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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灵】爱哭小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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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人,她已经嫁给一个陌生人了!
从没见过面,连名字都不太记得的陌生男人,她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了,
现在后悔大概来不及了吧?呜呜呜,她真的不想嫁人呀!
不是不想嫁给他,而是不想嫁给任何人,
她只想留在家里,让爹娘、让大哥养一辈子,可是……可是……
她不能不嫁,为了娘,她也不能反悔。
可是,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陌生的丈夫,陌生的公公、婆婆,陌生的小叔、小姑,
对于她的胆小爱哭,他们会如何看待?要是他们很生气又讨厌,她该怎么办?
愈想愈担忧、愈想愈惶恐,于是她的泪水也愈掉愈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
她的红罗巾被掀开了,有人在她前头蹲下,轻轻扶起她的脸儿,
然后就在她的视线触及眼前人的那一瞬间,她忘了害怕,还情不自禁的笑开了,
她干嘛笑?他……是她的夫君吗?她有可能喜欢上他吗……


1楼2012-05-20 01:53回复

      「没错,小妹的确是有一身江湖上鲜有人能敌的武功,少林掌门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但她压根儿不敢使出来呀!」
      「呃,这个嘛……」
      「对吧、对吧,打从九岁那年,她不小心打断村子里那个最爱欺负她的鼻涕小鬼的手臂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使出半点武功来了,好像她从没学过武似的,就算有人要强暴她,我看她也只会呜呜咽咽掉盐水,两脚发软、猛打哆嗦,搞不好连逃命都忘了,请问老爹你要她如何保护自己?用眼泪淹死对方?」
      「要真急了,她会使出武功来的。」
      「爹能保证?」
      「她会的。」
      「少说废话,爹敢保证?」
      「……」
      「哼哼哼!既然爹不敢保证,那就请爹别让小妹嫁到方家去!」
      「……好吧,我并不想提,是你逼我非提不可的。」
      「提什么?」
      「你娘做错了一件事,你没忘记吧?」
      「……」
      「很好,你没忘,虽然你娘打死不承认她做错了,但大家都心里有数,她是错了,要没出什么事是最好,但若真出了事,坠儿便得代替你娘去承担这个责任,因为过继给香家的是她,所以你娘原就希望嫁到方家去的是坠儿……」
      「但……」
      「别说,你要跟你娘说一样的话,我会马上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认你是我的儿子了!」
      「……」
      「无论如何,你娘是做错了,她可以装作没事,我却不能,所以,我不能不同意让坠儿嫁到方家去,除非我能肯定不会出事,但我不能……」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
      「胡来,如今那人的身分不同了,你想替悠然村惹来滔天大祸吗?」
      「……」
      「总之,既然坠儿自个儿都同意了,我就不能不让她嫁,这是为了你娘,你该懂。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
      可恶的娘,又不是没杀过人,为何当年就下不了手杀那个罪魁祸首呢?
    


    4楼2012-05-20 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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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墙九镇之中,大同被称为北方锁钥,可想见其重要性,长达几百里的防线,先后设置了十五个卫所和五百多个城堡,还有十万雄兵长期驻守,真可谓城堡林立,烽火相望,是防卫京城和屏蔽中原的战略要地。
        独孤笑愚就是要护送宝贝妹妹香坠儿到大同成亲。
        「小妹,现在还来得及收回这个馊主意哟!」
        「怎么可能嘛,明儿就到大同了耶!」
        「只要尚未拜堂就还来得及!」
        香坠儿啼笑皆非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打从出发开始,大哥就不断在她耳边碎碎念,骑马走在花轿旁念,休息用膳时坐在她身边念,过夜打尖时更是要念——譬如现在,念到她开始昏头,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劝她改变嫁到方家去的决定。
        「嫁给咱们村子里的人不好吗?」独孤笑愚苦口婆心的继续挥霍口水。
        「可是……」香坠儿为难的迟疑道。「村子里的人都太熟了,一想到要嫁给他们,人家觉得好别扭嘛!」
        「我就不信嫁个陌生人会比嫁熟人好!」独孤笑愚懊恼地咕哝。
        「大嫂嫁给大哥不好吗?」香坠儿眨着水汪汪的眸子反问。
        独孤笑愚窒了一下,「是你大嫂运气好!」他强辩。
        香坠儿笑了。「说不定我的运气也很好呀!」
        「才怪!上回我去通知方家可以成亲了,顺便私底下探听一下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独孤笑愚不屑地哼了一声。「竟是个没用的家伙,成天游手好闲到处混,他弟弟还比他有出息呢!」
        「大哥没见过他吗?」
        「爹不许我见。」
        「为什么?」
        独孤笑愚耸耸肩。「爹说我见了他,肯定会先一掌劈死他再说,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嫁给他了!」
        香坠儿失笑。「大哥不会吧?」
        独孤笑愚没吭声,只是斜眼睨着她,这表示有八成会。
        香坠儿的笑容顿时僵成大理石雕刻半成品,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后,她才呐呐道:「呃,我想大哥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独孤笑愚深深注视她好半晌。
        「小妹,老实告诉大哥,你不会只是为了娘才答应嫁过去的吧?」
        「当然不是!」一刻也没犹豫,香坠儿的回答快得有点可疑。「人家早晚总是要嫁人的嘛,不如就嫁到方家去,省得将来大家还得替**心要嫁给谁才好。」
        「那简单,要是你没中意上谁,大哥养你一辈子,你就不用嫁了!」
        「可是,大哥,人家……」双颊赧然,香坠儿害羞地低头扭绞着手绢儿。「人家也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嘛!」
        独孤笑愚呆了一下,继而长长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依你了,不过大哥要你发誓,嫁到方家去,若是有任何人对你不好,或者日子过得不开心,你一定要立刻通知大哥,思?」
        「我发誓!」
        「好,那你睡吧!」
        独孤笑愚叹息着离去,房门静静阖上,又过了好半天,确定独孤笑愚已回到他的房里之后,香坠儿才敢容许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
        呜呜呜,她也不想嫁啊,但为了娘,她不能不嫁呀!


      6楼2012-05-20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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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我叫方瑛,你呢?」温暖轻快的嗓音。
          「坠……坠儿,我……我叫香坠儿。」她到底在笑什么?
          「啧啧啧,瞧瞧你,可真娇小,果然是个小巧可爱的香坠儿呢!」有点轻佻的语气,却不会令人感到不快,只会让人脸红。「凤冠很重,对吧?快拿下来吧,然后,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香坠儿驯服的听从他的话,摘下凤冠放到梳妆枱上去:心里却还在疑惑,前一刻她明明还害怕得要死,但这一刻,她究竟在笑什么?
          然而,一回过身来,她又忍不住拉嘴笑得更绚烂。「好可爱喔!」
          一只毛茸茸的,金黄色的小狗就窝在方瑛手上对着她吐舌头。
          「喜欢?喏,送给你啦!」
          「给我的?」香坠儿惊喜的接过来。「谢谢、谢谢,它好可爱喔!」
          「那当然,我精挑细选,好不容易才挑上它偷来的!」方瑛说得得意洋洋。
          偷?
          香坠儿呆了呆。「这是你偷来的?」
          「我娘养的狗儿生了三只小狗,可她一只都舍不得给,我只好用偷的啦!就在刚刚,当大家都在前头热闹时,我就悄悄溜到我娘房里偷了它来,只要给了你,娘就不好意思要回去啦!」方瑛满不在乎地坐下来斟酒,又拿筷子吃糕点。「是我成亲,谁也想不到我会趁这机会去偷狗!」
          「可是……」香坠儿忐忑地咽了一下唾沫。「婆婆不会生气吗?」
          「不会、不会!」方瑛挥挥筷子。「是她自个儿说的,偷得到就给,偷不着就没,现在我偷到了,那就是我的啦!」
          考验偷功?
          香坠儿忍不住噗哧笑出来。「婆婆一定很拿你没辙。」
          方瑛点点头。「虽然是后娘,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我还觉得她疼我比疼弟弟更多呢!」说着,他用筷子指指另一张椅子。「坐下、坐下,你一定饿了吧?来,一起吃吧!」
          一整天没得吃、没得喝,她还真有点饿了呢!
          因为他的笑容,还有怀里不断蠕动撒娇的小狗儿也分了她的神,香坠儿早巳忘了紧张,也忘了要害怕,一听他说,立刻坐下来拿筷子想要喂小狗仔吃东西,旋即顿住。
          「它多大啦?」
          「快四个月了,可以吃东西了,但千万别给它吃太多,」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跟他后娘一样,自己不吃,老爱先喂狗吃。「不然它拉肚子,我可不负责清理,告诉你,它可贪吃了!」
          「快四个月了?」香坠儿惊讶的端详怀里的小狗。「可是它好小喔,我以为刚出生不久呢!」
          「它再大也大不了多少,所以我娘才会养这种小狗。」
          「那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麻烦比较少,」方瑛挤眉弄眼地说。「要有麻烦也是别人的,不关咱们的事!」
          香坠儿的脸又红了,脑袋掉下去,装作喂小狗狗吃东西。
          「讨厌,说什么麻烦嘛!」
          方瑛莞尔,仰首饮尽杯中酒,再转眸悄悄打量他的新婚妻子。
          说老实话,她的模样可真教人意外,原以为庄稼人的姑娘即便不庸俗,也该很平凡,没想到她眉儿端秀眼羞怯、鼻挺嘴更小,精致的五官镶嵌在葱白水净的瓜子脸上,再加上纤细娇小的袅娜身材,还有几分稚嫩、几分青涩,就像一支精致纤巧的扇坠儿,虽没有耀眼醒目的美,却透着另一种含蓄的、蒙胧的美,细腻婉约、灵秀雅致,得细细的品尝,可以一再回味,十分耐看。
          嗯嗯,他喜欢,很喜欢!
          笑咪咪的,他又斟满两杯酒。「喝过酒吗?」
          香坠儿飞快的瞟他一眼。「过年过节时才喝。」
          「那么……」轻轻挪过去一杯,方瑛滑稽的挤着眼,那弯月型的笑眸透着几分暧昧。「一杯应该醉不倒你吧?」
          香坠儿顿时又挂上一脸红,她知道,方瑛要她喝的是交杯酒,默默的,她端来酒杯半口半口地慢慢喝完,抬头看,方瑛的酒杯中早已涓滴不剩,正望着她直笑,那笑容又像在发出万丈光芒,使她不由自主的又跟着笑开来。
          「吃吧,」他说。「别光顾着喂小狗,也记得填填你自个儿的肚子。」
          话落,他就自顾自吃喝起来,连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但也亏得他如此,香坠儿才敢放胆的夹饺子吃、舀莲子汤喝,不然有个陌生人瞪着她看,她吃得下才怪,大概吞下一颗饭粒就够她饱上三天了。
          也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因为知道她会害羞,所以故意不看她、不管她,看似不体贴,其实这才是体贴。
          想到这,她不觉飞过眸子去偷觑他,换她打量他了。
          粗犷的浓眉,帅气的鼻,那张嘴却挺秀气,还有两弯顽皮的笑眼和一双迷人的酒窝,近乎圆溜的脸娃娃似的可爱,凭良心说,他的五官分开来都很好看,可一旦配在同一张脸上,就有点搭不起来的感觉,又粗扩又秀气、又帅气又可爱,全都混在一起了,好像茶杯配错了水缸盖和菜盘子,还搞错了用途,竟然拿去装酱油了。
          不过如果再多看两眼,却又会发现他这奇特的五官搭配反而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魅力,看得久了会拉不开眼,会忘形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大概是想看清楚,他的五官综合起来究竟是粗犷还是秀气、是可爱还是帅气?
          此外,他的笑容更特别,既非大哥那种佣懒的、别有用心的笑,也非四哥那种狡诈的、不怀好意的嬉皮笑脸,而是那种坦率又爽朗,不带一丝虚假的笑,总是灿烂辉煌得使人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
          「夫君。」
          「嗯?」
          「听说你有三个妹妹?」
          「一个姊姊,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他们……」香坠儿怯怯地瞅着他。「年岁都比我大?」
          方瑛哈哈大笑。「的确,我姊姊早嫁人了,大妹二十二,订亲三年却老拖着不肯成亲,弟弟二十一,二妹十九,三妹跟你同年,十六,不过大你两个月,可他们还是得叫你大嫂,天知道他们有多不甘心!」


        9楼2012-05-20 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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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心?
            这词儿好像有点危险耶!
            香坠儿又不安起来了。「他们……很生气?」
            方瑛横瞥她一下。「别胡想,不管我和谁成亲,只要你不会耍刀弄剑,他们就不会甘心,跟你无关。」
            她会的可不只耍刀弄剑呀!
            香坠儿两眼心虚的飞开。「你们都会武功吗?」
            「谁说上战场打仗一定要会武功?要真是,打仗的人可少了。」吃下一粒白胖的饺子,方瑛含糊的继续说:「不过爹既然是武将,虽说不会武功,但耍弄起武器来可一点也不含糊,耳濡目染之下,那几个丫头使刀棍倒比用针线灵活,要她们上战场也不会害怕。偷偷告诉你,我过世的亲娘和现在的后娘都跟爹上过战场喔!」
            「真的?」不会武功的女人也能上战场?
            「真的、真的,因为她们也都有个身为武将的父亲,所以啦,我姊夫是禁军营卫指挥使的三子,现已升至副千户;大妹的未婚夫是宣府都指挥同知的次子,也跟他爹打过好几次仗了,换句话说,咱们方家的小姐们找的对象都是能够上战场的将门之子,不然她们是看不上眼的。」
            「但我……我不是。」香坠儿垂首嗫嚅道。
            「你是,如假包换的将门之女,只不过经过四十年前那次劫难之后,香家心灰意冷,宁愿归隐山林,这我了解。」方瑛柔声安抚她。「更何况,方家什么都不缺,独独缺个正常的女人,就算不会耍刀弄剑,更不能上战场,但听说你女红中馈样样在行,在我看来,这就比那些丫头们能干,往后我想吃点好料的,就靠你啦,老婆!」
            听他说得好夸张,香坠儿不禁又笑了。「方家没有厨娘吗?」
            方瑛深深叹了口气,「还说呢,咱们方家上至主母大人,下至厨娘张嫂,会的就是把肉和青菜混在一块儿煮熟,再洒两撮盐巴,糖醋酱油全都省了,吃是可以吃啦,但要谈上美味……」他摇摇头,太悲惨了,说不下去。
            「那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膳食好了!」虽然她不敢上战场,但要提起下厨做菜,保证没人不伸大拇指的。
            「一顿餐十个人用,你应付得来吗?」
            「我家一顿餐二、三十个人,不用大锅炒还不行呢!」
            「厉害!」方瑛惊叹。「都可以负责军营里的伙食了!」
            想到自己还有一点用处,香坠儿不由开心的笑眯了眼。
            「没问题,只要时间够,那也行!」
            「那就麻烦你顺便教教你那三个小姑吧,」方瑛喃喃道。「起码要懂得如何切菜,不要一颗大白菜一刀砍成两半就算切好了,又不是刽子手斩人头;随便丢把盐巴也不试试味道就算调过味了,不是咸死人就是一点味道都没有,那回尝过她们做的菜之后,一听到她们又要下厨,我拔腿就逃,再也不敢领教了!」
            「那……那么……」香坠儿笑得差点岔气。「恐怖?」
            「还不止呢!」方瑛继续叹气。「再说说她们的女红吧,告诉你,她们绣的花连她们自个儿也看不懂自个儿到底绣了些什么,红红绿绿、黑黑白白全混在一起了,我看倒像茅坑里的玩意儿!」
            「好……好惨!」香坠儿呛咳着猛掉眼泪。
            「还有她们缝补的衣裳啊,那更是惨不忍睹,不缝不补还能多穿两天,一缝补起来,连穿都穿不上去了……」
            人家的洞房花烛夜是忙着计算春宵一刻到底值多少,他们却聊起天来了。
            不过,他们聊得很开心、很尽兴,聊得香坠儿忘了夫婿是个陌生人,也忘了害怕、忘了恐惧,不时失声而笑,就好像她在娘家时一样。
            「不会吧?」
            「哪里不会,那三个丫头真的偷了我弟弟三套衣服,就大摇大摆的混进军营里头去了!」
            「那大家都被她们骗过去了?」
            「开玩笑,才一眼我就认出来了,然后就立刻去通知爹来捉奸细,先打他个三十大板再说!」
            「奸细?」
            「不是士兵,却混进军营里来,不是奸细是什么?」
            「夫……夫君,你……好毒喔……」
            起更了,他们还在聊。
            二更天,他们继续聊。
            三更天,他们卯起来聊。
            四更天……
          


          10楼2012-05-20 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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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瑛无措的搔搔脑袋,忽地两眼一亮,唇畔撩起一弯暧昧的笑,「嗯嗯,或许我是有点不高兴吧,不过……」骤然探手掳来她的小脑袋,俯首在她唇上重重啵了一下。「行了,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两手捂着自己的嘴,香坠儿满脸通红,又吃惊又羞赧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别说哭了,她连呼吸都忘了。
              方瑛若无其事的挪腿下床,回头眨了一下眼。
              「好了,老婆,伺候夫婿更衣梳洗应该是你的责任吧?」
              啊一声,香坠儿立刻回过神来,急忙从床角落用四脚爬出来,太慌张了,一个不小心差点用脑袋直接撞下床,方瑛及时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扶她站好,顺便再偷一个吻,惹得她又涨红脸的捂住嘴。
              「慢慢来、慢慢来,还没更衣梳洗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于是,香坠儿开始手忙脚乱的伺候方瑛梳洗更衣,递衣服给他洗脸,拿毛巾给他穿,甚至要拿茶杯梳他的头发。
              一察觉到她的紧张,方瑛马上又挂上那张有恶性传染力的笑脸,很神奇的,香坠儿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了,然后很不好意思的用裤子换回毛巾,拿毛巾换回衣服,等他穿好裤子再把衣服给他,最后拿梳子准备替他梳头发。
              待她伺候好夫婿,换她自己坐到梳妆枱前时,她才发现自己跟夫婿一样又是满脸笑。
              她到底在笑什么?


            12楼2012-05-20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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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小豆豆,你想念夫君吗?」
                「呜呜呜……」
                请别误会,并不是小豆豆真有多想念男主人,而是太热了,一身茸茸的毛又长又厚,冬天是很保暖啦,但夏天可就是活受罪了。
                「好好好,让你下去,让你下去。」
                一溜下地,小豆豆马上四平八稳的平贴在石地上汲取凉意,湿红的小舌头懒洋洋地拖在一边,像一件小老虎皮,若不小心看,还真的会一脚踩下去。
                香坠儿叹着气,又拿起女红来,心不在焉的有一针没一针。
                夫婿才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已经想念他想念得快疯了,尤其是夜晚上床后,身旁没有他在,她更是想得心都痛了,然后,泪水就会止不住地淌下来。
                记得刚成亲那时候,她也会想念家人,但夫婿一直都是那么细心,总是她才刚开始想念,他就会拖着她到处去玩,玩得她没时间想念,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那么时常去想到家人了,就算想起,也只是稍微想念一下而已。
                而现在,又有谁来帮助她减轻思念夫婿的心情呢?
                「大嫂!大嫂!」
                来了!
                婆婆一直都很疼爱她,三位小姑也跟她相处得很好,而今,她们更是不吝于表现出她们的体贴与关怀,从大军出发翌日起,婆婆和三位小姑就天天来找她,不是找她闲磕牙,就是找她出门踩街、逛铺子。
                她知道,她们是想让她分心,免得她太过思念夫婿了。
                想到这里,香坠儿不禁绽开感动的笑,当初是为了娘亲才不得不嫁到方家来,而事实却告诉她,是她运气好,才能够嫁到这么好的婆家。
              


              22楼2012-05-20 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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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满月了,虽已进入初冬,天气已然相当寒冷,香坠儿还是迫不及待的想出门去透透气。
                  没想到才踏出房门一步,眼前就黑了,然后一百只手一起又把她推回房内。
                  「大嫂,毅儿呢?」
                  方翠挽着她的手臂直接拖回内室里,方燕关上房门,再回身守在那里,方虹则关上内室门,也回身守在那里,香坠儿看得一头雾水,不晓得她们在搞什么花样?
                  「在婆婆那儿。」
                  「那正好,娘一定会霸占上一整天不放。」方翠瞥一下方虹,回过眼来,咳了咳。「呃,老实说,大嫂,我们想找你商量一点事。」
                  「什么事?」
                  「我们,呃,想去找爹……」
                  「耶?」
                  「可是娘一定不许,所以我们需要大嫂帮我们掩护一下。」
                  「但……但……」
                  「别这样嘛,大嫂,帮一下忙嘛,我们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可是……可是……」
                  「战场上我们又不是头一次去,你别担心……」
                  「但……但……」
                  「每次我们都能帮上忙喔,真的……」
                  「可是……可是……」
                  「就这么一回,帮帮忙嘛,大嫂,帮帮忙嘛……」
                  「但我也想去呀!」
                  话一出口,不消说方翠和方虹两人皆大惊失色,脸黑了一大半,就连香坠儿自个儿都吓了一大跳。
                  人家在打仗,她去干什么?帮忙尖叫?
                  可是,她真的好想念夫婿嘛!
                  而且说不定她也帮得上忙,譬如煮大锅饭啦,洗衣缝补衣裳啦,或者照顾伤患之类的,虽然她没跟二哥学过,但最基本的伤口处理她还行。
                  所以,她应该可以去吧?
                  「但……但……大嫂,战场上很辛苦的耶!」换方翠结结巴巴,吃蛋吃个不停了。
                  「不会比农家辛苦。」香坠儿反驳。
                  「也很危险。」
                  「我的危险不会比你们大。」
                  「我们会保护我们自己。」
                  「我会躲。」
                  「可是大嫂你甚至不会骑马!」
                  「谁说的?」
                  「咦?」
                  「我四叔是马贩,我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方翠傻住了,好半晌后,她才吃力的又说出最后一个香坠儿不能去的理由。
                  「大嫂,你才刚坐满月子呀!」
                  「那就再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去,」也许起初她也吓了自己一跳,但话愈说她就愈坚定,她非去不可!「不然我就自个儿去!」
                  那怎么行!
                  「好好好,大嫂一起去就一起去!」
                  「但,二姊,娘那边怎么办?」方虹也问过来了。
                  「这个嘛……」方翠略一思索。「这样吧,冬至一过,我们就跟娘说要去庙里烧香,顺便住几天,等娘发觉不对时,也追不回我们了。」
                  「娘若是跟在我们后头一起去怎么办?」
                  「把毅儿托给娘呀!」香坠儿脱口道。
                  「对喔!」方翠,方虹异口同声大叫。「这么一来,娘就不会出门了!」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再过一个月,四个小女人就要一起上路到战场上去找男人啦!
                


                27楼2012-05-20 0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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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香坠儿会受不了赶路的辛苦,香坠儿却不似表面上那般柔弱,竟是出乎方翠三姊妹意料之外的强悍。
                    以为她不会骑马,其实她的骑术比谁都精湛,还能在马背上表演特技呢!
                    当方翠三姊妹都赶路赶得有点累,想停下来歇歇时,她居然还一副没事人地问她们为何不继续赶路?
                    好,她们服了!
                    但有一点实在让她们受不了,恨不得一脚把香坠儿踢回京城里去,别老是发大水来淹她们,早晚会被她淹死。
                    「好了,大嫂,你又在哭什么了?」
                    「你们……呜呜呜,你们说要分……呜呜呜,分头去买食物,却去了那么久,我以为……呜呜呜,我以为你们不回来找我了!」
                    「用膳时间人多,当然要等一等嘛!」
                    「还……呜呜呜,还有,好几个男人来调戏我,我……呜呜呜,我好害怕!」
                    「就刚刚一见到我们来就跑的那几个?」
                    「对。」
                    「好,下回我一见他们,就扁死他们!」
                    香坠儿惊骇得眼泪都吓回去了。「死……死?」
                    方翠三姊妹猛翻白眼。「你也真是够了,大嫂,战场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光是听到死字你就吓成这副德行,那要是亲眼见到死人,不当场吓掉你的小命才怪!」
                    小脸儿吓得像白萝卜,一刀剖下去除了白还是白,香坠儿一下又一下地拚命吞口水,努力抑下畏惧的心情。
                    「我……我会忍耐。」
                    「最好是,不然真的把你吓死了,大哥一定第一个找我们开刀!」
                    或者,为了她们三条小命着想,她们应该现在就把大嫂踢回京城里去?
                  


                  29楼2012-05-20 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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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踏入营帐里,一见到眼前一列四个小女人,方瑞差点像女人一样尖声怪叫起来。
                      「大嫂!妹妹!你你你你你你……你们怎会在这里?」
                      香坠儿立刻一溜烟躲到方翠身后去,因为方瑞的表情很恐怖,方翠三姊妹则是得意洋洋。
                      「来帮忙呀!」
                      「见鬼的帮忙!」方瑞气急败坏的怒吼。「快回去!」
                      「不回,除非我们见到爹和大哥!」
                      然后她们就可以利用爹和大哥最疼爱的大嫂,打死不回去,这也是她们愿意让香坠儿跟来最主要的原因,只要大嫂发几场大水,爹和大哥一定投降,不投降就会被淹死。
                      方瑞两眼飞开,咬咬牙。「现在见不到。」
                      「又出兵了吗?」方翠似乎一点也下意外。「那我们就等。」
                      「你们……」方瑞欲言又止的转开头。「还是回去吧!」
                      见方瑞的神色有异,方翠三姊妹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爹受伤了吗?」
                      「还是大哥?」
                      「不会是两个都受伤了吧?」
                      香坠儿惊喘,双手紧捂住嘴,快昏倒了。
                      方瑞沉默了会儿,忽地转身背对她们。「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会不知道?」
                      「因为他们出兵深入敌境已经一个多月了。」
                      「没有任何消息吗?」
                      「有,要求补充粮草和兵员。」
                      「然后?」
                      「沐晟不许!」
                      「为什么?」方翠三姊妹异口同声愤怒的尖叫。
                      「因为爹和大哥是违抗沐晟不许出兵的命令私自出兵的,沐晟记恨,故意要给爹好看!」方瑞咬牙切齿地道。
                      记恨?记恨?他是小孩子吗?
                      「那爹他们究竟怎样了?」
                      「今儿清晨,最后一位被派回来要求增援的士兵说,爹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敌军团团包围住,恐怕……恐怕再也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了!」
                      「那你为什么不偷运粮草过去?」
                      愤怒的三姊妹也团团包围住方瑞,齐声愤慨的质问,方瑞脸颊肌肉痛苦的抽搐不已。
                      「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既然想,那就……」
                      「我已在爹面前发誓说绝不会违抗沐晟的命令了!」
                      「那又如何,你还是可以……」
                      「耶?耶?等等、等等,你们先别吵了!」方燕突然喊停,并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
                      「又怎么了?」
                      「大……大嫂呢?」


                    31楼2012-05-20 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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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坠儿不喜欢练武功,可是娘说她的武功必须有传人,硬逼小女儿非学不可,她只好学了。
                        但九岁那年,在玩耍时她竟然不小心折断了村童的手臂,她当即被吓坏了。
                        于是,她再也不敢使出武功来了,就算娘的武功都被她学会了,她也不敢使出来,即使有人欺负她,她还是不敢使出来,久而久之,她慢慢的以为自己把学会的武功都忘了。
                        不,她没有忘。
                        袅娜的身影仿佛云絮般飘飞在山林间,那速度是如此迅捷,像鹰掠,似脱兔,如果有人看见,肯定会以为那是错觉,其实他什么也没瞧见。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没有任何时候,香坠儿如此渴望自己曾经苦练过武功,她才能够比飞更快的赶到夫婿身边去。
                        希望来得及!希望来得及!
                        她急得快哭了,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警告自己,她必须在来得及以前赶到夫婿身边去,保护他,替他阻挡敌军。
                        至少要撑到她赶到呀!
                        忽地,她听见前方遥遥传来一阵模糊的厮杀声,心头一阵喜,立刻加快身形赶过去,就快赶上了,就快赶上了……
                        赶上了!
                        「不!!!」凄厉的悲叫声猝然自她口中溢出。
                        是的,她赶上了,恰恰好赶上亲眼看见七个土蛮子用大刀捅穿了方瑛的身躯,大刀一拔出,鲜血宛如喷泉狂泄而出,方瑛摇晃了一下,丈三尺长枪先脱手落地,身躯才徐徐颓倒。
                        那七个凶残的土蛮子却还打算把方瑛的身躯砍成肉酱,不过他们也只够时间举起大刀,一条七彩缤纷,似绸又若丝的纱带仿佛彩凤般疾飞而至,只是一闪,那七个苗子的喉咙全被割断了。
                        纤细的绣花鞋飘落在方瑛横倒地上的身躯旁,彩凤漫天飞舞,香坠儿疯了似的挥舞纱带,围在四周的上蛮子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攻击他们,就一个接一个被割断喉咙,一个接一个倒下,快得像骨牌翻落。
                        直到土蛮子步步后退,不敢再接近过来,她才收回彩带跪下身去,纤指疾点方瑛数处重穴,勉强才止住狂溢的血流,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入怀里。
                        「夫君!夫君!」她抽着噎,哽声轻唤。
                        好一会儿,方瑛才吃力的睁开眼,一见是她,他便蠕动着唇瓣仿佛想说什么,香坠儿马上俯下耳去仔细倾听。
                        「听不见啊,夫君,我听不见你说什么呀?」
                        听了好半天都听不到他想说什么,再抬起头来,却见方瑛的唇瓣不再蠕动,已然放弃了说话,只那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瞅定她,无声诉尽千言万语,是依恋、是不舍、是无奈、是歉疚。
                        然后,他静静的吐出最后一口气,瞳眸无力的阖上了。
                        香坠儿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不相信的瞪着眸子,仿佛夫婿只是累了眯一下眼,待会儿就会再睁开来看她。
                        他还有话要告诉她不是吗?
                        但他没有,那弯月般的眼儿再也不会睁开来了,那爱笑的眸子再也不会笑给她看了。
                        四周依然包围着数百上千个土蛮子,他们还举着大刀,还准备要杀戮,还想再见血,但不知为何,他们不但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半点声息,一点点都没有,只有风声悄悄的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柔细的哭声若有似无的轻轻扬起,那样柔和、那样细腻,如果不是现场完全的寂静无声,根本听不见。
                        但是,不过片刻间,那哭声便已清晰显明地传入方圆一里内每一个土蛮子,还有每一只飞禽走兽的耳内,于是,敏感的飞禽首先惊扰的拍翅而起,刹那间,天空中布满了亡命飞逃的鸟儿。
                        无穷无尽的哀伤、无休无止的悲惨、无边无际的痛苦,那哭声仿佛撕裂开自己身体一般的哀鸣。
                        林子内,密叶间的金丝猴、长臂猿也开始惊恐的吱吱叫,伸展四肢攀藤跳跃逃向另一头的树林外;而地上的兔子、山猪、野雉,甚至老虎、野狼也不约而同狂乱的奔离,想要逃开那可怕的哭声。
                        多少肝肠寸断的悲伤,多少镂心刻骨的痛苦,令人绝望,教人心死。
                        实在听不下去了,有人捂起耳朵不想再听,但奇怪的是,那宛如杜鹃泣血的哭咽反而更清楚的流入他们耳里。
                        那样哀怨、那样无奈,无法逃离、无法解脱。
                        不,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了呀!
                        悲悲切切,凄凄惨惨……
                        不要听了!不要听了啊!


                      33楼2012-05-20 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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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前一年,君兰舟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老婆拐去做义诊;重阳之约又因为老婆而放过了仇人,之后他们顺道去探望小妹,却发现小妹已随夫家搬到京城里去了;再一回,他决定老婆优先,因为老婆身怀有孕,他必须先带老婆回家去安产,尔后再去探望小妹。
                          今年,老婆又拐他去做义诊,他便决定要优先去京城探望小妹,于是把儿子交给大哥,正待出发,独孤笑愚闲来无聊多问了一句——
                          「你要先义诊,还是先带老婆回娘家?」
                          「不,先上京城探望小妹。」
                          「咦咦咦?你要去探望小妹?我也要去!」
                          小孩子就是爱跟路。
                          结果,两人行变三人行,君兰舟的儿子转手又丢给了大嫂,独孤笑愚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谁知三人赶到京城,却又发现小妹溜到云南去找老公了,只好先带诸葛蒙蒙回娘家,好说歹说才让诸葛蒙蒙同意待在娘家等候他们,然后,兄弟俩再一块儿上云南去找小妹。
                          没想到……
                          「不见了?她怎会不见了?」独孤笑愚气急败坏的大叫。
                          「也不知怎地,我们正在说话,她就突然不见了!」方瑞心虚的呐呐道。
                          独孤笑愚眯了一下眼。「当时你们在说什么?」
                          方瑞犹豫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因为那是军情,不应该随便说出去的。
                          还没听完,独孤笑愚就脸色阴郁地向君兰舟使了一下眼神,两人同时一晃身,不见了。
                          话说一半,突然失去听众,方瑞愕然傻住。
                          呃……大嫂好像就是这样消失不见的耶……
                        


                        34楼2012-05-20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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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一听到哭声,独孤笑愚立刻脱口道:「记住,一刻钟!」然后与君兰舟相互点住对方的耳穴。
                            哭阎罗的哭声最可怕的是,超过一刻钟时间,不要说聋子,连死人也听得见。
                            两人又奔驰片刻,穿过一片林子后,眼前豁然开朗,然而这片开朗实在不怎么开朗,反倒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厉。
                            数百上千个凶悍的土蛮子正在那里挥刀没命的互相砍杀,宛如有什么千百代流传下来的深仇大恨似的,手断了,继续砍;脚断了,继续砍;人死了,还是继续砍,好像不把对方砍成肉酱就无法罢休,现场一片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更夸张的是,连大象都在相互撞击,头破脑塌,血流成河,骨头都白惨惨的跑出来了还在撞个不停。
                            「小妹在那里!」
                            独孤笑愚指着杀戮人群中央,但他自己都没听见,君兰舟更不可能听见,这才想起他们都点住了耳穴,于是推推君兰舟,再说一次。
                            「小妹在那里!」听不见,应该看得懂嘴型吧?
                            君兰舟看懂了,两人当即一起飞身越过杀戮人群,一眼见到垂首呜呜咽咽,绝望地悲鸣不已的香坠儿,怀里竟抱着个血淋淋的身躯,两人不约而同心头一沉。
                            来迟了吗?
                            甫落下身子,君兰舟立刻伸指按向香坠儿怀中血人的腕脉,先是皱眉,忽又双眼一亮。
                            「心脉尚未断绝,还有救!」
                            一直盯着他看的独孤笑愚马上就看懂了君兰舟说什么,心中一喜,马上扶起香坠儿的脸儿,毫不客气的甩了两巴掌。
                            「别哭了,坠儿,妹夫还有救,坠儿,你听见了没有,坠儿?」
                            巴掌一打下去,哭声就止住了,但香坠儿仍是一脸茫然,彷佛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独孤笑愚明白她是哀伤过度,一时难以回过神来,于是先和君兰舟相互点开对方的耳穴,再轻轻拍拍香坠儿的脸颊,并柔声呼唤她。
                            「坠儿,妹夫还有救,听见了没有?坠儿,妹夫还有救啊!」
                            又说又拍了片晌后,香坠儿才慢慢出现反应,她徐徐蹙起了眉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有救?」
                            「对,妹夫还有救!」独孤笑愚更用力的重复自己说的话。
                            香坠儿困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但……他的呼吸……」
                            「你二哥说有救就有救,你不相信你二哥吗?」说着,独孤笑愚向君兰舟点点头示意。
                            君兰舟立刻扶正躺在香坠儿怀中的方瑛,再将早已准备好的十三支金针飞快的刺入方瑛胸前,根根没入,半点不露,旋即狠狠地在方瑛心口处重击一掌。
                            没有动静。
                            再一掌。
                            还是没有动静。


                          35楼2012-05-20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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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掌。
                              终于,奇迹似的,方瑛竟然应掌喘了一大口气,又咳了两声,随后,胸膛也开始急促的起伏,虽然轻微,但确实是有动静了。
                              就在这一瞬间,香坠儿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实,狂喜的失声大哭。
                              「夫……夫君没死,他没死!」
                              「他没死,但还是要尽快施救!」说着,君兰舟从香坠儿怀里抱走方瑛,话说完,人也不见了。
                              「我们快跟上去!」独孤笑愚扶着香坠儿起身。
                              「等等,还有……」香坠儿揪住他的衣袖,又哽咽了。「公公……」
                              独孤笑愚无语,默默地开始在遍地尸首中寻找那个等于是被他亲娘害死的人。
                              周围,土蛮子人仍在相互砍杀,已经失了魂、丢了魄,即使哭声已停,他们的脑子也回复不过来了。
                              风,悄悄的呜咽,为在战场上流连的魂魄,静静的哀悼。
                              一得知方政已阵亡,沐晟马上带兵溜到永昌去了,龙川江畔只剩下孤伶伶一座营帐。
                              「大哥,妹夫伤得太重,我一个人没办法,你得立刻赶回去请我爹来一趟。」
                              「行,我立刻赶回去。」
                              「十三天。」
                              「什么十三天?」
                              「十三天之内一定要赶回来。」
                              「什么?」独孤笑愚惊叫。「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也不睡的赶路,也赶不及呀!」
                              「那妹夫就没救了!」君兰舟冷漠地道。
                              独孤笑愚窒了一下,咬了咬牙根。「好,我会赶回来,你带小妹和妹夫到昆明等我们。」
                              这里是最前线,沐晟都逃了,留在这里连安全都谈不上,更不可能静静养伤。
                              「我会先租一栋屋子住下。」
                              「留个记号,我会找到你们的。」话落,独孤笑愚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可不想在来不及之后再去面对小妹的哭声,所以,他得拚老命卯起来赶路,不但要赶回去敦请二叔的大驾,还得顺便告诉他亲爹一声—
                              他老人家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36楼2012-05-20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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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了!
                                毒阎罗及时赶到了,而且是在第十二天时就赶到了,带来所有最珍贵罕见的药材,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两下,父子俩就开始动手为方瑛诊治。
                                不只毒阎罗,连笑阎罗和哭阎罗也一道来了,反倒不见独孤笑愚。
                                「他赶路赶得快断气了,还在后面喘息呢,大概要晚个两,三天才会到。」笑阎罗解释,再扶起小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你呢?坠儿,你可还好?」
                                唇瓣抖了一下,香坠儿又开始发大水了。「只要夫君没事,我什么都好!」
                                看到久未见面的爹娘,她应该向爹娘撒娇,应该向爹娘哭诉,说她有多么想念他们、有多么牵挂他们,但没有,她连一句爹娘都没叫,心里头惦念的始终是生死未卜的夫婿。
                                意识到这点,笑阎罗马上了解了。「你那么深爱他,嗯?」
                                「我爱他!」连红红脸都没有,香坠儿啜泣着,呢喃着吐露出心底深处的老实话。「我好爱好爱他!」
                                原是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自己好寂寞、好寂寞,没想太多,也没思考太深,直到这生离死别的关头上,她才幡然醒悟,不知何时,不知哪一刻,自己的心已完完全全牵系在夫婿身上了。
                                笑阎罗颔首。「你放心,你二叔和二哥会救活他的。」
                                而一旁的哭阎罗自始至终只是默默的饮泣,泪水哗啦啦的流,却连一个字也不敢吭,因为……
                                一切都错在她!
                                整整一日一夜,又是针线、又是热水、又是绷带,毒阎罗父子俩联手也几乎搞了个灰头土脸,这才勉强从鬼门关口硬将方瑛拉了回来。
                                内室门终于开了,毒阎罗父子俩满身疲惫,一脸倦乏的前后走出来,香坠儿第一个抢上前——她连眯一下眼都没,笑阎罗、哭阎罗随后迎上去,急切又担忧的抢着询问状况。
                                「怎样?怎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
                                「幸好!幸好!」笑阎罗喃喃道,回头看,小女儿早已溜进内室里去了。「真没想到,原以为坠儿嫁到方家去,起码也得花上十年八年时间才能习惯新环境,却没料到不过一年多不到两年光景,她对方家的感情已是这么深刻,看来方家上下对她可不是普通的好呢!」
                                刚端来热茶给毒阎罗父子俩的哭阎罗不禁瑟缩了一下,羞愧的又背过身去掉眼泪,而一向怜爱妻子的笑阎罗竟也不予理会,迳自落坐,任由她在一旁啜泣。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问的是毒阎罗父子俩。
                                「不用,我们吃两颗药就行了。」毒阎罗说,一面与儿子各自吞下药丸。
                                「好,那么坐下,我得跟你们谈谈。」一待毒阎罗父子俩坐下,笑阎罗马上开始说出他的决定。「方家失去的,我已弥补不了,只能加倍补偿他们的未来,虽然咱们的规炬是一生只能有一个传人,但这并不表示不能教其他人武功,而是全部武功只能传给一个传人,其他的只能传授部分……」
                                「他的内功我负责,」不等笑阎罗说完,毒阎罗就做出了回答。「一年之内,让他拥有六十年功力,我保证!」
                                「好,谢谢你!」笑阎罗笑笑,再瞥向哭阎罗。「至于你大嫂,她必须教他一身武功的一半,因为一切都是她的错。还有我,我也会教他一身武功的三分之一,因为你大嫂是我的妻子,她的错我也有责任。至于其他人,我不勉强……」
                                「这不是勉强,」毒阎罗静静地道。「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哥的责任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笑阎罗欣慰的点点头,「好吧,那么……」再转注君兰舟。「休息两天后,你就先去接老婆,再回去照顾儿子,顺便传传话,这里有你爹就行了。」
                                「是,大伯。」君兰舟恭谨的应喏。
                                「义诊的事明年再说,现在是紧急状况,就告诉蒙蒙说是我说的。」
                                「我懂,大伯。」
                                最后,笑阎罗终于望向那副仍在颤抖的背影。「老婆,过来!」
                                哭阎罗震了震,迟疑半天后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又犹豫半晌后才一步拖一步的走到丈夫面前,仍是半声都不敢吭。
                                「你必须把事实告诉坠儿。」
                                「不!」哭阎罗这才惊慌的脱口而出。「她会恨我的!」
                                「她不会。」顿了顿,再说:「即使会,那也是你自找的。」
                                「但……但……我也是为了坠儿……」哭阎罗呐呐道。
                                「住口!」笑阎罗怒喝。「别为自己找脱罪的借口!」
                                从没见丈夫如此愤怒过,哭阎罗顿时被吓得窒住了。
                                这一趟来,惯常挂在笑阎罗脸上的笑容已不复见,此刻更是怒容满面,威态慑人。
                                「你说是为了坠儿,但事实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承认吗?」
                                「我……我……」
                                「当年你到云南来时,坠儿也不过才六岁,你以为她现在还记得多少?当时要做何种抉择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休想把罪推到别人身上!」
                                哭阎罗终于惭愧的又垂下了螓首。「可是……可是我不想让坠儿恨我呀!」
                                「所以你犯下的错误就要别人来替你承担后果吗?而且还是对你们香家有大恩的人!」
                                「我……会补偿他们……」
                                「人死了还能用什么补偿?」
                                哭阎罗哑口无言。
                                「你要仔细想想,」笑阎罗痛心疾首的劝告妻子别再继续错下去了。「人犯了错,就得尽力去弥补,即使弥补不了,也不能遮掩事实,你必须要勇敢的面对你自己犯下的错呀!」
                                哭阎罗抖着唇,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丈夫。「我……会加倍补偿……」
                                「你!」笑阎罗猛然起身,已经气得说下出话来了,遽尔拂袖离去。「我真后悔娶了你!」
                                哭阎罗一颤,骤然放声大哭。
                                毒阎罗父子俩相觑一眼,也默默起身随后离开,他们没资格,也没办法插手这件事。
                                犯错的人坚持不肯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们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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