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下过来了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五十岁上下,欲寻一个位置跪拜,发现韩菱纱一人占着两个蒲团,还竟然只是为了坐着吃喝聊天,于是就操着一口不甚地道的上海话骂骂咧咧:“这个小姑娘素质不是一点点差哦!这里又不是茶馆,要是没钱喝茶也不要打搅菩萨清净嘞……”
韩菱纱被最近一团糟事儿狠狠磨了磨心性,耐着性子听她骂完,饶头看了一眼云天河,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觉得这里景色好不好?不如我们就花几个亿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拆了,建个露天的游泳池吧,正好我最近买的泳衣还没下水试过。”
云天河当然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爽朗一笑,“我觉得这里空气不好,不适合建游泳池,不如建个骨灰龛场,专门做边上有钱人的买卖,他们就喜欢这种气派。”
那女人不知道两人什么来头,摸不准是不是他们虚张声势,也随即叫道:“哼!有钱也不见得有品位,有本事去北京拿天坛做祖宗祠堂,拿故宫做自家洋房啊!”
“诶别说哈,天坛还真就只烧过我们家的香,故宫还真就只待我们家的人。想当初我们族谱上还都是爱新觉罗、叶赫那拉,瞧瞧现在都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啊!各个隐姓埋名背离祖训宗德,怕是生意做得越大,钱山堆得越高,老祖宗也越是跳脚,总有一天要从地下跳出来揪着那些家伙的耳朵狠狠抽耳瓜子!”韩菱纱一副痛心疾首回忆过往峥嵘岁月的表情,将那女人唬的一愣一愣,认真的神情连云天河也被蒙的痴痴的只顾点头,外人看来却是真正的悲伤模样。那女人见没捞到嘴上便宜,只是高声骂了句:“神经病!”就匆匆走开。韩菱纱垮了肩膀将手里的牛肉干全部嚼的嘎达嘎达响,吃完就拍拍屁股起身去找导游,叹气道:“没意思”。
从普陀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月底,还有一月就要新年,韩家当家的是韩菱纱的大伯韩北旷,因为做生意痴迷到无可救药,至今都抽不出时间来成家立室,只得将对小辈的关怀全部寄在弟妹的子女身上。许问清的母亲在家里排行老二,韩菱纱的父亲为老小。
韩菱纱父母双亡早,成长的道路上终日都是韩北旷魁梧的身影。只有大伯没有伯母的韩菱纱在大伯手下练出的是皮厚比城墙,胆大如虎狼,却独独愿意跟在表姐许问清屁股后面鞍前马后、惟命是从。眼看正月要到,韩北旷从海外提早一个月发信给许问清,要她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拎着韩菱纱回老家过年,再不许说是因为找不到男人而没脸回家。
许问清在家里盘算着日子,想想韩菱纱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回家的事情也不迟。如今她手头上还有三本书等着赶在年底前预售,其中两本现在审稿只审到大半,还有一本甚至连尾声都还差两章,那个该死的作者说是在青藏高原做低氧训练,这头印刷厂的工人都要预备搭春运的大潮回家,扬言车票都已经买好,日子一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潇洒离开,她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
韩菱纱到家之前预备叫了家政打扫卫生,却忘记留备份钥匙,所以只好暂时住在许问清家,留出打扫时间和空间给家政。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许问清的声音叫的比保安亭的狗还凶,吓得简单掉了一地的花生,瞬尔又温婉如水,“你明天就可以开始休年假,想休多久有多久,你就安心和你老婆回娘家吧,哪天我不干这一行了你也许就可以回来重新面试了!”
许问清将电话狠狠摔在沙发里。她还等着印刷厂那边安抚民心的结果,理智让她留了那电话的一条狗命。“靠!陪老婆回娘家这样的烂理由都想的出来!”
韩菱纱缩在沙发上嗑瓜子,“这个理由很烂么?”
许问清冷着眼神回眸一看,“你说呢?”
“他们都是凡人,你莫要同他们一般见识……不要一般见识!”韩菱纱递上一把瓜子,却被许问清嗤之以鼻。“明天我有一个约会,你陪我去卖件衣服吧!”
许问清扭头,将她从头扫到脚,鼻音颇重的挑着眉毛问:“慕容紫英?”
“嗯。”韩菱纱盘着腿,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我原本以为我已经义正言辞的拒绝他了,他也该心如死灰的接受现实了,可是他这么不依不饶的一招接一招,我竟然拆招拆的蛮欢喜的,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你说我是不是争强好胜上了瘾了?”
“你现在是语无伦次了!你每次心虚就开始语无伦次,最大的病症就是乱用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