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几乎是在哀求,美丽的眼泪光盈盈,她不敢触碰少年,只是看着他,哀求着。
小少年想不起来她是谁,可是看到她流泪,小少年迟疑了,最终点点头随少女回了最初逃离的地方,回到了少女的家。
那一刻,才是真正地毁灭的开始。
如果小少年没有随少女回家,如果少女忘记了一切,如果小少年忆起了往事,可惜啊,一切都只是如果。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我应不应该说下去,那是个残酷,充满血与泪,还有悲伤和绝望的故事。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蒙着一层灰色的幕布,一旦揭开,你会发现那不是灰色,只是沉积了许多年的血液结成的暗垢。
你可以想象身体上的肉被一块块割下来,血被一碗碗接走,一直被禁锢在阴暗的牢穴,却怎么也死不掉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情形么?
少女找回了小少年,却没有办法保护好他。
人总是贪婪的,他们畏惧着那个妖怪一样长生不死的孩子,却又垂涎着可以从那个孩子身上得到长生不老的秘诀。对于长生,似乎从很久以前,人们就异常热衷,他们渴望长生,享尽这世上一切繁华。
所以,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接近小少年,企图从他嘴里套出长生的秘密,都不得所获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少女身上。
少女和小少年不一样,她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朋友,当那些人用她在乎的人威胁时,看着家人凄苦的脸面,听着父母兄弟姐妹的哀求,她妥协了。
她在小少年的饭食中洒下曼陀罗碾出的细末,空洞地看着那些人将昏睡的小少年带走,在心底暗暗发誓,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会让那些人千倍百倍来偿她今日所受之痛!
那些人用尽各种办法都不得入法门,最后,他们决定将那个孩子分而食之,效仿那些说书人提到的“古有长生不老者,食其肉,亦可得永生”这类鬼话。
可是后来他们怕了,那个孩子明明前一日流尽了血,割尽了肉,他们准备就地埋骨的时候他们发现那个孩子活生生地看着他们,仿若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
那眼神里全然没有波澜,似乎在他眼前的只是一群死人,他不屑地看着那些人又一次那么做,在那群人离开后,他勾起了一抹笑。
只是一个晚上,整座城都成了火海,除了少女,没有一个活人。
曾有人传闻,有个孩子在城中各家各户乞讨,被打被骂也不还手,只是绚烂一笑又换了另一家继续先前的行为。
若是你不肯给他些食物,那么当晚家宅便会起火,不伤人命,那火绝不会熄灭,若有人丧生火海,那火便凭空消散,再无痕迹。
“呵,生怕芳樽盛瘦雨,花还寂寞,唱罢曲无数……空作相思情易苦,紫玉拨灰,酒涴黄泉路……”我瞧着彤飞琼再一次无功而返,勾了勾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三儿,这只是故事。”
“没错啊,这只是故事,我随口编出来的,猫儿这可当不得真呢,说不定哪日青楼楚馆开不下去了,靠说书也能混口饭吃。”
“说什么鬼话?!棠园的开支可指望着你呢~”猫儿伸手勾出我腰上折扇,拿在手上笑道:“公子~可许奴家一曲,让奴家在这风花雪月之下,痛快一舞?”
“你知我只会一曲。”
“便奏那一曲又何妨?”
“今日我不用琴,猫儿将就着用吧~”

“千杯尽 一笑泯恩怨
梦流光 思华年
清歌一曲罢 无言
……
借一世 探人间
谁红线 暗自牵
浮生匆忙客 奈何惹尘缘
……
三生石 素心莲
檀香近 碧落远
长明灯一盏 引君过彼岸
……”

再唱这一曲,我惊然发现,我已波澜不惊,心中也不会再痛,感情果然在岁月里单薄消散了呢。
拨弦间歇,启唇清唱,或对猫儿眯眼一笑,看那猫儿御风翩跹,眉目里含嗔含羞,欲语还休,好一派风华绝然。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在这座宅子的某个角落里,有人看着我们弹琴起舞,整整一个夜晚,任凭夜露打湿衣角,不眠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