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你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
迪诺想起自己刚刚经历过加百罗涅家族的继任仪式,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刺青蔓延的所谓皮肤传来刺痛的感受,持续的低烧带来的口渴让他的咽喉很不舒服。Reborn静静地站在一边递给他一杯水,满是遗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事到如今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老师对自己的预言大概就要全部兑现。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和自己敌对的立场上,即使第一节课就被告知,西西里没有永远的朋友。
所以也不存在永远的敌人对吧?
自嘲地笑笑,想起自己当初自以为聪明的回答就觉得羞愧,羞愧之后却是那种被Reborn定义为软弱情绪的受伤感觉。这个世界从来都喜欢和涉足其中的人们唱反调。永远的朋友是不存在的,永远的敌人自然也是不存在的,然而并不是不做敌人就可以成为朋友,极点之间暧昧不明的灰白地带总是不自觉地偏向敌人的那一边,彼此窥伺,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所有的一切都因互相撕咬而变得鲜血淋漓。
在一片血淋淋的世界里看到别样的颜色,自然是会被吸引的吧。
机械地处理着积压下来的文件,都是一些交易的过程报告,以及掺杂其中极少的一些请示,大多是对周围家族的地盘蠢蠢欲动,这样的请示几乎无一例外地被迪诺否定掉,即使之后必然会被手下诟病为胆小软弱。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前任的儿子!
这样的质疑即使当面也听到过好几次,里奇先生气急败坏的时候就会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弗兰奇先生总会代他道歉解释,说里奇先生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生气就失去理智,一失去理智自然就口不择言。
每次都是皱皱眉然后大度地笑笑,让他们离开。
最终他们都一声不吭地走了,就像恭弥也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夏马鲁说他受了枪伤,伤在手臂。恭弥一向是用双拐攻击的,如果一条手臂伤了,那战斗力一定很受影响。所以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养伤吧,所以才这么久都不出现。他身边应该有一把枪,有枪就可以,子弹在西西里是很容易买到的东西。
低头才发现文件上一片墨渍,模糊了好几个单词。干脆把那张报告橄榄油交易量的文件揉成一团,反正过一会儿也是要烧掉的。仰面倒在椅背上,迪诺觉得非常累。
这是前所未有的困局。那位一直以来都没有深入了解过的老师,最终还是把他逼到这一步,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格斗训练一样。不是身后抵着坚硬的石壁只能迎着老师毫不留情的攻击,就是还差一步就要落进深谷,回头看一眼都会觉得眩晕,看不见下面是石壁还是海水。
从前无论是遭遇绑架,还是被迫和阿里奥斯托做交易而断绝和彭格列的往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核心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被确定,他一直和老师打着哈哈,当然这也是不无歉意的。
那个时候居然会搞到抱歉。迪诺一阵懊恼。真如里奇先生他们所咒骂的那样,自己根本没有遗传到身为家族首领的父亲的基因。年幼的时候被说像母亲,他很开心地拉着母亲的手,没有注意到那位黑头发的伯伯挑衅似的迎上父亲不悦的眼神。
少年时期依然被说像母亲,却因为那次事故后夏马鲁的“治疗”而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现在最终记起了母亲的样子,却难以把自己和那位温柔的女性重合起来。就连他自己也是在两极之间的黑白地带徘徊着,永远无法彻底,却被告知这个才是他自己。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窗外 巴勒莫的天空逐渐暗淡下来。迪诺发现他和这个纷乱思绪抗争了一个下午依然毫无结果。
他还是没法消解因找回母亲死亡那晚的记忆而带来的痛苦情绪。
他依然无法阻止Reborn试图分裂甚至掌控彭格列的计划。
他甚至在知道检验结果后,仍然无法对云雀的处境放心。毕竟他所触怒的,远不止一个家族,而自己的老师的承诺,迪诺开始怀疑可不可以完全相信。
他开始劝说自己只要对家族有利,站在哪一边都无所谓,却发现根本无法劝说自己。最终还是会在乎某些东西,毁掉了就是毁掉了,保持和谐的外表迪诺并不是做不到,可是有些东西,不坚持的话就完全找不到自己。
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一双夜色的眼,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能够使自己获得一点平静。
「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迪诺扶着椅子上的扶手,依然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