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路不对,来的时候没转过这么多弯。”解九答道,掏出火折子抛出去。火光照亮甬道,漆黑幽深,一眼望不到头。当家的不在,这里拿主意的便是张起灵,他拧紧眉头想了一阵,道:“继续向前,当家的说能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听他说完,解九似乎还有一丝迟疑,片刻之后,才又动身前行。这一走又是一刻钟,比来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果不出所料,甬道结束的地方已经不是一扇小门。取而代之的是一孔方井,井底堆满朽化的白骨。骨堆在震颤中相互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里面的死人随时会站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再和九门提督游戏一场。
解九纵身跳入方井里,扑腾两下站稳脚跟,后边的人也一个个跟下去,挤在死人堆里向外看。眼下又是另一个天地,透过重重迷雾,能看见一座破败的城池。城墙上遍插旌旗,烽火台中架设弓矢。鬼影绰绰,似乎有无数守城官兵正操演其中。绕城的护渠已经干涸,失去作用的吊桥被铁链拴在半空中。一条大路箭指城门。一队身披战甲,手握长戈的阴兵,正踏着步子从路上走来。
阴兵借道,阳世避让。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看那铠甲中露出一张张惨白的面孔,灰黑的眼珠已无法转动,却还固执地凝视着同一个方向。城墙上骤然升起烽火,大路上的阴兵,亦开始结成阵型,仰攻城墙虚微处。
战场上无声无息,就连烽火的颜色也好像鬼火般青绿。城上的阴兵投下大石、铁矛,城下的阴兵回以弓箭、长戈。双方各有往来,仍按人间的秩序征战。云梯搭上去又被推倒,一干攀上梯子的阴兵,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前赴后继,一股豪情与悲凉,在他们死去的身躯上缠绕着。不知是谁悒悒然叹了一声,生人坐观死斗,悲恸之感油然而起。
自古攻城苦战,城上守卒借俯瞰之势,颇有以逸待劳之感,城下阴兵“伤亡”惨重,却奈何没有半点进展。此时平地惊雷,从道路尽头杀出一匹赤驹。马背上驮了个将军,挽弓如月,一箭射翻城墙上压阵的监军。这一击尚不足够,飞将军又嗖嗖嗖放出三箭,例不虚发,每一次弓鸣都有一位守城大将应声而倒。无人喝彩,战场局面却随之大变。飞将军疾驰直到城下,赤驹人立而起,铁甲寒光,如星月般熠熠生辉。
“狗(⊙o⊙)日(⊙o⊙)的,那是齐老大!”陈皮阿四突然骂道,振起双臂差点没喊出来。飞将军在阵前巡游一番后,掉转马头往来路驰去。这下众人都看清了他的面孔。那确实是齐老大,鲜衣怒马,年少英雄。他也看到了方井中观战的各位,策马而来,如一颗流星,砸在众人面前。
“齐老大,你……”
话只问出一半,便看见齐老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翻身下马,脸上容光焕发,神态中却犹有一丝小心翼翼。他似乎有所禁忌,说话时不敢送气出声,只用唇语对众人道:“当家的押着帅旗,这一干阴兵全听他调遣。他让九门提督协助攻城,鸡啼之前,务必得逞。不然……”这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犹豫片刻,便又呢挪着双唇道:“不然鸡啼之后阴兵倒戈,当家的将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