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璃端着一副傲骨再次闯入云天河生活中的那个明媚下午,云天河觉得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煎熬的几个小时。他不想看见柳梦璃这个砸碎他脆弱初恋的凶手,但是和她相处的那些年里头,自己也不敢直视良心地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和移情别恋。那个穿着高级套装的清冷美人利用了他,而他也顺其自然的利用了柳梦璃转嫁痛苦。云天河看见柳梦璃的每一次内心活动都是复杂的,爱可能是谈不上的,但是当他每天早上坦然自若的接收柳梦璃的问候短信,三伏防晒九寒添衣的记忆里都是柳梦璃的音容笑貌,他倏忽的明白柳梦璃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不知哪位先贤告诫过世人:习惯是最可怕的敌人,云天河讳莫如深。
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战争的柳梦璃庆幸韩菱纱身边出现了一个慕容紫英。她看到微博上好事者上传的云天河受伤的图片,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迹,吓得她脚一软撞翻了身旁的乾隆青花瓶。她知道云天河要躲开自己,也知道他和韩菱纱同行的目的,可是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那个订机票的电话已经挂毕。
韩菱纱看到柳梦璃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反倒是欢欣的。她和云天河之间间隔了十五年的隐忍和沉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杀淡忘的错过。十五年内多少的时机可以点破两人的暧昧,可是一个太注重自我,一个太尊重她的自我。一日过错,终成错过。若是柳梦璃能够以她的温婉大气弥补云天河的伤痛也是她乐见其成的结果。所以,在柳梦璃告诉她自己要来探病的那个电话中,韩菱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好。
“你刚刚凭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我记得我没有答应和你交往。”韩菱纱怀抱手臂靠在墙边,审视面前眉目清俊的慕容紫英。
“你是介意天河在场?”慕容紫英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头看着韩菱纱的眼睛。
“……”韩菱纱语塞了一会儿,忽而将手叉腰道,“你不要扯开话题!”
“我以为你那天在病房里说你和云天河绝无可能的潜台词是接受我了。”
“爱情这道题根本不能用排除法做,它从来不是淘汰A就选B。因为会有无数的备选答案,而慕容紫英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她垂着眼睑说狠话的样子像极了正在算计猎人的红狐。
“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权,只是我晓得慕容紫英一定是这道题的正确答案。”
“在我没有进行演算之前,你就这么信誓旦旦公布结果,算是作弊。”
“非常情况非常手段。”慕容紫英将裤袋里的两张当代极简主义建筑展门票掏出来递到她面前,诚恳笃定的说,“何况,我在所不惜。”
韩菱纱抬头看他,细碎的头发落了两根在他肩膀上,伸手帮他掸掉,手没有离开却依旧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运气一周天,猛的一把将他推出三步开外,冷声说道:“我敬而远之。”
天井里也上演着另外一出诀别曲。
“外面太阳太晒了,我推你回房间吧。”柳梦璃将轮椅转了个圈子要把云天河往病房里推去,而云天河反手将她正在用力的手腕抓住,略显疲惫的说:“放手吧。”
“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动的好,我推你不碍事的,刚刚我已经打听好你的病房号了,不会走错。”
“没意思了。”云天河不耐烦的握拳,“你来这里我可以看成是朋友之间的探望,其他不会有多的想法了。”
柳梦璃没有讲话的站在云天河背后,一双握着轮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看着云天河头顶凌乱的短发,眼泪自然而然的就淌开来,吧嗒吧嗒的落在云天河头顶,没有抽噎也没有梗塞的陈述着:“老话说一旋钟情二旋滥情无旋无情,我记得你头顶明明应该是有旋的,可是我现在一个也看不见了。天河,我也不知道在你面前怎么才能抬起高昂的头颅了,谈外貌我不算美若天仙,论身材我够不上婀娜多姿,唯一能自豪的一点内在美也被你弃之敝履……我真的无话可说了,只能敬祝云先生梦想成真。”
云天河一瞬间觉得云雾皆散,日头毒辣的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只是顶住一口气将自己送回病房去,中途路过一个转角,听得半句至关重要的话——“……你那天在病房里说你和云天河绝无可能……”
一个“绝无可能”终绝了云天河的念想。
走廊尽头是大步流星的韩菱纱,二十米之后是凝目沉思的慕容紫英,墙边自动售货机的后面藏着一个石化的云天河,他背后是泪光连连的柳梦璃……一幅静态画,四种情伤神,皆皆无视身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