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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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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之章 二
“师哥,这是什么意思?”卫庄把目光从盖聂掌心移开,故意伸了个懒腰。
“去年冬天,我在秦赵边界遇到一个人。”盖聂道,“是个秦国人,被一群秦国骑士追杀,受了重伤。”
“哦?秦国人为何要追杀秦国人?”
“此人濒死之时告诉我,他名叫白二,受人之托,要将某件东西从咸阳私运到新郑;因为这件东西至关重要,才会引来秦人的追捕。然而他受托做这件事却并非自愿,而是因为身上被下了某种剧毒,必须要完成他的任务,将那件东西交到一个叫做‘庄子’的人手中,才能得到解药。”
“庄子?难道是,道家庄周?那人不是早就死了么——”卫庄还是一副事不关已的神色。
“这个庄子,想必只是个代称。”盖聂沉吟道,“设计这一切的那个人,实在是太精明太仔细了。他算计了每一个细节,甚至设想到万一白二为人所擒,秦国人再怎 么拷打逼问,也只能得到一个‘庄子’的假名;这样,即使所托非人,最坏不过事情失败,而不至于牵连到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但我有一种感觉。他所说的‘庄 子’,其实指的便是你,小庄。”
“哦?”
“之后我又想到,委托一个从来没有到过新郑,听说的也是个假名的人,即使顺利到了韩国,要怎么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呢?幸好白二又告诉我,他身上除了需要运 送的‘东西’以外,还带着一件信物——就是这半枚棋子。给他下毒的人告诉他,到了新郑,只要他到处打听‘庄子’这个名号,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他;而只有遇 到拿着另外半颗棋子的人,他才能把那件‘东西’交出。我想,那另半颗棋子,应该就在你手里。”
“师哥缘何能如此肯定?”
“一开始,我只是一种猜测,因为你曾经对荆轲自称过‘庄子’,而且目下又极有可能在新郑。”盖聂道,“直到前不久,我又听说了韩国公子韩非去年入秦,却突 然入狱,又在狱中离世的事;白二说自己身上所中的剧毒,叫做‘积微’,这偏偏又是韩非之师荀子的名篇。所以我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 系……”
“不必猜了。”卫庄忽然态度一变,一把抓住盖聂的手腕,将半枚棋子抢了去。他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丝绢,展开之后里面赫然也包着半枚黑棋: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凑成一颗完整的棋子。
“原来如此。”盖聂喃喃道,“这枚棋子是以指力捏碎的,裂口处极不规整,因此两枚碎片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无法作伪。公子非就是用这种方法,保证那件东西只能传到你的手里。”
“既然如此,师哥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卫庄皱眉瞪着他。
盖聂又在怀中掏了掏,摸出一根手腕粗细的铜管——卫庄迫不及待地夺了过去,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是一卷产自巴蜀之地的名贵锦缎,上以鲜红的漆树汁记载着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和物品。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部账目。”盖聂道。
“你看过了?”
“嗯。”
卫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此物……的确重要,重要到恐怕整个秦国,或者说七国的人都在找它。为何它偏偏到了师哥你的手里?你让我如何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盖聂摇摇头,“我不知道如何让你相信。不过再缜密的计划,都有计算之外的事情发生。我想这件事源于公子非入秦,机缘巧合得到这本账目,然而他身边没有一个 可信任的人襄助,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偷运到韩国;他只好假意对一个秦人下毒,交给他半颗棋子作为信物,威胁他去新郑找人。没想到那个秦人在半路上便重伤不 治,又遇上了我。如果白二临终前见到的是其他人,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庄子’是谁。这的确是再凑巧不过。”
大部分都猜对了,卫庄心想。不过,非叔并非因为机缘才得到了姚贾的账本;连这本账目在人前出现,都是他精心设局引出的。可是他又怎么能算到……怎么能算到……
卫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为何偏偏是他?怎么只能是他?
韩非死前布下的棋局,他解开了一半,师哥解开了另一半;他拿着半枚棋子,师哥也拿着半枚棋子。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


1346楼2012-12-16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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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哥,你可知道,我手里这半颗黑子,又是从何处得来?”
    “何处?”
    “从韩非子的尸身上。”卫庄低声冷笑,“在他临死前紧紧握住的拳头里。我开了他的棺,才找到他留下的唯一线索。”
    盖聂悚然一惊。“竟是……这样……”
    “他怕是算准了,我是这世间唯一会探究他的死因的人。”卫庄说完便垂首浏览起账目上的内容。盖聂矗在一旁缄默不语。顷刻之后,卫庄快速卷起锦缎,塞回铜管,将东西妥善收藏好;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哥,你今夜来到此地,本意是想说动我国和魏国退兵,对否?”
    “不错。”
    “可惜啊可惜。韩国是一棵早就被蛀空的大树,已经禁不起任何的折腾了。只要一阵劲风,便能将它从当中吹折。”
    “你害怕你的决定,会成为这样的风?”
    “害怕?”卫庄眼中闪烁着刀锋一般的神采。“我比谁都想毁了它。我想将这根朽木连根拔起,连带着吸食树汁的虫豸、咀嚼根须的硕鼠,一同碾成一堆粉末。然后,以它们的尸体为养料,栽种一棵更好的树苗。”
    “小庄……”
    “师哥,光是退兵有什么意思?既然要玩,咱们不妨玩个刺激的。”卫庄突然出手握住盖聂的臂弯,“三家分晋,可不是因为韩魏两国在晋阳城下便退了兵。”
    “你难道想……三家联手,给秦军致命一击?”
    “你——敢不敢?”卫庄拖长了调子问。
    盖聂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虽然冒险,然而一旦发动,对赵国只有利,没有害。危险的却是韩魏两国的统帅。
    “如果大事不成,你回到韩国之后的立场可就……”
    “按照我的计划,此事只有成,没有败。”卫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无需考虑其他。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
    “盖聂——奉陪。”


    1347楼2012-12-16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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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魏豹一跃而起,惊惶的目光从卫、盖两人身上扫过,“快请进来——”
      其实是他心里有鬼,才会惊吓过度。李信当然不可能得知三人的密谋,只不过今日捉住不少逃兵,虽然责骂了韩魏两军主将,但他回去之后转念一想,毕竟说明军心不稳,不可一味压制,故遣使者前来安抚。
      那秦使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先是转述了几句三国联军,必须戮力同心,同进同退的套话,然后便催促次日加紧攻城。言毕,他狐疑的眼光从军帐中另外两人身上扫过。
      盖聂看上去不过是个亲兵随从;不过卫庄,如此装束,如此气质,怎么都不像居于人下之人。而且那人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奇怪的笑容。
      “魏将军,这位是——什么人?”秦使问。
      “取你性命的人。”
      魏豹来不及回答,鲨齿的红光已经一扫而过。秦使的头颅蓦地飞上半空。轰然倒下的身躯从断口处喷出汩汩的血流。
      这一剑,太快,快得没有声音。一切已成定局。
      魏豹傻了。他瞪大眼睛,半晌,忽然颤颤巍巍地倒退两步。
      他是一国的将军,冲锋陷阵,见过多少血流成河的惨烈沙场。然而这一刻,他的双腿在发抖,似乎已支持不住沉重的身躯。
      “魏将军,这下可不好办了。”卫庄神色如常,只是手里的长剑仍在滴血。
      “你……我……这这这……这可如何向李信将军交代啊——”魏豹语无伦次,声已喑哑。
      “将军大可绑了卫某,到秦人麾下请罪。”卫庄轻笑道,“不过,无论如何,秦国的使者都是在将军您的大帐之中死的;李信是否会相信将军您从头到尾都不曾背叛秦国,而没有与我等合谋?”
      威胁,这是赤 裸 裸 的威胁。
      即使魏豹再无担当,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卫庄这个人,比他聪明,更比他狠绝,所以他毫无胜算。
      “我……魏某愿意加入合纵,三晋共伐无道,义不容辞。”半晌,魏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很好。”卫庄笑得开怀。他手腕翻转,鲨齿又是一挥——这一次,从使者的首级上削下了一片左耳。那血淋淋的肉片被他的剑尖挑起,忽然巧妙地一送,不偏不倚地落入魏豹方才用过的青铜酒器之中。
      “古时候的诸侯结盟,必用牛耳,歃血盟誓。可惜这里没有牛耳,只能用人耳凑合一下了。”卫庄语中颇有惋惜之意。他左手从仍在滴血的剑锋上抹过,将血涂在下唇上。
      “请将军歃血。”
      盖聂从头到尾见识了师弟可怕的爆发和对局势的掌控,心悸之余又生出几分钦佩。
      这一点,我不及小庄。或许,天下无人比得上他。
      卫庄忽然扭头一笑,将手中那柄怪异的长剑举到他面前;盖聂会意,也用手指沾了剑上的血,涂在口唇之上。
      “请魏将军歃血。”
      卫庄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魏豹几乎是颤抖着摸了一把酒杯中的人耳,往自己嘴里送;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做出决定,就轮到自己的耳朵不知落在何人的酒器中了。


      1349楼2012-12-16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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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薄雾漫漫,愁云遮月。五百赵骑人衔枚、马裹蹄,沿浮桥渡过漳水,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韩军驻扎之处。
        对岸的岗哨和巡兵早已撤去,辕门大敞,数万步卒在营内严阵以待。士兵们披甲执锐,满面涂朱,列阵形如鱼鳞;阵中虽无车马,也不举旌旗,仍然显得军容极盛。
        一个首领似的的人物跨马立在最前,头上缠着重重黑布,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可惜盖聂还是从他周身的气势以及不意间漏出来的一缕白发中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的目光从盖聂身后逡巡而过,颇为讥诮地挑起嘴角。
        “才这么点人?”
        “抱歉。我军主力不宜一起出动,以免引起秦人注意。司马将军会随后领军接应。”
        “哼,恐怕还是对我国不够信任吧。”卫庄抱臂哂笑道,“不过你区区一个百夫长,想要取信于中军,的确也是难为了点。倘若我真的别有居心,你怕是已经被人当做可有可无的弃子了。”
        “并非……”盖聂还想解释什么,卫庄已经不耐烦地把手一挥,“这么点人也够用了。东西抬上来。”
        步卒们左右散开,露出一条夹道——四名力士扛着一口巨大的铜缸走上前来,缸内晃荡着大半粘稠腥臭的赤褐色液体。
        “这是刚刚宰杀的鸡冢之血。”
        盖聂点点头,下令众骑士下马,用牲血涂了满面;随即将带来的五百面赵军旗帜分发下去。卫庄令部将公孙无恤带着数百人留在营中,在显眼处插上这些旗帜,然后四处纵火,鼓噪呼喊,做出乱军之相。
        无恤犹疑道:“倘若秦人领兵来救援韩营,岂不会发现这里的玄虚?”
        卫庄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放心,我料定他们绝不会来救。”
        像无恤这般悄悄渗入韩国军中的流沙成员并不在少数。起因是韩国有位庶出公子信,生得高大健硕,英武不凡,深得国君宠信,把持着新郑城外几处要塞的精锐戍 卒,一直为储君公子成所忌;于是公子成的门客和好友卫庄都建议他以金帛交好军中将士,同时不断安插眼线到公子信麾下。公子成深以为然,便将此事全权委托卫 庄,又交给他不少钱财珍宝作为活动费。当然最后卫庄收买到手的都是他自己的人脉声望,安插进去的也是流沙的人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不多时,两军都已准备完毕;卫庄一声令下,万余韩国步卒紧跟在五百赵骑之后,合力向着秦营奔袭过去。


        1407楼2013-01-02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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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同一时候,秦军大帐中,中军李信正在挑灯夜读一道紧急文书。
          这是信使快马加鞭从北方送来的一份战报,由前将军杨端和亲笔书写。信上所述,大略是假上将军王翦亲率十万铁骑出太原,取狼孟,在番吾附近与李牧率领的赵军 主力遭遇,双方会战,各有斩获。后来李牧伏兵尽出,我军损失略大于赵军,已后退九十里扎营;而李牧坚守阵地,并没有追击。王老将军以为,此战可见赵国军容 犹盛,实力尚存,想要一战亡赵还不到时机,不如从容退兵,等待上卿顿弱在邯郸的活动有所收获,再发兵不迟。另外,漳水南岸的联军久攻城不利,长期相持下 去,恐怕韩魏两国要生异心,不如也及早撤军为上。
          李信愈看皱眉愈紧,最后连带绢书一起握在手里,斗大的拳头狠狠一擂案几,自言自语道:“大军开拨,岂可无功而还?想当年武安君率七万甲士孤军深入鄢城之 下,屡攻不克,相持数月,最后一战破城,下鄢郢,烧夷陵,逼迫楚王迁都,是何等赫赫之功;如今我军在此不过十余日,又无粮草后患,却急着要退兵了,这倒是 什么道理?”
          他胸口呼吸起伏,好一阵子才冷静下来。旋即又想,杨端和此信,语意不过是劝诫,倒不是假上将军发来的军令;如果我军趁这几日一举攻破赵长城,陈兵邯郸城下,不也是一件稀世大功么!想到此处,李信顿觉热血冲喉而上,恨不得即刻提剑跨马,冲出营外拼杀一番。
          灯上的脂膏即将燃尽。他斜眼看了看一隅的刻漏,已经接近三更时分了。
          就在这时,耳内渐渐地传入一些若有若无许的嘈杂人声,似近还远,有如远山上的松涛。
          “报——”
          还未等他侧耳倾听,一名秦兵气喘吁吁地掀帐而入,扑跪在他面前。
          “赵人连夜偷袭韩营,韩军已然溃败,正向我军方向退来!”
          “什么!”李信拍案而起,匆匆走出大帐。他登高遥望,但见东面韩营处火光冲天,无数晃动的影子在军帐间奔走呼号,熊熊烈焰中飘拂着不知多少赤色的赵军旗帜。
          “探子传回的消息,赵国在长城一线的防御总共不过千余人马,竟然还敢出兵夜袭,真是好胆量。”他咬牙恨恨道,“不过就算如此,韩人也未免太过不堪一击了。”
          “报——将军!西面的魏营也遭袭,营中着火了!”
          “什么!”李信惊怒,“赵国到底来了多少人!!竟有余力分兵攻打韩魏……难道斥候的情报有误,司马尚手下的兵力远超我们所料……”


          1408楼2013-01-02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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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韩魏溃退,是否要分兵救援?”部将急急请示道。
            “救他们?哼。”李信看着火焰,眯眼冷然道,“倘若赵人计划诱引我军主力两下救援,令我军营寨空虚,妄想趁乱袭取,我们不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所谓敌志乱萃,利其不自主而取之,真是老掉牙的计策。”
            李信不会说出口的是,他向来看不上韩魏两军的战力,也根本没把两国当做盟友;就算他们全军覆没也没什么可惜的。然而这种想法正中了卫庄下怀。
            其实卫庄的计划细数起来极为简单:韩魏两军先各自做出被袭兵败的假象,然后步卒在赵国骑兵的带领下先后冲击秦军营寨;进攻时只打出赵国旗帜,并且赵人以牲 血涂面,韩人也以牲血涂面,加上夜色昏暗,火光摇动,远远看去不知有多少满脸赤红、凶神恶煞一般的士兵呐喊着冲杀过来,顿时令秦军误以为赵人来了千军万 马,在士气上先输了一筹。
            虽说秦国军纪森严,士卒往往全甲而眠、枕戈达旦,一听到警讯便纷纷出帐迎敌;然而毕竟来不及准备,许多人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便中箭倒地,陷入一片混乱。
            第一波箭雨过后,秦国的士兵大多还来不及反应,五百赵骑已经飞一般地杀入阵中,利用骑对步的巨大优势,居高临下、纵横劈砍,一时间秦营中惨叫不断,血肉横 飞。一名头戴白翎的悍将冲在最前;他披着一领赤色披风,血染重甲,满脸猩赤,一杆长戟左突右挑,如入无人之境,真正有如杀神一般。
            李信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全军列阵御敌,一转头,目光便被这人牢牢吸住了。他咬牙切齿,大喝道:“来将通名!”
            那人转头,一双黑眸中神采灼灼,有如寒夜飞星一般;嘴唇仿佛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盖聂心中很是为难,眼下貌似是个扬威立名的好机会,可是如果自己大喊一声“赵之百夫长葛大是也!”总觉得不能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何况师弟尽在咫尺,如果这么一喊,保不准他会羞愤交加、气急败坏,干脆从背后捅自己一剑——
            他一戟震退数名斜侧面冲来的刀斧手,此时,一个刻意压得嘶哑老迈的声音已经代他大吼了出来:“赵大将军、代郡太守,武安君李牧在此!!尔等速速受死!!!”


            1409楼2013-01-02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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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一听便知是师弟的声音。可惜卫庄现在一身黑衣,又弃了白马,混在乱军之中,似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而这一声喊也是从丹田发出,借由内力传远,令人无法辨认他此刻身在何处。
              李信气得七窍生烟——且不说李牧什么时候练成了返老还童之术,单从战报里看,此人前两日还在番吾与王翦老将军交战,难道他还能有日行千里、分身化形之能不成!
              “小贼休要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他拔剑出鞘,怒吼道,“牵我的马来!”
              “将军!将军!”又一名满脸溅血的军士冲了过来,急报道:“马棚走了水,战马惊了!!”
              “什么!!”这下对李信的打击更是巨大。战马无论在哪一国都是极为宝贵的,营中的马厩一直有重重岗哨日夜把守;此时着火,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难道我军内部,也混入了他们的奸细不成!
              他猜的没错。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卫庄便派一名流沙之中轻功极佳的刺客,唤作无命的,偷偷潜入了秦营之中,放出了那十几个次日便要被斩首祭旗的韩魏逃兵。这 些人绝处逢生,自然分外感激涕零,愿为效死;无命领着他们潜伏到马厩附近,一听营中杀声四起,便趁机放火、令马匹惊惶失措,四散奔逃。
              乱,乱,乱。这便是卫庄要的效果。他很清楚,韩军的战力在七国军队之中并不算强,而敌人却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秦国锐士;只有寄希望于对手的混乱,才是取胜的保障。
              当然,盖聂率领的五百骑兵战力实在彪悍,令他内心既羡且妒,这是他不能也不屑承认的。虽然赵人大多并没有多么高超的武艺,连带师哥本人也只是舞着一柄又长又笨的戟,全无纵横传人的出尘绝世、剑耀九州;然而用来冲散敌人的阵型、分割包围、配合步兵的进攻,倒是格外实用。
              夜间忽然南风大起,火仗风势、风助火威,眼看这场血腥的争斗也已激化到火焰一般:双方的士卒都在不断减少,积尸遍地,旌旗摧折,哀嚎声强灌入耳,飞溅的血花碎裂天际;中军大帐之前,李信双眼血红,挥舞着佩剑,高声督促全军猛攻。
              忽然,秦营四面狼声四起,凄厉的啸声让厮杀中的众人心神为之一震。
              “这是什么?”卫庄一剑将一名秦兵劈作两段,蓦地一个起落跳到盖聂马背上,问道。
              盖聂倒是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军之中有当年中山国的王族、白狄人的后裔,他不但精通祖上传下来的驯狼之术,还发明了一套以狼声传讯的秘法,比烽烟、旗语还要可靠。他既传出消息,援军很快便会到了。”
              卫庄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不多时,果然有阵阵擂鼓般的马蹄声从北面传来,竟是司马尚亲自领军赶来。李信心知大势已去,便带着残兵向西南面邺城的方向退却。卫庄盖聂联手从后方掩杀了一阵,由于韩人几乎全是步兵,盖聂这边也人困马乏,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该死的魏豹。”卫庄咬牙道,“此人首鼠两端,虽在营中放火作乱,却根本没有出兵阻拦秦军的去路。”
              盖聂望着西面的火光出神,道:“放走了秦人,之后恐怕会对韩国不利。”
              卫庄看了他一眼,忽然拨转马头,沿着东南面的一条小路绝尘而去。
              TBC


              1410楼2013-01-02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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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一一回复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1411楼2013-01-02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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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啊 第一楼老是被吞,这么不和谐?我一点点来吧……
                  纵横之章三
                  赵南长城北侧,守军大营内火烛通明;盖聂带回来的消息让全军精神为之一振。
                  司马尚大喜过望。数日以来的激战已让人数寥寥的赵国守军疲敝至极;这一次派使者去送信,本意只是一次试探,希望能令韩魏两国的将领心生动摇,各自保存实力,不肯全力攻坚。没想到一夜之间两军反而倒向了赵国这一边。盖聂这小子,莫非当真是上天派来护佑赵军的福星?
                  “此事并非属下之功。”盖聂坦然道,“韩魏两国近百年来深受秦国之害,死在秦军铁骑之下的士卒平民不计其数,因此韩人和魏人对秦国的怨恨,并不比赵国少。 只可惜他们的国君短视,臣子怀有异心,情愿割地饲秦、戮力事秦;但是两国军中,仍不乏情愿拼死一搏的勇士。这个三晋合纵的计划,便是韩国的将领提出的。”
                  这话别人听了倒还高兴,中山狼却觉得浑身不舒坦:在他看来,战士在沙场上舍生忘死,无非为了博取功名利禄;偏盖聂这小子处处不肯居功,搞得仿佛别人都是小人,只他一个是君子——不是太蠢,就是虚伪。
                  他哼笑一声,昂首对司马尚进言道:“将军,我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俗话说,韩人多诈;韩魏两国前几日才与我军激战不休,流血无数,如今却骤然说要联合,当 真如此容易?末将有些担心,这莫不是秦韩魏三国共同设下的一个陷阱?我军人数不多,能够抵抗三国联军的攻击,无非倚仗壁垒坚固;韩魏约定与我国合纵谋秦, 焉知不是打算将我军诱出城墙外,再一举歼灭呢?”


                  1417楼2013-01-02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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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章老是被吞楼,如果有理解不能的地方,可以去秦吧围观
                    http://tieba.baidu.com/f?ct=335675392&tn=baiduPostBrowser&sc=27832597582&z=1465988944#27832597582


                    1421楼2013-01-02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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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心事重重地与赵国军士一起重新渡了河,进入长城之内。按照约定,秦军遗下的粮草辎重都归卫庄所有;但是盖聂设想他必定不会将它们上交到韩国府库,否则就相当于招认他所做的一切。师弟手下潜藏的实力,想必远在韩国君臣的意料之外。
                      虽然没有战利品,但大胜而还的喜悦还是席卷了赵军上下。司马尚吩咐火头军杀羊宰牛,犒劳将士。除了数百名留守的戍卒还在加固城墙,营中上下都沉浸在一片欢宴的气氛之中。
                      盖聂脱下浸血的铠甲,擦干脸上的血迹,随即入了大帐。经此一战,军中诸将都不得不对这个剑法超绝的年轻人刮目相看了;连中山狼都假惺惺地上来拍肩赞了两句。
                      “好消息。”司马尚大笑着举起一份帛书,“信使来报,武安君在番吾大败秦人,王翦已经带着他的大军退回了太原。武安君能够心无旁骛地击败秦军主力,也得多亏邯郸南线巩固,秦人不得寸进;这都是诸位守城的功绩。”
                      众人交口称谢。
                      盖聂左右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一个人身上。他几步走过去,恭敬地冲此人一礼。
                      “廉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廉业讶异地看着他。这少年与他曾同在李牧麾下作战,之后又一路从北面赶来,倒是颇为亲近。
                      “廉将军,在下可否借你随身携带的铁胎弓一用。”
                      此语一出,众将皆惊——盖聂并不知道,这把铁胎弓可不是一般的弓,那是赵之名将,信平君廉颇生平最擅用的强弓!
                      廉颇在赵国为将数十年,早年征战齐、魏,有开疆拓土之功;与秦交战大小十数回,鲜有败绩。在长平之后、赵国最为惨烈的邯郸围城一战时,老将军亲自督战,苦 守孤城,整整坚持了三年;又带领八万老弱之兵击退燕国六十万大军的进犯,救赵于危难。然而赵悼襄王继位后,却听信郭开的谗言,解除了廉颇的军职。老将军怒 而离赵,先投魏,又居楚,可是心中一直眷恋着故国。赵王曾经派过一个使者去看望他,廉颇以七十余岁的高龄跨马挽弓,来回驰骋,想证明己身未老;可惜这个使 者在动身之前便收下了郭开的贿赂,自然不会向国君如实回禀——将军至死都没有再得到回国报效的机会。
                      赵人怀念这位战功赫赫、至情至性的老将,建了祠堂来拜祭他;乡野传说,廉颇将军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因此天生神力,武艺超群,惯使的长弓以精铁为脊,光张臂 开弓便足有三百斤的分量,能在数里之外取敌性命。这种说法虽难辨真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廉颇殁后,赵军之中的确没有第二人能用好这张特制的铁弓。
                      “盖聂啊,廉将军那张弓是家传的宝物;你若需要强弓,便去兵械府库里,挑一把趁手的就是。”
                      “可是,属下估算了从城墙到漳水对岸的距离,约三百五十步——恐怕只有那张弓才有如此力道,不会令箭矢中途落水。”
                      “小子!你!!”中山狼张嘴就想骂人,因为司马尚在侧,才勉强咽了下去——以人力射出的箭,力贯二百步已是极限;连秦人最强劲的床弩,也不过射个一二里,精度还不好控制,这小子居然张嘴就是近四百步?
                      意外的是,廉业听了这话,竟微微地笑了。“无妨。说来惭愧,这张铁弓力道沉重,廉氏的子孙无一人能拉开。但毕竟是祖传之物,家父笃信它能镇国安邦,因此将它传给我。在下从军之后,虽一刻不敢离身,却不曾用此弓杀敌报国,真是愧对先人。”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背后大弓,双手呈上。
                      “家祖若是知道赵人之中还有人能拉开这柄弓,一定会感到欣慰。”
                      盖聂郑重地双手接过,长叹道:“多谢将军。然而在下今天借用此弓,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了却一件私事。望将军见谅。”
                      “私事?”司马尚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私事竟要用到如斯强弓?
                      盖聂向众人一礼,又一言不发地取了箭壶,掀帐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1444楼2013-01-09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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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虽然极黑,然而西天参宿惨白若隐,想是已经到了夜尽天明之时。
                        漳水之上飘荡着一层寒凉的湿气。几处浓烟仍在袅袅飘散,然而若论明火,却只有南岸上贴近水边的一处。卫庄跨马立在火堆一侧,几名流沙中的干将藏在十几步外的营帐里,被命不准上前。
                        一阵凉风带来了些许烟气,胯下那匹白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卫庄双眉揪紧,怒不可竭——盖聂那厮,难道竟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么毫无声息地逃了?!
                        忽然,他注意到对岸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自从按照鬼谷秘术上的方法修行,虽然付出不少代价,但卫庄的内功确实到达了同代人难以想象的境界,耳目也比常人通灵数倍。即使这样,在他看来,那仍然只是个白点,比天上的星子大不了多少。
                        然而卫庄知道他看到的谁。
                        他几乎听得见那人的白衣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盖聂举弓拉满,引得身后一片叫好——司马尚和一干将领们竟然跟了出来,见盖聂张弓瞄准,赶紧从女墙的间隙中费力地往对岸窥望。
                        盖聂保持着张弓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看清的只是对岸的火堆,他所瞄准的也只是火堆。但是他很清楚,谁在那里。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驻足凝望,水中不时还翻滚出几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明明什么都看不见,那人的眉眼、神情,却恍若就在眼前晃动一般。
                        虽不解其中真意,但若能如此,倒也——不枉此约。
                        破风之声骤然惊响。
                        卫庄猛地伸手向身侧一捞,拇指与四指紧紧钳住那支飞箭,令它不能再进。
                        箭枝上绑着一小片粗布,展开之后,只见上书着八个血字:
                        ——国事为重,后会有期。
                        卫庄怔怔地盯着那块破布,耳内钻进细小的“咔嚓”一声,竟是不知不觉间将结实的箭枝握成了数段,只有那个青铜箭簇还完好地躺在手里。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内息绵长不绝,一旁的火焰仿佛都被那笑声震得左右摇曳。藏在后面的流沙中人,功力较低的几个也顿觉头昏耳鸣。
                        “盖聂,你逃不掉的!!”
                        “今日之辱,他日必有百倍之报——”
                        白马嘶鸣一声,掉头狂奔而去。
                        “……那是,你的仇家?”城墙上的赵国将领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在心中默默惊叹着此人的可怕。
                        盖聂放下长弓,望着东面新升的辰星,叹息着摇了摇头。


                        1445楼2013-01-09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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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后,流沙中的头目,如无咎无恤白凤等人,偶会见到卫庄似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青铜的箭簇。无咎猜测这支箭簇想必是精通机关术的公输家所制,杀伤力 非同寻常,大人拿来作为样本,要在流沙中批量生产;无恤设想那或许是大人的仇家留下来的线索,大人将从身体里挖出的箭头保存起来,以便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 却仇恨;而白凤却异想天开地认为那箭头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大人故意日日抚弄,用来磨练肉体抗毒的能力。三人争论多时,某日终于忍无可忍地向卫庄问出 了口。
                          “大人,这只箭簇——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卫庄瞥了他们一眼,兀自吟道:“非汝之为美,美人之贻。”
                          “……啥意思
                          “就是说有人用这个射了我一箭,我无论如何都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我赢了!给钱!!”无恤欢喜道。虽然白凤早就逃到他们瞧不见的地方去了。
                          TBC


                          1446楼2013-01-09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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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梨花体
                            请不要认为
                            本章的师哥

                            他只是个
                            不懂傲娇的
                            糙汉


                            1447楼2013-01-09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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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告楼上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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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我已经怀念起父母的暴政和啰嗦因为我一年多没见到他们了。所以说,趁还在身边的时候,珍惜这段时光吧。


                              1529楼2013-02-03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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