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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鬼镜狂想曲 By:killer(灵异搞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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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啦,那天去的人你大部分都认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帮我过生日。」

 「啊,我忘了哦!你生日快到了说。」其实他怎么可能忘?去年他还曾经独自为志恒庆祝生日呢。

 「没关系,其实大家也只是想找机会疯一下,闷太久了。我们班长家新装了投影机,拿来看片子打game都很爽。对哦,你是不是要跟你学长出去?」

 小翎摇头:「没有,我们不是约那天。礼拜六应该是可以。」

 「那好。如果你学长精神不错的话,也可以把他带去,只要不要在人家家里发作就好了。」

 小翎心中再度升起对安修平的内疚,只能苦笑。

 「好了,这是地址。那我们就到时见了,我刚好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说完就转身离去,只留下头上被炸出一个大洞的小翎。

 小翎全身僵硬地回到座位上,咬牙切齿地警告千秋:「什么话都不准讲。」

 千秋报以如雷的打呼声。

 小翎一面深呼吸,一面提醒自己:不要紧的,没事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志恒有女友,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既然是志恒的生日会,那女生哪有不到的道理?这种事他早就该料想到了,又何必为此大受打击?

 上课了,他仍在胡思乱想。

 志恒高一生日那天,小翎拿了爸爸的优待券找他去吃buffet。两人比赛吃龙虾,吃完还比赛谁的肚子比较圆。那是小翎一生难忘的快乐回忆,即便到后来才发现他对龙虾过敏,他也毫不在乎。至于去年……

 去年的生日,志恒应该是跟那女孩一起度过吧?小翎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他拿着一根蜡烛,独自走上大厦的顶楼,在寒风中点燃了蜡烛,坐在旁边看着烛光在风中摇晃,看着它慢慢烧尽,嘴里喃喃地念着:「志恒,生日快乐。」然后任由眼泪跟烛泪一样滴个不停。

 他忍不住幻想,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看到这点烛光,是否会被他感动,对他伸出援手?他微弱的声音,有没有可能传进志恒耳中?如果他听到了,是不是会记起,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角落里,有个男孩深深地爱着他?他是否偶尔也会有点感动?

 他沉醉在往事中,不觉热泪盈眶。忽然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好像有人咬着拳头在咳嗽。仔细一听,原来是某只鬼正在努力憋笑。

 「你到底想怎样?」他火冒三丈。

 「是你……叫我……不要讲……话……」千秋的声音抖得一塌糊涂。原来没了身体,憋笑竟变得如此困难。

 「到底有什么好笑?」小翎气得满脸通红。

 「没什么,只是……少女情怀总是诗啊!」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小翎正想大骂,听到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陈少翎,现在在讲哪里?」

 「呃……」小翎面红耳赤。在尴尬的沉默中,他下定了决心:他要去参加生日会,要把志恒的女朋友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他要知道她到底配不配得上志恒。



 53

 星期六下午,小翎踩着坚定的脚步下了公车,往三二一班长家走去。他本来不想让千秋去,又不好意思把他丢在家里,就跟他约法三章,要他绝对不可以搞鬼。

 途中经过一家日常用品店,骑楼上正摆着打折出售的穿衣镜。小翎想顺便整肃一下仪容,便借着镜子整理头发和衣服,顺便看看自己的表情够不够开朗。

 千秋不耐烦地说:「好了,不要照了,很美了……」说着忽然抽了一口冷气。小翎正想问他怎么了,随即自己也发现了原因。

 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在他身后约十公尺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柱子后偷窥他。

 「别回头!」虽然千秋这样警告他,小翎还是克制不住,转头朝那跟踪者冲去。那人看到行迹败露,拔腿就跑。小翎只瞥到一眼,却看得出来他很年轻,八成还比他小。

 然而年纪虽小,腿倒是很长,没一会儿就把小翎远远地丢在后头。

 小翎情急之下张口大喊:「赵佳沅!」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满脸惊惶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拔腿以更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小翎眼巴巴地看着他逃走,一肚子气全发在千秋身上。「你怎么解释?」

 「……我要解释什么?」



103楼2006-08-25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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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你还要嘴硬?你敢发誓说他不是你家教学生吗?」

     「你这就不对了,叫鬼发誓有什么用呢?我要发什么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不得好死,附在一个笨瓜身上』?这早就实现了……」

     「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看清楚啦。」

     「骗谁啊?」

     千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在这里跟我吵上一辈子也是可以,只是你期待了一个礼拜的生日会可就泡汤了哦。」

     小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梗死。但是再怎么说,志恒的生日会当然比个怪里怪气的小鬼来得重要,他只好憋着一肚子火继续上路。

     三二一班长的家是两栋公寓打通的,在台北可算是相当宽敞。小翎到的时候,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唯独志恒还没有来。现场大概有将近二十个人,不知是否刻意安排,高卫洋跟王正国都没出席,跟志恒向来不对盘的赖世宇更不可能到场。

     说到赖世宇,最近到处有人在传他跟小翎在斗智中惺惺相惜,进而产生奸情,气得他天天摆臭脸不理人。

     主人相当客气地欢迎小翎,在场很多人都是他的高一同班同学,不需要介绍。阿Q自然连甩都不甩他,其它人有些表情相当尴尬,但也有人跑来跟他装熟。

     小翎想到当年这些人多半都曾参与排挤他,不禁一股怨气冲上心头。但转念一想,时过境迁,也该学着一笑泯恩仇了。他跟其它人保持着短短的距离,不刻意参与他们,但也没有半分不自在的神情。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对他有什么想法,只盼着快点见到思念的人。

     总算电铃响起,志恒终于来了。他换下了平日死板土气的制服,穿着运动衫和牛仔裤,光是这样就显得十分出色。而他身旁的女孩,就是上次在捷运站看到的马尾女孩,今天也扎着马尾。白天的她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确实跟奥菜惠一样甜美可爱。只是不知何故,她娇嫩的红唇紧紧抿着,好象被缝住一样,秀丽的眉头也微微打了个结。

     志恒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李诗云,北一女高二。」

     满屋臭男生七嘴八舌向她招呼:「大嫂好!」

     「真是郎才女貌啊!」

     奇怪的是,即使被人这样热情欢迎,李诗云的嘴唇仍是粘得死紧,只是微微向两旁拉了一下,迅速地向众人点了个头,比蜻蜓点水还轻巧。众人顿时还以为是谁跑去开了冷气。

     千秋啧啧两声:「乖乖,就算是北一女『笑话』,也不用跩成这样啊。」

     志恒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笑脸:「哇,豪宅豪宅,我要参观!」

     「你是说『豪宅』还是『好窄』啊?」

     被班长一打趣,现场马上又笑成一团。

     刚开始这还是个很规矩的生日会,一切照惯例,唱歌吹蜡烛切蛋糕。只是有点小麻烦,吹蜡烛的时候,有人起哄要李诗云献吻,她却不动如山,板着脸死瞪着吹熄的蜡烛,对众人的催促听而不闻。

     阿Q眼看气氛又冷下来,志恒的火气也在上升,连忙打圆场:「好了啦,赶快切蛋糕,我饿死了。」

     一群高中生,加上家里没大人,当然不可能规矩太久。拆完礼物,场面就失控了。一群男生开始比赛喝啤酒,再把啤酒空瓶排起来打保龄球,摔破一堆空瓶,总之大家卯起来疯。等到每个人都有点晕头转向以后,主人开始放电影。小翎必须承认,用一百吋的屏幕看「魔鬼终结者II」实在是件很爽的事。寿星志恒也忘了原先的不愉快,看得非常快乐。

     然而本该是最佳女主角的李诗云,却完全没感染到他的好心情。献吻风波后,她就坐在一旁不吭声,就算有人向她招呼,她也只是冷冷地应一两句。众人看她这种态度,自然也不再去理她。

     片子演完,众人开始边吃火锅边拼酒,李诗云始终坐在志恒身后等他夹菜给她,自己却从来不动筷子。小翎相信,在座一定有很多人跟他有一样的疑问:「要她自己夹菜很痛苦吗?」

     吃完火锅,班长问:「接下来想做什么?还是要再来看片子?」

     有人呵呵一笑:「有没有『好看的』啊?」

     马上有人跟着起閧:「小泽圆!我要看小泽圆!」顿时叫好声不绝。

     小翎轻咳两声打断他们:「呃……不好吧?」
    


    104楼2006-08-25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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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过份!」

       「我当场呆住了,根本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我。最后我一句也没说,站起来就走出他家,整整一个礼拜没跟他联络。然后他开始发简讯给我,一直跟我道歉,求我原谅他。我没回,后来他来了这样一封:『你是老师,学生不听话的时后(候),你可以骂我,可以法(罚)我,怎莫(么)可以不李(理)我?』我真的很想当场打回去对他大吼:『第一,因为你错字太多,第二,因为你对我而言早就不只是学生了啊!』」

       此时的千秋,早已没了平时的冷静,脸上只有愤恨和不甘。小翎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他额上喷出火来。



       58

       「老实说,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像你耶。」

       「可不是吗?」千秋苦笑:「简直是我一世英名的污点嘛!那天我想了又想,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人,怎么可以为一点小事跟小孩子计较?别的不说,凭我英明盖世叶千秋少爷的本事,区区一个小鬼,要制住他还不容易?所以我打了电话给他,要他保证以后会用功读书,然后我们就言归于好了。我甚至还跟他约好,要教他教到上大学为止。可是我的心情已经变了,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高高兴兴地为他付出,连笑话都讲不出来。每次坐在他旁边,神经总是非常紧绷,老觉得他随时会被人抢走,差点有种冲动想把他拴起来,再也不放他走。」

       「你……你没真的这样做吧?」小翎心惊胆战地问。

       「如果有的话,我现在就是在牢里当黑道大哥的床伴,不会在这边跟你讲古了。」

       「哦。」

       「总之我们两个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不平静,常常为一点小事口角。吵完后,我都会跟他冷战,一定要等到他认错才停火。每次他让步的时候,都是一脸委屈,好像被我欺负一样。那时我真的觉得好惭愧,一个马上就要拿到投票权的人,居然还得让刚上国中的小孩向我低头?每次我都再三告诫自己,心胸要宽大一点,要记得自己是老师,要有大人的样子。但是没有用,只要他一提到那个女孩,我就满肚都是火,怎么也压不住。

       「后来有一次我们又吵翻了,这次我想我一定要有点风度,主动去找他谈。我很有条理地讲了一大堆话,告诉他我对他的期许,跟他分析这个世界竞争有多激烈;还顺便上两性教育,告诉他交交朋友是可以,不要这么快就投入恋爱,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他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只回了我一句话:『你是不是同性恋?』」

       小翎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天哪!!」

       「想也知道是他女朋友说的,因为那女生觉得我看他的眼神『不正常』。我那时脑中一片空白,几乎不晓得该怎么应对。就因为我呆了那几秒,加上我脸上心虚的表情,让我完全错过否认的黄金时间。最后我只好靠耍宝曚混,我说:『对呀,所以你千万不可以爱上我,免得被我伤害。』不过他当然是笑不出来了。」

       小翎心中暗骂:原来开学时那个乱七八糟的自我介绍是这样来的!

       「他说:『是你爱上我吧?这一年多来你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好,全都是别有居心!』然后他就哭起来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结结巴巴地向他解释,我真的完全对他没有非份之想,也从来没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我连赌咒发誓都讲出来了,他还是一直哭。最后我没辄了,也很不爽:我自认不曾亏欠他,干嘛要像作贼一样辩解一堆?

       「所以我说:『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自从认识你以来,几时做过伤害你的事?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你敢说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如果你觉得同性恋很脏,不想给我教,没关系,我马上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出现。总之请你不要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哭哭啼啼,我从来没对不起你过!』然后我就离开了。」

       「过了整整两个礼拜,他音讯全无。我心想,好吧,这次就真的这样完了。说归说,我每天都在想他,担心他有没有专心念书,有没有好好吃饭,在学校有没有给人欺负。但我还是只能告诉自己,全都结束了,再想也没用。然后又有这么一天,简讯来了:『我很想你。是普通德(的)想,不是那种想。我们和好好不好?』光是这句话,已经够我一整天心神不宁了,差点一路滚下教室楼梯。但是我没有勇气马上回,又拖了几天,他每天来简讯,都是一些『你好吗』,『你不李(理)我了吗』,『我很难过』之类的。
      


      110楼2006-08-25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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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等了。」

         「为什么?」小翎差点叫出来。

         「第一,我们完全不清楚他的意图,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帮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第二,他是怎么拿到你电话的?搞不好你身边有人存心捅你,这点一定要先查清楚。」

         「要是他找人扁我怎么办?」

         「他的仇人是我,干嘛扁你?」

         「我是说万一啊!他连电话都打来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干脆我们去他家找他谈嘛。」

         「不要傻了,他可是有个资产上亿的娘耶。到时候一言不合把你扭送警局,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千秋说:「总之他一定会有下一步行动,我们这阵子就尽量小心点,等他出手再接招。要是他真做出什么不利你的事,我保证,我一定会像对藤木跟阿Q一样招待他。」

         小翎实在压不住心中的疑惑:「你真的做得到吗?」

         千秋微微一笑:「怎么说呢?也许对现在的我而言,你比佳沅重要。」

         ※

         台湾的秋季原本就不明显,加上近年来气候改变,到了十一月还是热得要命,落叶也没增加多少,更让人有种仍是夏天的错觉。不过这天早上,当小翎走向学校的时候,心中确实感受到了浓浓的秋意。

         现在的他本该像棵青翠的树苗,顶着烈阳不顾一切地笔直上窜,然而此时在他心中,有些部分却开始干枯凋零。前天夜里一席谈话,让他自觉老了不少。

         也许是一口气倾诉了太多,千秋变得异常沉默,两天来一直待在镜子里一言不发,就像现在一样。就连小翎也不太想讲话,只要一想到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种种混乱,还有比打结的毛线团还要复杂的人心,就感到无比地疲惫。

         爱情这么美丽的东西,会什么到头来会变得如此残酷丑陋呢?它把人逼到绝境,彼此践踏,争斗不休,什么难看的事都做得出来,弄得两方都遍体鳞伤却仍不停止。搞到现在,千秋人都已经死了,赵佳沅居然还要千方百计追踪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有必要弄成这样吗?他绝对相信千秋对佳沅的爱是真诚的,结果却只会让他自己和赵佳沅都遭遇不幸。难不成真的像千秋说的,爱只是个用到烂的借口?

         虽然很不甘愿,他仍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反省自己对志恒的感情。如果爱上异男真的是条没有未来的不归路,是不是该趁早回头比较好?他愿意为了志恒,把自己搞到进退不得生不如死的下场吗?

         对这个问题,一个礼拜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然而现在,血淋淋的实例摆在眼前,他发现自己没那么肯定了。

         两天来他一直做着同样的恶梦,梦见千秋从七星山顶滚下去,他跑上去要拉他,脚却踩进流沙里。他拼命挣扎想逃,沙里却伸出一只手,无情地把他一路往下拉。在没入流沙之前,他只看见千秋的骷髅头浮在沙上,张大了嘴对着他狞笑着,轻声说:

         「这是深渊,永远踩不到底的深渊。人家就是不爽被你爱,你还想怎么样?」

         「唉??」小翎边走边叹气,的确是不能怎么样,谁叫他活该倒霉要当同志?


        116楼2006-08-25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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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身后小心张望,今天好象没有被跟踪。说的也是,都已经被捉包了,哪有人会笨到再来自投罗网呢?而且千秋说了,要是赵佳沅真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因为对现在的他而言,也许小翎比佳沅重要。

           废话,小翎可是他的宿主,当然重要。

           小翎天天被他耍着玩,不像佳沅只会一直伤害他,自然比佳沅重要。

           一样是同志,又有类似遭遇,同病相怜,所以觉得他比较重要。

           因为小翎长得像「天雷勾动地火」的男主角,脸上有可爱的酒涡,所以他比较重要——

           厚!到底什么叫做「也许对现在的我而言,你比佳沅重要」啦!干嘛随便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没下文啊?话也不讲清楚,真是死人!呃,本来就是死人

           其实他真的好想问千秋,是不是还爱佳沅。不过用脚趾想也知道千秋不会回答他的,所以还是省省力气吧。而且根据几次碰到佳沅时千秋的反应来看,八成是还爱。再加上千秋已经死了,更没机会对他忘情。那么,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想仰天大叫:啊啊,郁卒啊!

           「早啊。」进了校门,刚好遇到志恒,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小翎感到有点心虚,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假排解真煽火,而是好好劝慰志恒,也许他气色不会这么糟。

           「你还好吧?」

           志恒耸肩:「昨天又吵了一架。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有别人在追她,她说反正她已经拒绝了,没必要告诉我。你说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小翎叹了口气,这两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恋爱的辛苦,脑袋都快爆了,志恒却还要来火上加油。也罢,算是他的报应吧。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去把那男的捶一顿?」

           「那可说不定。重点是,既然她不在意那个男的,为什么要瞒我?这不就表示她心虚吗?」

           「我说了,也许她是怕你不高兴。」

           「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怕?」

           「哟,你认识她不到两天,就这么相信她了?」志恒酸溜溜地说。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在一起这么久,你还这么不相信她?」

           「————」

           「总之,你冷静下来以后,再去跟她好好谈谈吧。」

           志恒神情苦恼不已:「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跟她说话了,同样的事吵几百遍就是没有结果。我想尽办法要把她介绍给我朋友,让大家一起来祝福我们,结果她整个晚上给我摆臭脸,这样叫我怎么做人?」

           小翎深吸一口气:「我实在跟你说,今天如果是我辛苦计划了一个月的约会被临时取消,我可不止摆臭脸而已。那天晚上她没把蛋糕砸在你头上,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自己想想吧。」朝他一挥手,走上通往高二教室的楼梯。

           当了两天哑巴的千秋终于开金口了:「怎么又变成正义化身了?」

           「我今天不想当坏人,改天吧。」

           一进教室,康乐股长阿辉伯活力十足地迎了上来。

           「喂,小翎,下礼拜六有没有空?」

           「干嘛?」

           「中山出名的美女班昨天找我们联谊哦,而且她们还指名叫你一定要去。」

           小翎一头雾水:「干嘛指名我?」

           「人家想看看鼎鼎大名的陈少翎啊,好多学校都在传你们上次的赌局哩。」

           「怎么会传到别校去啊?」这应该只是裘莉编出来哄志恒的谎话吧?

           「班联会做了个网页把这件事PO上去,很多人来看啊,还有好多留言,我们班现在大红了。」

           真的是——太闲了吧!小翎觉得头有点痛。

           旁边巴西人接口:「嗯,也就是说小翎是我们班的名产。」

           「你当我是花莲麻糬啊!」这话引来一阵大笑声。

           「人家班上出产美女,我们班出产同性恋,还真有面子啊!」会说这话的没有别人,当然是坐在两排以外的侯江圣同学。

           气氛立刻紧绷了起来,巴西人和一群同学充满敌意地瞪着藤木一号,后者也冷冷地回瞪。小翎并不生气,只觉得疲倦:这种戏码到底还要演多久?

           「泡面你是怎样,一大早就吃错药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班沦落到靠人妖帮忙拉线追女生,实在很可悲而已。」

           阿辉伯说:「你这么不屑就不要去,没人逼你,OK?」
          


          117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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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木一号缓缓地站了起来,俊挺的身材在晨光中显得十分出色,气势逼人,但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外表那样令人心折。

             「这个班真的堕落到这种地步?连一点最基本的道德水准都没有?你们一群家世清白的人,跑去跟一个不男不女的变态称兄道弟,不觉得惭愧吗?就因为他会耍宝出风头,你们就忘了他有多脏吗?」

             这话确实是正气凛然,只不过他好象忘了,同学互相尊重也是基本道德水准的表现之一。

             

             64

             「你说谁脏?」巴西人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小翎伸手按住他。

             「陈少翎,我是正常家庭出身的,耍贱招我比不过你;我告诉你,如果你身上那根不是假的,就跟我出去,我们一对一单挑,输的人就滚出学校!」看来藤木一号是斗志高昂。

             「侯江圣,你够了哦!」

             小翎拍拍巴西人肩膀要他冷静,回头仔细地凝视着藤木一号。以往他的视线总是尽量回避这人,也试着尽量回避他强烈的敌意,但是这次他决定要正视他的敌人,把他好好看个仔细。

             健美的身材,微黑的肌肤,可爱的天然鬈发,阳刚味十足的五官,整体说来是个相当好看的男孩,而且很不幸地,可能会有许多同性恋者喜欢这型。然而当小翎看着他时,心中只觉得强烈的惋惜。

             这个人的脑袋结构也未免太简单了吧?这世上有那么多无奈,那么多的误解,数不清的悲欢离合,相遇错过,他的世界却除了「消灭同性恋」以外,什么都没有。其实这样也不错,要是有一天世上的同性恋者真的全被消灭,他就可以得到幸福了。问题是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你干嘛一直看我?很恶心啊!不要再跟我说是在看头皮屑了!」

             更让他惊异的是,小翎居然笑了起来。他越笑越夸张,最后居然捧着肚子蹲在地上。

             「笑什么啊!」藤木一号气疯了,其它人也一头雾水。

             小翎自然也知道自己失态,但他就是忍不住。在他盯着藤木一号瞧的时候,眼中赫然出现另一张脸,本垒板似的五角脸,两只倒三角形的眼睛,发紫的嘴唇,正是樱桃小丸子里那个整天大叫「不要再骂我卑鄙了啊啊啊啊啊」的藤木。最奇怪的是,这位藤木顶着一头鬈毛,活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泡面。想到这里,笑声就不由自主地喷出来了。

             藤木一号冲了过来:「你再笑一次看看!」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小翎站了起来,表情总算恢复平静。「藤木兄,小弟给你个良心的建议,有空多出去走走交个女朋友吧。年纪轻轻地长得又这么帅,却满脑子都是同性恋,这样对身体不好啊。」

             藤木一号头顶差点爆开:「谁满脑子都是同性恋啊!」

             「这个——我们班最常讲这三个字的,不就是您老吗?」

             旁边有人附和:「没错没错!每次都这样,明明没人提到同性恋,你就一定要把话题往这边扯!」

             「我才没有——」

             这时坐在远处的人也发声了:「还没有?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同性恋同性恋,烦不烦啊你?没别的事做了咻?」

             「身为版主居然带头洗版,你差不多一点好不好?」

             正在藤木一号腹背受敌的时候,超爱凑热闹的班长李文豪居然挑这时给他致命的一击:「啊,该不会你自己才是同性恋吧?」

             「乱讲!」要不是李文豪离他太远,泡面早冲过去把他打扁了:「李文豪你有种再说一遍!」

             李文豪被他的怒气吓得缩了一下,随即又不服气地反驳:「谁叫你自己整天三句不离同性恋?我当然会起疑了。」

             「我是反对同性恋才会一直讲好不好?」

             「那可难说哦,听说有些gay就是怕人家知道,所以骂同性恋骂得比谁都凶咧!」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对厚!泡面,你居然骗我们这么久啊?太不够意思了。」

             「你们——」藤木一号的脸变成可怕的青紫色,反而更像小丸子的同学。小翎甚至觉得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显然是被怒气撑大的。他一转头,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真没幽默感耶,开个玩笑也这么激动?」李文豪耸耸肩,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巴西人非常得意:「活该!谁叫他做人失败?」
            


            118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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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高中学弟陈少翎。」

               「哦,你好。」

               好你的头啦!千秋和小翎同时暗骂。这时小翎想到一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正好趁现在问清楚。

               「学长,你现在有没有急事?没有的话可以跟我喝杯茶吗?我有事想问你。」

               安修平耸肩:「随便。」

               刚在咖啡店坐下,安修平劈头就说:「上次制服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别客气,反正已经解决了——」小翎一震:「你根本就记得我!」

               安修平一挑眉:「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小翎实在很想咬他一口。

               「对了,你要问我什么事?」

               「呃,上次我们在二二八公园旁边,你说你看得到鬼,那是真的吗?」

               安修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形状美好的唇微微上弯,拉出一道嘲讽的笑。

               「原来是这件事啊?不好意思,你要嘛就直接带灵异节目制作人来访问我,否则我不想免费回答你。再不然你去问乐仪队不就得了?他们一定会跟你说我是为了退队故意演戏,但是那群人一看到我还是吓得半死。没办法,谁叫我是本校传奇人物呢?」

               「学长,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小翎生气地说:「我问这问题不是为了嘲笑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啊。」

               安修平的笑容更深了:「学弟你真可爱。你相不相信,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全世界都当我是疯子,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老头是绝对不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他才丢不起这个脸哩。」

               「可是你高三的时候不是复原了吗?」

               「那是因为我白痴,以为只要好好用功考上大学就没事了。从这点就知道我八成是真的疯了。」

               小翎正经八百地说:「你没有疯。你只是被鬼附身而已,搞不好你妈妈也是。」

               千秋叹气:「我跟你说过不是这样——算了,我又懂什么?」

               「喝,原来这里有个专家呀。」安修平眼神奇冷无比:「请问你怎么知道呢?」

               小翎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身上也有鬼附着,是他告诉我的。」

               「陈少翎——」千秋真的快不行了。

               安修平端详他一会,再度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今天是在演超级大爆笑吗?还是最新流行的KUSO?我们干脆来合演铁狮玉玲珑算了,说不定可以再创白烂新流行哦。」

               「学长!」小翎睁大了眼睛,实在难以置信:「你看不到吗?千秋——我认识的鬼,他现在就在我身上啊。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在,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看到他——」

               安修平笑容顿敛,原本无神的双眼再度燃起火焰,凌厉地瞪着他。「你说你现在身上有鬼?被附身了还这么红光满面,真是神奇啊。我看附在你身上的八成是德蕾莎修女吧?」

               「这个——」小翎顿时辞穷:「我运气比较好啦,这个鬼跟我还蛮合的。」

               「对呀对呀,我们是亲密战友哩。就像那首歌一样,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千秋非常热心地在旁边碎碎念,小翎真希望他闭嘴。

               安修平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弯腰逼视着小翎。这个举动让整间店的人都回头看他,小翎更是紧张得血压直飙。

               「哦?那么请问你脑子会不会从早到晚响着七八种怪声,吵到连觉都睡不着呢?」

               「不会——」光千秋一个已经够吵了,要是有七八个声音还得了?

               「你会不会做天天恶梦,梦见你拿刀把家人剁成八块,整个家被血喷成全红的?或者是一把火把整栋楼烧掉,一百多个住户全部烧成黑炭?你会不会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上拿着菜刀?」

               小翎胆颤心惊地摇头,深深地认为自己选错话题了。

               「你跟你的鬼很合是吧?那真是恭喜你了。既然你这么幸福,拜托你去找别的闲人发表你的白日梦;我的麻烦够多了,不想再忍受这种白痴故事。」

               他正要转身离开,小翎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没有骗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相信你,所以你也应该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

               「摩斯汉堡,你还记得吧?你要是不信我,我就当场哭给你看。」

               千秋目瞪口呆:「喂!这是什么招数啊?」
              


              120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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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很难得地呆了半晌,这才接口:「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自己爱当鬼的。」

                 「…………」

                 看小翎还是不搭腔,他叹了口气:「好吧,就算我不是叶千秋的鬼魂,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妄想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也活得很硬朗啊,这不就得了吗?」

                 硬朗个头啦!小翎想开骂,却连讲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阵阵寒颤从脚底窜起。他觉得他又回到了九月初的自己,被排斥,被嘲笑,完全孤立无援,陪伴他的只有恐惧。

                 千秋不存在,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他毕竟仍是孤独一人。

                 两个月来,他一直在唱独角戏,他疯了。

                 「我问你,你跟志恒和好了,对不对?现在全校没人敢欺负你了,对不对?藤木家族彻底被你打败了,对不对?这样不就够了吗?」

                 小翎冲口说出:「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

                 小翎双手抱胸,紧咬着拳头,觉得自己正处在前所未有的风暴中。

                 对呀,要怎样才够?心口强烈的空虚,诉说着极度的不满足。但是为什么不满足呢?他到底还想要什么?为什么他这么不安?为什么心中好象开了一个大洞,逐渐地把他吞噬?

                 是在害怕自己吧。虽然现在他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总有一天,所有积压的疯狂都会被释放,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搞不好会比安修平更早进精神病院

                 然而,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那么到底是哪样?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才是假?他完全搞不清楚了!

                 千秋受不了了:「好!既然你只因为你学长随便一句话就全面否定我,那你就搬去跟安修平同居好了!我们拆伙!」

                 「吻我。」声音虽低,语气却很坚定。

                 千秋差点给他吓得魂飞魄散:「啥?」

                 「我说,吻我。」

                 「陈小翎,现在离春天还有好几个月耶!你别急着发情好不好?」

                 小翎毫不让步:「上次我吻过你,现在换你了。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假象,就证明给我看啊!你吻我我就相信你,如果你做不到,就表示你是假的!」

                 千秋张大着嘴望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你干嘛哭啊?」

                 「呃?」小翎伸手一摸,才发现脸颊已经全湿了。

                 对啊,到底为什么要哭呢?

                 「少废话!你到底做不做?」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只会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强硬有个屁用?

                 千秋摇头,长叹了一声:「算了,不管是妄想还是乱想,假相真相还是非洲象,随你爱怎么说都行。你要是不喜欢这种状况,直接把镜子烧掉,我不会怪你。不过如果我真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觉,就算烧了镜子也没用。」

                 小翎咬牙:「那你是承认了?」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个人认为,我是你的镜子。你看到我就等于看到你自己,好的坏的都会看到,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甚至可以让你看到你的背后,即便你转身假装没看见。至于其它的,你自己决定。」

                 

                 67

                 小翎终究是没有把镜子烧掉,他没有那么坚强。整整两个礼拜,他把镜子合起来摆在桌上,不再带去学校,也不再打开。仿佛跟他心有灵犀,那天之后千秋一次也不曾出现,简直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们的关系原本就是如此,随时会灰飞烟灭,连个痕迹都不剩。

                 小翎变得郁郁寡欢,话也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一整天说不到十句话,朋友们都怀疑他吃错药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后退,逐步退回以前那个怯懦自闭的自己;经过许多奋斗才嬴得的自尊和人气,像沙一样一点一滴从指缝间流走,但是他无能为力。

                 不管被别人如何鄙视,千秋都会站在他这边;遇到困难的时候,千秋永远想得出办法帮他解决;心里有什么烦恼想不开,被千秋一叼念,不想通也不行。有人守护的感觉是何等幸福,何等安心,然而当他深深迷恋上这种滋味时,残酷的现实却赫然摊开在眼前:一切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没有任何人,任何方法可以为他证明千秋的存在。

                 因为没有人爱,干脆自己幻想创造一个朋友,这样的自己简直是可悲到极点。
                


                122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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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难不成他还能变成水仙花吗?

                   这阵子没人跟踪他,也许只是他没发现,然而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在乎了。早晚要进精神病院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满腔郁闷,完全没有重新振作的打算,不过别人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星期五早上,阿辉伯最后一次提醒他,明天要记得参加跟中山美女班的联谊,一起去淡水玩。小翎本来想说他不去了,却在对方凶狠的目光下噤声。

                   阿辉伯拍拍他肩膀:“好了,你明天还得负责带动气氛,拜托你喽!”

                   小翎心想:合着他成了专业耍宝员?

                   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忽然有种预感:明天会下大雨。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一群人才刚踏出捷运站,马上给倾盆大雨逼了回来,只好困在餐厅里聊天。

                   中山那班女生的确长得不错,但小翎实在受不了她们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声,简直把他当成博物馆的展示品。他愤愤地想:要是哪个家伙敢问他“你们这种人会不会吃醋”,他一定一巴掌甩过去,管他什么怜香惜玉。

                   他们班男生的心情也很不好,因为女生的注意集中在小翎身上,他们全成了活动布景。小翎看着同学们阴沈的脸色,心知这次联谊是完了。

                   在这种闷到最高点的情况,他无聊地把视线转向餐厅门口开始数人头。不料这举动却让他看到了惊人的景象: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走进餐厅,无视湿淋淋的天气和拥挤的人潮,有说有笑地就座,女孩拿手帕帮男孩擦肩膀上的雨滴,男孩对她温柔一笑,一举一动间全是甜蜜。

                   的确是幸福的一幕,问题是,那女孩是“北一女奥菜惠”李诗云小姐,男方却不是蔡志恒。

                   这一下有如五雷轰顶,轰得小翎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男的是她哥哥吗?还是很久不见的亲戚?也许只是童年玩伴,约出来叙叙旧……

                   不要傻了!他大骂自己,事实摆在眼前,明明就是那回事,不是吗?这个荣获美女青睐的幸运儿,搞不好正是那位建中足球健将呢!

                   怒火迅速升起,亏他还在志恒面前帮她说话,扯什么“越无辜的人越怕被冤枉”,搞了半天事实就是事实,有所隐瞒的人就是心虚!不用再狡辩了!

                   顿时有种冲动,想冲过去狠狠赏那水性杨花的女人一耳光,再把她拖到志恒面前让他看看她的真面目。

                   各位男性同胞,在你们批评同性恋者“违反自然法则”之前,先张大眼睛看看女人是什么样子吧!被这种无情无义的生物耍得团团转,这就叫“自然法则”吗?

                   “陈少翎!陈少翎!”

                   小翎回过神来,才发现满桌的人都在看他。

                   中山的康乐股长噘着小嘴:“你是怎么了啊?都不讲话,叫你好几声也不应!”

                   她的一个同学附和:“对嘛,就算你们这种人不喜欢跟女生打交道,也不用摆臭脸给人家看啊!”

                   全体男生不约而同心想:这年头的女生讲话真是直接啊……

                   小翎定了定神,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微微一笑。

                   “不是啦,老实说我最近在烦恼一件事,一直不晓得该怎么解决。还是你们要帮我提供意见?”

                   “好啊,说来听听。”

                   “如果有一天你们无意间发现,你们好朋友的另一半背着他偷吃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处理?”

                   气氛立刻被炒热了:“劈腿啊?好恶心!”

                   “对嘛!”

                   男生个个八卦细胞大活跃:“喂,是谁的女朋友劈腿?我们班的吗?”

                   “是不是志恒学长?”

                   小翎不耐烦地说:“这不是重点啦,快点跟我讲你们会怎么办!”

                   “身为朋友,当然要告诉他。”

                   “对呀,如果换了是我,我也希望我朋友告诉我。”

                   “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这算什么?”

                   女生也纷纷附和:“对啊,应该要告诉朋友才够道义。”

                   “那个劈腿的人太过份了,当然不可以放过他。”

                   有一个比较冷静的人开口了:“可是这样好像在挑拨离间,不太好耶。”

                   “事实就是事实,哪叫挑拨?”

                   “还是先搜集证据比较好。反正现在手机很方便,先把他劈腿的证据拍下来,再拿给朋友看。”
                  


                  123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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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外人不要插手比较好。”

                     立刻有人反驳:“你朋友都被曚在鼓里了,要怎么解决?”

                     “他总会发现吧?到时候他们自己谈一谈,也许感情还能挽回也不一定。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告密,十之八九会分手的。”

                     “都已经被劈腿了,还有什么好挽回的?换了是我才不要哩。”

                     “也许劈腿的人他有什么理由……”

                     “有再多理由都不行!”

                     小翎听着众人的激辩,心中也在交战着。如果千秋听到这件事,他一定会带着嘲讽的笑容,不屑地说:“被劈腿也是蔡志恒自找的,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你早就没有权利担心他了!”

                     的确,他本身的动机并不纯粹。做这种事真的是为志恒好吗?还是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向志恒告密,就可以成功地拆散他们,正是他最想要的结局,但却会让志恒痛苦。当年千秋向佳沅揭发他女友,结果是把佳沅推入深渊,连带地加倍恨他。难道他真的想重蹈千秋的覆辙吗?

                     想到千秋,有如伤口上被洒了盐,痛得像要烧起来。

                     

                     68

                     他干嘛要管千秋的想法?真正的「叶千秋」早就不在世上了,他家里那个东西只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是他全身愚蠢细胞的结晶体,千、秋、根、本、不、存、在!

                     他陈少翎,终究只能靠自己,一切自己做决定。而此时他最想做的,不就是阻止那女人继续伤害志恒吗?

                     这时,一个女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问你,你觉得你朋友他有可能会原谅另一半劈腿吗?」

                     小翎仔细研究了一下志恒的个性,做下结论:「不可能。」

                     「那就告诉他吧。」

                     「说得好,谢谢大家。」小翎站了起来:「很抱歉,我得先失陪了。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两个小时后,小翎出现在三二一的教室门口。他的脸色像铅灰的天空一样阴沉凝重,牛仔裤的裤管湿了一大片,活像刚从水池里爬出来。

                     正在自习的志恒惊异地走出来接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来?」

                     小翎看到他眼神清澈无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背叛浑然不知,不禁胸口抽痛。顿时有些迟疑:真的要做吗?

                     转念一想,那对狗男女现在正在淡水的餐厅里甜甜蜜蜜,若是放过他们岂不是太没天理?

                     更何况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今天去淡水,看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我觉得一定要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做傻事。」

                     「什么事?」听到这话,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你先答应我。」

                     「——好吧。」

                     小翎掏出手机,叫出一张照片:「自己看吧。」

                     那天晚上小翎一直到十点半才回到家,不可避免地又被父亲念了一顿。不过他实在太累,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

                     整整一天,他都陪着志恒在台北街头漫无目的地乱逛,说「陪」也许不太恰当,事实上是志恒在前面快步疾走,他跟在后面,拼了老命保持二到三公尺的距离。从头到尾志恒都没回头,一句话也没说,他也就保持沉默不去打扰他。跟着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要防止他做傻事。秋天的雨滴拍在身上,地上的水漥溅湿了鞋袜,带着腐味的寒意从脚底一路渗到心里去。

                     他们原本沿着忠孝东路一直走,走到顶好商圈,志恒临时起意跳上路边停的一台262,跟着堵塞的车阵绕了一大圈。在环亚前面下车,又沿着南京东路走回来。总之走走停停,有时坐车有时下车,全看志恒的心情。直到晚上九点,在保安宫前面,志恒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我要回家了。」两人这才分别。

                     当小翎回到家里,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然而这一天的戏码还没结束:回到房中,赫然发现放在桌上的镜子不见了。

                     他冲出房间:「妈!我的镜子呢?我书桌上的镜子呢?」

                     妈妈想了一下:「哦,那面镜子啊?我想想,下午的时候,我眼睛进了睫毛痛得要命,急着找镜子,就到你房间去拿了。可是我忘记放在哪里了——」

                     小翎差点当场疯掉,几乎把整个家都翻过来,最后才在厨房抽屉里找到了那面伤痕累累的红镜子。父母看到他为了一面镜子激动成这样,脸色都不太好看。
                    


                    124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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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恒拍掉他的手:“总会过去?我现在每天早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你跟我说总会过去有什么用?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小翎平静地说:“老实说,我很了解。因为我也曾经希望可以一觉睡到死,永远不要醒。”

                       “什么时候?”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忍了太久,小翎说出他平常绝对说不出口的话:“高一,当你跟其他人都不理我的时候。”

                       志恒脸上浮现一阵尴尬:“我……我没有不理你啊,只是..只是熊熊不晓得该怎么跟你相处。”

                       “是啊,我也是熊熊就变成全民公敌了。”

                       志恒斟酌了一下,小小声地说:“那你是不是很恨我?”

                       “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被陨石砸到一样,就算要恨也不晓得要恨谁。只是每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如果真的做错,为什么没机会改就被讨厌了?可是我连该问谁都不知道,没有人要告诉我。”

                       志恒沉默了半晌。“我现在也是这样。一直想一直想,到底要恨我自己还是恨诗云还是恨那个建中的;我很努力在反省,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如果我真的有错的话,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改呢?只是一句话而已,有那么难吗?我问她,那个建中到底哪点比我好,她也只会一直说我不懂。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却连句交代都没有,这是什么态度啊!”

                       千秋冷笑:“真是可爱的小孩,整天只会追着别人要交代。有点出息好不好?”

                       小翎冷静地纠正他:“请你不要只会说别人,谢谢。”

                       “你要是再这样对着你的妄想自言自语,真的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哦。”

                       小翎决定立刻停止这场无聊的斗嘴,把注意力转回正题。他拿起一罐啤酒:“你真的不喝了?这些多出来的酒怎么办?”

                       “看你要不要带回去,再不然就丢了吧。”

                       “我要是带酒回家,绝对会被砍死。可是丢掉也很可惜。”说着,开始猛力摇晃手上的啤酒:“那么,现在就只剩唯一的用途。”

                       “什么用途?”

                       “这样!”一把拉开拉环,啤酒立刻化成水柱喷出,喷得志恒满头满脸。

                       “你!”志恒跳了起来,伸手要抓他,小翎大笑着逃开。志恒抓起另一罐啤酒,开始追杀他。两人在小公园里彼此追逐,不时拿啤酒互喷,郁闷的心情仿佛也化成啤酒泡沫消失了。

                       最后,公园里只剩满地的水渍,一堆啤酒空罐,和两个满身酒味活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厚厚,你看你带头玩这种花招,现在一身酒味,回家等着给你爸妈K好了!”

                       这事小翎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逃避现实。

                       “嗯,看来我只好去叫巴西人收留我一晚了。到他家赶快把制服冲一冲,明天早上应该来得及穿。”

                       这时,志恒说了一句让小翎千秋同时跌破眼镜的话:“干脆去住我家吧?至少不用听大人啰嗦。”

                       小翎一时无法回答,只能呆望着他。

                       “还是你觉得我住的地方太窄?”

                       “不会!”小翎连忙否认:“如果不会太打扰的话……”

                       

                       70

                       他有多久没踏进志恒的住处了呢?差不多一世纪吧。

                       进入这间狭小的出租雅房,小翎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

                       「恭喜恭喜,再度登堂入室了。今天晚上说不定可以擦枪走火,生米煮成熟饭哦!加油加油!」虽然是千秋一贯的胡说八道,小翎总觉得今天特别刺耳。

                       「你安静一点好不好?」

                       将洗好的制服吊在阳台上吹风,回头看到正在铺床的志恒,心脏差点跳出来。志恒找了一套睡衣给小翎穿,而他自己怕热,只穿著汗衫和短裤,修长的四肢和结实的肌肉一览无遗,小翎顿时手脚瘫软,真不知眼睛该往哪摆好。

                       「你看你看,他这架势八成是已经准备献身于你了,你就安心享用吧。」

                       「闭嘴!」

                       虽然棉被是分开的,睡在志恒那张半大不小的床上,距离仍不到五公分。两人并肩躺着,小翎双眼直盯着天花板,不敢朝志恒瞄一眼。他感觉到志恒也正做着一样的事:睁着双眼,满腹心事。小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勾起一年级时同床共枕的回忆,心中思潮澎湃,连打翻的蜜蜂窝都比他平静。
                      


                      126楼2006-08-25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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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不会吧。”两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不安。

                        小翎忽然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价赵佳沅这个人。在千秋的叙述中,这小子擅长扮哀兵剥削他的感情,然后再用最恶毒的方法毁灭他,是个可怕的角色。就他自己而言,三番两次被赵佳沅跟踪,连个人资料都被套出来,也够让他心惊胆颤了。所以他一直以为赵佳沅是个早熟、心机深沉的人,现在却发现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遇到困难不会向父母师长求助,也不试着求医,而是去找来两个还没出师的小道士乱搅一通,这种作法,该说他是笨蛋吗?

                        不,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转念一想,他自己有麻烦的时候,又几时找长辈帮忙过了?还不是跟着个恶鬼横冲直撞?实在也没资格说人家。

                        原来他自己也是个笨小孩……

                        千秋点头:“不错不错,自知之明是很重要的。知道自己笨的人至少笨得有气质一点。”



                        74

                        这时他们已来到大路上,小翎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他一脚踏进车中,回头向二人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们。」

                        「什么事?」

                        小翎嘴角微扬,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帮我告诉赵佳沅:今天的帐我早晚会找他算的,叶千秋随时候教!」说着便跨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从车窗中看到两人惊愕的眼神,小翎觉得痛快极了。

                        千秋十分无奈:「请问你在干嘛?」

                        「给他们一点教训啊。」

                        「就是为了让赵佳沅以为我已经消失了,我才跟你交换,你这样不就又没完没了了吗?」

                        小翎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误,但他还是不服输:「来啊,谁怕谁?只不过是个死小孩而已!」

                        「火气不要这么大,会老得快。」

                        「去你的!」小翎想到今天的种种波折,当真是心有余悸。「差一点你就被他们收了耶!」

                        「就凭那两只三脚猫道士?早着哩。」

                        「可是,虽然他们的本事不到家,那些咒语应该还是有效果吧?还有那张符,好像是真的。」

                        「没错,那些东西的确有点效果。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是你自愿让我用身体的。你还说过叫我永远不要升天,一直跟你在一起。」

                        「你是说——」

                        「主人自己都开口留客人了,别人当然就没有权利赶我了,不是吗?」千秋微微一笑:「所以说,这次是你救了我。多谢了。」

                        「哪里。」小翎觉得非常开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幸好是今天,要是前一阵子,在某人当我是捏造的妄想的时候遇到他们两个,我就倒大楣了。」

                        「…………」这下可真无话可说了。

                        「我说,经过今天这场闹剧,在下我总该沉冤得雪了吧?」

                        「是,我错了。您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叶千秋大侠,不是我的幻想。」小翎郑重道歉。

                        「好说好说。」

                        小翎轻声说:「老实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怀疑过你。」

                        千秋哈哈两声:「是哦是哦!这可真是大新闻了。」

                        「是真的。我只是需要证明而已。」

                        千秋怔了一下,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厚,你实在是——当你叫我吻你的时候,我做不到,这不就是证明了吗?要是我一个没有身体的鬼真的有办法吻你,那才叫有问题吧?」

                        小翎心想这话也有道理,却还是嘴硬:「我哪知道你这么逊,连个灵异事件都弄不出来?像我们刚刚被绑得像粽子,你也不会把绳子弄开!这样也算是鬼吗?简直比那两个家伙还不专业!」

                        「怎样?不爽你去投诉我啊。」

                        「去哪里投诉?」

                        「我哪知道啊?」

                        「白痴!」

                        他们照原定计划去美术馆看了画展,边逛还是边拌嘴。回家路上,小翎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话又说回来,学长到底为什么看不到你?」

                        「拜托,别又来了——」千秋呻吟着。

                        「我好奇嘛!」

                        「好吧。依我的猜想,安修平并不是真正的阴阳眼,他之所以看得见鬼,是因为被附身太久,硬磨出来的,但并不是每次都灵验。像我有些同学,明明不适合念法律,为了出路硬是挤进法律系,拗了几年,法条是会背了,考试就是考不过。」

                        「好辛苦。」小翎对自己学长和千秋的同学感到无限的同情。
                        


                        131楼2006-08-2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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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也就是说,你跟我混久了以后,搞不好会跟他一样痛苦。」

                          小翎心里一沉:的确,很有可能。

                          但他还是嘴硬:「你不是说了,是我自己留你的,所以没关系吗?」

                          「情况不同。」千秋苦笑:「别人的确是没办法赶我走,但是即便这样,我跟你的波长并不是百分之百符合,对你而言,我永远都是外来入侵者,没办法保证对你不会有什么坏影响。」

                          「当然有啊!我现在变成坏孩子了。」

                          「小翎——」千秋摇头,这小孩居然给他装傻,他指的不是这意思啊!

                          「为什么我们不是百分之百符合?你用我的身体不是用得很顺吗?」

                          「基本上,只有自己的身体跟灵魂是波长完全符合的。如果万不幸我跟你完全符合,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的身体,你也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那这样你不就等于被这个身体困住?」



                          75

                          「也许吧。」千秋沉默了半晌:「但是,更有可能是被吸收掉了。」

                          小翎觉得背上一阵恶寒,他开始想象被别人的身体吸收是什么感觉。随即他的思考又回到了正题。

                          「总之,要是我将来跟学长一样,被别的鬼骚扰,你就要负责保护我!」

                          千秋苦笑:「是是,公主殿下。」

                          「殿个头——」

                          这时千秋停住脚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在黄昏的微光中,蔡志恒正站在小翎家楼下大门口。小翎跟千秋换手,快步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志恒的表情有些复杂,好象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不是说太累不想出门?」

                          「哦,对啊。后来我看到美术馆有个展览很想看,就跑出去了。不好意思。」

                          「——跟谁去?」看到小翎的表情,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管你的私事,只是今天一整天没看到你,手机也没开,有点——」

                          「我自己一个人去的,手机忘记开了。」其实是被两只三脚猫关掉了。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好啊。我们上楼吧。」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

                          小翎的心开始砰砰作跳。由志恒的表情和语气,他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让他终身难忘。

                          「好吧,你说。」

                          志恒很紧张,但丝毫不曾影响他的决心。「如果我说错了请你不要见怪,你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喜欢我?」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小翎仍是觉得心口被敲了一槌。望着志恒的表情,他知道这回是没办法打哈哈混过去的。

                          「是。」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小翎咬牙忍住冲到嘴边的答案,换了另一句话:「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跟你说,他只是因为被女生甩了心情不好,想赶快找个备胎,才来追你的。」千秋说。

                          「…………」

                          「因为你不像女生会耍脾气,也不太需要他照顾,只会体贴他安慰他,不用他花太多脑筋,他才选上你,懂吗?他自己也承认了啊,因为你对他最好,而且一直留在他身边,所以他吃定你了!什么叫『试着去喜欢』?简直欺人太甚!」

                          小翎还是没开口。

                          一个小时前,志恒向他提出了交往的要求。不但小翎惊得脑筋一片空白,连千秋都眼镜碎满地。

                          小翎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是:「在我认识的人中,你是对我最好最真心的一个。所以我想,如果有人值得我试着去喜欢的话,一定就是你。」

                          只是「试着去喜欢」,而不是真正的喜欢。也难怪千秋会不满。

                          小翎问他:「可是你还有那么多朋友,像阿Q他们也对你很好,友情也是可以疗伤的,不一定非要跟我交往不可吧?」

                          志恒的回答是:「阿Q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你却一直在我身边。」

                          小翎不禁热泪盈眶。原来,志恒毕竟还是承认他跟其它朋友是不同的。他的用心,志恒一直都看在眼里。

                          之所以没有当场一口答应,而是要求考虑几天,当然是为了跟同居人沟通。

                          千秋看他一脸不开窍的表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活了十七年,偶尔还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凭什么他蔡老大被甩一次就大彻大悟,转性转得这么爽快?这根本不合理!」
                          


                          132楼2006-08-2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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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翎低声说:「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别去蹚浑水啊!他只是在利用你填补心中的空虚,证明自己的魅力,等他心情恢复了,马上就会把你一脚踢开的。」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你想想,短短几个月以前,志恒一听到同性恋就想吐,还叫我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他开始把我当成对手,接下来和好,再度成为朋友,甚至还邀我去他家住,今天他居然向我表白,你说,这是多大的改变?这是我们的成果,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得来的成绩——」

                            「好,叫他颁个奖杯给我们,然后就把这件事忘记。」千秋冷冷地说。

                            「千秋!这至少是个开始啊。我们都已经让他改变这么多了,也许再多努力一下,可以让他继续一点一点地改变。就算他现在只是想找备胎,但是假以时日,也许他最后还是会真正把心放在我身上,不是吗?」

                            「多努力一点?」千秋冷笑:「是啊,你努力为他作牛作马,刚好让他努力泡美眉。行不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全没听见吗?为什么要把你的人生跟感情赌在成功机率那么小的事情上?不到万分之一啊!听了我的经验,你还学不乖吗?」

                            小翎冲口说出:「我跟你不一样,佳沅拒绝你了,志恒可没有!」这话一出口,看到千秋的表情,他后悔了。「对不起,我——」

                            千秋一扬手:「不用说了,随你便吧。」

                            他正想消失,小翎抓住镜子:「千秋,不要这样。」

                            「…………」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也知道我不太可能成功,但是你想想,有多少异男会主动向同志要求交往?八成也是万分之一吧?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不觉得值得赌一次吗?」

                            千秋简短地说:「赌注太大。」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想试试,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小翎恳切地望着千秋:「拜托你,支持我好吗?」

                            过了许久,千秋浅浅一笑,从这笑容中可以隐约预见逐渐逼近的分离。

                            「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你?」



                            76

                            到底怎么样才叫做「交往」?是在彼此脖子上挂个牌子写「某某某专属」,还是用条隐形绳子系住两方,有事没事扯一扯,提醒一下「啊,我们现在是在一起哦」?

                            比起戏剧性十足的开场,之后的实际交往反而平淡多了。志恒又要为第二次模拟考焚膏继晷,小翎也每天忙着准备校庆晚会节目,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在一起。顶多就是每天下课一起打十几分钟的球,然后一起吃便当,吃完又各忙各的。虽说晚上到家后,志恒会定时打电话给他,聊的也全都是学校里的八卦琐事。总之跟以前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千秋还笑他:「都快两个礼拜了,连接吻都没有,你们两个真是清纯啊。」

                            直到某日,小翎才真正感觉到,这段关系早已在自己的人生中掀起了巨浪。

                            那天是星期天,由于补习班老师之前请假,小翎早上得去补课。他跟志恒约好在校门口会合,然后志恒陪他一起去补习班,自己再回学校自习。

                            这是志恒提议的,小翎知道他正努力地展现诚意,多少有些感动,却又担心他会不会太勉强。

                            千秋没好气地说:「不过是这么点小事,你还怕他受委屈啊?再怎么说也是他主动提出交往的,当然要让他好好表现一下啊。反正不管他为你做了什么事,你只要装出一副很感动很崇拜的表情,他就会心甘情愿为你作牛作马,根本不用替他担心。谁叫男人天生就是这么贱。」

                            「也不用说成这样吧?」

                            说是这么说,当两人并肩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小翎仍然不时提醒自己,要做出感动的表情。

                            不知是否是他不够感动的关系,志恒的脸色一直有些阴沉,让他如坐针毡。

                            该不会——志恒已经后悔了吧?

                            千秋一句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有疑问的时候,请直接问他再下结论,小翎这才鼓起勇气开口:「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志恒犹豫了一下,这才叹了口气:「我跟阿Q吵架了。」

                            「为什么?」

                            「我告诉他我在跟你交往,他骂我笨蛋。」

                            「你——」小翎倒抽一口冷气:「你干嘛告诉他呀?」
                            


                            133楼2006-08-2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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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

                              一路上的确引来一些目光,看得小翎全身不自在。他知道志恒一定也是,只是表面假装不在乎而已。

                              志恒注意到小翎在看他,对他勉强一笑,转头回避他的目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许他自己没注意,但是他生硬的傻笑跟闪躲的目光,总是让小翎不知如何自处。 

                              比较起来,当初被他讨厌的时候还轻松多了。 

                              虽然自己许下豪语,要一点一点改变志恒,可是恋爱谈得这么勉强,实在令人沮丧。 

                              来到补习班楼下,也该道别了。 

                              “你只上到中午吧?” 

                              “对啊,下午还要回去学校弄晚会的东西。” 

                              “嗯,那你到的时候再CALL我。” 

                              “好。”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陈少翎!”是裘莉。 

                              “嗨,早……”小翎注意到她震惊的表情,这才发现他们的手仍然牵着。这下可真的尴尬了。 

                              “呃……这位是蔡志恒,这位是裘莉,你们应该见过吧?” 

                              志恒当然记得她就是那个从他手中骗走制服的女生,印象不是很好,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裘莉更绝,连招呼都不打,大步从他们两人中间挤过去,咚咚咚上楼去了。 

                              “干嘛呀,这女的!”志恒很不满。 

                              小翎却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进入教室,在裘莉身边坐下,裘莉紧抿着唇,不看他,也不开口。小翎实在很想问她怎么回事,千秋却凉凉地说:“我劝你别开口的好。”他只好照办。 

                              上课中,小翎不小心错拿了裘莉的立可白,她立刻劈手夺回来,用力之猛,让小翎几乎扭到手指。这下他真的火了:“她到底想怎样啊?莫名其妙!”

                              千秋长叹一声:“用用你的脑袋吧,人家在吃醋啊。”

                              “啥?”小翎大吃一惊:“难道她真的喜欢志恒?”

                              “她喜欢你啦!白痴!”

                              小翎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忍不住瞄了裘莉一眼,正好她也朝他望来,两人飞快地别开了视线。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已经看到她眼中满是泪水。

                              小翎手足无措:“这……怎么会……她早知道我是同性恋啊。”

                              “孩子,知道跟看到是两回事,这点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接下来的两节课,小翎都如坐针毡。作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变成伤害纯情少女心的坏男人。

                              想到上回,他和裘莉带着学弟妹跟志恒斗智,虽然最后失败,仍是非常美好的经历。那次之后他们这伙人的感情就变得相当融洽,甚至有人已经配成对。当他终于赢了赌局后,又把大伙找回来开了一次更盛大的庆功宴,大家在KTV里闹了一个下午,他还记得,裘莉为了一个笑话,笑得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了。

                              下课了,学生们如获大赦地涌出教室,当裘莉从小翎身边走过时,他想说些话,却找不到适当的字眼。

                              要说什么?难不成告诉她“虽然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希望以后还是好朋友”吗?绝对会被当场砍死的。

                              望着她冷冷的背影,小翎清楚地感觉到青春的一页慢慢阖上了。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人,一个接一个走出他的生命。

                              这就是人生啊……

                              他垂头丧气地等着公车,听到千秋的轻咳声,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个人。

                              “学长!”

                              安修平还是一张扑克脸,搞不清楚他到底认不认得他。

                              小翎小心地问:“你身体还好吗?”

                              “还活着。”

                              “哦,很好。”果然是废话就要用废话回答。

                              “你呢?你跟你的鬼朋友还融洽吧?”

                              小翎还没回答,千秋在他脑中冷冷地开口:“很好啊,性生活美满得很咧。”

                              “千秋!”

                              “当我没说。”

                              千秋闭嘴后,小翎丢给安修平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呃,后来发生一些事,不过都没事了。”

                              “是吗?很好。”

                              “上次为这件事打扰你,实在很对不起。”

                              安修平摇头:“你不用客气。老实说,我也觉得在跟你说话的时候,脑筋会稍微清醒一点,所以你等于帮了我大忙。”

                              小翎和千秋同时心想:以他的状况,只是“清醒一点”好像不太够。

                              看着安修平日渐憔悴的脸,实在是万分不忍,很想做点事让他开心一点,小翎冲口而出:“学长,下午有事吗?”
                              


                              135楼2006-08-25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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