的对手,虽然对方不见得会伤害他和任盈盈,如果要伤害的话,早就动手了。
“也没什么,忠人之事,受人之托而已。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反正你又打不过我,嗯,你后面那位好像还受了伤,加上她,也不是对手。”任盈盈看了看令狐冲,自从令狐冲下山后她一直跟踪,除了令狐冲被赵语晨绑走太过突兀之外,大堂比剑,飞针救命的事情她都知道,她猜不到的是赵语晨竟然会是独孤求败的徒弟,东方不败的师妹。
令狐冲横剑于前,“你忠于什么人,又守的什么事?即便令狐冲今日打不过你,也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是伤害你。”赵语晨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喂,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啃馒头,这是给你带的早饭。”令狐冲伸手接住了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烧鸡,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还真的是饿了。
“多谢姑娘,令狐冲在这里记下了”,令狐冲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任盈盈,任盈盈摇了摇头,“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呢,冲哥还是小心点,这个人我们素不相识,还是不要冒险了”,令狐冲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递给任盈盈,“没事的,你看,没有毒的”,其实心里想的是,以赵语晨的能耐,如果真要杀他,无非多费点功夫而已,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任盈盈虽说百般不放心,却也接过鸡腿,“也罢,就算有毒,我也陪你一起吃”,手指轻挑,一根银针就出现在了掌心,测了测确实没有毒之后才轻轻的咬了一口。赵语晨白了她们一眼,跟在令狐冲旁边的是谁她当然知道。只不过不点破而已。昨天雨势稍小后自己返回破庙,就发现有打斗的痕迹,现场一片狼藉,从柱子案几上的印迹不难推断是长箭所致,但是现场找不到任何一只遗留下来的箭只。任盈盈和令狐冲的足迹虽然被风雨所抹平,到底还是有迹可寻,就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还顺便听到了任盈盈对师姐的一番推论,明明知道任盈盈是在胡说八道,却也不当场点破,一则没有证据,二则任盈盈有伤在身,相比之下,令狐冲这个笨狐狸肯定又要相信任盈盈了。
令狐冲刚刚吃完一只鸡腿,就看见赵语晨把一个水囊抛给了自己,令狐冲正是口渴之际,举起水囊猛灌了一口,顿时满口辛辣之味,却又生生的咽了下去。“这不是水,是酒啊。”
“怎么?你不是嗜酒如命吗?难道美酒肥鸡不是绝配吗?”令狐冲听到美酒肥鸡顿时心生思绪,可是任盈盈就在自己身边,急忙举起酒囊朝赵语晨说道,“美酒肥鸡确是令狐冲生平所爱,有劳姑娘如此费心”
“你也不必谢我,反正是用你的钱,顶多算是我替你跑一趟而已。举手之劳嘛”,听到这话,令狐冲刚刚咽下的食物顿时噎住了喉咙,这都什么世道啊,自己从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从自己身边偷走银子,偷走就偷走吧,更没有想到的偷走自己银子的竟然是身怀绝技的这个女子。
“听说华山风景不错,令狐少侠,不知道小女子可不可以请求跟你一同前去如何?最近这世道不太平啊,竟然有人公然放箭杀人,小女子虽然会些拳脚,但是也不过是花拳绣腿,我看这位美女也受伤了,你保护一个是保护,保护两个也是保护,好不好?”
令狐冲听到这话之后一阵腹诽,刚才还说我们俩个都不是你对手,现在又说自己花拳绣腿,天底下的花拳绣腿都练到这个境界,还有没有天理啊。但是如今任盈盈负伤,就近上华山疗养确实是不二选择,眼前这女子虽然不知来路,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那飞羽神箭说不定还会随时出现,也许她还可以帮自己的忙呢。
“姑娘如若有兴致,权当令狐冲做一个引路之人即可。”
“慢,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任盈盈不想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秘女子破坏自己的原定计划。
“哦,本姑娘姓赵,芳名语晨。是风清扬前辈的关门弟子,令狐冲,按照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叔呢?”令狐冲立刻就傻了,风太师叔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女弟子,怎么从没有听他说过呢。不过如果她真是风太师叔的弟子的话,那高出自己许多的武功倒也勉强可以接受,或许这姑娘天生异秉,悟性超绝也未尝不可。
赵语晨看到笨狐狸那样子,“你不信的话可以找风清扬前辈去问啊,如果你不愿意喊我声师叔的话我也不介意,你就叫我赵姑娘好了。其他你不理解的问题,大可以在路上问我了。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跟我来吧”说完转身离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任盈盈,想趁热打铁,收了笨狐狸,先过了本姑娘这关再说吧。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赵语晨此刻早就被身后的任盈盈杀的支离破碎,千疮百孔了。但是当令狐冲过来扶自己的时候,任盈盈马上报以微微一笑,心里却暗自揣摩,自己这伤不能白受,想坏我的好事,赵语晨,你就等着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