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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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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海平,四十有三,在这条被两岸乡亲称作母亲河的青螺河上讨生活,整整二十年了。
记得刚接过父亲那艘老旧的乌篷船时,船板上的桐油味熏得我直流眼泪。如今这味道早已渗进我的骨血里,连妻子林秀都说我身上总带着股洗不掉的河腥气。
二十年,足够让一个毛头小子变成老渔夫,足够让我摸清青螺河的每一处暗流,记得住每一片芦苇荡里鱼群的产卵地。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下,我就被枕边窸窣的动静惊醒了。林秀正轻手轻脚地往我粗布衫口袋里塞着什么,晨光透过窗纸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又装护身符?"我故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二十年了,每次出船前她都要往我兜里塞个朱砂画的符纸,说是老张头从龙王庙求来的。
林秀的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掐了一下,"昨夜里河面泛红光,老辈人说这是..."她突然噤了声,转头看向蜷缩在床尾的小舟。我们的儿子正抱着我给他雕的木渔船,在梦里吧唧着嘴。
我支起身子,用长满老茧的拇指抹平她眉间褶皱,"傻婆娘,你男人在青螺河上漂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说罢故意把蓑衣抖得哗啦响,惹得小舟迷迷糊糊喊了声"爹"。
"再睡会儿。"我把儿子露在外面的脚丫塞回被窝,他脚底板还沾着昨天跟我去摸河蚌的泥巴。临出门前,林秀突然拽住我的袖口,往我嘴里塞了块还温热的麦芽糖——这是她从我第一次出船就有的习惯,说是甜味能压住河里的煞气。
今晨的河面与往常不太一样。整条河都裹在奶白色的雾气里。那雾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把天上的云扯下来铺在了水面上。我的船桨划开水面时,搅动的不是水波,而是一团团粘稠的雾气。
"怪了..."我嘟囔着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看着白雾从指缝间溜走。打了二十年鱼,我早练就了渔人特有的直觉——这样的晨雾里往往藏着不寻常的收获。果然,当我的渔网沉甸甸地浮出水面时,网绳勒得我虎口发麻。
网里闪着金光。起初我以为是朝阳终于刺破了浓雾,直到看清那是一条通体金红的鲤鱼。它的鳞片不像寻常鲤鱼那样黯淡,反而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铜镜,每一片都映出我憔悴的脸。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那分明是双人眼,瞳孔里晃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求求你..."它突然开口了,鱼鳃张合间吐出的竟是带着水乡口音的人言,"放我回去吧..."
我的心脏猛地撞向肋骨,手一抖差点把整网鱼都倒回河里。二十年水上生涯,我听过太多关于河精水怪的传说,却从未想过自己真能碰上。老一辈常说,活得够久的鱼会通灵性,但会说话的鱼?这已经超出了通灵的范畴。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5-03-27 15:59回复
    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条金红鲤鱼在网中剧烈挣扎。它的鳞片刮擦着渔网,发出类似指甲抓挠棺材板的声响。我下意识按住腰间口袋——林秀给的护身符正在那里发烫。
    "求求你..."鲤鱼突然仰起头,鱼唇开合间露出细密的尖牙,"我家里还有没孵化的鱼卵..."
    我触电般松开渔网。这声音太像婴儿的哭声。河风突然变得阴冷,吹得船头油灯忽明忽灭。就在这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鱼腹闪过一张张人脸。
    "妖孽!"我抄起船桨猛砸下去,木桨却在半空被无形力量托住。鲤鱼的眼睛渗出黏液,在晨光中拉出琥珀色的细丝:"你若放我,明日此时网里会有百斤鲥鱼。"
    桨头悬在鱼头上方三寸,我喘得像个破风箱。百斤鲥鱼意味着能给小舟买那套县城书店的《河岳志异》,能换下林秀补了又补的衣裳。但更让我心惊的是,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板。
    "它们来接我了..."鲤鱼突然剧烈抽搐,"现在放我还——"
    船底又一声闷响,这次整条船都晃了晃。我发了狠,船桨带着二十年积攒的力道劈下。鱼头断裂的瞬间,整条河突然死寂,连晨雾都凝固成絮状。慢慢消散。
    鱼头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种散发着腐藻气味的黑色黏液,顺着船板缝隙渗入河中。
    船底又一声闷响,这次整条船都晃了晃。我举起船桨的手突然僵在半空,鲤鱼那双人眼般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我,鱼鳃开合间又挤出几个字:"会...报应..."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我猛地将渔网连同鲤鱼一起甩回河里,朝水里狠狠啐了一口。网绳划过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鱼齿啃咬过。河面溅起的水花里,我分明看见几缕黑丝像水草般缠上我的手腕,眨眼又消失不见。
    晨雾突然散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喘着粗气坐在船头,发现整条手臂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今天不宜打鱼..."我自言自语着收起渔网,手指碰到网眼时,黏腻的触感让我想起鲤鱼身上那些黑色黏液。回头望了眼鲤鱼消失的水域,水面平静得如同一块青灰色的铁板。
    接下来的时辰里,我换了三处往常鱼群最密集的水湾。渔网每次沉下去都轻飘飘的,拉上来时连片鱼鳞都没有。有次网绳突然绷紧,我兴奋地收网,却发现只捞上来一团缠着黑丝的水草,散发着和鲤鱼身上一样的腐臭味。
    "见鬼了..."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日头西斜时,我划着空船靠了岸。码头边的老柳树下,几个早归的渔人正清点着满篓的渔获。李老三冲我扬了扬手里肥美的鲈鱼:"老余,今天这么早收工?"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5-03-27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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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李老三摆了摆手,"别提了,雾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声音干涩得像是河滩上晒了三天的芦苇。说完便低头往家走,耳朵里还回荡着鲤鱼求饶时那种奇怪的声调。
      推开院门时,灶房的烟囱才刚升起炊烟。林秀系着蓝布围裙迎出来,目光在我空荡荡的鱼篓上停留了片刻。她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接过我手中的渔网:"洗洗手吃饭吧。"渔网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网眼间轻轻蠕动。
      "天气..."我的谎话刚到嘴边,小舟已经光着脚丫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粗陶碗:"爹!我给你留了豆腐脑!”我接过碗顺势把小舟揽到怀里坐下。
      "小舟也是长大了,会心疼爹了。"小舟调皮的冲我笑了笑。
      林秀把碗里的腌鱼夹到我碗里,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我低头扒饭时,米汤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扭曲了一瞬,耳边响起细微的水流声。
      "当家的,"林秀突然按住我发抖的手,"西头王婶家明日嫁女,请我们去帮厨..."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手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变得冰凉湿润。窗外传来"啪嗒"一声,我们同时转头,看见窗棂上挂着一滴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色。
      夜里躺下时,林秀背对着我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就在我以为她睡着时,突然听见她轻声说:"灶王爷画像的眼睛...今天一直在流泪。"我假装打鼾,却在黑暗中听见枕边传来细微的气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低语。
      那气泡声起初细若游丝,渐渐变得清晰,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廓在说话:"余海平..."声音湿漉漉的,带着河底淤泥的浑浊感。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枕巾不知何时湿了一大片,摸上去又冷又滑。林秀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儿子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蹬到一边了。我轻手轻脚地给孩子掖好被角。可我躺下后却再也睡不着,眼前总浮现那条鲤鱼开合的嘴。直到鸡叫头遍,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雾气缭绕,一位金身白发的老者踏浪而来。他袍角缀满珍珠,每走一步就有小鱼从袖口游出。"那鲤鱼是修炼百年的妖畜,"老者的声音像庙里的铜磬般回荡,"专吃落水孩童的魂魄。"
      我跪在岸边连连称是,河水突然映出鲤鱼死前瞪大的眼睛,此刻看来确实狰狞可怖。
      "你替天行道,该有福报。"老者抚须微笑,袖中游出一条金红小鲤,径直钻入我的左耳,"这是仙家耳报神,会指点你富贵之道。"那小鲤在耳道里欢快游动,鳞片刮擦的触感无比真实。
      醒来时林秀正在梳头,铜镜映出她担忧的脸:"当家的,你夜里说梦话,什么鲤鱼仙人的..."我摸向左耳,什么也没说。指尖传来异样的湿润。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5-03-27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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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厨路上,李老三的牛车经过我身边时,左耳突然一凉:"让他载你一程。"我不由自主喊出声。李老三竟真的停下来,还非要把新做的麦芽糖塞给我——听说这是比普通麦芽糖还要香甜十倍的。这可是他从不外传的秘方。小舟最爱吃麦芽糖了。
        王婶家的喜宴热闹非凡。我正剁着鱼块,耳中细语又起:"取三片鱼鳃藏袖中。"虽然莫名其妙,我还是照做了。回家时路过赌坊,那声音说:"押三把。"结果连赢三局,赢的钱正好够买林秀看中的那匹花布。回家后,我把麦芽糖跟花布一并给了林秀。谎称是今天帮厨时王嫂给的。小舟从林秀手里接过麦芽糖,开心的吃起来。
        夜里小舟突然发高热。我急得要去找郎中,耳语却道:"灶灰拌香灰抹脚心。"林秀将信将疑地照做,不到半柱香孩子就退了烧,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当家的..."林秀在油灯下欲言又止,"你今日怎么突然会..."
        我摸着小舟的额头笑而不答。窗外,月光下的河面泛起金红涟漪,仿佛有无数鲤鱼在朝我家方向叩拜。
        如此过了月余,村里人都说余海平转了运。我家米缸总不见底,渔网次次满舱,连小舟害了七日的咳嗽,都在耳语指点下用河底黑石熬水治好了。林秀起初还忧心忡忡,直到我给她打了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用耳语告诉我的河滩埋银处挖的。
        "当家的,"那晚林秀对着铜镜试镯子,烛光在她眉间跳动,"你最近走大运啊"
        我正数着今日多卖的五百文钱,闻言手指一颤。耳道里立刻传来滑腻的游动声,最近那小鲤似乎长大了些,鳞片刮擦时带着隐约刺痛。
        小舟的咳疾在立秋那日又犯了。半夜里我被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看见孩子蜷缩成一只虾米,小脸憋得发紫。林秀用我教的法子,拿灶灰拌香灰抹脚心,可这次抹上两个时辰都不见好。
        "我去请大夫。"我披衣下炕时,耳道里突然涌进一股冰凉的流水声。
        "明日未时,"耳语突然说,"去芦苇荡东头下网。"
        次日我谎称去请大夫,悄悄去了指定位置。渔网刚沉下去就剧烈震动,拉上来竟是条怀卵的母鲈鱼,鱼腹鼓得像要爆开。耳语命令我活剖取卵,我犹豫时,它突然尖啸:"不想救你儿子了?"
        我手一抖,刀刃划开鱼腹。鱼卵像珍珠般滚进陶罐,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粉光。当晚小舟又犯咳疾,喂他服下鱼卵拌的药汤后,孩子整夜安睡,可枕头上落满了银色鳞片。
        林秀开始做噩梦。有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正用缝衣针扎自己指尖:"梦里有个白须老头...逼我数鱼卵..."她眼神涣散,血珠滴在炕席上竟变成滚动的血珠。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5-03-27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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