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动也没有动,直直的看着那个人走近,蹲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你一定没想到,当年你杀死的那些越南人里,居然有人活了下来,并且,在美国,生活得很好。”那个人将烟头直接按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灼起一个燎红的疤痕:“怎么,再次见面,你就没有一点儿感想?”
张起灵让过头,半晌,问道:“当年那些张家人呢?”
“都死了,有的喂了猞猁,有的投进了你当年进去的古墓里——在你激怒我们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阿坤。”那个人似乎很好脾气的笑笑,然而脸上的刀疤让这个笑更加狰狞:“几年不见,你好像变笨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忽然之间,两肩发力,直接崩断了那根尼龙绳,向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那个人反应极快,又或者不如说是早有准备,他一矮身,从身后敏捷的摸出一块湿布,直对张起灵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硬生生的让自己腰身下沉两分,一手劈开那人的手腕,另一手顺势而上将对方胳膊反拧在背后。他这一串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制囘服对方的时候,一根细细的针头猛然从张起灵的背后插入,大剂量的肌肉松弛剂没有经过任何缓冲直接一下子全部推入到了他的血管内。
药量过猛,在推入的瞬间张起灵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膜像是鼓起来似的,随后他软软的倒了下去。连背后偷袭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
等张起灵再次醒来,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已经被人蒙上了眼罩。双手被两副手铐铐住,一根铁链子从手铐处延伸到他脖子上,张起灵微微一动,就发现脖子上也被戴上了电流器,连带着,双脚被死死的锁在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里,动一下都是奢望。
阴沟里翻了船,打鹰的让鹞子啄了眼。真是活该。
耳朵里藏的监听器也被收走了,张起灵又试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内侧,果然连最后一根锯齿钢丝也不见了。
防范到如此严密的程度,真不知道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垂头丧气。
脚步声在走近,门口应该有防卫着的人,在一通叽里咕噜的越南话过后,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依旧是很熟悉的声音:“阿坤,我这次的目的很明确,还是想要得到当年我要求的东西。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我手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张家人作为威胁你的砝码。”
那个人凑近他,吐气声清晰可闻:“我不得不说,你当时真是无可救药的心软——毕竟他们都是一群累赘。你现在不答应,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每天我会来问你一次,直到你答应为止。”
然后,没有然后了。那个人又走了出去。张起灵依旧目不能视,房间里一片静谧,除了呼吸和心跳,似乎没有了别的声音。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张起灵一开始还有时间概念,到最后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的脚腕由于长期束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手腕最初还会麻木,而现在张起灵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饮食进水是通过注射完成的,针管里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每次注册完后都能让张起灵再度昏睡,不管他之前是不是刚刚醒来。张起灵猜测可能是在昏睡的时候,有人进来为他清理房间。
有一次醒来,张起灵霎那间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深呼吸了两下,呼吸声也没有。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再要不就是疯了。
张起灵的心理素质一直以来都相当过关。他在军校就读的时候,每个狙击手都会在小黑屋里呆上一段时间,为的是适应无尽的等待和黑暗。一般人一天半天就受够了,只有张起灵一口气在屋子里停到急救车赶来为止。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真的能把人逼疯。
他真的还活着吗,或者说,这个所谓的世界,他真的有来过吗。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存在过那样一个张起灵呢?张家吗?张家已经被抹掉了啊,连张囘海杏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的所谓的根,早就断掉了。
于是那个人又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很惊讶的发现,张起灵居然还是醒着的。
张起灵早在几天前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好让自己获得一点感知。现在他重新咬开了自己结痂的创口,鲜血从他唇边滑下,一直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洼。
在这种情况下,咬破血管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因为机体很容易把这种失血判断得过于严重,最后强制性的出现休克症状。张起灵这么做了,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要让他坚持到有人前来。
那个人笑了,也许,他今天就能知道以前千方百计想要知道的东西。
张起灵的营养剂里有少量能让人上瘾的致幻**,对人的精神伤害非常大——他也是后来到了美国,才知道审问犯人的时候,精神上的折磨往往来得比肉体有用。
果然,张起灵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他声音低沉而嘶哑:“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