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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鬼镜狂想曲 By:killer(灵异搞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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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上课。”

“这个……一直闷着读书也不好啦。我现在要回学校准备园游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也好久没回学校了吧?就当作散心。”

“谢谢你的好意,我最近缺课太多,再考坏就完蛋了。”

小翎心想:你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考坏?下次再跑到马路中间,绝对必死无疑的!

“学长,身体要顾啊。压力这么大,再怎么念也很难进步的。就算是陪我一次,好不好?我还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安修平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你就不怕我在学校里发作,让你在同学面前丢脸?”

小翎反驳:“你自己也说了,只要在我旁边,你就会比较清醒啊。没问题啦!”

等公车一到,小翎就不由分说把安修平拖上了车。

千秋提醒他:“喂,我记得这位老兄在学校里也不是混得很爽耶,你把他带回伤心地散心,这样真的可以减压吗?”

“…………反正他也没反对啊。等一下,你不会被他吸走吧?”他担心地问。

“安啦安啦。你现在要赶我走可没那么容易。”

来到学校,好死不死就在正门口跟赖世宇和几个同学碰个正着。

只见那张高傲的脸忽然发亮,随即他又收起喜悦摆出总队长的架势,非常有份量地向安修平点头:“学长好。”

“嗯。”安修平随口应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根本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在看他。

小翎眼巴巴地看着赖世宇的脸在一秒内垮下来,然后他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迳自领着跟班们走出大门。

看着他倨傲的背影,小翎忽然感到胸口刺痛。他多么想叫住赖世宇,告诉他安修平不是故意摆脸色给他看,是有病在身才不认得他,叫他不要介意。然而就算不用千秋提醒他也知道,即使安修平身心健康,他对赖世宇也不会有什么印象。

他原先只是怀疑赖世宇对安修平有意,现在已经是百分之百肯定。不幸的是,他更确定这段感情不会有回报。就像千秋之于佳沅,裘莉之于他。

这状况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无望、无奈。

虽然赖世宇之前把他整得七荤八素,虽然赖世宇现在恨他入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难受。一片深情得不到回应的感受,他比谁都了解啊!

好想给赖世宇一个朋友的拥抱,由衷地劝他:放弃吧,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那是深渊啊。

但是,跟志恒纠缠三年的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



78

小翎把安修平带进他们教室,然后安修平就一声不吭坐在旁边看他们排演节目。

同学们虽然觉得这位学长阴阳怪气,一忙起来也就不在乎了。

休息时间,小翎和安修平正站在走廊上聊天,忽然有个人从高三教室的方向走过来。基本上那人是小翎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张贵新。

“陈少翎,我有话跟你说,过来一下。”

该来的还是要来,小翎叹了口气,暂别安修平,跟着阿Q来到一楼。

“有什么指教,张同学?”

“陈少翎,你最近很跩哦?”

“唉,在你眼中我哪天不跩?”

阿Q毫不掩饰脸上的憎恶:“你故意挑拨离间破坏人家情侣,好把老蔡拐到手,你也太贱了吧!”

“我只是拿证据给志恒看,李诗云也承认她劈腿了,这怎么能怪我?”

“这根本就是你设计的!”

“哦?怎么设计?花钱找个男的来追志恒的老婆吗?讲这种话也太没常识了吧。”

阿Q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不管怎么样,你爱自甘堕落是你家的事,干嘛要把志恒拖下水?一定要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变成变态你才高兴吗?”

“那是志恒自己的选择,你就不能尊重他一下吗?”

“我不能让我的朋友误入歧途啊!”

小翎发现自己越来越有修养了,听到这种话,血压居然没有直冲头顶。

“既然是朋友,你就应该相信他,支持他吧?难道说志恒变成同性恋,你就不当他朋友了吗?”

阿Q咬牙切齿地说:“志恒绝对不会变成同性恋的!”

“既然你这么确定,干嘛还来找我?”

“我只是要你搞清楚,志恒只是因为被李诗云背叛心情不好,所以要找人填补他的空虚而已,他才不是真的喜欢你,过一阵子他就会清醒过来的,你不要趁人之危!”



136楼2006-08-2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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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

    接下来一个礼拜,每当小翎想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事,就会魂不附体。好几次甚至假装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只是每次都被千秋毫不留情地戳破。

    「礼拜六要跟老蔡上床的人,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这几天记得洗澡洗干净点,免得到时献丑。」

    「抽空去买件新内裤吧,不然怎么上场呢?」

    「对了,别忘了套子哦。」

    「你们两个谁在上面?千万别被压啊。」

    听着他的唠叼,小翎恨恨地想:「你干脆升旗的时候站到司令台上广播算了!」

    这种状况实在是前所未有地尴尬。当志恒拿钥匙来给他的时候,两人的视线都避免看对方,小翎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看还是算了吧」,志恒就转身走掉了。

    小翎把钥匙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说服自己,已经决定好的事就不要再反悔了,人生总是要过这关的。

    由于这理由实在太充分了,所以他每隔半小时就要默念一遍。

    星期五晚上,小翎参加完校庆晚会,筋疲力竭地回家,开始准备第二天的东西。

    他把镜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抱歉,明天不能带你去。」

    「废话,这是当然的。不过呢,」千秋奸笑一声:「回来以后记得要告诉我全部细节哦。」

    「千秋!」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千秋正了正脸色:「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你最好要有接受失败的心理准备。」

    「…………」

    「不是我爱泼你冷水,第一你们两个都没经验,技术不会太好,再加上是在这种奇怪的状况下做的,场面可能会很僵,你最好不要抱着太高的期待。你要一直告诉自己,光是对象是你自己喜欢的人,这点就值得庆幸了。」

    「我知道了。」小翎低声说。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是晚会实在太累人,没多久就沉沉入睡。

    重要的星期六终于来了,小翎一整天强忍心中的不安,发奋图强顾摊位,他甚至让其它人先休息,自己守着摊位拼经济,赢来许多感谢的泪水。

    三点一到,他换了班,拖着发软的手脚来到志恒的雅房。他想坐下来等待,却发现根本坐不住,光是自己的呼吸声都会让他吓得跳起来。直觉地把手插进口袋,不意摸到新买的保险套,不知何故有股想撞墙的冲动。

    第一次大概都是这样吧,他安慰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志恒回来了。

    小翎看到他推开门,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他红得像关公的脸,摇摇晃晃的身体;接下来才闻到那股浓得让人发晕的酒味。

    不会吧?他喝醉了?

    「你还好吧?」小翎连忙扶他到床上休息:「怎么喝成这样?要不要喝点茶?」

    「嗯……」

    小翎在他桌上找到茶包,泡了杯热茶给他。志恒勉强爬起来喝了一口,忽然眼睛圆瞪,全身猛震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捂着嘴飞快地冲出房间。小翎跟到洗手间外,听到他在里面狂呕,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志恒走出来,对他露出虚弱的笑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会不会。你还好吧?」

    「好多了。」

    「怎么喝这么多?」

    「今天王正国带了家里的洋酒来班上,大家就一起喝了几杯。好险没给教官抓到。」

    「这不是重点吧?你这样醉醺醺地,过马路太危险了。」

    「是,我错了。」

    回到房间,小翎决定是该闪人的时候了。

    「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喝这么多,明天宿醉就糟糕了。」

    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的手臂被抓住,下一分钟他已被拉到床边坐下。

    「好象不对吧?你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志恒对他露齿而笑,小翎的脸顿时严重发烫。

    「呃,我看改天吧。你今天醉成这样,可能不太方便……」

    「我已经清醒了,你看我不是精神很好吗?」

    不知何故,小翎竟无法正视他的笑容。今天的志恒,感觉很不一样。难道是酒精的关系?总觉得他好象变了一个人,笑得有点痞,有点邪,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还有一点淡淡的悲伤。

    「这个……我……」

    「你后悔了吗?」
    


    138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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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一句问话,把小翎惊得差点跳起来。望着反常的志恒,觉得连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志恒原本只是个很普通的男孩,此时身上却忽然多了一股强大的拉力,把小翎的注意力整个吸住,完全移不开眼。他的眼神变得非常深邃,写满了小翎不懂的情绪。

      太奇怪了,以前的志恒不会这样。其实这种感觉比较像另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现在正躺在他书桌上的镜子里熟睡啊。

      志恒又问了一次:「你后悔了吗?」

      小翎的舌头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地吐出了答案:「不会。」

      志恒笑了,非常灿烂的微笑。「很好。」

      由于千秋的警告,小翎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志恒的技术不会太好;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吻就让他晕头转向。他尝到他口中的酒味,不觉糊了双眼,仿佛自己也醉了。

      「咚」,是书包落地的声音,他不能回头了。



      81

      小翎真的非常惊讶,志恒对他的身体几乎是了如指掌,轻轻一个抚触就能在他身上燃起巨大的火苗,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瘫在志恒身下,呼吸紊乱不堪,喉头干渴,彷佛全身的细胞都要燃烧起来。

      「啊……」小翎实在很后悔,当初应该去他家的。这个地方隔音这么差,要是给人听见……

      志恒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担心,这个时间没人在的。」

      那轻而低沈的声音,进了小翎耳中又成了另一种挑逗,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溶解殆尽,彷佛沈入无边的汹涌波涛中。

      当一切平静之后,小翎虚脱地瘫在枕上。激情带来的麻痹已经退去,开始感觉到全身上下阵阵刺痛。

      「你还好吧?」

      低语似的一声,还有脸颊上柔柔的轻抚,把他原本已有些涣散的神智又叫了回来,看到志恒的脸,脸上再度泛红。

      「嗯。」强烈的羞赧掩盖不住满心的甜蜜。本来以为会很惨的,却是出奇地顺利。还好他有听话换新内裤……呃,跟这个好像没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跟志恒,终于真正开始了。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交往,但是现在他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两人间的火花。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相信,这次结合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冒险尝试;志恒是真的喜欢他。

      相识这么久,经历这么多风波,他总算尝到了两情相悦的滋味。

      志恒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头看他:「你今天干脆就在这边过夜,不要回去好了。」

      小翎实在很想一口答应,但他还有别的考虑。「这样不太好,月考又快到了,可不能让我爸以为我每天都在玩。」

      「啊啊,真可惜。」志恒显得很扫兴。

      小翎一笑:「不要哀怨啦,你不是也要考试?考完以后多的是时间。」他现在胆子大多了,在志恒脸上印下一吻,起身整理仪容。

      穿好衣服,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却听到「喀锒」一声,一个东西从书包里掉了出来。是那面镜子。

      小翎呆望着地上的方镜,早已对灵异事件见怪不怪的他,此时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他昨天晚上确确实实把镜子拿出来了,为什么现在东西却出现在书包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镜子又放了回去。能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说,千秋现在就在这屋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不,不对,不只是看而已

      他僵硬地转身,看着床上的人。「志恒」仍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手撑头,对他悠然微笑着。

      「现在你不用向我报告细节了。」

      小翎全身冰冷,彷佛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他方才感受到的,溢满胸口的浓浓幸福感,在一秒中内消失殆尽。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狠狠地甩了千秋一个耳光。

      「你到底以为你在做什么?」

      「你打我有什么用,痛的是老蔡呀。」

      「叶千秋!你给我说清楚!」小翎全身抖个不停,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头发一根根竖起:「说好你不能来的!」

      千秋……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承认,我不该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的身体把镜子放进书包。但是我实在很担心,不晓得蔡志恒会搞成什么样。本来只是想来看一下,要是你们状况还好,我就赶快回避。结果我的预感成真了,这个没出息的老蔡根本就紧张得半死,还先喝酒壮胆,结果喝得醉醺醺地,差点吐了你一身耶!你说我该怎么办?」
      


      139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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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翎顾不得房间的差劲隔音,放声大吼:「要吐就让他吐啊!大不了衣服洗一洗自己回家,下次还有机会啊!凭什么他喝醉了,你就可以做这种事?」

        千秋冷笑:「下次?下次他照样会打醉拳给你看的。这小子根本就没胆子跟你更进一步,因为他从头到尾就不是真心跟你在一起!」

        小翎气得嘴唇发白,恨不得让他再死一次:「他有胆没胆关你什么事?他是不是真心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利用他的身体占我便宜?」

        千秋的嘴角微微一颤,随即又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哎哟,干嘛这么生气,人家只是想让你有个快乐的第一次啊。像你们两个这样呆头呆脑地,总要来个人技术指导,恋爱才谈得下去吧?」

        「够了吧你!」小翎咬牙切齿:「我看是你当鬼当太久没得发泄,欲求不满吧?那也不能对我出手啊!」

        「当初只说好不能对你家人作祟,不能用你的身体做坏事,可没说不能对你出手。」边说着无赖的话语,千秋边低头把玩志恒被单上脱落的线头。

        此时小翎的感觉,已经不是「怒发如狂」所能形容的。翻江倒海般的羞辱、震惊,还有无以名状的悲伤,足以从内部将他做为「人」的部分撕裂,放出张牙舞爪的巨兽。

        「叶千秋,你果然是他妈的下流!你以为帮过我一点小忙,就可以对我予取予求吗?怪不得赵佳沅恨你恨到要自杀,你还真不是普通变态!」

        千秋像被烫着似地跳起,对他怒目而视:「你少拿佳沅压我!」

        「怎样?你敢做却不敢让人家说吗?玩弄过赵佳沅,现在居然又来玩我,你到底要下贱到什么地步才会爽?都已经送命了,就没有半点悔改吗?」

        原本闷热的房间,顿时气温急速下降,降到足以使人血液结冰的程度,但远不及千秋眼中射出的尖锐光芒令人发寒,小翎不禁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想跟赵佳沅比?人家可是很有原则的,不接受就是不接受;哪像你,没半点骨气,先是哭哭啼啼吵着跟蔡志恒和好,现在明知他只是利用你逃避现实,你还是照样跟他搅和;他被安修平三言两语一激就胡乱决定要上床,这样你也答应,活像一辈子没见过男人!既然你的身体这么廉价,让我玩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小翎现在才知道,人的愤怒可以达到什么程度。强大的怒火让人目盲,就算把整个人生都付之一炬也在所不惜。

        弯腰捡起镜子,死命往地上一掼,随着刺耳的破裂声,镜面裂成数片,塑料外壳也碎掉一大块。

        「叶千秋,我跟你的同居关系到此为止,现在开始你滚出我家,离我越远越好,有种就回去找赵佳沅,没种就下地狱去吧!」



        82

        晚上六点,正在吃泡面的蔡志恒被急促的敲门声惊动,来者是今天下午才刚跟他亲热过的人。

        「小翎,你回来了啊?我刚还在想,你怎么也不等我睡醒就先走……」他这才注意到,这位新任情人的眼圈肿得像桃子一样。「你怎么了?」

        小翎强忍着呜咽:「镜子……我的镜子忘在你这里了。」

        「镜子?」

        小翎大步走进房间,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一个红色的,可以合起来的塑料镜子。应该是在你这里,你有没有看到?」

        他下午把镜子摔在床边,但现在那个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耶。我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志恒说着脸红了起来:「呃,老实说,下午的事情我……」

        然而小翎实在没有心情陪他回味:「为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冷静,冷静下来,陈少翎,好好想一想,镜子哪里去了?显而易见地,一定是他离开之后,附在志恒身上的千秋把它拿走了。那么千秋会把镜子拿去哪里?

        他苦苦思索着,如果他是千秋,他会怎么做?

        「垃圾桶!」小翎急着去看志恒的垃圾桶,但里面是空的。

        「我刚刚把垃圾清掉了。」

        小翎倒抽一口冷气:「垃圾车收走了吗?」

        「还没,还要再十分钟才来。我都是在六点前先把垃圾放到巷口垃圾箱里等清洁队来收。你到底……」

        他话还没说完,小翎已经飞奔而出。

        冲到巷口垃圾箱,他像疯子似地将里面的垃圾一包包解开翻找,也许是因为扑面的恶臭,熏得他眼泪飙个不停。
        


        140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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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翎你在干什么啊?这样会被骂的!」志恒看到他这副模样,下巴都快掉了。

          小翎的理智完全溃堤,坐在垃圾堆里抽泣不止,眼泪流得比擦得快:「到底是哪一包啦!」

          志恒勉为其难地在满地垃圾袋中巡了一下,指出一个小袋子:「这包。」

          小翎飞快地解开垃圾袋,在满满的纸屑和泡面空碗中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紧抓着那面残破不堪的镜子,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志恒提出了一个明智的建议:「呃……我们赶快把这堆处理一下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志恒的房间,虽然花了一番功夫冲洗,总觉得空气中还有几分臭气。

          望着小翎微红的眼眶和鼻头,志恒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场面,是「错乱」,还是「哭笑不得」?

          向小翎提出交往后,志恒其实对自己的决定相当不自在,也后悔了好几次。但由于一心报复李诗云,让他铁了心坚持到底。而且说真的,他多少有点享受这种触犯禁忌的刺激快感。刚开始的时候小翎跟他相敬如宾,他还觉得有些扫兴:同性恋不是应该充满堕落糜烂的激情吗?怎么会这么无聊?连牵个手都龟龟毛毛,哪来的禁忌快感啊

          所以当安修平逼问他到底能不能跟小翎上床时,虽然直觉有些排斥,却又不由自主地认同他的说法。本来嘛,不玩真的哪叫同性恋?况且他可不想输给那个跩兮兮的安修平,就这样凭着血气之勇,决心豁出去蛮干到底。

          只是到了真的上阵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慌,多灌了几杯酒。没想到结果居然出乎意料地顺利。

          现在还很难相信,他真的跟小翎跨过了最后一线。那种感觉很虚幻,很不真实,让他有些恐慌,却又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兴奋感。本来只想硬着头皮混过去的关卡,现在成了难以忘怀的体验。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问题是,他们下午刚发生过肌肤之亲,现在理应是处于蜜月期,爱到最高点;怎么这位老兄先是不告而别,然后又哭哭啼啼地用翻垃圾庆祝他们的第一次?

          「那到底是什么镜子,宝贝成这样?」

          冷静下来之后,小翎开始为刚才失态感到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是……一个朋友的遗物。」这话也不算全错。

          「很重要的朋友?」

          「嗯……」小翎咬紧了下唇,把手上的镜子抓得更紧。

          志恒再度感到疑惑:没想到小翎居然有这么好的朋友,好到把他的遗物随身带着,一弄丢就抓狂?

          不知何故,这种感觉就像小小的竹刺戳在他心口,不痛,但就是会一直感受到它的存在,让人烦燥不已。

          「今天下午,你为什么自己先走掉?」他低声问。

          小翎的血液再度冲上头顶,支吾了半天才想到:「呃,因为要是你醒了,我会很不好意思,所以……」

          志恒轻笑一声,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我想也是。老实说,我大概是喝太多了,虽然有点印象,可是又觉得好像在作梦。」

          你的确是在作梦啊。小翎苦涩地想。

          「我好像还梦到我跟你吵架,可是到底在吵什么,我根本搞不清楚。」

          小翎只能干笑:「好端端地干嘛吵架,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才不是咧。」志恒低头看着地板,不知是腼腆还是尴尬:「不过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两个男的做这种事很奇怪,还担心今天会弄得很糟糕,现在才发现其实也不难嘛。」

          有人替你上阵,当然不难啊!看到他这副状况外的德性,小翎觉得格外心酸。

          「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真正』在一起了。」

          「呃,是啊。」小翎希望自己的笑容不会太僵硬。

          「那你学长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小翎真想大叫:「我学长说什么重要吗?」但他还是只能干笑。

          「你也知道,我上次的感情弄得不太好,所以这一次,我会更认真更小心的。」志恒郑重地宣告:「所以,请你相信我。」

          听到这样诚恳的告白,不知何故,小翎却觉得一阵心慌。「哦,好。」

          「你今天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不方便耶,我妈等我回去吃饭。」

          「打个电话跟她说嘛。」

          小翎苦笑:「我爸最近心情不好,我最好还是乖一点。」
          


          141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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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恒有点不爽:「干嘛呀?一起去有什么不好?」

            「我是怕我一加入,会害其它帅哥变得黯然无光,伤害大家的感情。」

            「厚!」

            「少恶了!」

            在众人的嘘声中,阿Q冷冷一笑:「该不会是不想看到我吧?」

            小翎头一歪,靠在志恒手臂上,娇滴滴地说:「才怪,我是怕有我在旁边,这位帅哥根本没心情理你,又被你骂见色忘友。」

            全场的男生脸部肌肉都有点扭曲,志恒觉得窘,轻推他:「喂喂,别这样。」

            「不然要讲什么,讲你不在我正好跟别人幽会吗?」

            「喂!」

            小翎嫣然一笑:「开玩笑啦。好了,掰掰。」优雅地一挥手,转身大步走开,没人看到他脸上苦涩的表情。

            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报应,报应!当初他设计破坏志恒跟李诗云,现在就轮到他尝尝李诗云吃的苦头了。

            志恒开始放他鸽子了,这表示志恒已经把他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讲得好听是信任,讲得难听点就是失去新鲜感。

            才一个多月!太快了吧?

            以后他一定会越来越过份的。小翎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李诗云的感受,美好的期待被一瞬间打破,真的会让人死也笑不出来,还得被批评「跩」、「嚣张」,真是情何以堪啊!虽然劈腿很不应该,但她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就在他满怀对李诗云的歉意时,他居然真的看到李诗云了。那位北一女奥菜惠就坐在台北捷运站的STARBUCKS里,跟一群男生有说有笑。一个男孩从柜枱端着餐盘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相对一笑,眼中充满幸福。小翎认出那男孩就是在淡水看到的那个,也就是建中足球金童。

            小翎怔怔地盯着他们瞧,没一会李诗云也发现了他,顿时脸上一红,向同座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向他走来。

            「你好,好久不见。」比起小翎的手足无措,她显得落落大方。

            「嗯。」小翎只能笨拙地回应,拼命忍住钻进地洞的冲动。

            「你最近好吗?」

            「嗯嗯。」点头如捣蒜。

            「那,志恒呢?」提到志恒,她有些尴尬,却仍然温柔。

            「呃……应该是还好吧。」 

            「那很好。」

            接下来是将近三十秒的沉默,小翎忍不住开口:「你朋友在等你,你要不要……」

            李诗云摇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有话想跟你说。」

            「哦,说吧。」

            「你……应该知道我跟志恒分了吧?」她不太确定地问。

            何止知道,他就是始作俑者啊!小翎尴尬点头。志恒果然信守诺言,没把小翎泄密的事告诉她,的确是个够义气的男人。

            「是我不好,我不该背着他跟汉华在一起。可是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之前真的已经明白拒绝汉华了,我没有骗你。我跟汉华是那次生日会以后才在一起的。」

            「那天我心情真的很差,汉华刚好打电话给我,听出我声音不对,坚持第二天要过来看我,然后我们聊了一下午,慢慢就越走越近了。」她满脸通红,一直偷瞄小翎,看他是否露出鄙夷的神情,幸好他没有。

            「我知道,感情出了问题应该好好沟通,不应该靠向外发展来解决,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已经没办法跟志恒说话了。是我对不起他,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当然也许是我不愿意,因为跟汉华一比较下来,我很难心甘情愿地忍受志恒。」

            小翎瞄了咖啡店里的男孩一眼,后者一面跟同伴聊天,一只眼睛仍然注意着他们。

            「恕我直说,你现在跟他也是在蜜月期,以后还会有新问题发生的。」

            「我知道,」李诗云低声说:「可是我能从他身上得到志恒从来没有给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心的感觉。你说志恒很在乎我,但是我感受不到;汉华他至少随时都会让我知道他在关心我,他绝对不会让我觉得我在他心中永远只是第二。」

            「也许有些男生没办法对女生百依百顺。」

            李诗云摇头:「我不是要他百依百顺,只是汉华绝对不会为了朋友冷落我。他会很清楚地让我知道,我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所以不管他对朋友多好,我都不会吃醋。现在跟我们同桌的全是他的同学,我跟他们每个都处得很好,寒假还要去他们其中一个家里玩。」
            


            144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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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佳沅回头愤愤地瞪他:“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好说了!”

              “那你干嘛跟踪我?该不是暗恋我吧?”

              赵佳沅脸色变成青灰:“去你的!变态!”

              他的声量惊动了整个月台,四周旅客都不约而同对他们行注目礼。赵佳沅又气又恨地瞪着小翎,仿佛认为这一切全是他的错。

              小翎仍是面不改色:“你决定吧,是要在这里大吼大叫丢人现眼,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赵佳沅低头不语。

              他们在巷子里找了家小店,虽然是在东区,又时逢假日,这家店仍是门可罗雀,显然关门之日不远矣。

              千秋非常郑重地提醒小翎:“不管你要跟他说什么,千万记得叫他付钱。”

              “怎么可以叫学弟出钱?”

              “为什么不行?人家可是有钱人家大少爷,而你是财产被查封的平民。”

              “这不是重点吧?”

              一直低着头的赵佳沅,这时抬起头来,爆出一句:“叶千秋,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翎轻叹一声:“第一,我是陈少翎,不是叶千秋。第二,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一而再地骚扰我,到底想怎么样?”

              赵佳沅长得相当不错,秀气的脸上隐约可看出他那位大明星母亲的影子。但是此时他脸孔歪曲,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满是气愤和恐惧,实在好看不起来。

              “是你骚扰我吧?你附在这个什么陈少翎身上,然后再来整我,连道士也拿你没办法。你……你是想逼死我对不对?你想拖我跟你一起死!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

              “等等,等等,你先冷静一下。”小翎扬手阻止他:“我们一件一件慢慢来。第一,请问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那个叶千秋附身呢?有什么证据?”

              “因为你在陈少翎班上讲的话,跟你以前对我说的话一样啊,我听陈少翎的同学说的。我上BBS跟他们班版的版主聊天,他跟我说陈少翎是个大变态,做了好多怪里怪气的事,而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被附身!”

              小翎觉得很不屑:“什么叫‘一看就知道’?我休学一年到山里修行,脱胎换骨再回来,这样不行吗?我们版主恨我恨得要死,你听他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你不要装了!我好几次跟在你后面,看到你的表情跟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连走路姿势都好像。我就算死都记得你那副德性!”

              千秋苦笑:“唉唉,我还真是荣幸啊。”

              “你也不能因为我走路姿势像别人,就说我被鬼附身啊。根本就没有证据。”

              赵佳沅咬牙:“我问过你妈妈,她说你的魂一直跟在找到你尸体的人身上,就是这个陈少翎!”

              千秋跟小翎同时长叹:恭喜,叶太太又再度成功地给他们找了麻烦。



              86

              「而且我找了道士去驱鬼,他们说赶不走你,你还向我示威……」

              小翎打断他:「那是我跟他们开玩笑,好吗?我被绑得好痛,还被泼了一身的水,跟他们开开玩笑应该不过份吧?」

              「…………」

              「你再想想,今天如果真的有鬼要闹你,他直接附在你身上就好了,干嘛要附在我身上?」

              「因为有些鬼不能随便移动,所以要附在找到他的人身上,才能去找仇人报仇。」

              「哦?那么『陈少翎』曾经去找过你吗?我曾经跟踪过你,打电话骚扰你吗?好象是相反耶。」

              赵佳沅一时哑口,随即反驳:「可是我记得你叫过我的名字。要是你不是叶千秋附身,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因为我跟你念同一所国中,早就知道你了。我还知道你妈是大明星,我妈还好爱看她演的戏。」小翎严肃地说:「要不是这样,我早就报警抓你了。跟踪我又叫人绑架我,这罪名很重的你知道吗?再不然我也可以跟八卦杂志爆料,让狗仔队去找你妈麻烦。」

              赵佳沅双唇紧抿,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低声说:「你想怎样?要我赔钱吗?」

              千秋拍手:「好机会!赶快趁现在捞一笔,不然你今年圣诞节就很难过了。」

              小翎不理他,放软了声调说:「赔钱是不必了,但是你总要跟我讲清楚。叶千秋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认为他要找你报仇?」

              赵佳沅的头垂得更低了,但小翎仍看得见他脸上的重重乌云。

              「他是我的家教。教英文跟数学。」

              小翎装出一副第一次听到这事的表情:「嗯。那么,他是被你害死的吗?」

              赵佳沅跳起来大叫:「才不是!我才没有……」

              「小声点。」小翎将他拉回座位:「那他干嘛找你报仇?你考试考太烂,把他气死了吗?」

              「噗!」是千秋的笑声。

              「……他恨我……」男孩的声音气若游丝。

              「只不过是家教跟学生的关系,他干嘛恨你?」

              「他……他是同性恋,他喜欢我,可是我不肯跟他要好。」

              千秋插嘴:「这些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干嘛再问一次?」

              「我总得听听两方的说法啊,怎么可以只信你的一面之词?」

              千秋叹息:「是,法官大人。」

              小翎问赵佳沅:「你不喜欢他?」­

              「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对我很照顾,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谁晓得他想要的是我的身体!」越讲越生气,忍不住在桌上重重捶了一拳,引来老板的侧目。

              「我想,他要的应该不只是你的身体吧?还有心……」

              「还不是一样!」

              小翎试探地说:「你觉得在你心里,他应该是什么地位?」­

              赵佳沅想了一下:「嗯,老师,朋友,还有哥哥。」脸上再度浮现怒色:「可是他就是不要当我哥哥。」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呃,不好的事?」

              赵佳沅脸上的阴影更深了,他挣扎了半晌,考虑着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开口了:「我不知道。平常的时候是还好,可是他有时候会在我家过夜,我不晓得他有没有趁我睡觉的时候……」说到这里,男孩的眼圈整个红了。

              小翎对赵佳沅感到强烈地不忍,却也不方便再数落千秋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说:「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

              「没有。」­

              「那你就不要胡思乱想嘛。」

              男孩摇头,一脸的苦恼。「可是,我们在上课的时候,他还常常故意碰我的手,拍我的肩膀,我觉得很不舒服。」

              千秋冷笑一声,小翎只得努力打圆场:「基本上,趁人家睡觉动手动脚,真的是很下流的行为。但是既然没凭没据,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了。况且如果他真的做了,他现在也已经得到报应了不是吗?至于上课,两个人一起读书,难免身体总是会碰到的,也不一定是故意的,你想太多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了。­

              赵佳沅咬牙切齿地说:「要是他没死,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面对这样强烈的愤恨,小翎实在不知如何排解,只得转移话题。


              146楼2006-08-25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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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轻叹一声:「亲爱的,恋爱中的人是很会吃醋没错,但不表示吃醋的人就是在恋爱,了吗?」

                「不然是什么?」

                千秋耸肩:「捍卫所有权吧,这可是自尊问题啊。」

                小翎长叹一声,这话戳中了他心中某些痛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利用志恒的自尊来引起他的注意?



                88

                赵佳沅咬牙切齿地说:「千秋才是最爱乱吃醋呢。我交了女朋友以后,他就常常找借口乱发脾气,还会千方百计破坏我们约会。他接到我女朋友电话也不告诉我,还把我手机简讯消掉,害我们都约不到。他甚至还恐吓我女朋友叫她离我远一点,不要影响我的功课。真的好过份!」

                「千秋——」小翎打算狠钉同居人一顿。

                千秋耸肩:「被告认罪。」

                「我想,他应该只有一半是吃醋,另一半真的是怕影响你的功课。毕竟学生就是要读书嘛。」辩护律师兼法官仍是有些心虚地解释着。

                「那也不能这样逼我啊。他动不动就向我妈告状,还会跟我的好朋友拉关系,让大家都很喜欢他,然后只要我不听他的话,他就对我朋友诉苦害我被大家骂。这样我哪有心情念书?」

                千秋苦笑:「我只是叫你朋友提醒你不要玩太疯啊,不然我讲的话你听得下去吗?」

                真是乱七八糟,根本理不清楚!小翎一个头两个大,强烈的苦闷几乎要将他灭顶。

                「我有时受不了了对他发脾气,这时他就会转头就走,两三天不见人影。我每次抱怨同学讲话过份,他就会说那只是气话,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可是为什么我一说气话,他就马上翻脸?他根本就说话不算话!」

                小翎很清楚,这回千秋又得认罪了。

                「然后呢?他后来还是辞职了?」

                「不是,因为我功课没进步,我妈就把他开除了。这也就算了,可是他居然……」赵佳沅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瞒着我跟我女朋友交往,然后再把他们交往的信件跟照片全部寄给我。我看到的时候,差点当场自杀!」

                小翎跟千秋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小翎感觉到千秋心中强烈的愧疚。他当时妒火攻心,完全没考虑可能的后果。

                「呃……我想,他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女生不是很好。」

                「那又怎样?他就不能让我自己发现吗?而且再怎样他也不该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啊,他这样跟那个女生一样差劲!」

                「…………」没错,照理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发现真相,千秋偏偏选了最糟糕的一种,根本不是为佳沅着想的方法。

                「然后他跑来找我,说他会这样做都是因为爱我。因为爱我所以就可以伤害我,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小翎还在搜索枯肠找寻适当的字眼,他倒自己接下去了。

                「他还说,因为女生都是这副德性,所以我还是改当同性恋比较好。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份了?」

                「喂喂喂喂喂!」千秋大声反驳:「我说的是,『异性恋里也有这种坏女生,同性恋里有很多是真心的好人,所以你不该一直认为同性恋恶心』,你是听到哪里去了啊?」

                小翎冷静地说:「这事有三个解释:第一,你记错,第二,他记错,第三,两边都没记错,只是一开始就误会了。算了吧。」

                「到底是他理解能力差还是我表达能力差?」

                「问倒我了。」

                小翎轻叹一声,继续明知故问:「然后千秋就自杀了?」

                「没有。后来我去美国念书,但是我待不习惯,一学期都没念完就回来了。我心情很差,又很无聊,就跑去玩天堂。可是在网络上遇到的朋友都是一些酒肉朋友,只能嘻嘻哈哈,根本没办法讲真心话。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女生,她叫做『长秀』,她跟其它人都不一样,只看了几行我的留言就知道我心情不好,丢讯息来安慰我。我真的好高兴。」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苍白的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眼中流出一丝幸福。显然那个「长秀」对他而言真的很特别。

                「不管我说什么,长秀都会很认真地听,很温柔地鼓励我。而且她好了解我,很轻易就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已经很久了,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那阵子我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上天堂,只要看到上线名单里有『长秀』两个字,就觉得好幸福,好安心。那时我就知道,我已经爱上长秀了。」

                「……」小翎觉得胸口刺痛,一半的痛楚属于他,另一半来自「长秀」。


                148楼2006-08-25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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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伤害我的不是真正的千秋?」赵佳沅还是一脸怀疑。

                  「你真的认为千秋会害你吗?他真的会跑去掐你脖子吗?他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

                  老实说,小翎先前多少有些怀疑,千秋到底有没有趁他熟睡时跑去作怪,听到赵佳沅的叙述后,他百分之百肯定千秋是无辜的。

                  虽然嘴巴坏,没正经,有时还会做些邪门的事,但叶千秋就是叶千秋,是他可以托付身体跟性命的同居人。从开学以来就一直守护他,在他沮丧时逗他开心,在他软弱时给他当头棒喝,是全世界最棒的伴侣。他绝对、绝对不会做这么恶毒的事。

                  他知道,现在是他回报千秋的时候了。



                  90

                  「你仔细想想。千秋如果真的要害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就直接去找你算帐了,干嘛还跑去七星山闲晃?」

                  「……」

                  小翎恳切地看着他:「你自己说的,千秋是最了解你,最关心你的人,那你是不是也该多少了解他一下?他为了不要伤害你,也曾经想自己辞职不是吗?这样你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男孩的眼中再度盈满泪水:「可是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他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啊。」小翎直视他的双眼,柔声说:「我相信,千秋如果真的死不暝目,一定只有一个理由:因为他再也没有机会向你亲口道歉了。」

                  「千秋才不会向我道歉呢。」

                  「一定会。他那么爱你,却让你这么痛苦,他绝对会很愧疚的。如果我是他,一定很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

                  「我想,你一定也有话想跟他说,可是却再也没机会说出口,所以才会一直作恶梦。」

                  男孩倔强地别开头:「我才没有话跟他说咧!」

                  「真的吗?你不是想叫他『别掐我脖子』吗?」

                  「什么啊!」赵佳沅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小翎一笑,望向窗外,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雨了。他想到一个主意。

                  「我们换个地方吧!」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千秋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同学,你不觉得下雨天跑来猫空是很没常识的行为吗?」

                  「就是下雨天才没人啊,不然假日的猫空早就挤死了。」

                  湿淋淋的柏油小路上,真的没什么人,有不少茶店根本没开门。

                  站在路边往下望,雨中的山谷似乎变绿了些,淡淡的云气在树木间漂浮,总觉得他们从城市里带出来的一身湿粘,也跟着慢慢蒸发了。



                  小翎忽然扯开喉咙,对着山谷大叫:「哈啰!」声波穿过了雨滴,消失在一片绿意间。

                  赵佳沅吓了一跳:「你干嘛乱叫啊?」--

                  「很爽耶,你要不要也叫一叫?」

                  「才不要,跟疯子一样!」

                  「真的吗?太可惜了。书上有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对着空旷的地方大喊大叫,可以减轻压力哦。」

                  赵佳沅很不屑:「从电影上偷学的哦?少无聊了。」

                  「试一下有什么关系,又不会死。现在的人只要讲话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惹麻烦,很郁卒耶。难得现在在山里没人会骂,就该把握机会好好吼一吼。」

                  说完,小翎马上又拉开了嗓门大叫:「蔡志恒!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因为我对你客气就得寸进尺了!还有张贵新!再找我麻烦就要你好看!等着瞧!」

                  由于喊得太用力,咳了几声,脸色也有些泛红。赵佳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副德性,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小翎对他笑了笑,平静地说:「你看就是这样,很简单。你要不要也把你想对千秋说的话一次喊出来?骂他也好诅咒他也好,通通可以,这样不是很过瘾吗?而且他是政大的吧?学校就在山下,搞不好他听得到哦。」

                  赵佳沅怔了一会,看他的表情,显然很确定自己这回遇上了神经病。然而几分钟过去,也许是他真的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山上的空气影响了他,他缓缓转身面向山谷。就在小翎开始担心他会不会跳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朝着对面的山放声大吼。



                  「叶、千、秋!」

                  他的肺活量比小翎好,山谷中还听得到回音,拉得长长地,小翎跟千秋一言不发,默默地等着。

                  赵佳沅又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听着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小翎觉得雨在颤动,树木也在颤动,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心底在颤动的缘故。胸口很热,眼眶也很热。是他的泪,也是千秋的泪。

                  赵佳沅仍背对着他,低下头,肩膀微颤,小翎知道他也在哭。然后他又抬起头来。

                  「谢谢!」

                  「再见!」

                  「再—见—!」

                  山谷又把他的声音送了回来:「再见!」

                  「再—见—!」

                  听着那似幻似真的声音,小翎轻轻地问千秋:「这样可以了吗?」

                  千秋轻笑一声,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笑声仍是这么优雅悦耳:「是啊。已经够了。」

                  赵佳沅抬起手臂抹去眼泪,回头看他,脸上表情认真无比:「我本来还想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已经没力了。」

                  小翎对他粲然一笑:「没关系,他知道的。」 


                  150楼2006-08-25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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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晃到非洲动物区,闻着空气中的淡淡草味,千秋笑着说:「我记得我国小的时候,有次全家来动物园玩。我老妹走路拖拖拉拉,结果走到这里看狮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一抬头,看到天边整片的红,另一边却已经开始变暗,四周的游客都散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忽然觉得心情好低落。终于知道什么叫『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你还真感性咧。」 



                    「呃,基本上是想到明天又要上学了,忍不住悲从中来。」 



                    「噗…」小翎笑了出来,但笑声却不能带走他心中的郁闷。「喂,千秋。」 



                    「干嘛?」 



                    「你是不是…」小翎的声音细若游丝,彷佛连他自己也不想听到自己说的话:「你是不是想走了?」 



                    一阵沉默后,千秋微微一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鬼只要完成未了的心愿,心中没有遗憾,自然就会离开了。」 



                    「你的心愿完成了吗?」 



                    「你不是已经替我向佳沅道歉了吗?」


                    152楼2006-08-25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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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谁啊?反正只要听到佳沅向你道别,你就心满意足了,对不对?你除了佳沅,根本谁都不在乎!」 



                      千秋叹了口气,轻而悠长的叹息。 



                      「你知道吗?要是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手臂拥抱你,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小翎一怔,随即面红过耳。 



                      冷风带着雨水袭来,身上又淋湿了好几处,但他浑然未觉。 



                      千秋问:「你要不要找地方避雨?」 



                      「不用了…」他继续前进,身旁的风雨和动物似乎都成了幻觉,只有胸口满溢的感情才是唯一的真实。 



                      「说了也许你不信,但我其实不怎么在乎佳沅的事。刚死的时候确实是很怨恨,不只恨佳沅跟父母妹妹,我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我。那时还发下重誓,只要能让我离开那鬼地方,我一定要好好大闹一番,让每个人都跟我一样难受。然后你就出现了。 



                      「我说过,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自己。死脑筋,自作多情又笨头笨脑,真的是越看越火大,我甚至不知道我比较恨你还是恨你那些同学。但是待在你身边,我的怨气却一天一天冲淡,你把我的心结一个一个解开了。」 



                      小翎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啊!都是你在帮我解决事情,我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解心结哩!」 



                      「你不懂吗?光是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已经帮了我大忙。要是你真的去找人驱鬼,我早就完蛋了,但是你没有。你有太多理由防备我,怕我,但你却选择信任我,把你的喜怒哀乐还有整个人生跟我分享。当我看着你一天天成长,个性越来越坚强,脑筋越来越灵活,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是你让我真正体会到活着的快乐,连我自己生前都没有这么快乐过。」苦笑一声:「实在很白痴,我居然直到死后,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 



                      「然后我就开始问自己,叶千秋,为什么你的人生会弄得一团糟?为什么你会蠢到被镜子K到头摔死?结论很明显:全是我自找的,根本怨不得任何人。」 



                      「不要这样说……」小翎几乎不能成声,强忍着才没发出呜咽。 



                      「那天,我第一次向你谈到我的过去,你哭了,我真的很感动。我这样一个大烂人,居然也会有人为我流泪,你的眼泪解救了我。照理我那时就可以走了,但是我又告诉自己,你正在跟志恒亲亲纠缠不清,我不能就这样走掉,至少要确定你过得幸福。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不幸福,我又能怎么样?讲了半天全是借口。」 



                      「……」 



                      「园游会那天,我说服我自己,只是想去看看情况而已。但是当我看到老蔡醉得东倒西歪,脑中只有一件事,就是我真的好想要你。」他自嘲地一笑,带着几分自我厌恶:「你尽管瞧不起我没关系,因为我也看不起我自己。真是笑死人了,活着的时候满肚子邪念,就连当了鬼,也还是学不会清心寡欲。我对待你比对佳沅还要卑鄙,实在很抱歉。」


                      153楼2006-08-25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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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发现连有阴阳眼的人都看不到千秋的时候,我真的抓狂了。我永远没办法并肩走在他身边,不能牵他的手,不能靠在他肩上,这已经够残酷了,如果他真的只是幻想,那我不是不用活了吗?我想,千秋自己一定也很受不了这种状况,所以那时才会做出那种事。

                        “说真的,每次想到园游会那天的事,我还是会有点不高兴。说得夸张点,总是有种被诱奸的感觉。可是只要再跟我们之间发生的其它事情比较一下,又觉得这其实不是那么重要,毕竟千秋自己也不愿意借用别人的身体碰我啊。我想人就是这样吧,当你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些错误你就是得试着去容忍,就像他也得容忍我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幸福的时候总是比生气吵架的时候多,这样就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现在问题来了,我老是觉得对志恒很愧疚,好象变成是我拿他当备胎了。刚说了他常吃我的醋,每天心情都不太好,可是我却从来不吃醋。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会吃醋,也不等于就是爱,顶多只是捍卫所有权而已。总之,真的得找机会跟他摊牌了。”

                        他揉揉额角,看着眼前无知无觉的人,疲倦地说:“说真的,我觉得我讲话越来越老气,好象真的变老了。可是,到了紧要关头,为什么我总是不够成熟呢?为什么我一直受你的照顾,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走掉呢?”

                        仍然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器里传来的微弱响声。

                        “学长,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小翎再也忍不住,眼泪成串地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当他稍稍恢复心情,发奋图强考完期末考后,终于找到机会打电话联络安修平,然而他听到这个消息:在那个”清算日”,安修平翘了重考班的课,跑到他小时候最爱的地方——动物园逛了一天,然后回家吞了四十颗安眠药,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小翎一次又一次地自问:为什么那一天,他不肯稍微停下来跟学长好好谈一谈?虽说他没有什么能力,也许真的可以拯救安修平也不一定。千秋不是才吩咐过要他多关照学长吗?为什么他马上就失职了?

                        放寒假以后,他不顾父亲的责问和志恒的抱怨,天天跑医院探望安修平,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把自己这段鸡飞狗跳的爱情故事说给他听,希望安修平能像上次一样,对他露出赞许的微笑。然而事与愿违。

                        他向护士打听过,安修平那个当教授的父亲一个礼拜来不到三次,每次都坐个几分钟就走了。他八成是没办法忍受原本优秀的儿子,忽然变成全身插满管线的活死人。至于他弟弟,一次也没出现过。

                        安修平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几乎只剩皮包骨,令人心惊。然而表情却是出奇地安祥柔和,不再阴森不再空洞,电力十足的眼睛轻轻闭着,优美的薄唇微微上扬,仿佛正在做着美梦,所有的痛苦折磨都已远离。

                        这样你就开心了吗?小翎望着那张曾经俊美,现在毫无生命迹象的脸,心中轻轻问着:一定要这样,你才能解脱吗?你没有其它想做的事了吗?

                        不可能的,自杀的人不可能解脱的。千秋说过,自杀者的灵魂会一直留在死亡的地方,精神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死时的景象,永远留在最痛苦的那一刻。别的不说,千秋只是不小心摔死,就在七星山上困了一年,更何况是自杀的人?

                        这样是不行的,学长!

                        小翎紧抓着他的手,大声说:“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身上缠的脏东西,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总之你不能就这样死掉!”

                        这时,旁边的维生仪器忽然哔哔作响,尖锐的声音震得人心慌。小翎急忙按下呼叫铃,没一会儿几个护士跟一个医生冲了进来,开始急救。

                        小翎当然被赶了出去,只听到一句:“生命迹象微弱,准备电击!”

                        他站在病房外,觉得自己的性命好象也被抽走一半。千秋走了,安修平危在旦夕,天底下到底还有哪个人是真正了解他的?为什么他就这么没用,永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陈少翎!”

                        伴随着充满怒气的呼唤,蔡志恒出现在他面前。

                        


                        156楼2006-08-25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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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翎心情一沉,勉强一笑:“你不是在上寒假辅导?”

                          志恒冷冷地说:“早就下课了。我看你是没日没夜待在医院里,连时间都搞不清楚吧?”

                          “??我待会再跟你说好吗?我学长现在在急救,很危险,我真的没心情??”

                          “你‘总是’没心情。”志恒怨恨地说。

                          小翎的眼泪快要飙出来了:“你就不能再等个几分钟吗?”

                          “急救交给医生就好了,你再急也没用。”

                          小翎高声说:“今天如果换了是你的亲人躺在里面,你会说这种话吗?”

                          “哦,原来你学长是你的亲人啊!是几等亲?直系旁系还是姻亲啊?”

                          “志恒!”

                          这时一个护士走出来:“两位同学,请不要在这里吵闹。麻烦出去。”

                          小翎只好跟着志恒来到楼梯间,却仍不时伸长脖子向病房的方向张望。志恒看到小翎忧心忡忡的样子,更加火大。

                          “别看了,这么远看不到的!”

                          小翎无奈地回头看他:“你在生什么气?”

                          “我生什么气?你算算你把我晾在旁边多久了?搞不好连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哩!”

                          “不要说这种话!”一听到”死”字,他就觉得全身发冷。

                          志恒有些愧疚,一时没了声音。

                          小翎知道自己确实冷落了他,一阵心虚:“对不起,我真的很担心我学长??”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志恒毫不留情地问。

                          “我说了啊,他是??”

                          “再要好的朋友,隔两天来看一看就很够意思了,哪有人像你这样天天来,一来就粘在他床边不动的?又不是他老婆!”

                          “你想太多了,因为他家人不方便,我帮个忙有什么关系?换了是你一定也会这样做的。”

                          “也许吧。但是我不会温柔地握着他的手,对着一个根本听不到的人情话绵绵讲个没完。”

                          小翎顿时满脸通红:“你??”

                          “我昨天也来过。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你一直对他说话,看了二十分钟,你连头都没回一个。”

                          “你又没出声叫我??”他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这场面还真的颇尴尬。

                          “我看是你眼里只有你学长吧?”

                          “志恒??”小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再回答你一次,只是学长跟学弟而已。”

                          “我不信。第一次在学校见面,我就觉得很奇怪,你学长好象特别关心你,还一直追问你跟我有没有上床?”

                          “我说过,他那个人向来是这样,有话直说。”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你是同性恋?”

                          小翎恶狠狠地说:“这个很希奇吗?早在我高一的时候,就全校都知道了!”

                          志恒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哦。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你这边,我们其它人都是迫害你的坏蛋了?”

                          “我没这么说,只是希望你了解学长在我心中的地位而已。”

                          “既然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干脆跟他在一起?”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小翎强忍着气:“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这种关系啊。你以为我是同性恋,就随便哪个男人都好吗?”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整天做一堆让人误会的事!每次在街上遇到他,你就含情脉脉盯着他一直看,到底当我是什么?”

                          小翎实在很想吐血:“我哪有含情脉脉啊?”

                          “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是这么靠不住的人吗?”

                          志恒脸色一僵,思索了片刻。”老实说,从开学的时候起,你就会常常忽然变成我不认识的人;寻宝游戏结束以后有稍微好一点,但我还是完全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好象在想另一个人,在我看来就是安修平。讲得难听一点,我认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小翎只觉胸口如受重击,先是一阵剧痛,然后变得冰冷。志恒的指责,他竟然一句也没办法反驳,只感觉到强烈的罪恶感。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没办法,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对,但也只能趁现在做个了断。

                          抱着必死的决心开了口:“志恒,老实说,我觉得我们还是??”

                          话才刚出口,他非常惊讶地发现,他的唇被志恒堵住了。

                          志恒狠狠地吻着他,好象想连他的灵魂一并掠取。有几个医院员工经过,报以惊愕厌恶的眼神,但志恒完全没注意。
                          


                          157楼2006-08-25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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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志恒终于放开被他吻得发昏的小翎。”你想说‘我们还是不行’,是不是?你真的认为我不行吗?”

                            “????”小翎呆呆地看着他。虽然经过了这么热情的吻,他却觉得全身发冷。

                            “我承认,当初要求交往的确是在赌气,刚开始完全是硬着头皮在进行。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觉得勉强,拿起电话总是第一个想要打给你,看到漂亮女生也没有以前那么兴奋了。这几天看不到你,我每天都觉得很不舒服,浑身不对劲。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真的爱上你了。”

                            听到这呕心沥血的告白,小翎眼中蓄满热泪,心中也在滴血。

                            高一的时候,他是多么渴望听到这句话啊!但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听到呢?

                            人生最无奈的场面莫过于此:为了自己追求的目标努力奋斗,使尽浑身解数,吃足了苦头,好不容易得到了追求的东西,却赫然发现,他已经不想要了。

                            事实就是事实,他的心早就跟着另一个人走了。

                            望着志恒专注的神情,小翎顿时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为什么他没有在千秋走后立刻跟志恒分手,而是拖到志恒真的对他动情以后呢?他真是个大笨蛋!

                            “那么你呢?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以前爱我,但是现在呢?我一次也没听你说过。”志恒急切地想要答案。

                            小翎张口,却半晌出不了声。这副表情激怒了志恒。

                            “不要一脸为难好不好?你已经不爱我了,对不对?搞不好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只是在耍我而已!”

                            小翎为他的怒吼声瑟缩了一下,缓缓地说:“不是的。只是我??我已经没办法爱你了。对不起??”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这种说法对志恒无疑是火上加油。”说什么屁话?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就是了?自己移情别恋就直说,不要讲成是我的错!你哭什么?欺骗别人感情的人有什么资格装可怜?”

                            “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跟你交往,可是我没有欺骗你,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志恒眼中喷火,脸孔扭曲,再也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爽朗少年。

                            “你少来这套。阿Q说得没错,你们这种人最喜欢向正常人出手,只为了证明你们很厉害,然后等得到手就甩掉。反正你们只喜欢天天换床伴,根本不会为一个人定下来,对不对?”

                            “我才不做这种事!”

                            小翎看到志恒狂怒的脸,比当初被李诗云背叛还要更激动。他并不害怕,只觉得悲伤和愧疚正在逐渐撕裂他。一个好好的人,居然被自己弄成这样!这笔情债他怎么还得起?

                            但是他无能为力。他跟志恒就像在跑步,原本志恒远远地跑在前面,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为了赶上他,拼命往前冲,没想到当他回过神来,已经冲过头跑到志恒前头去了,而且他没办法回头等他。爱情是不等人的,时间一过它就是会飞掉,再怎么追赶也没用。除了愧疚,他什么也不能做。

                            “不然是怎样?是我床上功夫不够好?不够疼你?还是你根本就身边男人多到用不完,不希罕我一个?”

                            “你小声一点,这样会惊动医院的人??”

                            志恒放声大吼:“你敢作还怕人家说吗?我为了你连性向都变了,你现在居然跟我说你没办法爱我?你对得起良心吗?”

                            “呵呵呵,好伟大的牺牲啊。”

                            冰冷的声音让志恒和小翎同时跳了起来。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着病人服装的青年,形销骨立,仿佛连冷气机的风都可以把他吹走,但是他眼中的火焰却让人不敢正视。

                            小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昏睡了近一个月,已呈植物人状态,刚才还发生紧急状况急救的安修平,居然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学长!”他又惊又喜,跑上前去拉着安修平:“你??你没事了?”

                            安修平疲倦地点头:“麻烦别拉我,我快站不住了。”

                            “那你快回病房休息。我去叫护士??”

                            “等等,我们先把话讲清楚再说。听到这种白痴话,我要不驳回去绝对睡不着。”安修平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处处高人一等的资优生,微偏着头盯着志恒,唇边带着淡淡的冷笑。不知何故,他这表情让小翎直觉联想到另一个人。

                            “这位学弟,我请教一下:是谁向小翎提出交往的?”
                            


                            158楼2006-08-25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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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恒通红的脸僵了一下:“我,怎么样?”

                              “那么是谁主动要求小翎上床的?”

                              “喂,那是因为你在旁边啰里叭嗦,我才??”

                              安修平冷冷地说:“我有拿刀子逼你吗?还是小翎对你下药?”

                              “????”

                              “那个时候,你只要说一声‘我想我还是不行’,没有一个人会怪你,你偏要逞强。等上了垒再来哭哭啼啼要人家负责任,你当你是清朝的大小姐,看你一眼就得娶你吗?”

                              志恒高声反驳:“放屁!你知道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性向,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安修平挑眉:“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这位清白正直的异性恋者,为了小翎自甘堕落变成肮脏的同性恋,等于是给他莫大的恩典,所以他应该要感激得五体投地,一辈子当你的奴隶喽?”

                              “奴个头啦!”志恒气疯了:“我这么爱他,他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的感情?”

                              小翎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佳沅的名言:“我就是不爽让你爱,怎样?”那时只觉得这话真够狠,现在才发现事实如此。

                              “同性恋跟异性恋都一样,一要靠缘份,二要靠竞争。感情没了就是没了,你鬼吼鬼叫又有什么用?别的男人就是比你好,你还想怎么样?不要以为你改性向就多委屈,又没人求你改!谈恋爱本来就要心甘情愿,自己决定的事又在这儿叽叽歪歪,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学长,够了,不要再说了。”小翎痛苦难当。他很感谢安修平帮他说话,但安修平骂得越痛快,他对志恒的歉疚就越深。不管有多少理由,他就是伤害了志恒,而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喜欢做烂好人,该讲的话就要讲。”安修平冷冷地说:“明明是个自私自利没大脑的猪头,还好意思自以为是情圣,每次看到这种人,我就巴不得把一天三餐都吐出来。”

                              小翎冲口大叫:“这不关你事,请你安静一点好不好?上次也是这样,都是你在旁边意见一堆才搞得乱七八糟,我也没有拜托你啊!”说完他马上后悔: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对不起学长,我??”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没想到安修平苍白的脸上却浮现一丝笑容。

                              “你说不关我事,是吧?”

                              “呃??”

                              “那么这样如何?”猛然伸手按住小翎后脑勺,吻上了他的唇。

                              “呜!”小翎大吃一惊,怎么也不敢相信安修平会对他做出这种举动。最重要的是,他的吻竟然有种惊人的熟悉感??

                              安修平将陷入呆滞状态的小翎放开,又是微微一笑:“我说了,恋爱要靠竞争。现在我加入竞争,总该跟我有关了吧?”

                              “????”小翎已经完全失去语言能力了。

                              志恒气疯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奸情!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故意串通起来耍我,是不是?两个不要脸的玻璃??”

                              他们发出的噪音已经超过了忍受限度,几名护士和医护员围了过来。

                              “三位同学,这里是医院,拜托你们不要大吵大闹好吗?”

                              “病人就该回病房休息!你是哪一间病房的?”

                              小翎回过神来:“对啊,学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改天再说??” 

                              志恒发疯似地大叫:“陈少翎!安修平!你们两个今天一定要给我讲清楚,不要以为可以轻松了事!”

                              “这位同学你安静点!”

                              在一片混乱中,安修平高声说:“我再讲一句话,一句就好!”

                              众人稍稍安静了下来,看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没想到他居然丢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大家有听过那个‘为什么不让他进来’的故事吗?”
                              “什么?”众人都莫名其妙。

                              安修平耐心地解释:“那个是老掉牙的故事了。一个医生跟一个护士搭电梯,途中有别人要进来,医生忽然把电梯门关上不让他搭,护士问他‘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医生说??”

                              志恒不耐烦地说:“医生说那个人手上用红线绑了名牌,所以是太平间里跑出来的。然后护士就举起手说‘是这条红线吗’。这种时候讲鬼故事干嘛?你拿人当傻瓜啊?”

                              “不,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安修平抬起手臂:“难道没人看到这条红线吗?”


                              小翎带着一束花来到隔离病房前面,登记了自己的姓名跟证件,还得接受护士满怀怨恨的盘问。
                              


                              159楼2006-08-25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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