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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现代】载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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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所有的MARUTA每天最痛苦的时刻。对酷刑的恐惧,对同伴的哀怜,对自身的绝望,被这声音无限制扩大,变成足以崩解身心的惊涛骇浪。
而对于展昭,这是眼睁睁看着暴行实施却无法作为的折磨。
清湛瞳仁被心火烧成黑不见底的深渊,愤怒与无奈交织成的却只能是沉默。
沉默。
沉默之中,外面的声音在继续。
每个牢房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有的趴到窥视窗口努力向外看,想要记住是哪些同伴被带向死亡。
很多人听出先后有四个MARUTA被强行消毒后锁起押走,只有往外看的人知道其实是五个。
第五个是安静得出奇的KD376。
眼神寂然无波的KD376经过一个又一个窗口,一步一步,迈向走廊的尽头。
胸中热血翻涌的展昭经过一个又一个窗口,一步一步,走向愤怒的顶峰。
展昭太熟悉这条走廊。
他虽然在午夜的黑暗中对它了如指掌,却是第一次在光线明亮的白天,挺直身体从这里走过。
即将到来的是不折不扣的戕害,在日本人看待实验材料的目光里展昭压抑到窒息。他宁愿前面是枪林弹雨,至少可以放手一搏,而不是这样屈辱地束手就缚。
走廊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死寂压迫着耳膜,愤怒造成的短暂空白中回荡起一声低喝:
“展御猫!你要是敢不活着回来,爷就举大旗平了哈尔滨!”
展昭猛地闭上眼睛,在瞬间的黑暗里冷静下来。
单身越狱的最好时机已经在接线的拖延中消失,减少牺牲并且努力自保的唯一方法,就是承担即将到来的一切。
我要尽可能地继续活下去。
我相信你,玉堂。


IP属地:辽宁323楼2012-07-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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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大房间,后面是一个没有扶手的混凝土楼梯,右拐约走半分钟,下到平行的地下通道,再向上走,推开铁门,就是MARUTA绝望的终点。
    终于被除掉了镣铐的展昭站在终点前,打量着这个几乎是宿命的地方。
    四壁雪白的大房间,高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特大的聚集型照明灯。消毒水的气味充斥房间的每个角落,一种生命无法存活的味道。
    房间中央是冰凉的铁制手术台,旁边有一应俱全的器械架,看起来像是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不同的是,手术台边有固定四肢的束缚皮带,台前放着几个水桶和装着福尔马林液的大型玻璃容器。
    几个穿白色消毒衣的人在台边忙碌,擦掉台面上的血迹污渍。
    人类的一切伦理和禁忌,在这里都变成对科学的兴奋期待。
    这里只需要人的身体,无视人的灵魂。
    原木,MARUTA,KD376。
    几个日本军医在等着,只露出眼睛和经过第五次消毒的双手。说是军医并不确切,因为这种实验的操刀,往往是由实习的年轻助手进行,他们的导师坐在旁边指挥。
    “需要麻醉吗?”日语低声询问。
    “不需要。这个MARUTA性情温顺,而且不会喊叫。”
    “脱衣服。”生硬的汉语。
    展昭脱掉黑色长衫。不着寸缕的身体上散发出医用酒精凉飕飕的气味。
    教授级别的军医走过来,打量着这具本来应该是最优等级的身体,皱起眉头。
    Z攻击需要的是没有受过伤的健康肌肉,但是这个MARUTA符合条件的部位竟然这么难找。
    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过来,开始对每块主要肌肉逐一检查,动作无顾忌到粗暴肆虐。
    伤痕未褪的肌体消毒之后温度仍然很低,凉到没有人想到里面隐藏着的是一腔怎样的热血。
    足以劈玉断金的颀长手指半握成拳,终于还是缓缓垂下。
    展昭闭上眼睛,浓长睫羽埋藏了所有屈辱和愤怒。
    有人把他带到手术台旁,脸向下,皮带固定住手脚,手术部位消毒。
    近百个毫无反抗之力的MARUTA曾经在这里,皮带固定住手脚,手术部位消毒。
    有人走来,对被固定住的展昭,不做麻醉,准备下刀。
    曾经,他们对难以计数的MARUTA们,不做麻醉,直接下刀。
    泱泱中华,被这些狂热地企盼武运长久的罪犯,无须麻醉,直接下刀!
    展昭睁开眼睛,清澈眼神变成淬血刀光。
    锋利的手术刀深深划进身体的时候,KD376突然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空洞的气声。周围的日本人都吓了一跳,实验材料声嘶力竭痛叫不算稀奇,但这个MARUTA的神情,并不是呼痛,也不是求饶。人压抑得发疯会强烈渴望狂喊,而展昭像是要在无声的嘶叫中喊尽胸中郁积。
    浸透氯仿的纱布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团混沌。


    IP属地:辽宁324楼2012-07-27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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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人首领定定望着展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KD376身上有太多无法看清的谜团,然而那双眼晴偏偏无比透明清澈。人的眼睛看多了世情就会混浊,而他的眼睛观尽世间最惨绝的邪恶,不仅丝毫未被侵蚀,反而滤尽一切污浊,宛如明月悬天,千江照水,万里无云。
      展昭把脸转向他,轻轻的气声:“清点人数。”
      夜静得呼吸可闻。手脚自由以后,人们才意识到刚刚一直持续的呻吟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军人开始清点人数,一共二十四人,而展昭明明记得有二十六个。
      “有两个人伤太重了出不来,其中一个已经没有脉博。”军人低声,“必死无疑,带走没意义。我……”他垂下头,仿佛在看着手上不存在的血迹。
      展昭英俊眉宇间凝起肃然之色。
      他知道这两个人:一个人在上一期霍乱试验后始终没有断气,而另一个瓦斯坏疽菌实验的MARUTA只能在剧痛中死去,无法存活一周以上。以现在这些人的战斗能力,带上他们确实可能会全军覆没。
      展昭挺直身体,举起手,向那两间死寂的牢室,行了一个没有军服的军礼。
      原十九路军的军人握拳站在展昭身边,展昭几乎能听到他胸膛里压抑的哭泣。
      一只手覆上军人肩头。他抬起眼,展昭正深深地望着他,他所有的哀恸和郁结都被那宁静的目光看透。
      熟悉的气声,却如雷震心:
      “我知道到了必要的时候,你会是第一个愿为大家死的人——所以,活下去,生者死者,都莫辜负。”
      每个囚室的门被尽可能关得恢复原样,走廊尽头的特别班工作室铁门在几分钟后敞开,所有的MARUTA穿过工作室,来到通往地下走廊的铁门前。
      展昭正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开门,机弦刚发出旋开的轻响,身后单人牢房区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立刻把人心揪到半空。
      这是安装在单人牢房里的警铃!
      已经进行实验的MARUTA,在觉得自己身体发生异常时可以按铃报告。但是,这个牢区里所有的活人分明已经全部撤离!
      铃声索命般尖厉回荡。一道道目光都投向展昭。
      展昭苍白的脸庞在黑暗中寒玉般沉静,右臂架着拐杖稳住身体,一手推开铁门,回头向军人首领耳语:“全体隐蔽。选几位身体健壮的兄弟,跟我回去。”
      


      IP属地:辽宁340楼2012-07-31 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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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人戳在原地瞪着展昭,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发觉指下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透。
        展昭没有躲闪,只是在被抓住的时候不明显地挺了挺肩。
        然而他自己也知道,他的伤痛和强撑,现在已经瞒不过任何人,何况对方是一个职业军人。
        军人眼中现出横下心的了然,放开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会开锁,快带着弟兄们走,我去挡住他们!”
        看着军人执着的双眼,展昭清楚自己遇到一块推移不动的石头,想要说服他,既无时间,又无可能。心知这些同伴非伤即病,而特别班队员全部训练有素,倘若解决不了,闹出更大的动静,纵然自己开了了七道铁门,结局也仍然是死亡。
        探照灯从窗外扫过,门边登记桌上一块裁纸刀片反射出灯光。
        军人点手,三名身体较为健全的同伴过来,抄起墙边特别班队员常用的六棱棍,转身就走。
        展昭冷汗涔涔的手掠上桌面。
        刀光立上指间,金风破空而去,贴着军人首领脸侧射过,钉进房间中央的木柱。
        军人猛回过身,惊异的目光看到展昭用十九路军专用战地手语下达斩钉截铁的命令:
        “违命者,格杀勿论!”
        流动的明暗光影里,展昭立在桌边,如同一座挺秀的山峰。
        军人首领咬咬牙,急步回来,把手伸到展昭胁下,承担起他重量的同时,手臂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胸膛里,是弥足冷静的心跳。这心跳莫名地让人定下心神,甘愿听从安排。
        展昭目视前方,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军人顺着他的力量所指的方向迈步前进,心里惊叹,拖着一条腿的展昭,竟然不比他慢。
        五个人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走廊,远远看到电路板上,11号牢房的指示灯亮着。
        军人扶着展昭,矛盾重重地低下头。对着没有脉搏形同离世的KE311,他到底还是没有下手。一定是KE311回光返照,用最后的力气求生,懵懂按铃。
        展昭宽慰地看他一眼,迅速给每一个人指派位置,把自己安排到原来位于门口的1号牢房。
        虽然展昭没有解释,但军人首领明白他的意图:夜里MARUTA按铃,会有两名带枪队员赶来查视。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他将在危险发生之前按铃引来一个特别班队员,其他四人对付另外一个,这样胜算要大得多。一旦查探11号的特别班队员冲出来,他所在的1号牢房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到了必要的时候,你会是第一个愿为大家死的人。
        1号房门锁合上的一瞬间,军人猛地转开脸去忍住眼底将要迸出的热泪。
        真正为所有人挡住凶险的人,第一个愿为大家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这个至今连名字都不知的,KD376。
        ——活下去,生者死者,都莫辜负。
        活下去。莫辜负。
        有人在门外说话,紧接着是钥匙的转动声。
        军人心中一沉:来的是全副武装的三个人!


        IP属地:辽宁357楼2012-08-01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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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夜的特别班队员直田和松本听到铃声就背着毛瑟枪从牢区旁边的值班宿舍赶来。心中不满,既抱怨实验材料这么晚按铃不堪其扰,又抱怨石井长官要求队员值夜必须带枪小题大做。
          牢房每天频繁开锁关锁,MARUTA出出进进,身体健康的戴着手铐脚镣,接受实验的基本都丧失活动能力,所以虽然牢房房门坚固,钥匙却全部相同,特别班成员人手一把。只有关锁外门的钥匙,在当班的特别班队员手中传递。
          直田和松本刚到门口,发现有人已经先来一步,因为不当班进不去,等在这里。
          特别班实习成绩最优秀的少年兵秋山静。
          “秋山?”直田一边开门一边诧异地问,“K实验初步成功,今天晚上大家难得放松一番,你还不休息?”
          少年兵努力笑了笑:“如果是我直接负责观察的那几个MARUTA按铃,我不想错过记录机会。”
          “不是我说,秋山,你来早了,他们几个今天夜里都死不了。”松本絮絮无聊地推开门,看看秋山静背后的毛瑟枪,抬脚走进,“年轻人就是有精力,纪律遵守得这么好,不当班时过来也背枪。真是优秀学员啊。”
          少年兵默默跟在后面,眼中泛起极力掩饰的悲哀。
          他只是想来看看按铃的是不是KD376。在这里实习两个月之久,从来没有一个实验材料能够让他产生如此感同身受的担心。
          走廊里静寂得如同坟墓,连做完实验的MARUTA通常会发出的呻吟声也没有。反而比往日更令人寒毛直竖。
          直田打开走廊里昏黄的顶灯,看看墙上的电路板,直接向响铃的11号牢室走去。松本走在旁边,心想如果今天晚上在霍乱实验中幸存的KE311还不咽气,到明天就可以送去接空气泵抽血,用以制造更加有效的疫苗。
          秋山静并没有跟着往里走,他握着军用手电,站在KD376的门口。
          应该正是伤口充血疼痛的时候,然而里面的KD376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昏过去了?还是好不容易才睡着?或者,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一个人在黑暗里煎熬着等天亮?
          秋山静移开准备按亮手电的手指,拿单人牢房的钥匙开门。
          门正常打开,KD376伏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秋山静来到床边,把手电平放在床上打开,尽量不惊动他,伸手掀开黑衫,顿时大吃一惊。
          紧韧修长的腰线以下,固定缝线的纱布垫已经被鲜血浸透。自己告诉他尽量别动,怎么还挣扎成这样?
          正想试试他是不是发烧,手刚探到额前,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手腕,反倒吓了他一跳。
          “你醒着……怎么弄成这样?”感觉到KD376手指冰凉,少年兵犹豫一下,没有把手抽回。
          手电的光圈打在墙上,散射的光线里,展昭握着少年兵的手腕,看着他尚存稚气的眼睛。
          展昭眼神温朗如初,而少年兵却从中看出了自己所不能超越的千山万壑,这表情他从没在其他人眼中看到过。
          展昭淡色唇角苦涩地微笑一下,唇语温和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秋山静。”少年兵几乎是本能地回答,然后才陡然反应过来,KD376说的是日语!
          少年兵意识到不对,想要抽回手。展昭手指的冰凉皮肤下,肌骨如同钢铁一般强硬起来。
          肩颈后数处要穴被迅速点中,少年兵倒在床边,直直地盯着展昭,却无法发出声音。
          展昭调整呼吸,艰难下床,拿下少年兵肩后的枪,卸下刺刀。
          少年兵看着展昭手里的刺刀,绝望地闭上眼睛。
          腿上毫无预兆地一凉,锋利的刺刀纵向贯通,却并没有多少痛感。展昭避开了所有重要的神经和韧带,刀刃本身封住了伤口,几乎没有流血。
          少年兵耳畔响起令他永生难忘的气声:
          “静,谢谢你来看我。如果以后还能见面,我希望你能够不再违心做事。”
          探照灯再次扫回来,漏进牢室里的光线映出展昭拄枪吃力站起的轮廓。
          秋山静会来是个意外,展昭并不想杀死这个良心未泯的少年,同样也不想让他因为失职而被军法处置。
          展昭的目标,是平日里极尽凶残的直田和松本。
          绝不能让他们再次活着走出去。
          单人牢房地方狭窄,两个背枪的特别班队员进入就显得拥挤。松本站在走廊里不耐地等着直田。
          毛瑟枪在黄晕的灯光里泛着金属的死光。


          IP属地:辽宁358楼2012-08-01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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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金属微光,沉沉埋伏在中马城军用机场旁边的树丛里。
            白玉堂和他的一个连。
            陷空帮义勇军主力在松嫩平原,白玉堂要穿过日军侦察网,神鬼不觉地通过封锁钱,规模稍大就可能打草惊蛇。
            一个连建制的兵力,白玉堂就这样从刀尖上带了过来。
            深壕高墙,探照灯电网,机枪火力交错。凭一个连,从外部直接攻进背荫河兵营是不可能的事。
            白玉堂选择的切入点是中马城边的机场。
            这是一个狭长的军用机场。十二个钢筋水泥建造的飞机包整齐排列,有八架飞机二十四小时轮番飞出执行任务,其它飞机原地待命。飞机既负责特殊物资的运输,又在实验时负责投放细菌弹,有时同样接受轰炸任务。机场周围地堡密集,油料仓库重兵把守。是中马城的军事重地。
            白玉堂一身黑色猎装,怀抱捷克轻机枪,两只眼睛放射出光芒。
            猫儿,我来了。我一定会赢,为你。
            白玉堂目光扫向一旁掩体里守着电台的保镖。公孙策为欧阳春传递情报,欧阳春立刻发送给实战中的白玉堂。短短几小时内,智化已经使出全身解数搜集情报,中马城内的设置是绝密,机场情况在他职责之内,相对而言方便得多。
            今夜有四架轰炸机将在零时飞往松嫩平原,夜袭白锦堂驻地。而去新京接军火的四架飞机在零点三十分时要降落。
            引擎轰鸣,四架飞机缓缓驶上跑道,加速起飞,消失在夜空中。地勤人员送走飞机,回到营房休息。
            机会来了!


            IP属地:辽宁359楼2012-08-01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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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仍是一片黑暗。
              展昭用刺刀撬开档案室的通风窗,身体一倾,从通风道里半栽下来。尽量保护伤处不碰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伏身喘息一阵,暂时放松下来。一路忍痛的同时还在高度警惕,冷汗掺着热汗已经飙透了一身又一身。
              刚刚路过这里时带着十几个人无法行动,然而错过了今夜,就再不可能有机会揭露日军细菌武器的秘密。
              送出了人证,还要有物证,才能把事实真相完全钉死。
              展昭咬牙拄枪跪起,全身重量落在一路匍匐的左膝上,磨破的膝盖已经疼痛到麻木,鲜血和热量不断流失,疲倦和饥饿越来越强烈。外面的枪战声和爆炸声被地面滤过,渐渐带上隔世一般的感觉。
              心中深不可及的地方隐隐起伏一下,在他的整个特工生涯里,执行任务时对环境的感知一向清晰,此时这种极少出现的恍惚,淡得如同薄雾,却极可能是风暴袭来的前兆。
              他霍然意识到这并不仅仅是一种感觉!
              周围是一片黑暗,这没有什么问题,然而按亮手电,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展昭把额头顶上水泥地面,冰冷的触感袭来,眼前似乎透出微微的清明。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完成最后一步。
              咬紧牙关低头撞去,庞大的无助里,展昭的动作如同叩拜命运。
              一下,又一下。额前的疼痛刺醒了神经,世界渐渐回到面前。
              一个个铁制文件柜盘踞在手电光里,清楚地标示着:
              病理(解剖)、病毒、昆虫、冻伤、鼠疫、赤痢、炭疽、霍乱、血清、伤寒、结核、药理、跳蚤、草味(中草药)、烧成(制做细菌弹)……
              任何一卷,都是罄竹难书的罪行实证。外面层层把守,档案室装甲铁门复杂到不可侵入,这里是绝密的核心。
              展昭打开文件柜,里面用防潮油纸布保护着卷宗。下格是整齐的X光片。
              集中。筛选。包装。展昭撕下衣襟下摆,把用油纸牢牢包裹好的证据绑在身上,
              晕眩。疼痛。饥饿。一切都被牙齿咬碎,吞下去,吞下去。
              展昭仰头,看向来时的通风窗。不到三米的距离,竟然遥远得有如天空。
              拄枪扶墙单脚站起,挪到窗下,把全身力量聚到左脚上,发力。指尖勾上窗框,却没有足够的弹起高度能让他攀住身体。
              眼前又一阵发黑。
              摔下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从上方伸下,紧紧扣上他的手臂,把他拉住。
              绝地逢生的惊喜,瞬间融化了冻僵的坚强。展昭胸中一阵滚烫,借力攀上。
              不曾期望他来到面前,不愿见到他铤而走险,然而他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舍生忘死,只身闯来。有英雄知己,无人生缺憾。
              横向只能允许一人通过的通风道里,白玉堂把展昭拉近,直到额头顶着额头。
              手电光照下,白玉堂散发着硝烟气息的英俊脸庞上,愤怒、痛心和失而复得的激动交加成切齿的悲喜。感觉着展昭冰冷汗湿的黑发,抚上他憔悴疲惫的面庞,真实到心酸的相触里,白玉堂眼底火热却无泪。虽然空间狭窄到容不下一个拥抱,他的目光却比拥抱所能表达的感情更热烈。
              “猫儿!”
              展昭双眼凝视着白玉堂,握住他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移到唇边,汹涌心绪聚成一吻。
              “——我们走。”
              白玉堂点头,轻轻把展昭向后推,自己利用窗口悬身调头,向来处爬去。
              刚爬出几步,白玉堂突然停下。展昭几乎是同时提醒地握了握他的脚踝。
              身后的空气中隐隐有异味传来,随之眼睛发干,喉咙发涩。白玉堂心中一寒:
              芥子气!
              坚固的通风道,像一个死寂的水泥墓穴。毒气如同无形魔爪,越抓越近。


              IP属地:辽宁426楼2012-08-15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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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水里的一瞬间,白玉堂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急匆匆浮出水面,顾不得浑身被水打得阵阵疼痛狼狈,摸出手电按下开关,竟然亮了。四处扫视,五六米外的水面正冒起一串气泡。
                白玉堂陡然觉得血液涌回全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头扎进水里,把已经失去知觉的展昭抱出水面,紧紧搂在胸前。不知是河水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直淌下来,落到展昭血色全无的面颊上。
                抹了一把脸,白玉堂冷静下来,抱着展昭游到岸边,在一块平坦干爽些的地方放好。
                展昭身上绑的油纸包还在,白玉堂解下来放在一旁。固定住手电,帮展昭控出河水。看他一口气透上来,白玉堂松了口气,疲倦漫上头顶,才发觉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到浑身脱力。
                轻轻把展昭翻转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臂弯。手电的光被无边的黑暗几乎吸收殆尽,所剩无几的光线下,展昭一动不动地仰着,只有俊朗眉宇偶而的蹙动,和微温胸口稍稍的起伏,能让人意识到生命还在他体内驻留。
                巨大的黑暗里,白玉堂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寂然无声和沉雷轰鸣给人的压迫感是一样的,肌肤相亲和相隔天涯的距离感是一样的!
                想要狂吼,但吼不散孤独;尽可拥抱,却越不过生死。
                白玉堂摸摸衣袋,还有两块压缩饼干。拿出一块撕开,咬下一口,在嘴里嚼碎,低头向展昭紧闭的嘴唇哺过去。
                没有反应。
                一手捧起展昭的头,唇齿慢慢厮磨着,一点一点,把维持生命的能量送进去。
                猫儿,别死。
                人间四月的潇洒明蓝变成遍体鳞伤的残破黑衫,没关系。
                莲花山展副官清澈如水似能解渴的嗓音变成喑哑黯淡的气声,没关系。
                灵岩阁矫健如凤浴火翔天的日向昭连不到三米的距离都无法跃过,同样没关系。
                猫儿,你要相信,有白玉堂在,一切都没关系——你许我的朝暮,晚些实现同样也没关系!但你不能让我无处讨还!
                猫儿,我不相信来世。我只要今生。
                终于,展昭喉间有了吞咽的动作,白玉堂狂喜!加紧哺喂的动作,一口给得猛了,展昭咳嗽起来,白玉堂才不得不抬起脸,急急帮展昭揉背,直到展昭咳嗽完了,浓长眼睫缓缓张开,看向白玉堂。
                面对着白玉堂炽烈得满腔热血呼之欲出的眼眸,一种被烫伤的感觉直烙进心里。展昭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平静了片刻,抬头。
                潮湿的额发间,展昭蕴着水汽的黑色眸子充满歉意,这歉意落在白玉堂眼中心头,泛起的却是说不出的酸疼。
                “笨猫!是不是我得把你绑在身边,你才不会突然跑了?”白玉堂切齿,“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展昭不答,目光在白玉堂若痛若怒的眉眼间流连片刻,终于还是移开,向周围一扫,垂下眼睫,手按地面,是要起来的意思,却发现没有白玉堂的帮助完全做不到,而对方根本是在阻挠他做任何动作。展昭打个冷战,心头一寒,自己流了太多血,已经没有力气跟着白玉堂走了。
                “你的东西在那边好好的。猫儿。”白玉堂抱住展昭,把他的脸转到能看见油纸包的角度,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嘶哑,“但是你,你很不好。”双臂缓慢用力,似乎怕展昭挣脱,虽然以展昭现在的体力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猫儿,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黑瞳中扩散开虚弱的微笑,展昭点头。白玉堂把展昭放下,温言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离开了白玉堂的体温,展昭似乎瑟缩一下,伸手搭上白玉堂伸向自己衣襟的手背,白玉堂停了停,翻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安慰地一握,指尖划过展昭手腕肌肤烙印号码的凹凸,略略一僵,随后用不容违抗的力度,脱下他身上破损的黑衫,一眼看上去,心头登时被满目血色揪起一团辣痛。
                包裹的绷带早己脱落,缝线迸断的伤处不忍目睹。
                白玉堂摸遍自己全身,再没有一块不曾湿透的地方,只好把相对干净些的内衣撕成布条,细心把展昭伤处缠裹好,把上下衣服脱给展昭,半帮半逼着他穿上,自己只剩一条黑色长裤。
                水珠在白玉堂背后流下,经过鼓健的肌肉群,如同滚过光滑的群群冰凌。白玉堂双臂用力抱起展昭,眼角带笑俯视着他,说道:
                “爷这模样,要是让昔日认识的人看见,还不得说,白泽琰这个不要命的赌徒,差点连裤子都输丢了!”
                展昭望着白玉堂,心中暖流一涌,又沉进深潭般的忧虑。白玉堂看出他的担忧,朗利一笑,低头在他额前一吻。
                “猫儿,白玉堂倾家荡产,现在你是我唯一的赌注。这回轮到我说,我要把你,活着带出去。”
                


                IP属地:辽宁457楼2012-08-20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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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嘴上说着,臂上承担的重量还是轻得心里一疼:自己整个冬天尽心竭力呵护调养猫儿的成果,在这再次分别的十数天里毁失殆尽。
                  不过,总比完全失去他,要好得太多。
                  展昭望向白玉堂,白玉堂会意地低下头,听见展昭在耳边低语:
                  “玉堂,你不觉得你我跳下来的这个通风井,很奇怪么……”
                  白玉堂眉锋一横:“猫儿,你是说,这不是一个通风井,根本是一个勘探通道!”
                  展昭微微点头:“大概四百米的垂直距离,没有碰到任何一个扶手。而我在直井上的通风口边,看到了固定牵引器的铁桩。”
                  白玉堂苦笑:“猫儿,你早就想到下面可能有溶洞暗河,所以你松开我,不是自杀,是在赌命。”
                  展昭眉宇间亮起淡淡微笑:“于是展某赢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小心翼翼却弥足热烈的拥抱。
                  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颈前,低沉地说:“你若死了,赢回的是我的命,你若活着,赢了两条命!好精算盘,横竖赢的都是你!”眼神一领展昭,让他把手放上自己心口,有力的心跳,几乎透出胸壁迸上展昭掌心。
                  “可是猫儿,你,忽略了,我这里。”白玉堂胸音低低共鸣。
                  展昭深静黑瞳里光华一跃,如同海水携着夕阳最后一抹亮意漫上沙滩,柔和而沧凉。纵有千言万语,奈何无从道来,只得轻轻说道:
                  “玉堂……对不起。”
                  白玉堂凝望着展昭的眼睛,那一瞬光华分毫不少地吸进心里的同时,他听见自己肺腑深处的一声叹息。
                  为这入心的一个眼神,值得了。
                  心中兀自起伏,嘴上却不饶人道:“爷家的猫说这三个字也不是第一次,看来爷以前是原谅得太容易了,猫记不住!”
                  展昭无奈一笑:“都是展某的不是,玉堂说怎样就怎样。”
                  看着展昭温和的道歉眼神,白玉堂终究不忍心再开口揶揄。展昭却弯弯嘴角,手臂向上揽住白玉堂头颈。白玉堂心里一跳,但是一看展昭苍白的脸色和冻得发青的薄唇,又暗骂自己怎能有这种心思。展昭只是想让他再低下头来些,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发出更大的声音来说话。
                  白玉堂连忙轻轻向上托了托展昭肩背,让他的脸庞近到几乎贴上自己的脸。展昭定定心神,在白玉堂耳边,几乎是无声地说道:
                  “日本人一定曾经沿着这条路线到过这里。”深吸口气,忍住伤处传来的痛楚,“这洞穴走向狭长曲折,地势向下倾斜严重。应该是先产生断裂构造,后来形成暗河,才发育出溶岩地貌。这样的话,这条暗河就不是有出无进的普通伏流,它的上游一定有落水洞一类的出口。”
                  白玉堂点头赞许,抱着展昭的手紧了紧:“我说猫儿,看来你在钻洞方面的本事不次于爷!不过你要是再敢不听爷的话,一定要重罚!”
                  展昭闭上眼睛算是回答,然后他的手里被塞进撕开的压缩饼干,带着白玉堂的体温。
                  “吃掉,别让我再看到它!”白玉堂命令,随后仿佛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又附带上额头轻轻的一吻。
                  展昭握着饼干,抑制着刚刚被白玉堂的哺喂唤醒过来的饥饿感,极慢地咬了一口。
                  


                  IP属地:辽宁490楼2012-08-2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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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马城内部开花。
                    白芸生把人分布进日军队伍的各个角落,到处制造混乱。被大火烧乱心神的日军不知来了多少乔装匪军,开始对射。
                    白芸生向高处冲去,手里扣着白玉堂的信号枪。
                    一个日本兵发觉突然停止射击的白芸生行踪可疑,穿过弥漫的硝烟,悄悄向他接近。
                    白芸生忽然停下脚步,背身低头检查枪膛,转手飞快卸下刺刀,掩进衣袖。日本兵凶狠扑来,白芸生抬手,刀尖准确刺进心脏,对方僵倒。
                    黄军帽下是一张日本青年的脸,执着效忠的眼神已经凝固。
                    白芸生把刀搅了半圈,确定死亡以后抱住他轻轻放下,如同对待一个阵亡的战友。没有人再注意到白芸生。
                    白芸生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支起步枪单臂射击,在密集的枪声里,另一手向天举起白玉堂的信号枪,一簇明亮的白色火焰在空中爆起。
                    欧阳春在外看到白玉堂的信号,眼中一亮。时间紧迫,日军空袭与地面驰援都近在眉睫,然而,白玉堂的信号代表取证成功后开始突围,是不会错的!
                    欧阳春迅速布置人手反击,自己带上最精锐的一支小队,在掩护下从缺口切进中马城。
                    凌晨的长春关东军部森严如常,给石井和中马健一的接风宴早己散去。青木虽然涓滴未沾,连日忙碌的疲倦也很快把他沉进梦乡。
                    床头电话铃声骤响,青木反射地抓起话筒,里面是驻哈尔滨最高军事长官稻垣绷紧的声音:
                    “报告司令官,背荫河兵营和机场被炸!”稻垣惶恐地又补上一句,“联系不到中马大尉和石井长官,事关军事禁区,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冷水激头之后心中火起,青木按着心绪听对方说完,简截下令:“混成第八旅团和第一航空中队迅速赶往驰援,其他部队原地待命。”短暂停顿,“接防疫给水部,东条智化。”
                    电话很快接通,部下熟悉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报告司令官,这里是东条智化。”
                    智化的声音谦谨平和一如既往,然而青木还是听出了他极力掩饰的焦灼。握着话筒叫了一声东条君,另一边立刻传来脚跟碰地的轻响。
                    声音入耳,青木竟然无来由地隐隐心热,同时胸中的某个角落暗自不满:作为血清案后对石井的安抚,自己把最得力的部下派给了他。甚至不顾智化为了证清白付出的惨重代价,命令他在最短时间内报到。这些天,智化在新岗位上尽心尽力,一直没有任何微词,但青木还是了解到石井只给智化一个后勤的虚职,中马健一更是对他十分抵触。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青木稳住心情,开口道:“东条少佐,石井少佐和中马大尉即将从新京出发,飞返五常县军用机场。请你,立刻赶往背荫河,协助指挥战斗。”


                    IP属地:辽宁523楼2012-08-27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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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只觉得心脏一停。与世隔绝的黑暗地下,见到古怪,毫无恐惧是假的。但恐惧非但没有限制住白玉堂的行动力,反而激出他骨子里的狠厉。
                      白玉堂眼中横起刀光,脚下发力纵起,直扑倚在岸石上的展昭,栖落在他身旁。一把护住的同时,白玉堂清楚地看到了展昭眼中的不安。
                      是什么东西能让展昭有这种神情?
                      展昭的手电光柱指向尸体消失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被河水依傍的岩石。这支手电因为使用得少,比白玉堂拿的明亮许多,白玉堂立刻看清,被乱石半压的尸体并没有消失,而是沉在了水面以下。
                      尸体是不会动的。
                      会动的只能是水位!
                      暗河,涨潮!
                      白玉堂倏然明白过来,飞快带齐随身物品,把手电绑在肩上,拢住展昭双腿抱起,向上游方向奔去。
                      遥不可及处传来隆隆轰响,石骨石桥石肋发出震人心魄的回应,洞穴的巨大空间变成地神暴怒的胸腔。
                      上游上游,活着就是尽量在上游最高处栖身。
                      目前能到达的最高点,就是刚才发现的坍崖!
                      白玉堂紧紧抱着展昭,顾不得脚下崎岖嶙峋,拼命向坍崖冲去。
                      水位越来越高,很快漫没石岸,浸到膝头。阵阵阴风迎面扑来,是坍崖侧面的流水涵洞里卷出的强劲气流。
                      不止这一个流水涵洞,隐藏在洞壁上的无数个大大小小洞窟都在向外喷着咝咝冷意。
                      咆哮如雷的潮头顷刻就会来临!
                      水已经越涨越高,借手电的光线无法看清脚下深浅。白玉堂猛然绊到石笋,失去平衡,向前栽去。眼看展昭要被垫在身下,白玉堂咬牙挺腰,臂膀把展昭护在胸前,身体一转,后背实实地摔在水中狰狞的岩石上。
                      虽然摔下以前已经闭住气息,两个人的体重和岩石坚硬棱牙的夹击,还是让白玉堂胸口一窒,反射地闷哼出声,冰冷河水呼地呛进耳鼻眼口,拼力要起身,脊背锐痛难忍,挣了两挣竟没起来,一阵晕眩冲上太阳穴,却有一只手及时挽住了他的肩颈。
                      展昭在水里揽住白玉堂,左脚点地,顺着水势拉着他站起,两人才惊觉短短十几秒内水位已经上涨齐胸,然而距离石崖还有近二百米!
                      水位持续快速上涨,潮头就在眼前。
                      白玉堂满脸满肩流着水,和同样湿透的展昭对面立着。他看到展昭清湛双眼里闪烁的微光,映着自己咬碎钢牙仍然无法吞下的绝望。
                      逆着强劲的潮水游过去,所需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过人的体能范围。
                      顺流而下,就会被卷入更深的地裂,构造洞常有几十甚至几百米的落水,摔下就粉身碎骨。
                      或者更简单,潮头将洞窟完全灌满,几分钟内窒息而亡。
                      白玉堂胸口剧烈起伏,握住展昭双肩,拉到身边拥进怀抱。心脏狂跳得不能抑止,双眸热切得好像要燃尽余生。
                      “猫儿……死可同穴。”
                      展昭深深呼吸,双臂回抱住白玉堂,眉宇抵着白玉堂的前额,低低道:
                      “玉堂,我更希望,生能朝暮。”
                      白玉堂猛然低头,用倾注全部情感的吻封住展昭的唇。
                      震心的潮吼嚣然扩大。狂狮般的潮头,从暗河主涵洞里,从被石崖阻断的洞窟四壁的暗洞中奔腾而出,骤然灌满溶洞。
                      耳膜撕痛。
                      胸壁窒闷。
                      呼吸阻断。
                      灭顶之灾。
                      展昭左脚用力,抱着白玉堂汇入滔滔洪流。
                      强劲的水流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利爪在全身击打撕抓。黑发在潮水中扬起,臂膀相拥,身体紧贴,疾速流过的水带走了热量,唯一积聚体温的是吻在一起的嘴唇。
                      白玉堂拥着展昭,双脚踩水,在激流中努力向洞顶浮去。离顶越来越近,两人仰面警惕观望,水中扑来盘根错节的石柱石骨,如同远古猛兽的长牙,一旦稍不小心撞到上面,足以削肉断肢。
                      白玉堂一臂抱着展昭,另一臂和两腿敏捷划动,在石剑石牙间穿行,和水流的方向抗争。
                      我的猫儿……
                      白玉堂死命盯着前方,带着展昭随流翻滚,浮沉避绕,尽可能不伤到怀里的人。实在躲不过,宁可用自己身体擦过危岩。身后丝丝缕缕挂出血雾,转眼又被急流冲得无影无踪。
                      闭在胸中的一口气渐渐用尽。肺叶嘶嘶抗议,胸廓挣命开合,视野阵阵模糊,而前面仍然是无穷无尽的水。
                      还有多远才有无水的空间?或者,根本就没有空间!
                      可是,臂弯环着熟悉的身体,猫儿真实地存在着,而且在努力配合他的运动方向。他能感觉到自己减弱划水力量时,展昭就会拼力补上。白玉堂知道展昭和他一样难受,甚至更难受,但是他更清楚,无论什么样的情形下展昭都不会主动放弃,现在就更不能。
                      死可同穴,这一点已无悬念。
                      然而,我要的是,生能朝暮。
                      白玉堂喉咙翕动一下,在充血的视野中,继续向前挣扎。
                      一秒钟的时间距离被感觉拉成无限远。沧海桑田的变迁,也不过是这样的长久而短暂。
                      耳鼓突然刺痛,是水压骤减的信号!水势有稍缓的兆头,说明前面不远处有大到水流不能完全灌满的空间!
                      一线希望刚刚射进脑海,白玉堂就觉得胸肩突然被狠狠勒住,骤停的强大惯性让他险些放手了展昭。
                      旁边斜出的一丛凌乱石丝牢牢绞住了他身上的枪带和弹链!
                      因为绑得结实,加上水流湍急,难忍的痛楚撕扯着白玉堂,如同车裂。
                      白玉堂眼前一阵发黑,紧咬牙关聚起眼神,最后看了展昭一眼。
                      然后,白玉堂松手。
                      猫儿,对不起。
                      你要的朝暮,我欠了。
                      活下去。
                      你要给爷活下去!


                      IP属地:辽宁552楼2012-08-29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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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都空了。一生都空了。
                        这样的湍流之中,一松手,就遥不可及。
                        白玉堂闭上眼睛。
                        我的猫儿……
                        猫儿一定会活下去……在梦想粉碎,希望破灭,爱情割裂以后,只靠意志活下去。
                        就像你从前那样。
                        猫儿,我死,谁说不是天意。
                        把你,还给你的家国天下。
                        从此,干净利落再无牵挂。
                        只当,从未相逢。
                        白玉堂只觉得密封在胸中的一腔鲜血都被沉重的河水压得迸出体表,散进奔涌的大潮。他再也承受不住身心俱碎的痛楚,张口。
                        然而水却仍旧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喧嚣灌肺。白玉堂迷离的意识里折射出淡漠苦笑。
                        果然是杀业太重,连痛快地被水呛死都不得。
                        突然激灵一个冷颤,原来是谁的唇,冰凉却热烈,牢牢地封住他的唇。牙关被强行捏开,一口气,携着血的甜意,度进来。
                        猫儿还在!
                        顶着铺天盖地的水流,展昭左脚牢牢勾着绞住白玉堂的石丛,一手握住垂下的石笋,把白玉堂的头固定在臂弯,另一手成拳重重顶向自己胸腹交接处,对着白玉堂的口唇,压出胸中最后一口气。
                        一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幅度,就是为了在可能出现的紧急时刻,给白玉堂节省下最后一**的希望。
                        带血的气息压离心肺,气竭的闷痛立刻逼得展昭眼前雪星乱飞。强忍着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爆跳,展昭拼尽浑身力量把身体悬在石笋上,手顺着白玉堂腰身伸到背后的石丝丛里,摸索着弹链和枪带,完全无视白玉堂涣散而愤怒的眼神。
                        摸索,尝试,错误。
                        在水流的击打中,展昭的手臂在摇晃,血雾从手掌和石笋的贴合处漫开来,身体几乎立刻就要被冲进黑暗。
                        重试,无果,再试。
                        修长手指被石牙划得伤痕累累,血流一涌,就散得不见踪迹。
                        再试,失败,再试。
                        展昭仿佛觉不到痛,只是抿紧发青的嘴唇去寻找绞扣所在的地方。
                        再试,再试,再试,再试……指尖突然一木,掀开的不知是金属搭扣,还是甲盖血肉。
                        白玉堂只觉得被勒得停跳的胸口血脉一涌,枪支弹链脱离绞结,立刻被水流卷进黑暗。
                        展昭握着石笋的手,也力尽滑脱。
                        白玉堂身体顺流扑下,臂膀紧紧搂住展昭,狠命驾驭着最后的意识,向水势平缓的空间挣过去。
                        大自然强大的力量面前,血肉之躯如此渺小,生命短暂足可无视。
                        然而,冥顽不灵的伏流永远不能懂得,有些卓然于世的生命即使存在一瞬,热烈的光芒亦堪比日月。
                        依然湍急的水流中,白玉堂托着展昭头颈猛然冒出水面,闭紧双眼,大口大口喘息,一边向洞壁靠过去。这段洞窟走向平稳,空间庞大,潮水冲到这里,离洞顶有了十几米的空间。白玉堂看准一块类似骨板的岩石,把展昭先推上去,接着自己湿淋淋地爬到展昭身边,把人在怀里搂住。
                        急流的河水不知何时撕掉了上衣,展昭胸肩冰凉地偎在白玉堂胸前,脸色纸一样白,睫毛低垂,如同睡去。白玉堂惊觉,展昭已经没有了呼吸!
                        白玉堂只觉眼前金星直冒,耳膜嘶嘶作响,心脏跳动有如雷鸣。哆嗦着嘴唇贴上展昭的唇,另一只手压上展昭停跳的胸口。
                        那并不是像白玉堂一样肌肉强悍的胸膛,宽展韧性的肌肤停匀地覆在颀长清标的身架上,手掌压上去,将碎未碎的酸痛灌满了手心。
                        咬牙叫起最后一丝狠劲,右手握拳,向展昭胸骨下猛击。一下,两下,配合送进呼吸,然而那颗心还是安静得让他想发疯想怒骂想扒开胸口拿自己生猛乱蹦的心去换,却无奈到只能眼睁睁地绝望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三下时,白玉堂只觉得把自己的心脏都锤碎了,这已经到了心脏复苏的极限。
                        他的手再也击不下去,紧紧搂住无声无息的展昭,把头埋进那熟悉却失去了体温的肩颈,心碎,却哭不出声。
                        疼到极深极深处,原来是沉默。
                        白玉堂浑身僵硬得忘记怎样动,只是使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贴在展昭颈间的唇,突然幻觉似的,感觉到了一丝起伏。
                        白玉堂霍地直起身,犹豫着,犹豫着,终于把手探上展昭胸口。
                        微微的心泵顽强地在白玉堂手下搏动,像即将破壳的雏鸟,脆弱,但是充满渴望。
                        白玉堂冻结在眼底的泪水猛地破冰而出。
                        透过变形的视野,使劲盯着展昭,舍不得眨眼,仿佛睫毛一错,就会把眼前的身影扰成碎片。
                        他自以为强大的心防一次次被展昭挑到极限,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疼。
                        死亡和生还之间,原来只隔着一线宽的闪念;拥有和放弃之间,原来是活碾了身心的艰难。
                        在命运绞错的一刹那选择放手,原来是这样痛如凌迟永不超生的绝望;一向百无禁忌恣意纵横的自己,原来到现在才彻底懂得,猫儿担当的是怎样的不易。
                        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痛,猫儿,我就应该在你每一次想要独自涉险的时候坚决地抱住你,赴死,赌命,都一起。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再次对上展昭嘴唇,凶狠的落势,却碰触得弥足温柔。
                        一口一口,把呼吸给他,把生命给他,把心给他,把爱给他,把一生的虔诚热烈,都给他。
                        终于,展昭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他看到展昭翕动的眼睫吃力地掀起,望了望他。
                        两世为人的恍惚感淹没了白玉堂。爱一个人到深处,竟然是轻唤一声也不敢,生怕一句猫儿出口,发现自己拥抱的不过是连呼吸都会惊破的梦境。
                        然而展昭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不是单一的气流颤动,而是,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的,声音——
                        “玉堂……”
                        


                        IP属地:辽宁584楼2012-09-03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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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日本人到过这里!
                          白玉堂向石笋对面的岩壁看去,有一道密闭三防铁门。伸手拧动环形门闩,闪身到门后,慢慢向外拉开一条缝。
                          里面毫无反应。既没有机关,也没有雷防。
                          白玉堂身上已经没有武器,看看四周地面,捡起几块形状合适的碎石,试探着把门打开,亮着手电,小心地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开凿在岩壁内部的方形石室,目测大概有十五平方米。借着手电的亮光,白玉堂看到里面有一张军用铁桌,两把椅子,一个铁柜,两张铁床,是一个普通到简陋的基本站。这样的站,出现在地上的任何河流附近,都实在不够引人注意。
                          可这是几百米深的地下啊。
                          在地下设水文观测站,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暗河涨潮落潮,水势走向,日本人为什么要关注?
                          更令白玉堂意外的是,石室顶上有电灯,在军用铁桌上,竟然还放着,一部电话。
                          一部手摇电话机,很平常。
                          但是,电从哪里来?难道从地上接到这里?如果是,电线从什么地方走下来?
                          白玉堂找到开关,按了一下,灯没有亮。
                          继续用手电照着石室,看到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桌上物品摆放有序。白玉堂用手指蹭了下桌面,灰尘至少积存了十几天,和那次爆破发生的时间是一致的。
                          白玉堂检查石室,没有发现危险,倒是发现了酒精炉,枪支弹药和医药包。打开柜子,最上层是备用军装,中层是已经空了的文件夹,下面有码得整齐的七八个铁听罐头,最下层是一个镌着防疫给水部字样的滤水器。
                          物品一应俱全,仿佛驻守这里的日军技术兵随时会回来。可是通往洞底的铁梯却被拆毁,这表示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已经撤走,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完好留存下来?
                          这个疑虑在白玉堂心中只打个了转就沉积下去。当前的最重要任务是活着,而这个水文站的存在就有如天助。
                          心中有了希望,似乎精神也跟着饱满起来。白玉堂扔掉作武器的碎石,把展昭抱进水文站,放到床上。回手把酒精炉放在铁桌上点燃,煮起罐头。
                          酒精燃烧的火焰给不大的石室带来柔和跳跃的亮光。借着这点照明,白玉堂把展昭两扇翼翅似的肩胛轻轻放平,搌去他肩背残留的水滴。
                          十几天的时间,那些他亲手造成的鞭伤已经封口,然而下面的淤肿还硬硬的硌着手掌。最严重的烧伤再次裂开,鲜润地泛着血色。
                          白玉堂看看自己的手,握拳片刻,努力稳定地伸开,默默清理伤口,把药涂上去,尽管动作已经很轻,手下昏晕的躯体还是时而一抖。
                          展昭半昏迷间觉得身下不再是冰冷刺骨的岩石,背后却传来阵阵刀剜似的痛楚。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清醒,渐渐回忆起被疲惫和疼痛剥夺意识之前最后的印象,是白玉堂紧紧的拥抱。
                          眼前是一片光斑跃动,聚成一阵软软的头晕。展昭感觉到脸压在枕头里,背上有一双温热的手在忙碌,虽然免不了疼痛,却有暖暖的感觉从心间扩散开来。
                          终于……一起活下来了。
                          酒精的气味蔓延开来,展昭暗暗合紧牙齿,不想让白玉堂知道自己醒了,为他减些顾虑。可是他已经没有能拿来忍耐疼痛的体力,酒精真的接触上来,还是疼得浑身一僵。好在白玉堂动作很谨慎,显然是担心太强烈的痛感把展昭从昏沉中刺醒。
                          白玉堂处理得很快,没过太长的时间,展昭感觉到后背被轻轻盖好,然后,腰身被一只手抚上。
                          那只手掌是暖的,热意直透进寒凉的腰背,融融地舒服着。感觉到展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白玉堂的另一只手伸到前面,解开展昭腰间的钮扣,小心地把裤子褪下来,裸露出紧致流畅的肌肤线条。
                          他立刻觉到展昭好像又僵了一下,连忙停下手,只用眼睛察看。
                          他给展昭裹伤的内衣早已失了本色,血渍被水冲得深深浅浅,洇开怵目惊心的一片。
                          展昭感觉到自己被白玉堂目光覆盖着,微微抿了抿嘴唇,苍白的耳垂泛起浅色。他为人坦荡,虽谦和温朗,却是顶天立地,绝无扭捏羞怯。何况,没有哪个练过熬刑的特工还会介意这个。他可以在刑吏刽子手面前毫无惧色,他们或许能伤害到他的躯体,却碰触不到他真实的内心。残忍和冷傲的对撞,没有胜负,无关荣辱。
                          但是,白玉堂,是不一样的。
                          白玉堂的存在让他感觉到爱,感觉到暖,感觉到热潮汹涌,感觉到从前不曾相信过的一切美好。于是他诧异地发现,在白玉堂面前,他总会有意识地隐藏自己偶尔的脆弱,仿佛被白玉堂照料是种欠缺和遗憾,与之相比,他更愿意去保护和照料白玉堂。
                          于是在废了一条腿之后,这样尴尬地趴在白玉堂面前,一丝不挂地被他看着自己臀上毫无抵抗的实验伤口,展昭甚至产生了无地自容的感觉。生死攸关时无法顾及这些,稍有和缓,这感觉竟然鲜明得无法忽视。
                          然而展昭毕竟是展昭,闭着眼睛心一横,也就挺过来了。
                          白玉堂直到觉出展昭再次放松下来,才开始解布带。停停解解,终于完全除去遮拦,露出的伤口已经惨烈到不能看。
                          白玉堂眼底聚起一层闪烁的光影。直到现在,他才容许自己稍微想象一下当时的场面。他的猫儿,赤裸着被反绑在解剖台上,骄傲被无视,温润被侮辱,刚强被践踏,孤独无可言说。
                          白玉堂难以想象如果换成是自己会是怎样的感受,正因如此他的心才被涨破了烧爆了,一个忍不住,就要轰然一炸,血贯顶梁。
                          可是猫儿用尊严和生命换来的证据,丢了。
                          白玉堂挫磨着牙齿,俯下肩膀,双手抱着展昭,把脸贴在他的腰背上。
                          “猫儿……对不起……”
                          


                          IP属地:辽宁621楼2012-09-09 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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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本来还在咬牙忍痛,忽然被白玉堂在身后抱住,听见他低沉地说对不起。稍抖的尾音扫进展昭耳鼓,仿佛有极细的纹络沿着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在血肉里交织穿梭,爆开一路震颤:
                            没有人能瞒过白玉堂的一双锐目,白玉堂早已发觉自己醒了,不说破的原因,只是为了迁就自己这份由骄傲所致的尴尬——白玉堂太珍惜眼前拥有在枪林血雨中锻造出的理解和默契的爱人。
                            同时,白玉堂心里,始终在为一份万不得已的失去而深深内疚,却宁愿独自承担。
                            展昭缓缓张开眼睫,把手伸到腰侧,握住白玉堂的手,安慰地握紧,向前牵过来。白玉堂顺势起身,半跪在床头,望着展昭的脸。
                            微光在展昭幽深的瞳仁中曳动,他静静地看着白玉堂,从对方抽紧的眉心,一直看到胸前被枪带勒出的青紫隆印,目光温醇安慰,如同抚摩。
                            “玉堂,和你没关系。”
                            一道刀光劈进脑海,白玉堂肩颈肌肉立刻收紧。
                            展昭早就知道证据丢失!
                            死生交错的瞬间,展昭亲手断开抵死缠结的羁系,亲眼看着压上性命取来的证据,被绞在枪支弹链上随水而去。
                            展昭离他而去的这段日子里,他曾经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心中隐隐失落,自己在展昭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不上家国天下的冰山一角;现在展昭在无奈取舍时终于选择了他,为什么他心中毫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忍?
                            展昭的手环过白玉堂后颈,把他向自己揽过来。白玉堂无声地随着展昭的手,把下颔放上他的肩窝。
                            “任务已经不可完成,终止它不是过错。”耳边展昭充血的嗓音仍然坚定而温和,“当豁出性命也换不到结果时,至少我要换到你。”
                            白玉堂心中轰响,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失去意义,唯一的念头,是强烈地渴望把臂弯中的人揉进骨血。
                            白玉堂一臂圈住展昭头颈,另一手捧住他的脸颊,铺天盖地的亲吻烙在展昭眉宇眼睫,鼻准耳际,一路向下,厮杀般地碾压上展昭的唇。
                            在他落下第一个吻时,就感觉到展昭的手用力抱住他。展昭的反应完全不是回吻与配合,而是几乎比他还要热烈的诉求。
                            奔腾的流水在燃烧,厚重的黑暗在燃烧,广大的空间在燃烧,亘古的寂寞在燃烧,烈焰一路升腾搏杀直到榨干呼吸。
                            咸咸的味道漫进唇齿,不知是谁的热泪漫溢纵横。
                            白玉堂紧抱着怀中渴望已久的躯体,烈火从骨髓里一路烧上,却又被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压制下去。
                            他知道,被自己抱在臂弯里的人,一阵阵控制不住的悸栗中,疼痛远远多于兴奋。虽然他时刻记着尽可能不碰疼展昭,可是那样可怕的伤口,没人能够忽略它的存在。
                            但是展昭仍然在颤抖着亲吻他,这一反常态的热情,不知怎么令白玉堂感觉到类似活祭的悲壮与绝望,展昭越是热烈,白玉堂的心口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发沉。
                            一点一点收敛起焚心的火焰,白玉堂抬起脸,慎重而珍惜地放下展昭,帮他伏好,盖上被子,认真地看着他被炉火微光描摹得愈加清朗的脸庞。
                            


                            IP属地:辽宁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45楼2012-09-14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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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白玉堂低声唤道,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伤成这样已经走不出去了……
                              可白玉堂接下来真正说出口的却是:“这一辈子,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值过。”
                              白玉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嘴角扯起的笑容却飞扬有如猎猎战旗,那是超脱了生死的自信。伸手把展昭头颈挪动一下,让他呼吸得更顺畅些,手掌温柔地揉上展昭脑后的黑发,附在耳边低声笑道:
                              “爷还要接着带你玩命呢!你休想这么容易就把这辈子欠爷的还了!”
                              随后落在展昭颊侧的是一个轻吻,充满温情,无关欲望。
                              展昭眼底热意一涌,把脸埋进枕里,没有抬头。
                              白玉堂虽然牙尖嘴利,在这样的事情上却一向非常小心,这句郑重的玩笑,让展昭心中滋味杂糅,一时竟不知几分苦几分甘。
                              白玉堂却已经飞快地转身,去查看火上的罐头。他知道如果再不停下,也许就会控制不住伤到展昭。毕竟目前只是争取到短暂的存活时间,接下来能不能找到出路,还存在着太多的变数。
                              只有一点已经是铜打铁铸,无论发生什么事,要和展昭共同进退。
                              白玉堂磨蹭着撬罐头,一边让自己渐渐平静。端着罐头回到床边,久违的食物味道蔓延开来。
                              “猫儿,就只有这些。等出去了,爷喂你天天吃好的。”
                              展昭耳际的一抹浅色已经消失,从枕上抬起脸,向白玉堂一笑。那笑意虽然像清晨大雾中的阳光一样浅淡,亮意却足以穿透视野。看着展昭的笑,白玉堂的心就温软地被撞了一下。
                              同生共死的爱,原来可以这样沸腾,也可以这样宁静。每一分钟,都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两个人开始就着微明的炉火吞咽粗糙简单的军用罐头。展昭因为在水中给白玉堂度气,喉管咽嗓充血疼痛,白玉堂一边帮展昭把食物吹凉,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等出去以后回上海准备请他吃的菜色:葱油鲜肉虾仁威海卫蟹壳黄,澄黄明亮入口即化的锦江烤鸭,肉嫩汤鲜清淡味美的雪菜鲈鱼,浇蛋清笼蒸淋薄芡的芙蓉蟹斗,小火焖烂软糯浓醇的扒牛头……一则两个人耗费太多体力以后确实太饿,加上白玉堂添油加醋的讲述,这顿饭居然吃得十分鲜美,连汤都不剩。
                              吃饱以后,一阵阵倦意涌上来,展昭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泛起困意。
                              白玉堂也很想休息,但还没到时候。展昭伤势堪忧,补充完体力以后,最迫在眉睫的事就是清理那道可能会要了他命的伤口。
                              白玉堂拿开空盒,用酒精擦了手,在床边排开医药包里的刀具,仔细挑选了一把狭长的柳叶刀,擦洗干净。犹豫一下,还是拿了块纱布,一手折成长条,送到展昭唇边。
                              展昭看他一眼,张口咬住。
                              这是一只疼死都不会叫一声的猫!白玉堂无奈地想。

                              身后一凉,被子被掀开,被冷水浸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展昭闭上眼睛,听到白玉堂低低说道:
                              “猫儿……很快就好。”


                              IP属地:辽宁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46楼2012-09-14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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