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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变得很静,我是指在李俊昊的近乎哀求之后。
黄灿成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俊昊啊,”他如此温柔的唤他,“你总让我觉得,我是个混蛋。”
最终的早餐时间没开始就结束。黄灿成接到局里的电话,说要去问问那个报案的老头。一路上遇上了一个小型车祸,再加上无休止的车阵,他们绕行了几乎半个城,最后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光景。黄灿成怕李俊昊不吃点东西会出问题,所以两人在一家面馆解决了早中晚合一顿。
尼坤家楼上的老头姓申,住四楼。才下午五点半,他就已经半醉了,眼睛都对不住焦。黄灿成压根没对这个人抱多大希望。老头是个鳏夫,今年六十出头,一个人一条狗,住在儿子买的房子里,整天乐呵呵的花着保障金,生活绝对充满阳光。
“听到枪声的时候…呃……我在打盹呢。”老头在藤椅上摇,说话的声音像晒了一周的枯死的老树根,“电视机也开着。当时在放警匪片呢。”
“那您怎么确定枪声不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呢?”相比兴趣缺乏的黄灿成,李俊昊就显得兴奋多了。
“呦。我们虽然老,但是那枪声真真切切的,能和电视里的一样么?”
“只有一声?”
“只有一声。”
申先生在六点报了警,第一个警{wild }察在六点十五分出现,十五分钟在理论上足够布置一个完美的自杀现场了。
“那么麻烦您……”
“他们吵过架么?”李俊昊的打断十分生硬。在正常的与怀疑情杀有关的案子中,警{wild }察总会这么问。但现在黄灿成在唱,发问者是李俊昊,气氛也就变得尴尬起来。
“恩?谁?”老头的表情分明是酒精上了脑干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问尼坤和张佑荣……他们有什么大矛盾么?”黄灿成急急的接了话,眉头却皱的更深。
“他们啊,两个人一直都挺融洽的,对邻居们也足够照顾。这种小公寓里住的都是养老的退休老头老太太,就我这个年纪的……啊,小伙子们人真的是不错,见人客气,小张还总帮我们倒倒垃圾什么的。”
老头忽然起身,从身侧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来,“喏,这是那次他们说出去旅游,给了我备份钥匙让我帮忙浇花。”
“那么,在您看来,他们两,是什么关系呢?”总算是有了些进展,黄灿成拿起面前的茶杯,却发现早都见了底,所以就又放下。
“我啊,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玩法。但我们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三楼的金老太太,说那天晨练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正回来,酒气大的远远就能闻到,不敢不顾的就亲起来,羞得她老脸都红了。人老了,但是眼还没瞎,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他说着喝了口酒,压惊似的“我每次看见他们两个人都笑着闹着,幸福的不得了。我也常跟那帮老太太说,话别太多,在一起的都不容易。既然现在开开心心的,那很不错了。”
“那打扰您了,我们先回去了。”
这次是李俊昊先起身告辞,黄灿成略微诧异的看他一眼,随后也起身告别。
“怎么?”黄灿成靠在楼梯扶手上冲他笑,“听不下去了?幸福完美的生活刺激到你了?”
李俊昊没答话,径直下楼,冲上面喊,“我去他家看看。”
“你们没那么相爱李俊昊!”黄灿成朝楼下喊,他们跟对山歌似的,“张佑荣和尼坤的关系
远好于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你嫉妒了。”
“别说风凉话,下来帮我!”李俊昊在和门口的**交涉,他忘带警官证了,看门的换了个新兵蛋子,坚守原则死活不让进去,“我就不相信你什么触动都没有。”
“真没有。”黄灿成收好自己的警官证,还特绅士的帮李俊昊推开门,他伏在他的耳边,不大不小的声音,“我知道尼坤,比你了解张佑荣还要了解他。”
卧室门上是橘黄色的刑{wild }案封锁带,喷溅在墙上的血迹原封未动,连床单上被单的折痕也是当天的样子——从这保护程度来看你就这道警局对这案子的重视程度。
李俊昊拉过把椅子坐下,把他的点三八口径的手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张佑荣和他在幼儿园就认识了。
——他们是公认的竹马。
——他们有足够的默契。
李俊昊,你们有足够的默契。那么坐在椅子上,想想,仔细想想,如果你是张佑荣。
试想你是他,你是张佑荣,你会干些什么。
你和张佑荣认识了二十年,他一定回给你留下些什么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