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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综论》:杜甫诗歌浸透着儒家的仁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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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迄今,认定杜甫思想属于儒家,是一个笼统含混的说法。一部杜诗,杜甫始终反复以儒家自居,经常自称儒生、小儒、老儒、腐儒,另外还有世儒、先儒、儒术、儒家、儒门、儒素、儒冠、儒流、儒衣等,种类极多。据说杜诗“儒”字用了五十多次,这确实是一道张扬自我从属的特殊“风景线”。他曾不无自负地以祖辈“奉儒守官,未坠素业”为家庭传统。又加上自负极高,开口致君尧舜,高自比拟稷契,看来是不折不扣的儒家了。今人强调杜甫“在儒家界内”然而前人很少明白地说杜甫是儒家,所谓“少陵一生却只在儒家界内”,也只是为了与李白“早好纵横,晚学黄老”有个比较。强调杜甫为儒家,倒是今日论者所必言之。比如下面的论断:“他终身服膺且视为安身立命之所的则是儒家思想,是以孔孟之道为核心的早期儒家思想。孔、孟所关心的是人间而不是彼界,是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而不是宇宙的本体,所以孔孟之道在本质上是关于立身处世的人生哲学,这也就是杜甫世界观的核心。”“他对于人生抱有坚定的信念,而且把安邦济民视为自己的使命。”“杜甫所以自比稷契,志在天下,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思想浸透着儒家的仁爱精神……从爱自身出发,经过爱亲人的中介,最后到达泛爱众人的目标,这种爱是人们乐于接受、易于实行的,它绝不是强制性的道德规范,更不是对天国入场券的预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凡而又真诚的情感流动。”“杜甫具有强烈的忠君意识……是与爱国爱民思想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有时甚至是二位一体……忠君的目的是施行仁政……因此对无道之君能予以批判。前者是杜甫等同于普通的封建士大夫之处,后者才是杜甫的独特思想风貌。”还有论断指出“杜甫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的内涵:一是君臣修德,君要善于纳谏;二是减少战争;三是薄赋轻徭,以俭德治国。至于忧国忧民的“忧患意识既来源于孔、孟思想体系,也来源于屈、贾的文学传统。这种忧患意识与对国家、人民的责任感是相辅相成、融为一体的……本来低沉压抑的忧患意识已升华成为一种非常积极、非常坚毅的精神力量”。这是迄今为止,颇能代表学界共识的看法,涉及的维度也比较全面。从哲学观点、人生信念、仁爱精神、政治理想、政治器识、忧患意识等角度,进行了详细讨论。以民为本是杜诗里动人的光彩先秦早期的儒家思想,具有发展的动态性。孔、孟、荀三家分别标志儒家思想由创始到发展甚至融汇别家成分,形成三个不同阶段。尤其是孔子与孟子常常作为儒家的权威代表,定位在传统的观念与思想中,而封建社会上层往往推行的是荀子礼与法兼济的政治思想,而且影响深远。然杜甫与荀学无关。孟子对孔子的仁学有继承,而由此推展出尚义思想,仁是讲自身的修养,义则是针对人与人之关系,包括君与臣的关系,以及取予、生死等。孟子由此提出几种重要观点:其一,人性本善,应有恻隐之心,主张己溺人溺、老吾老与幼吾幼的推己及人精神,即民本思想;其二,复由民为本出发,提出“民贵君轻,社稷次之”的平等观念;其三,反对争城争地以战;其四,要求民有田可耕,国家轻赋薄税;其五,养浩然之气,敢当平治天下之大任。以上五端,杜甫均与之息息相关,并且在他的诗里得以全面的体现。孟子思想最为核心的是以民为本,这在杜诗里也同样绽放出动人的光彩。孔子的思想核心是仁,仁者爱人,杜甫本来亦与之相近,并不相悖。但孔子求仁的目的是复礼,维持周公所制定的等级制度,这就与杜甫有了一定的距离。作为寒士的杜甫在天宝升平时代备受上层社会冷漠,在以后的丧乱中又备尝流离之苦,所以对以恢复礼制为终极目的的孔子就不免敬而远之,自然就疏远起来。他在困守长安的第十个年头,即天宝十四年(755年)44岁时,“残杯与冷炙”也尝够了,“到处潜悲辛”也经历够了。他在《醉时歌》里说,相如涤器与扬雄投阁成为士人普遍的社会现象,而不甘心“饿死填沟壑”,呼喊:“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这固然出于“儒冠多误身”的牢骚,属于“醉时”的狂言,并非是对孔子与儒术的否定,然从愤激语中多少也看出他对孔子并不那么亲近与热心。虽然在临逝之年看到偏僻小县兴建孔庙新学堂,认为是小邑倡大义,高兴地说“周室宜中兴,孔门应未弃”,实际是出于“呜呼已十年,儒服弊于地”的感慨。“朱门酒肉”等语可称诗史对于属于“孔门”的孟子,杜甫是感到亲切的。他最尖锐而深刻的话,恐怕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固然是对大唐帝国奢侈腐朽所造成的贫富悬殊至极的现实的揭露,然而其思想本源乃至措词都源于孟子。《孟子·梁惠王上》说:“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这段话的前五句,又在《滕文公下》中出现过一次,这是孟子民本思想的名言。在《梁惠王下》里孟子也说过同样的话:“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还在《公孙丑下》说过相近的话。如果把杜诗与此对照,二者间的联系是不言而喻的。“乐动殷胶葛”,杜甫路经骊山听到皇家乐团震天价响的演奏,便想象到玄宗与他的奢侈集团,在进餐时“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又看着“中堂舞神仙,烟雾蒙玉质”这样近乎裸体的舞蹈。他自己冻得“指直不得结”,经过“蹴蹋崖谷滑”,怎能不对“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的豪贵们予以谴责、加以挞伐呢?而且“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偌大京华,当时世界第一大都市住不下他家几口人!况且在“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促”时,他的“幼子饿已卒”!他本人虽还享有“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的特权,却已被挤入“冻死骨”的底层。直到去世前一年,他还在《岁晏行》里说“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为小民不得其生而呼喊。孟子肥肉饿莩之论对后世影响甚巨。《汉书·贡禹传》谓贡上书元帝:“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盐铁论·园池》:“语曰:‘厨有腐肉,国有饥民,厩有肥马,路有馁人。’今狗马之养,虫兽之食,岂特腐肉肥马之费哉?”扬雄《太仆箴》说:“厩多肥马,野有饿殕。”以上均本于孟子名言。王孙子《新书》:“楚庄王攻宋,厨有臭肉,樽有败酒。将军子重谏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樽酒败不可饮,而三军之士皆有饥色。’”杜甫身处饥寒之中,对孟子之语感同身受,且如王嗣奭所言:“朱门酒肉等语,皆道其实,故称诗史。”又谓,“自伤其穷。”故其成为千古名言,甚至超过孟子。(作者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原博士生导师)来源:北京日报作者: 魏耕原


IP属地:山西1楼2025-03-12 16:19回复
    从古迄今,认定杜甫思想属于儒家,是一个笼统含混的说法。


    IP属地:山西2楼2025-03-17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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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诗综论》
      魏耕原 著
      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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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本楼含有高级字体3楼2025-03-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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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杜甫诗歌中看其仁爱之心
        2020-08-26 19:46
        从杜甫诗歌中看其仁爱之心
        杜甫是唐代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在他的诗歌里,我们可以清晰看出唐代由盛转衰的过程,因此,后人才对其诗有“诗史”之称。

        从杜甫诗歌中看其仁爱之心
        杜甫做为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生活于唐代社会由盛而衰的转折时期,他的诗歌真实形象地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的时代风貌,是当时社会现状的一面镜子,故有“诗史”之美誉,但杜诗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其中所体现出的仁爱之心。
        杜甫的仁爱之心渗透其作品的各个方面,而且表达得十分完美,能给读者以长久的感动。
        给读者留的印象最深的人物形象可能是他的“老妻”。杜甫的仁爱之心应该说是始发于妻子的,因而其作品中涉及到妻子的篇章就格外动人。无论是“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咏怀五百字》)那不能稍去于怀的惦念;还是“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月夜》)对团圆的期待,读者都可以从中体会诗人的一往情深。
        杜甫一生逆境多、顺境少,特别是四十岁以后,穷困、衰病、奔走、逃难,接踵而至,几乎没有过几天好日子。
        他的妻子杨夫人在饥寒交迫中担负起抚育儿女的重担:“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遣兴》);
        晚年又时刻关心着疾病缠身的丈夫:“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遣闷奉呈严公》);
        丈夫漂泊在外,她没有埋怨,只有理解:“老妻书数纸,应悉未归情”(《客夜》)
        杜甫笔下的妻子是那么可亲可近、可爱可敬、是那么具有奉献精神,这里的“敬”不是出于某种功利的考虑,更不是令人产生冷冰冰之感的“相敬如宾”,而是表达了杜甫对妻子歉疚之感。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竿”(《江村》),从这样的诗句中,读者可以想象,坐在一旁的杜甫看到“老妻”“稚子”居处稍稍稳定、生活又有些兴味时的喜悦之情。读者从中感受到的是诗人对妻子的爱。
        然而杜甫的仁爱精神绝不仅限于此,他还将对妻子的爱推及他人,甚至是一些与己无关但和自己有同样命运和遭遇的人,杜甫也是本着儒家所倡导的仁爱思想处理与偶然相逢的人们的关系的。
        晚年,他逃避战乱、漂泊湖湘,深感“乱世少恩惠”(《宿凿石浦》);
        然而,杜甫仍然是:
        “减米散同舟,路难思共济”(《解忧》)
        并没有因为个人的苦难而减少对他人的同情。
        孔子说:“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忘“爱人”之心,并付诸实践,这是很难的。
        读杜诗会感到最难得的是,杜甫时时刻刻关注着弱者的不幸,并用他宽广的心胸去温暖这冰冷的世界。例如杜甫一生中最困难的时期就是他由秦州到同谷和由同谷到成都期间。此时,正如他所写的“岁拾橡栗随狙公,日暮天寒山谷里”(《寓同谷县作歌七首》),过的像原始人的日子。
        然而,在这个时期写的二十首纪行诗中处处可见诗人对其他不幸者的关怀。
        在路过绝险之地石龛时是“天寒昏无日,山远道路迷”,就在这种环境下,他看到在山峦高处的伐竹者:
        “伐竹者谁子,悲歌上云梯。
        为官采美箭,五岁供梁齐”(《石龛》)
        杜甫把他们的悲歌传达给千百斯年之后的读者。
        诗人在过嘉陵江经水会渡时,船夫的勇敢和撑船的技术的.高超引起他赞叹:
        “篙师暗理楫,歌啸轻波澜。”
        但此时他也关切着他们的艰辛:
        “霜浓木石滑,风急手足寒。”(《水会渡》)
        这种精神贯穿他的后半生的所有作品之中。
        许多人当自己处于不幸时,变得谁都恨,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他的,甚至要向所有的人报复(其中最极端的就是发生在四、五年前一个留美学生卢某的在校园开枪杀人事件)。
        杜甫为人正与此相反,他在遭遇苦难时往往能想到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再如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有句云: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在实践家看来这种“空论”有什么用?郭沫若更说“如果那么多的‘广厦’真正象蘑菇那样在一夜之间涌现了,诗人岂不早就住了进去,哪里会冻死呢?”(《李白与杜甫》)这种批评是很可笑的。
        杜甫不是住房部长,他要表现的也不是一种许诺及其实现,而是在困难之中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有人说这种想法可能很多人都会有。是啊,这就是人的善根之所在,然而,即使古往今来的亿万人都有这种想法,但是有谁把它表现了出来了呢?
        正因为这种推己及人的想法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诗句才能激起一切善良人的体验与共鸣、才能感动人。
        更重要的是,杜甫把人人皆有、但又不被人们关注的善念――仁爱之心用充满感情的诗句揭示出来、把它固化下来,并传达后世的读者,用以培植人的善根,使人灵魂得到升华,这是诗不同其他一些揭露性文字意义之所在。
        因此,杜甫的伟大和杜诗的震撼的力量不单纯在于他对世上苦难的揭露和对苦难制造者的抨击;更在于他歌颂了人性中的善良、美好的一面,并满怀善意地描写它,希望它能发扬光大。
        这种仁爱之心使得他与邻里乡人多能和睦相处。
        《又呈吴郎》是一首写得很通俗、很平淡的诗。我们从中可以看到杜甫对那位“无儿无食”的老妇人的同情和关爱。而且诗中所表达的不仅是一般的恤老怜贫,更感人的是杜甫对老妇人格的尊重:
        “不为穷困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只有深入其心,才能有这样深刻的理解。
        我们从杜诗中还看到,无论住到哪里,邻人对杜甫都是非常友好的。
        《羌村三首》中的:
        父老四五人,问我久远行。
        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
        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
        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
        请为父老歌,艰难愧深情。
        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
        这里邻人简直与乡党宗亲差不多了。
        中国古代社会基层关系是由宗法家族构成的。杜甫后半生没有生活在宗法家族之中。但他把偶然居住在一起的邻里视作宗法亲族,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对他们倾注了爱,所以我们才能看到邻人父老对杜甫的热忱。
        杜甫忧国忧民的思想与他生活的时代和自身曲折的经历,以及他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杜甫生活和创作的时代正是唐王朝由极盛走向衰落的转变时期,他在困居长安的十年中,由于失意和贫困,以深深感受到唐王朝的腐朽及其危机,并在不少诗中反映了当时人民生活的痛苦。
        安史之乱之后,由于他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写下了不少反映当时现实的诗篇,无不流露出其忧国忧民的思想。


        IP属地:上海本楼含有高级字体4楼2025-03-1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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