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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龙九子  作者:饮风沈醉 (耽美-灵异神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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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西王母·昆仑 
(上) 

王晴微微一窒。“我不知道。”她回答。 
另一边的睚眦倒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学得情深意重了?” 
王晴苦苦抵御身上突然加剧的压力,咬着牙说:“我确实不知道,因为西王母早就不在了!” 
睚眦与自家兄弟对视了一眼,掩去了龙神的庞大气息,面色淡然地道:“起来吧。” 
王晴感到背上一轻,有些虚脱地吐了口气,站起身。“饕餮不敢欺瞒诸位殿下。数十年前,第三次天界战争之后,西王母大人便散去了一身修为,舍弃神族之体堕入人间。” 
王晴说着,回想起了她最后一次见到西王母的情形。 
那是在第三次战争爆发前夕,饕餮还没有转世成王晴,还是那个因为游手好闲并且极度贪吃而闻名的神兽。作为昆仑“寄生虫”的“他”,非常意外会受到了西王母的单独召见。 
走进空空荡荡的大殿,就见那个纤细优美的背影站在庞大的观星镜前,显得遥远而寂寞。 
“过来吧,饕餮。”美丽的背影转过身,轻轻唤道。 
饕餮上前,在离她三尺的距离外停住,躬身致意:“西王母殿下。” 
西王母微微一笑,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叹息:“我需要……你的帮助呢,饕餮。” 
饕餮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口中依然恭敬地道:“在下惶恐,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不,不是吩咐,是交易。”西王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自己说欠我一个人情,那么如果你愿意帮我做这件事,人情就还清了。” 
饕餮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请说。” 
“帮我,寻找昆仑之主。” 
字面上的意义太直白,以至于饕餮无法理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西王母浅浅笑着,青葱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拂过观星镜深黑晶亮的镜面。镜面上黑色的光泽一闪而过,渐渐亮出一个古朴大地的影像。 
“这是……”饕餮疑惑地看着观星镜,上面映照的景致让他似曾相识又十分陌生。 
“这是太古时的世界。那时,三界尚未分明,万物刚刚成形,连仙族与后来的神族都没有出现,当然你也还未出生。” 
饕餮撇撇嘴,准备好听一个冗长的故事。 
“初始世界充满了能量,这些能量的集结处诞生了太古神族,一直担负着继续造化世界的使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亿万年,原本纠结不明的能量终于分离、沉淀了,太古神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逐渐死去。那是真正的死亡,连同意识都回归为最初最原始的能量粒子,与世界同化。最后只剩下太古龙神:伏羲和女娲。 
“但是,寰宇间的能量不可能全部被完美地分配。两位龙神便把各处遗留的能量结合在一起,混合龙神之力,创造出了蓬莱和昆仑。不过蓬莱和昆仑是两个独立的能量空间,并没有结成神体。没想到后来,它们又分别延伸出了两个意识。其中一个,被其他生灵称为东王公,冠以蓬莱上君的名号;而另一个,就是我。” 
饕餮吃惊望着西王母。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说道: 
“没错,世人皆以为昆仑和蓬莱由我与东王公创造,当初东王公战死,如果不是因为我把蓬莱及时并入昆仑,蓬莱早已消失。但事实却完全相反,所以我们可以算一半的太古神族。至于两者合并,则是遵循我的母亲——昆仑的命令。而合并之后,便成为了新的昆仑,它的本原形态近似神兽。但我,并非它的主人,我只能借用它的力量。因为,我已经丧失了资格。” 
饕餮小心地问了一句:“和您离开神族有关?” 
“是的。”西王母美丽的面庞呈现出一丝苦涩。“更确切地说,当我的心违背了龙神时,昆仑便已舍弃了我。 
“从出生开始,我就受到万物的赞誉。我拥有完美的一切,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碍我。我凌驾于众生之上,因此觉得世上难有能入眼的——除了东王公。他与我系出同源,有着同样的完美,我们一起长大,无论去哪里都是携手共进。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与他,本就是为彼此而生,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的结合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后来当我明白这只是一厢情愿时,我无法接受。而他的战死,对我而言更是致命的打击。我的感情在与理智的对立中胜出,我决定离开,没有遵守双帝曾经的嘱托,辅佐新的龙神。代价则是我失去了作为昆仑之主的资格。” 



115楼2006-08-02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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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饕餮若有所思,“数千年来昆仑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弱。” 
    “不,并不是它的力量弱了,是我的力量在减少,所以无法再借用昆仑之力。失去了我的母亲,我的力量之源,我在慢慢衰弱。这也是我让昆仑一脉在三界始终保持超然,置身事外的原因。”西王母低低一叹,有些凄然地说。“但是最近我一直在想,我大概犯下了大错。我不该因为私人感情背叛龙神。世事皆有因果,只是我也未曾料到,当年的一丝愤懑会成为影响日后三界事由的重要因素。” 
    饕餮微皱眉,为话中含糊之处感到迷惑。 
    “太古神族唯有龙神延续至今,但还有谁记得龙神存在的意义呢?连我都几乎忘记,遑论他人。这会成为致命的关键。 
    “我能够预见,新的龙神很快会重掌天庭。可这绝不是纷争的终点。” 
    黑色的镜面再度变化。 
    饕餮诧异地看着镜中影现的人间,那一幕幕宛如末日般的纷乱崩溃的景象。 
    西王母清幽的声音于空寂的大殿中再度响起: 
    “这是我用最后的力量做的预言。可惜我看不到具体的缘由,只知道这是万年之前天界动乱的延续,而我叛离龙神的行为,则是前因中的一环。所以我希望你能协助昆仑寻找一个主人,在预言实现之时,多一点挽救的力量。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补救了。 
    “至于我,我的力量即将耗尽,但是大概还能活很长时间。所以我为自己安排好了去路,昆仑的族裔也将各有归所。未来,我不再是西王母,我会成为一个普通的灵魂,堕入人世的轮回。我会转世成人,体验七情六欲,体验生老病死的人生。我想,那也许比做一个完美的神更快乐一些。” 
    饕餮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个使命未免太沉重了。您也听过我的风评,不怕我搞砸了?” 
    西王母注视着他,有些嘲弄地说:“如果连你都不能办到,那么三界中大概也没几位能完成这件事了。可惜当年你迫于龙神之威,屈就小小御厨之位。后来又遭接连变故,最终不得不安居昆仑。否则你的大名说不定早已响遍三界。” 
    “您谬赞,在下可没什么雄心大志。”饕餮打了个哈哈,连忙道:“饕餮定然尽力完成所托。” 
    西王母笑了笑,诚恳地说:“谢谢。” 
    饕餮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假如可以重新来过,您还会选择背叛龙神么?” 
    西王母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答:“尽管,我认为那是一个错误,尽管,我现在后悔了。但是假如让我重新选择,大概,我还是会作出相同的决定。” 
    饕餮闻言,初感讶异,随即又有些理解地点点头。 
    那番谈话之后没过多久,第三次天界战争爆发。西王母借混乱之际离开了昆仑。昆仑中人有些分别加入了不同阵营参战,有些避祸人间,还有些留在昆仑中闭关休眠,等待它再度开启。 
    而饕餮,则带着化成小狗形态的昆仑转世为一个人类女孩,不断变换身份,寻找着传承者——直到高淀出现。 
    至于西王母,饕餮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也许曾经擦肩而过,但见面不识。毕竟她已成了普通人类,再不是记忆里,那个站在远处无比落寞的身影。


    116楼2006-08-02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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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西王母·昆仑 
      (中) 

      “原来如此,”听完王晴的叙述,螭吻说道,“人类的身体是最实惠的封印,只要你不随意动用力量,很难被发现。再加上你可以利用催眠变换身份,混在不同的人群里,当真比隐身术还管用。不过为什么你找的传承者是人类?” 
      “这是由昆仑决定的,它认为天眼最适合做它的主人。” 
      “人类……”睚眦低声冷笑,“倒是便宜了西王母。” 
      螭吻却似乎对另一个无足轻重的细节感兴趣:“说起来,你是自主转世,为什么要选一个女性体?” 
      “为了掩人耳目呀。连殿下您都觉得意外,想必觊觎昆仑的人更是绝对猜不到吧。”不动声色地小拍一下马屁,用最合理的谎言掩盖真实。 
      同样的问题如果出自他人之口,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无聊。这是事实,当初的的确确仅仅基于无聊选择了现在的躯体。可是她死也不敢对龙神们说实话,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对他们的无良本质以及不为人知的恶趣味刻骨铭心。 
      所以她当机立断转移他们的注意:“另外,西王母还有几句话让我转呈给诸位殿下,她说你们一听就明白。” 
      睚眦眯起眼,直觉那会与他们寻找西王母的目的有关。 
      “我不久前去过那个地方了。对不起,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我当初的行为间接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昆仑与蓬莱不再寻找新继承者而选择合体,因为已经没有人记得龙神存在的意义。只是很遗憾,对于那件事我了解不多。不过我曾经偷偷探查九殿下的记忆体,有三次轮回的记录被动过手脚,可是不知为什么,连那位都不曾发觉——以上,是西王母的留言。传达完毕。”王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诸位龙神的脸色,急忙补充道:“既然话已经传到,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记得任何一个字。” 
      螭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变个女孩子果然有好处,越来越乖巧了。” 
      蒲牢则认真消化着听到的留言:“不管怎么说,还是获得了点有价值的信息,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螭吻还要说什么,忽然感到背后有一股冷厉之气急剧扩散开来。他回头,看向始终处在低气压中心的狻猊问:“怎么了?” 
      “有仙族的人在靠近。”狻猊沉声道。 
      螭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隐在其后的风暴正濒临发作的边缘。“还在沮丧呐?”难得表现出兄长的架势,安慰起情绪不佳的弟弟,“别担心,等小九气消就没事了。” 
      说出连自己都不信的话,螭吻苦笑。等小九气消——听上去如同猴年马月的意思。无论过去那个纯真无瑕的小九变得多么厉害,唯有固执起来雷打难动这一点,倒是变本加厉了。 
      忍不住叹气,心不在焉地梳弄着长发,自个儿的心情也开始低落。好不容易得以重新接近小九,却因为仙族那些混蛋的骚扰,使得他们四人一并被赶出来了。哀怨地拉扯着平时珍逾性命的发丝,螭吻陷入了与狻猊相同的低气压。 
      “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出气呢。”螭吻的笑颜如梦如幻,周身突然荡起层层水波,环绕着他游动。 
      这番宛若洛神出水的景象,却把王晴吓得慌忙闪到远处,飞快地给自己加上多重防护结界。有人代劳退敌固然是好,但是看戏的前提要能够保障安全,不然有炮灰之虞。 
      两股仙人的气息靠近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温文的青年和一个有着相似五官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少年。 
      “原来是仙族大名鼎鼎的天神将,金吒阁下、木吒阁下,”螭吻的口气好似故友重逢般热络,“好久不见呐,两位。” 
      “确实,好久不见!”木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在上次的战争中,自己正是被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不男不女自恋成狂的家伙打穿了灵体,差点魂飞魄散转世都不成。即使对方是不折不扣的龙神,木吒仍觉得败在他手里是耻辱。 
      “不知龙神大驾,我们兄弟唐突了。”金吒客客气气地致意,暗地里却直皱眉。虽然昆仑尚未落入对方之手,但他没有一点庆幸的乐观。 
      金吒想起数十年前的两族大战,一开始尽管神族大军实力雄厚,但以十二天神将的全力,仍是拖住了八位龙神的攻势。使得仙族有时间撤离上三重天,甚至让出灵霄宝殿,打算占据下六重天截断对方去路,然后长期围困,以消磨对方的战力。 
      但是在神族占领仙宫没多久,局势突变。八位龙神忽然进攻下六重天,强悍的力量如同狂风过境,连天神将都无力招架,其他的仙人更是顷刻间死伤大半。 
      金吒至今记得,在遍地猩红的战场上,敌我双方同样惊骇绝伦的表情。显然在那之前,长久以来无论仙族还是神族,所有人都错估了龙神的力量。也许因为第二代龙神数量的增加被理解为力量的分散,也许因为前两次天界战争他们的毫无建树被认定为软弱的无能。但那一刻的杀戮,让金吒意识到,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龙神这个种族。 
      而现在,面对四位龙神,金吒没有丝毫把握。但是木吒却不这么认为,这也是金吒的另一重忧虑,只因当年在六重天战役之前,木吒便已阵亡。 
      “大哥,你跟他们有什么好客气的!”木吒紧盯着螭吻,战意盎然。 
      螭吻轻轻一笑,转头对狻猊道:“呐,这只是我的,你玩另一只吧。” 
      狻猊无可不无可地点点头,看向面色凝重的金吒,低沉地开口:“你很紧张?” 
      “不,”金吒镇定地回答,“我只是在想,您真的打算出手么?” 
      狻猊淡然地问:“什么意思?” 
      “你们的身上都施加了封印,想必诸位龙神殿下并不想损伤凡界的能量平衡。”不力敌便智取,金吒在赌,赌这可能是己方唯一的优势,“这里的能量已经很混乱了,昆仑的力量和诸位被克制的神力勉强达到一个平衡。倘若你我在这里交手,您就不怕祸及下界无辜么?” 
      狻猊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望着他,目光嘲弄。 
      四周的能量疯狂流动起来,犹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跌宕起伏。 
      金吒变了脸色,转过头。 
      但见木吒和螭吻被缠绕在无数透明的浅蓝色水纹之中,折射的光线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你很聪明。”狻猊平和的声音因为缺乏温度而显得十分漠然,“可惜你不知道昆仑的力量本源有一部分来自太古龙神,两股力量混合就如同水乳交融,不会引起能量失衡。所以,你计算错误。” 
      一瞬间,金吒的心沉到了谷底。 
      狻猊注视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轻声问:“现在,你准备好了么?”


      117楼2006-08-02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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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西王母·昆仑 
        (下) 

        金吒知道此战难以避免,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既然上离王殿下如此雅兴,在下唯有奉陪到底。” 
        双手抱拳躬身致意,礼数做了个十足。孰料就在礼尽抬头的刹那,握拳的手突然反掌一推,一道寒芒射向狻猊上方,骤然间绽开,化成一座巨大的金顶宝塔,黑秫秫的塔底好似要噬人一般对准了龙神。 
        先发制人。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在金吒看来这是最有用的战术。 
        狻猊的周身本能泛起一层耀眼的火光,但却仿佛抵挡不住宝塔强大的吸力,渐渐拉长了光束,艰难地流入塔底。 
        同一时间金吒乘胜追击,右手割开身边的气流,带出一股气刃闪向正在抵抗宝塔引力的狻猊。小小的刃锋撞上火光,却犹如小行星冲击,一时间光声大作,风卷云起,直震得人目眩耳鸣。 
        金吒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混乱,等待证实攻击的成效。 
        “原来李靖充门面的东西已经给了你。”略带轻蔑的声音响在咫尺间,“拿好了,至少能做摆设。” 
        一个巴掌大小的细长物件被塞入怀中。金吒反射性地弹开数丈,才发现刚才还威风阵阵的金顶宝塔已经恢复了原状物归其主。 
        金吒神色微凛。 
        这是父亲的遗物。当年托塔天王李靖之名威震宇内,手中的宝塔为其立下汗马功劳无数。虽说原本也没指望靠它取胜于龙神,可是眼看着世人夸耀的至宝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解,金吒更为明确地意识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 
        正沉吟间,方才发出攻击的右手引来了龙神的侧目。“想必那才是你趁手的兵器。” 
        “殿下好眼力。”没有必要再故弄玄虚,金吒微曲右指,但见一根由无数细碎的天然晶石叠加而成的细长柱体赫然现形掌间。 
        狻猊的眼中闪过些微光芒。“三千年前名动三界的打神鞭么?”波澜不惊的语气犹如闲谈,“上次战争时我的对手不是你,难得今日有机会试试它的威力。” 
        “此鞭为玉帝陛下在家父封王时所赐,已伴随我多年。”手指怜惜地拂过鞭身,垂落的目光透出深切追念。“它本是上位仙器,但须由使用者的实力决定其展现的力量。现在的样子,就是它的最终形态。” 
        “是么?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打神鞭是否不负盛名。” 
        “如您所愿。” 
        晶莹四射的鞭身在空中划出绚丽的残影,朝着龙神的方向爆开无数光刃,连结成一片天罗地网。那些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轻松破开空气对流,刹那间已笼罩住狻猊全身,耀眼的锋芒遮盖了他身边的火光。 
        然而待得光华退尽,所有的光刃却如同被抽离了时间一般,静止在狻猊四周,间或闪动着淡淡的流晕。 
        “只是这样么?”狻猊面无表情地斜睨着周身的威胁,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尔尔。” 
        仿若应答他的评价,一枚光刃“嗞”地自燃起来,烧成一团火球,突然向着金吒飞射过去。 
        金吒挥出打神鞭,轻轻扫落。可是紧跟着,又有三枚化作火球的光刃飞到了眼前,然后是五枚、十枚、二十枚……每一次抵住了攻击,就会有更多数量的火球向他袭来,仿佛是在测试他的极限。 
        终于,有一枚火球窃准鞭影的空隙,击中了他的手臂。光刃悄无声息地切开皮肤,超高温的火焰瞬间蒸发了血液和细胞组织。那情形,就好像他的手臂被硬生生地吞掉了一块肉。 
        疼痛的感觉是慢慢传递给神经的,一开始很轻微,然后愈来愈剧烈,磨砺着全身的感官。 
        金吒咬牙克制自己不发出呻吟。但是受伤的手臂反射性的抽搐,明显影响了他的动作,使得破绽不断增加。 
        越来越多的火球透过打神鞭的防御击中目标。不过片刻时间,他的身体仿佛被野兽啃食过一般,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布满了混合着血丝的焦黑的缺口。 
        金吒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泛青。比起肉体的损伤,这样的攻击在精神上造就的侵害更为强烈。哪怕是钢铁般的意志,在犹如目睹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的恐惧中,都会逐渐崩溃。 
        可是龙神狻猊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注视着伤痕累累已经完全处于挨打局面的对手,不知何时变作淡金色的眼瞳,不见半丝流动的情绪。 
        无嗔无怒无喜无悲。 
        


        118楼2006-08-02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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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会有怜悯。 
          “乖孩子,可以了,”一双手臂从他的身后揽在胸前,耳边响起睚眦熟悉的声音,“玩得差不多了。” 
          瞳中淡金的光色渐渐褪去。 
          狻猊闭了闭眼,低声道:“抱歉。” 
          睚眦微微一笑,放开了他。还待说什么,另一边却传来螭吻惊讶的低呼。 
          他们连忙望过去,但见螭吻看着前方一条条犹如丝绦的水流,万分诧异地说:“我的水被截断了,人也不见了!” 
          睚眦和狻猊对视了一眼,同时回头。 
          不远处有个人影正一手扶着神志不清的金吒,一手扛着昏迷不醒的木吒,朝他们招呼道:“此二人多有得罪之处,我家主君自会重重责罚,还望诸位龙神殿下海涵。告辞了。” 
          看着对方拖着两名伤者迅速消失,睚眦眯起了眼。“清源神君杨戬么?能够在我们眼皮底下劫人,真不简单。” 
          一旁赶来的蒲牢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上次战争结束时唯一幸存的天神将。” 
          “难怪有些本事。”拖着一众水流慢吞吞飘过来的螭吻,颇为期待地道:“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截断我的力量,下次定要较量看看。那个李家的次子玩起来可不过瘾。”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战了?”睚眦瞥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仙族目前够级别的战力虽 不多,但扰人清静的小虫子却是不少。” 
          随着话音,强大的气机倏地刺入远处一团密集的灰云。只见云团里窜出两个人影,急急忙忙地仓皇遁去。 
          螭吻立刻认出了其中一个,“那不是顶着木德星君名头的人类么?我记得好像是叫……唐果吧。” 
          “还有那位应该就是继承金德星君力量的人。”狻猊则对另一个有些印象。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视线落在仍然全神贯注于传承,暂时不会对外界有反应的昆仑身上。“即便是小虫子,也是不安定的因素。何况现在,我们不能明着跟在小九身边保护。” 
          睚眦笑了起来:“你在打昆仑的主意?也是,如果不是仙族找麻烦,我们也不会被殃及池鱼。原本我们不能在凡界使用太多力量,不过现在有昆仑在这里,借用一点它的能源造个‘有限结界’,还是可行的。” 
          自始自终躲在角落看戏的王晴,忍不住朝昆仑方向投去同情一瞥。 
          “那么,结界范围涵盖所有S城地域。结界限定条件是:自结界生效起直至解除,任何仙族不得在结界内停留,任何仙族能量不得在结界内存在。”狻猊看向兄长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螭吻摇头:“不要补充了,已经一网打尽了。” 
          蒲牢想了想,召唤出下属:“毕渊、赤殊、九婴!” 
          三个人影凭空现身,单膝扣地。 
          “毕渊,我们回去之前,小九那边的安全暂时由你负责。赤殊、九婴,我们张开结界后,由你二人负责监视所有S城的仙族,直至他们全部撤出结界范围。” 
          三人应诺,得令而去。 
          睚眦摊开双手,唇角微扬:“好了,我们开始吧。” 
          四周的能量,再次翻涌而起。 

          注:有限结界——规定了特定限制条件的结界,结界强度由制造者的力量决定。


          119楼2006-08-02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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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时间已断线 

            子凰蓦然惊醒,发现自己浑浑噩噩地站在一条冷清的巷陌中,不知何去何从。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也不记得如何到了这里。大脑中的记忆一片灰白。唯有空气中某种奇特的波动,把她从绝望的麻木拉回现实。 
            那是……昆仑啊…… 
            她仰望着远方的天际,云层间浅浅寥寥的仙山奇林,模糊而缥缈。凡人的肉眼看不见那些异空间的景象,所以城市维持着平和的车水马龙,没有为千年难遇的异景惊叹。 
            但是子凰知道,新的昆仑尊主诞生了。 
            可惜,她却再也回不去了。 
            当数年之前她为了最后一只凤凰蛋臣服于仙族,当数十年前沦为仙族座骑的族人惨死在天界战场,当数千年前凤凰全族跟随西王母叛出神界——也许那时,凤凰已经注定了灭绝。 
            传承于血脉的记忆里,高贵华丽的凤凰曾是天界最耀眼最显赫的种族。即使是龙神双帝,也只得到他们的敬畏,而忠诚和爱,自古仅献给他们心中唯一的女神:西王母。所以,当西王母离开神族之时,凤凰毅然相随左右。 
            可是超然宁静的隐居生活,并不适合这个闪耀的种族。于是他们以昆仑的名义,开始介入仙族的权力纷争,期望获得更甚以往的地位。 
            显然骄傲的凤凰低估了仙人们的固步自封。在谦恭的笑脸背后,却是深深的轻蔑和敌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漫长的时间里,凤凰族被这句话消磨了所有的锋芒。而真正让他们绝望的,是西王母的漠然以及昆仑始终紧闭的大门。 
            子凰并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属于她自身的记忆,从凤凰的没落开始。那时,凤凰已成了世间稀有的灵兽,仙人们以驾驭凤凰代步为身份的象征。在征服与反抗的争斗间,凤凰走向灭亡,最后只剩下年幼的一凤一凰,肩负上复兴荣耀的沉重使命。 
            但是前路的坎坷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子凰的伴侣死在了途中,而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则落于仙族之手。为了夺回凤凰最后一点血脉,她被迫听命于太白金星,利用从一个人类身上寻获的南柯,化身西王母,意图骗取龙神的信任。 
            然而她失败了。 
            如今,连最后的希望都已失去,茫然四顾,再也找不到前行的理由。 
            子凰流下了眼泪。 
            她蹲在墙角,捂着脸失声痛哭。 
            此时,一个神色冰冷的少年从她身前走过。 
            霎那间,一种如遭电流似的激荡同时击中了他们的灵魂。 
            子凰惊叫一声,抬头正对上少年充满恐惧的眼睛。 
            少年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 

            木青珞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子凰的视界。 
            他手按着胸口,脸色煞白,神情痛苦异常。自心底蔓延的绞痛片刻延伸向全身,剧烈地翻腾。 
            但是心中的万分惊恐远远甚于疼痛的折磨。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木青珞倚着墙,艰难地支撑身体,重重地喘息。 
            小龙…… 
            他紊乱的意识里闪过那副瘦弱的身影,瞬间清明起来。 
            不准!不准!不准!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绝不准许发生那样的结果! 
            突然,木青珞整个人浸没在了一片炽白的光色里,隐约可见冰冷的面容扭曲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眩目的光芒终于散去,只留下少年大汗淋漓的背影,笔直地站在原地。 
            “小龙,我会保护你的。”低低的呢喃却像是不可动摇的誓言。 
            他向后倒去。 
            大字形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有一层淡淡的青芒,自远方的天际弥漫开来。 

            迷雾环绕的世界。 
            参入天顶的巨树旁,嵌着一汪碧净如玉的深潭。光滑若镜的水面,正影现出躺在地上的少年那疲惫的面容。 
            潭边的树荫下,有个影子沉默地注视着潭面,半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在想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回来了。”影子转过身,先是恭敬地致意,然后作答:“我只是有些感慨,他竟然可以为那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嘴角弯上一抹微笑。“南柯的另一个作用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只要近距离靠近便会起反应。可叹他运气不好,随便遇见个人身体里就藏着这玩意儿。不过我也没料到他用这么笨的办法解决问题。真个可爱的孩子,让我改变主意了。我就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120楼2006-08-0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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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手,轻轻一拂。 
              水面的景象换作了天空的倒影,一片流转着银泽的青芒正在迅速扩散。 

              子凰呆呆地看着天空青色的异像。 
              “有限结界”这个名词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却让她疑惑万分: 
              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 
              什么是结界? 
              我又是谁? 
              她只觉得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留下一处空洞,却引得记忆丧失了平衡。纷杂的片断接踵而至,搅乱了整个思维。 
              “好疼!” 
              她抱着头呻吟,头晕目眩,还伴随着阵阵无法忍受的抽痛。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耳旁响起。 
              “你们……不愿安息吗?”有些冷漠的嗓音隐隐透着难言的悲伤。“放弃吧。交给我,我的生命里流着一半古老的凤凰血。从此以后,凤凰的血脉将由我传承下去——我的名字叫:毕渊。” 
              恍惚中,有只手轻柔地搁在她的头顶。一股清凉浇灭了脑中灼烧般的混乱,记忆的片断重新排列组合—— 
              二十年前,这座城市的某户人家有了一个女儿,取名蒋萍。 
              和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蒋萍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有平凡勤恳的双亲,遗传了平凡无奇的容貌,自小生活在平凡安定的环境里。待到她上学读书,也一直是中等偏上的成绩,不会得到老师的特别关照,在同学之间也毫不起眼。因此几乎可以预见她的未来:平凡的工作,平凡的丈夫,再有一个平凡的子女,循环她平凡的一生。 
              可是蒋萍不甘心这样平凡下去,她想要不凡。 
              她渴望漂亮的容貌,渴望引人注目,渴望波澜壮阔的人生。她不愿像她的父母一般,平平淡淡直至终老,最后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曾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她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她的执著是如此深切,以至于有一天,与另一股怨念产生了共鸣。 
              那是凤凰族灭亡时留下的不甘,渴望复仇、渴望延续血脉、渴望重现荣耀的强烈执著,终于纠结成一股怨念在人世间徘徊,久久不散。 
              蒋萍做着不凡的梦,凤凰的怨念做着复兴的梦,于是他们合二为一,成了美丽的凤凰末裔:子凰。 
              可是梦终究只是梦,所以总会醒来。 
              “忘掉吧。”那声音再度响起,柔和得让人昏昏欲睡。“忘掉那些发生的事,回到你原先的生活。你的亲人一直在找你,等你回家。” 
              回家,这个词真好听…… 
              她朦胧地想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烹饪得半熟的荷包蛋向来是他的最爱。薄薄的一层蛋白下,流动着鲜美的蛋黄,一口咬下去便溢满了整个舌头,真是说不出的美味。 
              “咦?你放在玻璃架上的那颗凤凰蛋呢?”身后传来卫离诧异的声音。 
              “没了。”正享用荷包蛋美餐的金辰风,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会被你吃了吧?” 
              “我吃的是普通鸡蛋。”咋巴着嘴回味了一下,抽了张面纸摸去嘴角的一点蛋汁,金辰风好以暇整地说:“那颗凤凰蛋是真的没了。本来就不过是意念做出来的东西,时间一到,自然便会消失。不过话说回来,人的执念有时候真的十分了不起。幻想自己成为美丽而非凡的凤凰,幻想自己为凤凰生下了一颗蛋,凭着潜意识里强烈的意念,居然都成为了现实。即使是我们仙族,如果不借用冥府的宝物南柯,恐怕也做不出这么真实的幻象。” 
              卫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脸感慨的模样,问:“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怎么能这么说?”金辰风万分委屈地申辩,“我只不过找了一个小姑娘做做没有危险性的诱饵工作,现在人家应该已经平平安安地回家了。” 
              “是吗?”卫离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但是懒得再跟他继续纠缠。“好了,差点忘了正事。三清长老找你问话。” 
              “我就知道,又有麻烦了。”随手把纸巾扔在桌上,金辰风不怎么耐烦地站起身。 
              卫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口中却似讥讽:“你也是皮痒,被骂了几次还学不会把尾巴夹起来。” 
              金辰风瞥了她一眼,忽然凑过去出其不意地朝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宝贝你在担心我吗?” 
              卫离呆了片刻,纤纤素手抬起,一颗大火球笔直地轰了过去。 
              金辰风轻松避过火球,得意洋洋地闪出门外,哼着歌穿过一道又一道关卡,走进了一间幽暗的房间。唯有正对门的墙面上,浮动着三团明亮的光源。 
              


              121楼2006-08-0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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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秀秀抬头望去,天空中那片薄薄的青芒面积越来越大,正不断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所幸凡人无法辨识,因而未引起城市的恐慌。 
                “我……不走了。” 
                “什么?”唐果疑惑地看着她,似乎没能理解她的话。 
                “这座城市一旦被结界保护起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潘秀秀低下头,轻轻咬住下唇。 
                唐果明白过来。“别开玩笑了,”他皱起眉,“从他们布下结界开始,我们的力量不断被压制。等你赶到那里,根本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力量,又如何对付你的目标?” 
                “我记得,实验室里有种植物,叫‘姥姥’,只要用血浇灌,便能作用。那不是仙人的东西。”她直直地看向他,低声问:“你的身边,应该有‘姥姥’吧?” 
                “就算我有,你怎么能肯定可以顺利到达那人所在的地方?结界一开,任何一点仙族的力量都异常鲜明,必定会引起注意。” 
                潘秀秀微笑,灿烂异常。“那么,我便不要那个累赘了。” 
                说着,她的右手指甲倏地深深扎入胸口,硬生生从一片血肉中剜出一块鸽蛋大小、金属色的宝石。 
                “没有了这东西,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她惨白着一张脸,笑靥如花。 
                唐果沉默,缓缓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接过沾着血污的宝石,半晌叹了口气。“你可能会死的,秀秀。万一你报不了仇呢?”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潘秀秀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也许这是唯一一次。” 
                唐果妥协了。 
                “拿去。这是‘姥姥’,插在泥地里淋上新鲜的血就会变化,不过有时间限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不足十公分长的干细泛黑的树枝递给她说,“连我的一份儿也算上。” 
                潘秀秀把树枝牢牢地捏在手心里,忍着剧痛用手帕草草塞住冒血的伤口,拢紧了外套掩上血迹,立刻转身离去。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在那些强大的非人类们发现之前尽快赶到那里。 
                所以她跑到街口,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李佑安突然睁开了眼睛,视界里挤满了两张放大的脸。 
                张扬和苏小桥。 
                “佑安,你还好么?”张扬担忧地问,“刚才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小桥差点要打120了。” 
                李佑安重重地抚了把脸,“我没事。”他说。 
                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们,方才若不是他们强制唤醒,他大概就要在黑暗中一直沉睡下去了。 
                苏小桥盯着他,似乎很不放心。“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李佑安淡淡地掩饰。“有事么?” 
                “本来有个盟会,不过……”张扬很犹豫。 
                “我去。”李佑安决断。 
                张扬与苏小桥对望了一眼,知道拗不过他,只能说:“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在门外等你。” 
                李佑安点点头。待他们离开,他从床上缓缓坐起身。 
                有些晕眩。 
                他不适地扶着额角,视线无意中瞥见镜子里那苍白孱弱的身影,自嘲地冷笑。 
                这副鬼样子,也难怪他们会担心。 
                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泼脸,似乎精神了点。返回卧房更衣,中途却听得门外隐隐传来的喧哗。 
                李佑安皱了皱眉,推开门。 
                门外,好像一个童话的世界。 
                墙边和走道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粗壮的茎叶泛着墨绿色的光泽,透出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微微怔愣片刻,顺着扶梯下楼。但见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保镖被一条条藤蔓紧紧密密地缠绕着,连眼睛和嘴都被死死封住,无法视物出声,更不能动弹分毫。 
                李佑安在最后一格台阶停步。所有的藤蔓如同收到指令一般,迅速让出一条顺畅的走道,直通别墅大门。他顿了顿,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冷静地按照藤蔓的指引向外走去。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呈现在他眼中的,是更为疯狂的世界。 
                另一些下属人员同样被藤蔓牢牢地捆绑在别墅四周,东倒西歪的汽车更是挤压成了一堆堆废铁。 
                李佑安的视线落在左方——被藤条强硬地矫正成笔直挺立的姿势,看起来无比僵硬的张扬和苏小桥身上。然后,他似乎才慢一拍地注意到罪魁祸首——那个以入侵者的高傲姿态站在前方车道上,衣襟染满未干的血迹,手腕也是鲜血淋漓,面容惨淡表情却如回光返照般兴奋的少女。 
                


                123楼2006-08-0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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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潘秀秀。”少女柔柔地开口,“你大概不认得我,但我认识你就够了。因为我必须记得杀死高淀少爷的人。” 
                  高淀……这个名字敲开了一点记忆,但并未拨动他的丝毫情绪。 
                  微风吹散了潘秀秀的头发,她的表情好似在做梦。 
                  “我喜欢高淀少爷,好喜欢、好喜欢。他们说他很坏,其实我知道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会对路边被遗弃的小狗,偷偷露出怜悯的表情。他也很温柔,有一次看我穿得少了,还把外套给了我。 
                  “我想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吧,李佑安。我调查过你哦,我们有点像。总是孤独的人,会被温暖的真心感动。就比如这两个人,他们对你来说很重要,因为他们救过你、爱护你、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忽然剧烈地喘息起来,一把把飞扬的发丝拢到耳后,恶狠狠地说: 
                  “可是我的淀少爷,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偷偷地对我温柔!而我连喜欢都没来得及对他说!不可原谅!我绝对不原谅你!” 
                  所以,想报仇吗? 
                  李佑安漠然地想,好像这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事。漫不经心的视线越过潘秀秀的头顶。从刚才起他便注意到,有一片透明的青色遮盖了天空,正努力向着地平线衔接。 
                  “不能……原谅你啊……”潘秀秀双手紧紧地握住一把夺来的匕首,凄迷而冰冷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妨碍我了。告诉我,怎样才能……回报你给我的痛苦呢?血债血偿吗?” 
                  李佑安微微眯起眼,像是等待着她进一步的反应。 
                  她露出一个万分甜美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化作恶鬼般的狰狞,忽然对着一旁无法动弹的张扬猛地冲了过去—— 
                  在思考之前,身体已经有了本能的反应。 
                  那片刻停顿的意识再度清醒,是因为一点钝痛。 
                  真的只是一点而已,尽管那柄匕首,已经整个儿没入了他的胸口,唯留一截刀柄在外。 
                  潘秀秀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她不太明白为何李佑安会挡在了张扬身前。她并不打算杀他,她不过是想他和她一样痛苦。 
                  意识重新流动,却仿佛轮到时间停顿下来。 
                  霎那间,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他的世界,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漆黑一片,至少在某块地方,还有一点明亮的光。也许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就像这个女人所说的,救过他、爱护他、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他们——张扬,苏小桥。 
                  过去的片断纷沓而知,如同回放的电影静静播放。 
                  陪他游戏人间的“白狐”和“赤狼”;把他从养母的毒打中救出,悉心照顾他的“哥哥”;不为他的冷漠孤僻所动,与他一同嬉戏的“朋友”…… 
                  最后定格在灰色的天空下,两张孩童好奇的脸庞。 
                  ——喂,你在玩什么? 
                  他恍然。 
                  曾经以为堕入黑暗万劫不复,却原来早在那一刻便已获得了拯救。至少对“李佑安”这个人而言,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成为铭刻在他生命中的羁绊。 
                  阿扬哥,小桥哥。 
                  谢谢你们。 
                  他在心底微笑。 
                  鲜血的时效到了。藤蔓松开了它们的束缚,任由俘虏们摔倒在地。 
                  张扬慢慢地坐起身,迟钝地望着靠在他身上的李佑安,紧闭着双眼、苍白安宁的面容——似乎无法反应。 
                  “佑安?” 
                  他轻声呼唤,伸手探向他的脸。 
                  好半晌他才愣愣地抬起头,迎上苏小桥呆滞的目光,万分迷惑地开口: 
                  “怎么会没有呼吸了?” 
                  远方的天际,青色的光芒落在了地平线上。 

                  (第四卷完)


                  124楼2006-08-0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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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篇之五
                    海市蜃楼

                    她出生在太古纪元末。
                    那时,创世的神祗们逐一殒落,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这个生机勃勃的新世界同化。
                    她的母亲叫昆仑,是由太古神祗残留力量生成的特殊存在。所以她算是半神,拥有代表多种能量属性的生命形态。
                    当她花费无数时间,终于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时,世界步入了上古纪元,新的智慧种族成为了它的主宰。而她,作为原神族的后裔,则成了临驾众生的昆仑尊主。
                    可是高处不胜寒,她会觉得寂寞。
                    幸好,幸好她不是孤独的一人,她还有他——系出同源,诞生于蓬莱的半神。
                    她与他,就像天生属于彼此。同样完美的容貌,同样强大的力量,同样属性的灵体——所以他们的结合最是天经地义。
                    但她之所以爱他,只不过因为很久以前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只不过因为他总是微笑着包容她的任性,注意到她细小的情绪。
                    只不过因为他愿耐心陪她整夜整夜地看星星,为她拂去露水的阴寒。
                    只不过因为这个世界上唯有他,会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悉心呵护。
                    所以她幸福地做了他的妻子。人人称颂他们是神仙眷侣,羡慕他们伉俪情深,即使那高高在上的龙神双帝,大概也未有他们这般美丽的爱情。
                    她以为这将是永恒,漫长的生命里,他们会携手白头。她始终如此坚信着——即使发现爱人的笑容染上了淡淡的忧悒,而她却无法抹去。
                    很久以后蓦然回首往事,她才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她的整颗心早已装满了他,又怎会看不到他时常游离的视线?又怎会无视他犹如博爱的、并不属于她一人的,似水温柔?
                    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潜意识地,她感到惶恐。维持现状就好,她这样催眠自己,继续汲取着现有的不知真假的幸福。
                    可是那一天,她站在大殿门口,听到了他的表白。
                    她从未问过他是否爱她。
                    他也不曾说。
                    也许是理所当然,也许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也许……只是也许。
                    她终于听到他说“我爱你”,她终于确认了他的刻骨深情——他背对着自己,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宝座上至高的尊神。
                    多可笑,她想,却流下了眼泪。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久,双帝驾崩,仙族宣战。
                    开战之前她就有了某种预感,所以她哀求他发誓,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是他却沉默不语。
                    她绝望地问他:“这么久以来,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怜惜地看着她。“我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直相携相伴。我喜欢你,对我而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轻轻地便已击溃了,她数万年的爱恋。
                    再美丽的海市蜃楼,终有消失的时候。
                    他还是走了,依旧留给她一个坚定而决绝的背影。
                    蓬莱上君东王公阵亡沙场,天地痛悼。唯有她知道,这只是他选择的,为龙神伏羲殉情的方式。
                    她,哀恸欲绝。
                    愤怒与悲伤,痛苦与绝望,爱与恨——最后纠结成了背叛。
                    战争结束,她借口伤心过度,自此不问世事。无视天界的暗潮汹涌,无视六大世族的争权夺利,甚至无视龙神皇子们不惜放下高傲自尊的求助。
                    责任、义务还有先帝的托付,她再也无心理会,精疲力尽地,只想找寻一份安宁。
                    所以她顶着荣耀的虚名,臣服于新的三界之主,以求离开伤心之地。
                    她舍弃了龙神,却也被昆仑舍弃了。
                    天界的恩怨起起落落,追随而来的凤凰与白虎二族搅进了仙人们的纷争,渐渐没落下来。
                    她仍旧一概不理,不闻不问。成日把自己关在宫殿里,站在观星镜前,怀念回忆。纵然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却还活在她心中,真正的完全属于了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潺潺流逝。
                    那份海市蜃楼般的爱情终于在她的心底变得模糊。尽管还会隐隐作痛,她却已经可以,因为想起他而感到快乐。
                    万余年后,她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长长的衣袖拂过观星镜,漆黑的镜面渐渐影现出一个奇特的世界。
                    密集林立的高楼、喷着黑烟的工厂、自己会跑的汽车、四片翅膀的飞机、新奇简短的服装、喧闹繁华的城市……
                    那是工业时代的,人间。


                    130楼2006-08-02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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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王太子的盛宴(下)
                        
                        碧绿澄清的酒液缓缓入喉,流进一股细细的冰凉。斜倚着廊柱,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从这个角度可以把高空城下七重天的美景尽揽眼底。
                        “王兄,你怎么在这里?”背后传来微微诧异的声音。
                        唇角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回头,懒懒地微笑:“在等你呀。你迟到得可真久,纪。”
                        “非常抱歉,”敖纪停步,向他的兄长行礼,“妖魔界突然有些急事要我去处理。”
                        “你不在,我可真是无聊死了。”敖启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王兄,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你把应歧秘密软禁了。”
                        “啊,因为他对本太子不敬——有问题么?”
                        敖纪动了一下眉头,“这不太妥当吧,他毕竟是皇城的使者……”
                        敖启立刻冷了脸。“怎么?我身为一族太子,连惩罚一个冒犯者的权利都没有吗?你也未免管得太多了,纪王弟。”
                        敖纪垂眼,欠身:“臣弟不敢。”
                        “扫兴的家伙。”敖启哼了一声,骤然拂袖而去。
                        敖纪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中央大殿。
                        “启儿,你上哪儿去了?”檀姜见到爱子,拉住他的手问。“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你是主人,可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对不起,母妃。我刚刚喝多了酒,所以到外面吹吹风。”敖启乖巧地回答。
                        檀姜闻言,忙关切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敖启拿下母亲的手,像孩子一般献宝道:“母妃,为了祝贺您的生辰,我还亲自编排了一个特别节目呢!”
                        “哦?是什么节目?”檀姜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发丝,爱怜地望着他。
                        “您等着!”
                        敖启上前几步,高举双臂连击了两下掌。
                        大殿内的光线立刻暗淡下了,天顶附上了一层朦胧的星光。宾客们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动,渐渐歇了声息,凝神观望。
                        空气里流入了一丝丝淡而悠扬的音乐,缥缈不定。
                        十数个轻纱舞者分别从两侧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随着乐声翩然起舞。他们曼妙的舞姿如同梦中的旖旎幻想,美丽、宁静,没有真实感。
                        随着他们的舞蹈,整个空间不知何时笼罩进了夜空般的黑暗里,唯有头上星光点点,努力绽放着仅有的明亮。那正中的星辰最是惹眼,每闪一下,便会璀璨一分。但见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到大殿内的黑暗因它温和的光芒而消散,才发现这颗星辰已坠落了下来,悬浮在离地面一丈的距离停驻。
                        “星辰”原来是一颗直径约三米的巨大水球,被结界固封住,通体透明,四散着淡蓝幽静的光晕。水球正中有一个奇异的人形物,身体如同金黄色的琥珀。
                        敖纪立刻认出,那是敖启的新宠“壬巳”。
                        就在宾客们窃声议论之际,舞者们围着水球排成了一个圆圈。他们张开的十指上忽然现出根根银丝,丝线的另一端穿过水球结界,连接在壬巳的体内。
                        原本雾幻的音乐曲风突转,犹如银瓶乍破惊人梦醒。舞者们跟着节奏跳出了跌宕起伏的舞蹈,同时他们的十指随着身体一并灵巧地变换着动作。
                        水球内,在十数个舞者的配合下,被丝线控制着行动的壬巳舞起了各种各样玄妙的姿态,映衬着婉转缠绵的水纹,美丽得令人惊艳。点点水珠在舞蹈间,顺着刺入壬巳体内的银丝慢慢渗透了进去,混入了半透明的金黄中,画出随意而迷人的轨迹。
                        纵使历经沧海岁月看尽天地造化的天界显贵们,也不得不感叹这份奇妙的美。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份美的演绎者,那模糊的五官上正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表情。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
                        密闭的水让灵魂本能地感到窒息。可是每一次这种窒息快要抽取他的意识时,体内被银丝穿刺和混入异物的剧痛会狠狠地重新拉回游离的意识。那种疼痛就好似要把他生生撕裂成无数块,可他偏偏还是完整的,无论怎样忍耐都寻不到休止的终点。
                        他终于坚持不住地哭喊——
                        但是,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
                        因为在这个密闭的水球中,他只能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玩偶。
                        救救我……
                        他的灵魂在绝望地祈求。
                        救救我……或者,让我消失……
                        大殿的光线重新明亮起来。
                        敖启就像最后登场的明星,施施然地走到水球边,向着所有的观众扬起令人眩目的笑容:
                        “这个舞蹈是我为今天的寿筵特别创作的,谨献给我亲爱的母妃。”
                        他对着首座上的檀姜优雅地欠身,惹来了母亲感动的眼泪。
                        “也送给在场诸位尊贵的大人们,感谢你们远道而来的祝贺。”
                        来宾们纷纷回礼,阵阵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谢谢,各位大人。”敖启驾轻就熟地控制着全场的气氛,“那么,请容许我可爱的玩偶壬巳,继续为你们表演这场奇妙的舞蹈。”
                        殿内奏起了喜庆的礼乐。水球中的人跟随节奏欢快地舞动四肢。
                        突然一道电光从天而降,正面直击在水球的结界壁上。但听一声脆响,结界骤消,球中的水轰然倾泻而出,流满了一地。
                        被释放的玩偶并没有跟着摔落下来,却是跌入了一个宽广的怀抱。
                        待在场众人看清了蓦然出现的闯入者,即刻间慌乱地跪倒了一片。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睚眦殿下!”
                        惟有敖启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怎、怎么回事?”
                        接受朝拜的天界至尊、上古龙神第一位上乾帝囚牛,转头看了他一眼。
                        敖启的身体瞬间像是遭到重击一般,倏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了殿柱上,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
                        “不——”
                        檀姜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急切地扑过去抱起爱子,颤声唤着他的名字:“启儿!启儿!”
                        敖启脸色煞白地躺在母亲怀里,一口一口吐出的鲜血染湿了衣襟。可是他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直直地望向囚牛,轻声说:
                        “这是自我出生以来,您第一次正眼看我呢,父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囚牛却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一心查看着怀中人的状况。
                        “亏得应歧冒死动用逆鳞求救,”一边的睚眦皱起了眉,“可我们还是来晚了些。”
                        “先回去再说吧。”
                        囚牛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宝贝,偕同睚眦迅速离去。
                        ——留下一众仓惶的显贵,以及奄奄一息的龙族王太子。
                        


                      140楼2006-10-20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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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潜行(二)
                          “仙族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金辰风的表情像极了六点档的新闻主播。“最近的数千年,神族回复了鼎盛状态,人类从奴隶社会走进了现代化,可是仙族做了什么?——除了享乐和堕落,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输了。现在的仙族很弱,连自己的领土都丢了。复兴仙族,拿什么复兴?”
                          金吒沉默地聆听,他知道这只是个设问句。
                          “首先,当然是武力。这不单指个人修为。人类渺小,可是他们有核武器。同样地,时至今日,神族的炼制业尤其是炼器发展,已经到了仙族无法仰望的高度。朕费心拉拢龙族,一半原因就是为了他们手头掌握着天界炼制业百分之十五的巨大分额——足矣在短时间内把仙族的实力提升数倍。”
                          或许这便是上位者与臣属的差距,金吒心里感叹。他盘算了联盟背后的诸多利益,唯独没意识到炼制业的关键作用。
                          “第二么,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就是人才。”金辰风微笑道,带着些许玩笑意味。
                          金吒的背后却起了莫名的寒意。他隐约预感,这个话题关系着哪吒的命运。
                          “朕说的人才,指的就是‘人’。三清他们抱着血统观念不放,实在是固步自封。三次天界战争下来,先天仙族根本所剩无几。不说原本天神将之首的杨戬,就你们李家一脉的祖先,也是一位混血统。
                          “过去注重先天血脉,因为这是实力的象征。但如今后天仙人已成了仙族的主体,人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天人族……”金吒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金辰风对他能迅速跟上自己的思路感到满意。“后天仙族本是人类依靠修炼晋阶的,可是需要几百年几千年——就目前而言,我们紧缺人手,但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所以朕效仿当年神族吸取人类文明的做法,融合了仙力、神力和人类的生物技术,通过无数实验让普通人类借助外力继承超凡的力量。他们有的拥有五德星君的仙力,并且在不断地自我进化;有的只是通过移植妖魔的内丹,初步掌握神力。但是他们的本质依然是人类,并未改变。所以他们不像仙人那样在凡界使用力量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制约。朕称他们‘天人族’。他们平均个体力量不如正统仙人,不过胜在群体数量的集合。将来,他们会是仙族的重要组成,是对抗神族的资本。
                          “朕宁愿多要几个次天神将级的天人,也不需要一个如巨灵那样空有力量但对朕无用的仙人。”
                          金吒蓦地一惊,他忽然明白了金辰风的意图,骇然抬头。
                          他的上司直视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到他的心底。“是的,制造高级天人需要强大的本源能量。只一个巨灵,就把郑烈海他们五人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到了天神将级别。如果是战斗力最强的三坛神君,至少可以再改造十个准天神将。”
                          “臣不明白,陛下!哪吒是第一战神,为陛下效力的数千年来战功显赫,他的价值绝不是几个天人能换取的!为何突然——”
                          金辰风微笑着面对金吒少见的愤怒和反抗,悠然地道:“这是朕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你如果需要理由,朕也可以给你。客观一点,对现在的仙族来说,整体战力远比个人实力来得重要。目前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军队而不是一个无敌的英雄,因此第一战神的确不如十多位高阶天人更有价值。而主观地说,朕也不会要一个不能完全掌握的部下——别否认,他不曾臣服任何人,你心知肚明。如果你还觉得这些理由不够充分,那么第三次战争前他临阵脱逃的罪行完全够死上几百次了。”
                          金吒顿时煞白了脸,僵立当场。
                          “不用紧张,朕并不打算怪罪于你。”金辰风留意到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好声安抚。“这件事是木吒告诉朕的,基于对他忠诚的嘉奖,朕已赦免你以及李家的欺君之罪。” 
                          金吒默然良久,空乏的表情透着深深的悲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弟弟会出卖另一个。对哪吒,他有着永远的愧疚。哪怕可能会触怒玉帝,他也要为挽回小弟的命运做最后努力。
                          金吒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紊乱的心绪,保持冷静地道:“臣仍然不明,陛下,当初不是您亲自嘱托让哪吒入李家转生的吗?先父生前曾言,李家依陛下之命,借哪吒而兴。现在陛下舍弃哪吒,李家又当如何?”
                        


                        173楼2007-07-26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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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原本是为振兴李家而存在,他的任务早已完成了。”金辰风温和地说:“你放心,没有哪吒,李家的地位不会改变。借这一次的人事调动,李家的地位会得到进一步的巩固。朕也承诺,有朕在一天,就保李家一天的荣耀。”
                            “可是陛下——”
                            金辰风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很少见你慌张的模样,难得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不用急,朕只说要他的力量,没说要他的性命。如果你能取了他的力量来,朕就还他自由。”
                            金辰风说着,摊开了另一只手。但见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黝黑的“鬼瞳”。
                            此时,金吒的脸再无一丝血色。
                            
                            木吒坐立不安地盘踞在走廊另一端来回踱步,等待兄长的觐见结束。尽管有金辰风的保证,他依然感到担心。因为之前不小心被套出了口风,只好从善如流地说出当年的真相。虽然不知道玉帝陛下是从何对哪吒起疑的,但私底下他早就觉得叛逃事件不会永远成为秘密。他毫不关心弟弟的死活,只在事后懊悔可能给兄长惹上麻烦。
                            然而当金吒终于出现在跟前时,木吒被他铁青的脸给吓住了。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木吒紧张起来,以为兄长终究没能逃过责罚。“被陛下骂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木吒一个踉跄撞在墙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最宠爱自己的兄长。“你打我?”木吒颤抖着双唇指控:“你从来没有打过我!”
                            金吒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怎么能够把哪吒的事抖出来?他是你弟弟啊!你想害死他吗?”
                            “他才不是我弟弟。”木吒冷冷地说,但眼中透射的愤恨显然已经冲昏了头脑。“他冷血得没有感情,只懂得杀戮,根本就是怪物!爹也从没把他当儿子!”
                            “住口!”
                            木吒反射性地闭上眼,兄长的神情好像会立刻一拳揍上来。可是等了半天却没动静,他又试探地睁开眼睛。
                            出乎意料地,那张前一秒还怒发冲冠的脸,现在充满了疲倦和悲哀的平静。
                            “你不明白,木吒。”金吒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意兴阑珊:“李家曾经的兴盛,是用哪吒的牺牲换取的。可是他得到的却是畏惧、排斥、冷漠和欺骗……你出卖了他,木吒,不过我没有立场指责你——因为,我就是下一个背叛者。”
                            木吒茫然地望着兄长。
                            金吒复杂又怜惜地看了他一眼,越过他离去,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李金吒与李木吒断绝兄弟关系,直到我死为止。”
                            木吒呆滞地站在原地许久,倚着墙,慢慢滑落下来。
                            而造成李家兄弟阋墙的始作俑者,这个时候正摸着下巴不怎么诚恳地反省。
                            “似乎……我成了蓄意破坏别人兄弟感情的坏蛋了。”金辰风喃喃自语,毫无愧疚之意地自我辩解:“其实这可怪不得我,谁叫那部分记忆出了问题呢?偏偏,当事人又是个号称战神的危险分子。所谓怀璧有罪、防范未然,可都是祖先们的教导呐……”
                            寻找到绝佳的开脱理由让那种叫罪恶感的东西如愿地安静沉伏在潜意识下,金辰风继续开始处理作为领导者的本职工作。
                            他并不知道,有个意识自始至终地旁观着发生的一切。
                            
                            说是旁观,也的确是旁观而已。他们错综复杂的喜怒哀乐,就像一出出活幕剧,对意识本身并没有影响,不会在意识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意识看来,这个世界非常简单,不过是不同色块的组合。他穿梭其间,如同水乳交融般自然。
                            他是物质的分子,也是生物的细胞。
                            他是万物的组成,也组成了万物。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他便是花,是树,也是那世界,菩提。
                            ——时间与空间,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意识再一次穿过了对他而言不存在的界限,进入了九重天。
                            
                            广寒宫内一如既往的冷寂。
                            龙神狻猊跪坐在太液池边,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池面出神。那如同蓝宝石般美丽的太液下,已没有了原先那道纤细的银白色身影。
                          


                          174楼2007-07-26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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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李佑安本人对此并不担心。不知何时起他发现,只要少年在他身边,无论身处何方,他都能很快回归现实。木青珞于他,如同牵绊风筝的那根线。所以他每晚都可以安心入眠,不必害怕在睡梦中迷失。
                              李佑安放肆地坐倒沙滩上,眯着眼眺望远方,享受着海风扑面的舒爽。木青珞就挨在他身旁。他们是那么靠近,带着某种难言的亲昵感。即使闭上眼,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阳光的气息,平和得令人安心。
                              只是……
                              李佑安眼角的余光瞥向他们彼此的间距。
                              又是一公分。
                              从他们相遇开始,少年就一直刻意避免与他肢体上的任何触碰。哪怕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两人之间也会均匀地留下一段空白地带——永远一公分的距离。
                              偶尔不小心地逾矩,则换来少年触电般的后退和难掩的惊恐。
                              “对不起,我会不舒服。”他曾拙劣地解释。而真正让李佑安放弃追究的,是少年眼底的哀求——仿佛在说,倘若问下去,眼前的安宁与美好都会瞬间破碎。
                              于是李佑安把这个疑问同样掷于了脑后。他享受现在,不需要未来。哪怕是逃避现实,他仍然坚持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
                              木青珞从沙滩下刨出一只小巧的海螺。他仔细拂去外壳上的沙砾,放在耳旁聆听,嘴角跟着轻轻扬起。
                              “有声音。”他把海螺递给李佑安,笑得如同向大人献宝的孩子。
                              李佑安接过少年的馈赠,默契地避免碰到他的手指。把海螺贴在耳边,隐约间,像是有深沉悠远的歌声,吟唱着海的壮阔波澜。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忍不住带着点迷恋地,微笑起来。
                              木青珞深深地凝望着他稀有的笑容,忽然之间心头泛起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想把这个笑容就这么牢牢锁在手中。
                              可是,不能。
                              带着一点遗憾,少年立刻释然。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只要能这样看着小龙,只要能和小龙在一起,就足够了。
                              少年脸上的满足,比海滩的日光更耀眼。
                              
                              夜幕缓缓升起,幽深如梦。
                              星光在他身体中闪烁,点缀出神秘的美。
                              自从与木青珞共同生活,这是他第一次在入睡之后进入了与世界交融的状态。意识再度成为旁观者,本能驾驭着他穿梭在时空之间。
                              从人间再回天上,第九重的云端有座孤零零的宫阙。
                              他不意外地看见那位火之龙神又呆坐在池边出神。
                              “你究竟……在哪里?”骄傲的龙神早已不复人前不可一世的气度,只留下失魂落魄的疲态,喃喃自语:“我们找遍了四界,你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也没有……小九,你是回不来……还是不愿回来?”
                              旁观的意识忍不住叹息,为这个人,也为自己。
                              就算他贪恋木青珞带给他的宁静,就算他安于现状刻意遗忘天上的记忆——无法消却的眷恋已经烙印在本能中,当意识剥离,便会抑制不住地带他回头。
                              “不,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找到你。”龙神说。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激起了怒气,一扫颓然回复了冰冷的本相。“小九……你只属于我!”
                              我不属于你。意识在心中说,我只属于我自己。
                              意识非常不喜欢被无法解释的复杂情绪困扰,突然想念起木青珞——只要在少年身边,他就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他想要回去。
                              一念之间,他就离开了天界,却是落在了那棵南柯巨树下。
                              “看来,你对力量的控制进步得很快。”曾在梦里出现的声音温柔地响起,仿佛永远看不清的脸庞进入他的感知中。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再完全被抽离于行为,但也更增加了他的疑惑。
                              “此树名为南柯,天地间独此一株。每千年只结一果,同时它的根系边会生出一种寄生草木。形若金丝、状如谷穗,名曰:黄粱。”
                              他完全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的话语中似乎隐含了别样的意味。
                              你究竟是谁?他问。
                              没有声音,但这人却似乎直接读懂了他的意识。“当你能看清我的脸,你就能得到所有的答案。”
                              如此回答自然让他十分不悦。
                              这人笑了起来,泛滥着无限宠爱与怜惜。
                              “好了,不管你遇到什么,记住我说过的话: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万物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只能是过眼云烟。”
                              
                              木青珞并不知道,当他离开居所的那一刻,李佑安就在睡梦里无声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虽然心中不愿,木青珞还是按时赴约,只因为相约之人他无法拒绝。他惟有希望能尽快赶回来,放李佑安一人在家会让他感到不安。
                              木青珞独自来到海边。
                              夜色下的沙滩上,一个熟悉的人影仰望着繁星,神态萧索。
                              木青珞冷淡地开口,语气中却不由带上一丝关切:“找我什么事,大哥?”
                              人影转过身。“只是……来看看你。好久不见了,哪吒。”
                              李金吒背负着紧握的双手,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177楼2007-07-26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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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黄粱(一)
                                
                                木青珞表情不变地看着他的兄长。
                                金吒终是抵不住他的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歉……上次战争你并未参战的事,还是让玉帝陛下知道了。”
                                木青珞依旧沉默。
                                “陛下愿意给你解释的机会。”
                                “你相信他?”木青珞淡淡地反问。
                                金吒苦涩地看着他:“他是仙帝,我是李家的族长。”
                                “对不起,大哥。让你为难了。”木青珞还是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但是金吒却能读懂他的真诚。他从小关注着他,看着他长大,所以比谁都了解,这位背负着血腥凶名的战神,其实有着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
                                “别说对不起。”金吒的手轻轻放在木青珞的肩膀上,感觉到掌心下瞬间传来的僵硬,他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我会觉得很难过。”
                                “你——”木青珞在措不及防下骤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李氏家族中,长兄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完全没有防备到金吒的暗算。
                                “我一直不明白,那时候你既然已经成功地逃离了战争,为什么又要被我们找到?哪吒……你不该回来的。”
                                金吒注视着少年冰冷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炽烈的愤怒与不懈的倔强,令他恍然如梦。
                                
                                时光如梭,岁月流逝。当他们都已面目全非,少年却仍旧是当年的模样,不曾改变。
                                那时,李家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像所有普通的家族一样,守着一方灵气不怎么丰厚的洞府,安详度日。
                                那时,父亲刚刚成为李家之主,虽然只是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低等官吏,但雄心勃勃,一心想把李家发扬光大。
                                那时,母亲的脸上总会挂着真心的笑容,木吒还是天真顽皮的年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作“小尾巴”。
                                直到有一天,有个掩去面目的神秘人找上门,与父亲做了一番密谈。不久母亲再度怀孕,生下了第三个儿子:李哪吒。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不会哭,脸上也从来没有表情。族人觉得十分怪异,因此都不喜欢他。谁也没料到数十年后,这个怪异的孩子却成为了最年轻的天神将。
                                不过金吒却是第三个了解真相的人。作为李家下任族长,父亲很早就告诉他,哪吒是李家兴盛的契机。所以他奉父亲之命,扮演起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哪吒渐渐成为威名远播的战神,李家也随之水涨船高,迅速崛起。哪吒不断地战斗、流血、杀戮,所到之处无不掀起阵阵腥风血雨,而换取的荣誉和功勋却属于李家。即便如此,对于这位李家的功臣,族人敬畏有加,却也敬而远之。
                                金吒看在眼里,不由地感到心疼。他并不像父亲期望的那样在扮演长兄的角色,他是真的把哪吒当作弟弟看待。在父亲眼里,哪吒只是一个工具。在族人眼里,他是冷酷的异类。而在金吒眼里,哪吒是个比谁都单纯的孩子。每一次看到他在战场上孤单的身影,每一次看到他沉默地面对周遭的误解,每一次看到他为李家的兴盛背负起血腥的罪名,金吒都会觉得痛苦不已。
                                可是作为继承人,金吒有无法更改的立场。除了歉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永远当个好哥哥,其余他也无能为力。
                                因为了解真相的第一个人、这一切局面的幕后导演,就是玉帝弥罗。
                                哪吒是玉帝陛下亲自送到李家的。一方面,玉帝出于某些理由需要给哪吒找个清白的家世;另一方面,他想要扶植一个直属自己的新势力,对抗朝中对皇权有干涉能力的元老派系。于是哪吒借李家重塑仙体,李家借哪吒声名鹊起。
                                后来,李家奉玉帝之命于人间转世,协助西周对抗殷商,趁封神之战的时机扩张家族势力。待回到天庭时,父亲顺理成章地受封为托塔天王,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至此,李氏家族步入了鼎盛时期。
                                但这一切与哪吒无关,他与家族愈发疏远起来。他奉命四处征战讨伐妖魔,常年不在天界。偶尔回来也多是因为受伤过重需要修养。在李家,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存在,被冷落忽视,也紧紧封闭着自己的心扉。即使族内与他最亲近的金吒,也鲜少能在他脸上看到有情绪的表情。
                                不过封神之战时却有一次例外。那是开战前,哪吒与人间的龙王起了冲突。四海龙王一族本是妖魔界的龙族旁系,因当年战乱时未及离开,便归附了玉帝,受封掌管人间水族。哪吒不知为何杀了龙王的儿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金吒犹记得父亲为此事大发雷霆:“你疯了!四海龙王是被招安的上位妖魔,受玉帝陛下亲自册封的正神。现在大战在即,你知不知道你惹下的祸事可能迫使龙王造反?哪吒,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可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哪吒淡漠地回答:“因为他们自称为龙。”
                                父亲被这样无稽的解释气得发抖,他以为哪吒是故意和他作对。但金吒却看见了,那时少年的脸上有种浓重得无法用冷漠掩盖的悲伤。
                                为了平息四海龙王的怒火,父亲对哪吒惩以酷刑。
                                漫长的行刑过程中,少年战神始终一声不吭。与体无完肤的肉体背离的,是他空茫的表情。似乎,他的灵魂已经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殷红的鲜血绵延不绝地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当时金吒几乎错觉地以为,那是哪吒的眼泪。
                                
                                掌心的鬼瞳因为剧烈的能量波动微微颤抖。金吒能感觉到哪吒被禁制的身体里,澎湃的能量正因着少年的意志兀自做最后抵抗。
                                “虽然我手里的鬼瞳是玉帝亲自改造过的,但我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制住你,为什么?还有为什么,你会甘心被李家驱使?是因为你无法违抗玉帝的意志么?”金吒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可是现在,玉帝陛下却要借我的手对付你。他对我说,只要你的力量,不要你的性命。如果我能取了你的力量来,他就还你自由……”
                                木青珞猛然一怔,直直地看向金吒。
                                金吒明白他眼中的疑问,轻轻点头。“是的,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他毕竟掌控着仙族,我不得不服从……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在上次战争中身亡。李家幸存的人不多,我也只剩下木吒一个亲人。现在,我是李家的家长。哪怕李家最终会走向灭亡,只要它存在一天,我就必须守护它,倾我所有——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金吒说着,突然运起全部仙力,瞬间加大了鬼瞳的吸引。
                                


                              178楼2007-07-26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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