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不过来吗?打算在那杵到天亮是吧。”天翼挑眉看着站在门前的俞梅,温柔地说。
看着还是不好意思靠近的俞梅,天翼意识到,没有墨飞,俞梅不可能再自然地和他和衣而卧,于是就挣扎地坐起来,俞梅一见他的动作,急忙上前扶他,帮他整理好靠背的枕头,在他孩子般的眼神请求下,才和他一起并肩坐在床上。
看着佳人在旁,天翼觉得恍如隔世,好像自己孤身一人搏命般杀了松下健还是昨天的事,好像俞梅在自己怀里滴下一滴泪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黑色的晚上是上辈子才发生的……天翼不敢再往下想,还好俞梅还活着,还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身边。天翼不由自主地将手搭在俞梅肩膀上,头靠在俞梅的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俞梅的味道在身边围绕。
“梅,你活着,真好。”闭上眼睛,天翼不愿再去回想悲痛的过去。
“如果没有战争,更好。”俞梅也侧头轻轻靠着天翼说。
天翼手一紧,不由得觉得一阵寒意。四年前,俞梅也是这么告诉他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然后,一去不回,让天翼一度以为永远失去她了。今天她又说了这样的话,天翼手上的力道不禁慢慢加重,仿佛害怕俞梅再次消失。
感受到天翼手上的力度,那么了解他的俞梅,自然知道天翼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天翼笑着说:“傻瓜,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是吗?”
看着眼前的笑颜如花,天翼突然心疼他所知道或不知道的,她的四年。
从受伤后第一次看到她开始,他就猜到,她的四年一定经受了很多风雨。王文渊问她为什么没有到前线找他们时,她脸色难看地回答她不能……因为当时被打断,所以天翼一直不知道俞梅究竟不能怎么了。
尽管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和笃定,可是比起四年前,却多了一份深沉,一份隐藏,一份逃避。除了墨飞,她似乎对所有人都有着淡淡的不靠近。天翼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谈谈,可是自己腿脚不方便,俞梅又整天忙的没时间来看他,天翼想等,等她自己开口,却又按耐不住自己想知道的心。每每想起她的那句不能,天翼的心就没有来的抽紧。
而墨飞今天下午的一言半语,让他突然明白了一半,却让他更想弄明白剩下的一半,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眼神里的一丝丝放松,天翼想,有些话该对她说了。
墨飞说,你不会开枪……
下午墨飞只是随口说了句,妈妈不会开枪,他就觉得事情有异。俞梅不会开枪,那是谁和他守的南京城,俞梅不会开枪,那是谁从监狱门口救的他,俞梅不会开枪,又是谁把顾婷从松下健手里救出,俞梅不会开枪,怎么可能。
墨飞说,你不会开枪……
墨飞说,你不会开枪……
墨飞说,你不会开枪……
一遍遍,一遍遍,这句话,在俞梅耳边回响。
是谁在对我说,是谁在对我说这些话……俞梅的思绪开始飘远。
明显地感到俞梅的颤抖,看着她在听到这话后开始涣散的眼神,天翼心疼地搂着她。
梅,我记得,为了救顾婷,你在松下健那里受了重伤。
对,我记得,为了救顾婷,我挨了两枪。
梅,我记得,当时我傻了,觉得世界都是黑色的,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呼吸,但是我的呼吸就快没了。
对,我记得,挨枪子好痛,我突然想起你为我挡的那一枪,你应该也很疼吧。
梅,我记得,你跟我说,真怀念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日子,为什么,你不等我。
对,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真的很怀念一起并肩战斗的日子。你说过我们心有灵犀,我知道顾婷对你有多重要,我不要你伤心。
梅,我记得,你倒下的时候,叫了一声天翼,你最后的那滴泪把我的心都砸碎了。
对,我记得,我以为再也不能和你并肩战斗了,我害怕你为我担心,害怕没有人给你下面条,没有人和你喝你最爱的jonnie wal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