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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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春将熬好的参汤端了来,老人家便毫不客气的撬开元芳的嘴往里边灌,动作虽稍嫌粗鲁,眼中却始终带着期待和暖暖的怜爱。
“大人……”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唇翕动了两下,溢出两个并不清晰的字来,却让老人红了眼眶。
他脸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苍白的嘴唇已不知咬出多少血痕,青筋暴露的手紧紧抓着床单,痛苦的呻吟再也压制不住从钢牙中溢出。“元芳,大人知道你难受,喊出来吧,喊出来会舒服些,别苦着自己……”
老人紧握着那修长的手指,手心的温暖缓解丝毫不了那彻骨的冰凉。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没有呼一声痛,他似乎知道发生的一切,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了两下,像在安慰他的大人。
老人紧紧揽着那不住颤抖的身躯,感觉到他的痛苦、他的虚弱、他的无助……泪水模糊了视线,老人取出银针,小心翼翼的在他颈后刺入,柔声安慰:“孩子,你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痛了……”怀里的身体依旧抖个不住,顽固的高烧没有一点儿要退下去的样子。
只是那只紧紧揪着被单的手似乎松开了不少,嘴角的血迹也已干涸,也许睡着了,他就真的不会难受了,那就这么睡吧……睡吧……
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狄公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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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便是他了。”王孝杰一把将一个童仆小帽的人掼在了地上,他虽然不知道大帅找他来干什么,却知道,这家伙一准儿不是好人,说不定还与舍利塔坍塌的事有关,是以手上丝毫也没客气。
狄公坐到了木凳上,瞟了一他一眼,道:“抬起头来。”
“是……”那人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胖胖的面孔,吓得连说话也忘记了,脸上的肌肉开始飞速痉挛。
大晚上正要睡觉,便被大将军揪了起来,本来陈午还有些不满,待到大将军让他穿上青衣小帽扮成童仆模样,不满就变成了奇怪,后来从后门进了狄府,天真的因为是大将军要将自己引荐给朝中官员,奇怪又变成了欣喜,这是看到了面前的狄国老,欣喜变成了惊惧。这一宿,真是好一顿折腾,陈午感觉自己像是脱了一层皮,直被大将军吓出病来。
“怎么,不认得本阁了?”狄公的声音很冷,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冻成冰块。
“认得认得……”陈午不住磕头,“狄国老,卑职可什么也没说啊。”
“舍利塔坍塌是怎么回事!”狄公懒得和他啰嗦,索性开门见山。
“这这……卑职不知……”
“滚你娘的!你要是不知救活见鬼了!”王孝杰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陈午只觉得腮帮子都麻了,急忙爬到狄公脚下。
“国老开恩啊,卑职真的不知啊!”
“你可知元芳是本阁什么人?”狄公不答反问。
陈午一愣,道:“李大将军,李大将军是国老的卫队长。”
“说得对。”狄公站起身来,“可他不光是本阁的卫队长,还是本阁的救命恩人,是本阁最钟爱的孩子,现在他因为舍利塔的事重伤在床,你想想,本阁会怎么对付你!”
“国老……国老我……”
“嘿!”王孝杰一把拎起了陈午衣领,狠狠掐住他脖子,“告诉你,老子当年被俘契丹,是元芳冒了生命危险救我出来!他与我恩重如山,义大如天,老小子,你若不说实话,我兄弟伤什么样,我就把你弄成什么样!你敢不说,老子这就将你扔到马棚里,让他的乌骓好生练练蹄腿!”
大将军言出必践,拎着陈午就往外走,直把他吓出尿来。
乌骓马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要是被那海碗大的蹄子踹上一脚,不死也剩不下几口气了。陈午一向识时务,这回就更加“通情达理”了。
“大将军饶命!小的全说!小的全说啊!”
“娘的!贱骨头!”王孝杰狠狠把他摔在了地上。
“说吧。”狄公道。
“是是,小的虽隶属右威卫,却在三年前加入了一个组织。”
“叫什么名字?”
“回国老,小的不知!”看到王孝杰牛眼一瞪,急忙摆手道:“小的真的不知啊!这个组织里的人从来不曾提过组织的名字,小的只知道,组织里的人,大都礼拜文佳皇帝,因为文佳皇帝死时,天边有金凤落地,驮走了文佳皇帝,是以组织里的人大都称自己为‘落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