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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相逢不如未识(4)
北街相比起二十年前更加萧条了些,一路上过来虽然行人不至于面色发黄,可这里还是很荒凉。
对,意境是很荒凉的。
兰尘原本以为林管事口中的天下第三帮会总堂会是个怎样气派的所在,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座看上去荒废了许久的大院子居然还有人气。大院戴着的匾额上提着的“天下第三”四个篆体字与水明楼笔力如出一辙,倒是非常雄浑强健。
他一站到那副提着刚劲大字的匾额下,就有人走出来,直接告诉他帮主与帮主夫人前去观看牡丹节,要么回去等,要么直接去乐何轩找人。
傅小公子和对面那人都没脾气,彼此看了看就各自回头了。他抬头看看晴好的天,还是决定去乐何轩走一遭,况且,赛花魁不看白不看。当然最主要的是师父似乎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曾经在那座青楼里当了几年花魁,在洛阳红极一时。
不过等傅兰尘趁着清爽的秋色慢吞吞逛回南街,发觉一群人急匆匆地朝水明楼对面的乐何轩拥去,林管事带着几个人也正要入场,远远看见了小公子便友好地招招手。
“林叔,看不出来你也这么好兴致?”小公子两边来回看看,笑笑道。
林管事将袖子往身前一笼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紧不慢说道:“本来花魁是兰缨公子囊中之物,可是——你知道驻凉州边防总将,秦少将军么?”
“秦牧。”
“哈哈,你从凉州过来,想必了解的很。”林管事干笑几声,“秦将军上京述职,休假之间来洛阳寻个乐子就看上了兰缨公子。前阵子说将军金银首饰日日送追人追得可紧,今日不知怎么的突然砸了大价钱去捧另一个和兰公子素来不对盘的倌儿——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傅兰尘一听这个,脸色立马就变了。他脑子里全是秦牧走之前圆睁着红眼掷地有声咬牙切齿的那句话“在你明天赛花魁的时候,本将军会让你好看”。当下白着脸问管事给他留了位子没,林管事点点头笑道有有有,就目送着小公子着急火燎地往乐何轩里头冲去,冲了一半又回来抢了一把扇子。
兰尘小心翼翼地往前排走,在自己位子上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和那位秦将军离得挺近,忙打开扇子遮住了脸。
台上搭着的凭几上半躺半靠着个神色雍容的美人,披着大红锦缎,怀里拥着琵琶,也不正经弹,有人送了彩礼就懒懒地拨几下。人倒是不断和座下的公子哥们调笑着,一有人唤他的花名”红苏”,就咯咯咯地掩唇笑着,很是可爱。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倒是眼神里有明显的得色,大概没想到这次会有大人物捧自己。
和轩内华贵富丽的摆设浑成一体,他不动,是最名贵的陈设,一动,举手投足间更是风情万种。
小公子眯着眼轻叹一声,很理解何为“乐何轩”。美人在怀,此乐何极。
不过当他偷偷地瞄到秦将军脸上时,又有些迷惑了。将军分明欣赏红苏的好看,笑却不达眼底,也看不出多少报复的快感。再看看台上,红苏倚着的凭几另一侧,空空如也,想必是那位兰缨公子根本没兴致赏脸。
突然就对这位和自己想来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有了几分好奇。
不多时,层层红帐帘幕之后钻出一个年幼的执灯,那人尖着嗓音冲第一排唤道:“秦将军,兰缨公子有请。”
一时间,满座哗然,傅兰尘看见台上的红苏和秦将军都变了脸色。红苏原本安然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跟着施施然站起来的秦牧,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位将军倒是一脸玩味地笑着。傅兰尘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去。
兰缨公子这几天很烦。
本来自己在白天唱唱曲晚上接接客已经很忙了,这段时日更是因为牡丹节的事被扰得不胜其烦。好不容易到了赛花魁这天,本以为烦心事马上要过去偏偏出了这么个岔子——老鸨倒是开心的不得了,金银珠宝哗哗地进账。
看着主子一脸不爽快地窝在床榻上拨着白瓷杯里的茶叶,秋意耷着眉说道:“公子,这次来闹的又是那个秦牧——前段时间还缠得紧,公子不过是晾了他几天就忍不了了——这些心高气傲的少将军当真惹不起。哼,便宜了红苏那家伙……”
“便宜了谁这话别随便说,这些个花名头我本就不放在心上。你念念叨叨的,旁人还以为我多小心眼儿似的。”
“是是是——可是公子,我还是火。”
“火什么?要是担心我被抢了风头你要过苦日子了,那就趁早跟别人去。”兰缨轻轻扯扯嘴角,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心上。然后浅浅啜口茶很回味地摇摇头,脑后随意挽着的发髻间随意插了支木簪子,被这么一晃险些散下来。
秋意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连连摇头表白。看见秦牧被人领过来了才舒了口气。
今天的少将军脱了银铠,一身张狂的红袍,然而不见半点喜色,面上一派杀意。他抱胸靠在门边,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今天的眼神总算对了。”
兰缨见来人单刀直入,不解其意,听见那人说出来的话更是一头雾水:“秦将军,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秦牧连嘴角都懒得牵了,一步跨进来逼到榻上直接把人按着手脚制住,凑着人耳边恶意地舔了圈耳廓,“你真有趣,一次两次都装的这么像,连我自己都要以为你不认识我了!怎么,昨儿还在水明楼见过,这么快就翻脸?”
兰缨耳上一热,不由地瑟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极力仰起头看着秦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确在刚才,才见到了将军本人。莫非将军以为,像兰缨这样的出身,也能踏得进那里?”
秦牧放开手,直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身下抚着手腕的人,眯起了眼睛。
兰缨慢悠悠从榻上挪下来,拾起搭在椅背上的素色长袍披在肩上,然后很不屑地嘲笑了秦少将军。
“装熟——我很久没在行里见过这伎俩了。呵。”
趴在窗边的傅兰尘觉得膝盖有点痛。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不到任何酸、麻,那个被唤作兰缨公子的素袍小倌儿微微侧过身躲开了秦将军的搂抱之后,脸正好对上了这面窗。
傅小公子呆愣愣地看着那人的眉眼口鼻,的确,只在气质眼神腰肢身段上有所差别,至于那张脸,几乎和自己是一模,一样。兰尘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人的表情和耳后,笑意促狭生动,耳后也没有面具的痕迹——是真的脸。
小公子被吓得夺路而逃。
傅兰尘回到前堂,瘫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不停地掐着自己的面颊搓来搓去生怕自己的脸上被贴了一层面具。发现自己脸的确是真的之后这才颓然地低下头。
他知道会有人无缘无故长得很相似,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何况还是那样如同模具里倒出来一般的相似!
还没等小公子消化这个讯息,堂下一阵喧闹,这才知道兰缨公子总算姗姗来迟。贴身仆从秋意挑开了面前重重的红罗幔帐,兰缨披着那件素袍子慢悠悠走上来,坐在了搭好的几案之前,旁若无人地煎茶、设棋局。
傅兰尘看着他,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在这种地方生活的人多少都会像红苏那样张扬、讲究而又柔媚,万万没想到这人就这样穿着一身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衣服大咧咧地来了,也不和恩客搭话,就好像把自己的小日子摆到台前过了起来。
“这样的不多见啊!”兰尘拿起扇子挡住脸,偷偷地朝人群问了一句。
“是啊。”有人搭话,“不过说实在的,那些个达官贵人玩腻了山珍海味,还就想来点野菜开开胃啊!”
“去你的吧,还野菜。瞧人家那脸蛋儿那做派,我告诉你,一般人还玩不起呢!”
身旁喧闹又大了几分,傅兰尘面色复杂地看着台上一素白一艳红的两个人,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
也许在这样的烟花之地,像红苏那样的才算是能拥有一些可怜的快乐。至于那位兰缨公子,富贵是有了,可越多的追捧与浮名恰恰意味着越多的不堪——他不想在人前装的妩媚可人,可是这种做派也被认为是做戏——将自己生活的每个角落都摆放在他人的面前,任凭点评赏玩,来交换短暂的荣华与金钱,其实也失去了所有。
不知道为什么,傅小公子就是知道兰缨的的确确是个安于平淡的人,那些小小的虚荣都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大概是由于长得像,总觉得性子也会有点点相似。
傅兰尘看着台上自顾自品茶的兰缨,突然觉得周遭浓郁的红色不过是单调的黑白灰,那人就像在水墨丹青里的唯一颜色,眼角被勾起的胭脂、承泣穴上点着的桃红泪痕无一不温柔、好看。连那身素色的袍子也因为这人面上的红而鲜艳起来。
小公子方才还奇怪这人为何在这样浮躁的场面下还能这样安静,没有半分违和,叫所有人,——包括那边盈盈笑着的红苏都失了颜色变成摆设。
因为他就是一个安静的场面。
傅兰尘说不清自己心头怪异的情绪缘何而起,他只能长叹。
这一声叹得有点响,总之坐在不远处的秦牧听到了这格格不入的叹息然后循着声音看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
小公子一时没来得及用扇子遮住脸,然后他在一派灯火中看到了秦牧撑圆的嘴巴和明灭不定的脸色。
================================TB大概没有C【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