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沪铁路一路向南。
他躺稳了身子抬头看见头顶无星的天。算了算到济南也用不了几个小时,怕坐过了也不敢真睡,但是迷糊一下还是可以的。
迷迷糊糊地就听见铁路声吵得很,钢材也随着颠簸乱撞,吵得很,像是坐火车,在包间里,大家都坐在下面打牌,他一个人在上铺打盹,车声也吵,人声也吵,伙计,向导,领队的,有吴三省,潘子,王胖子,吴邪也在。
他们又是打牌又是聊天,他背对他们裹着毯子睡,吵得他烦了,但是又觉得这么听着挺好。
胖子说,你说我手气怎么这么差。这一手啥牌啊这是!
吴邪说,得了吧你,自个不会打怨牌不好。上一把好牌也没见你打出花儿来!
潘子声音含糊,貌似叼着烟,随了一句嗯,亏得小三爷你跟我打,没跟他一边儿,不然那真就是,猪一样的队友。
胖子一听急了,说不带打击报复的,你他娘的一天到晚拐着弯说我胖!告诉你,胖爷我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一身神膘!
大伙儿一听都乐了,一时间尽是挤兑胖人的话往外冒。
有人一手拍了扑克在桌上,是吴邪。一边整牌一边说行啦行啦,胖爷你牌运都贴神膘都长身上去了,大不了小爷让你两局!
胖子也不示弱,跟着一手拍了牌在桌上说,等着吧,胖爷这一把就转运了,用不着你让!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不是啊小张?
嗯。
有人清清冷冷地应了一声。
张起灵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个翻身就从上铺半坐起来了,向后一转低头看见下面坐在对面的那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副牌,安安静静地,抬头看他。
那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牌,坐在那里,抬着头,看着他。
一时间周围没了声音,只剩铁轨咔哒咔哒作响听的清楚。
张起灵想说什么,闭了闭眼,又睁眼。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小张似是偏了偏视角,依旧看他。
“我有个朋友,”张起灵继续说,“我想他若和你认识了,一定会很要好。”
小张抬头看着他。开了口。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吴邪。”
小张似乎弯嘴笑了一下,非常不明显,但是他凭借敏锐的洞察捕捉到了。
“很巧。我有个大学同学,和我一块旅行的,他和我很要好,我想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要好的人。以后也不会有。”
小张说得很认真。
“他也叫吴邪。”
张起灵有了一丝惊讶。
而小张又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而我”他说
梦做到这里就结束了。
张起灵从桌子上爬起来,姿势不好睡得有点脖子疼,快餐店里面的灯有点晃眼,音乐还在循环播放,他迷茫地四下看了看,想起了自己这是在济南,他睡在快餐店的桌子上。他暂时并不敢回那屋子。他还没查清吴邪的行踪。呆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即是被发现了也不好下手。
他揉了揉眉心坐直,看了看时间,他睡了五分钟,五分钟够做一个很长的梦,他好像梦到了自己这一两个月的经历,从离开济南,下斗,到回到济南之前的事情。
不过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什么。多了什么人。多了什么从来就不存在的人,似乎有两个人住在他梦里面。他想仔细想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但也不陌生。几个月前在出租房里面,他夜里发低烧又睡不着,整个人都迷糊了,竟然看见墙上有一行字,黑暗里看不清,伸手去摸。字迹很新,一摸才知道原来不是幻觉,他凭借发丘二指他辨别出那写的是什么。
他用手指读出来,五个字,读完了,这才清醒过来,对了,这句话是我白天刻的来着,夜里迷糊了,竟然忘了。
记性不好就别强求了,他揉了揉眉心,看看窗外,外面下着雨。
北方的道路排水系统素来不好,门前的街道已经水流成河了,秋雨寒气重,不能随便淋,却还是依稀看见有人蹲在雨水里,淋得浑身湿透。
火车还在行进,铁轨咔哒咔哒地响。他手握着那幅扑克坐在那里,张了张口。
“我不想离开。”
他对对面空无一人的上铺说。
——————梦旅人 the end
有人猜到了么,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