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对着莫语攥紧了拳头,“雪衣,我没事,派人跟着他,除非必要不要让他知道。”
“是,主子。”
莫语一个人蹒跚地走在雨地里,雨水混入眼中,眼前迷茫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自己正走向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移动着双腿,天下之大却无他可停歇之处。
因为,如今的他当真一无所有,无处可归了。
终于他精疲力竭地跌倒在泥水中,挣扎了几次都没办法站起来,索性躺在地上不再动弹,如果能就此死掉便好了。他闭了眼,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眼角滑落。
飞琼……
我连同你一起死都做不到,是不是很可笑,呵。
一直不敢开口说的话,现在终于能够大着胆子说出来了,可是,听的那个人却早已不在。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飞琼,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飞琼……
“呜呜……”他终于哭了出来,在喧嚣的雨声中,哀嚎着,泣不成声。
“宇,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便在哭泣呢。”温和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莫语耳中。
“飞琼……?”莫语迟疑地抬头看过去,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彤飞琼撑着纸伞,亭亭地立在一旁,鬓上的翠叠金步摇微微颤动着,见莫语看她,便走过来将伞移到莫语头上,“莫要再淋雨,你这个小孩身子会染病的。”
“估摸再两三个时辰雨便要歇了,还有些时间,宇,你同我来。”彤飞琼面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她将莫语从地上拉起来,抬袖擦去他狼狈的泪痕。
莫语任由彤飞琼牵着他往回走,冰凉入骨的肌肤触感让莫语明了此时自己身边的人是鬼,那双手早已不复当年的温暖。是鬼也无甚关系,莫语这样想着,能如多年前那般这样牵着飞琼并肩前行,对自己来说那是午夜梦回才会有的惊喜。
待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高阳台,狐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沉静如水地看着他二人,他以为那个人会拦住他们,可是直到飞琼牵着他越过那人,狐钰都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入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彤飞琼牵着乖顺的莫语走近,然后越过我上了高阳台。
从始至终,我只是远远看着他们身后的雨缠绵不息,青山不若轻衫湿,厚重的云彩正在渐渐薄削。这场雨,很快就要结束了。
“玉公子,请进来吧。”听到彤飞琼的声音,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再看了看远处的景,转身拾阶而上。
高阳台布满喜庆的大红色,却在这时节,生生透骨凄凉。
彤飞琼最后要做的事,便是同莫语拜一次堂。我答应了,于是现在高阳台这样一副艳俗的大红场景。
莫语依旧沉默不语,只是视线一直凝在彤飞琼身上不肯挪开,小小的身子裹在喜服里边,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头牵在飞琼手中。
我思索片刻,摸出一颗药递给莫语,道:“吃下去。”
难得莫语没有推拒,他只是定定看了我一晌,然后接过去咽了下去。
“此药可促人暂时成长,名为秋锁,药效只有一个时辰,你们,抓紧时间吧。”对上那双无神的黑瞳,我扯了下嘴角,淡淡地解释道。

这个时候也找不到司仪来,莫语和彤飞琼二人只是默不吭声地跪拜,两个人对视着,缓缓地弯下腰,此情此景,谁能想到那二人阴阳相隔?
雨停了。
那些过往纷繁也该如这风雨一般,消失了无痕了。
“宇,今世我们有缘无分,来世便要你来寻我。”彤飞琼的身体在透亮的光线下渐渐模糊,却还可以看清唇边那抹清雅的笑。“我们来拉钩,谁耍赖谁是小狗。”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莫语抿唇一笑,低低应道,伸出小拇指勾上去,身体却恢复原样,最终他还是没能碰到她。
“宇——?!”话未说完,彤飞琼便消散在空中。
莫语愣愣看着曲起的手指,半晌才对一旁静立了许久的黑衣男子说道:“到了奈何桥旁,让孟婆喂她喝孟婆汤忘却尘世吧,我已不入轮回,不能再牵扯她。”
黑无常冰冷的脸上勾起一抹嘲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真对那女人好,便告知她实情如何,何必许了她又背叛她。”
“情爱之说,本就是如此,更何况能相爱一场于我便已足够。至此世间只存有莫语,不在有宇,”莫语收了手,将手负在身后朝门外走去。“臭狐狸,你还未付我工钱,我可是不会走的。”
“那敢情好,莫语你先回棠园,猫儿在那等你。”我轻笑一声回了莫语,又转头对黑无常挑挑眉,道:“无常大人,到你懂情爱那日,你便知身不由己。”
“哼,无常本无爱,更无需爱,不过,天狐,先把白无常还来!”黑无常本就黑面神的俊脸愈发黑,寒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