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杜甫自述(上)
我是墨魂杜甫,也是墨痕斋的斋主,后世的很多人肯定都读过我的诗作,但你们可能并不了解我的过去。
我出生于京兆杜氏一个官宦家庭,童年在盛唐,在家中排行老二。因为母亲去世的原因,我从小在姑母家长大。而在这一年间,洛阳开始流行瘟疫,我和姑母的孩子同时染病,姑母心急如焚,找来女巫问卜,她说“屋子的东南角吉利,想要哪个孩子活,就把他放进去。”但出人意料的是,姑母把自己的孩子从东南角移开,把我放了过去。最后,姑母的孩子不幸离世,而我活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的一生跌宕起伏,而我真正经历的,其实比这要复杂得多。我和李白曾经有一段神仙友谊,李白放荡不羁,而我沉稳情长,我们曾经携手同游,醉卧同眠。你们总说我是单相思,为李白作诗十五首,他却只回我三首。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之间相差十一岁,在那时,他作为一个长辈,给我回诗,已经是对我这个后辈莫大的关怀。
那时的中国,统一已经将近一百年,经济繁荣,商业发达,各国的文化艺术在这里融汇。六岁时,我就在郾城的街衢上看过一次公孙大娘舞剑,这是我人生中最早一次难以忘却的经历。
在十几岁的年纪里,我就时常出入精通音律的岐王李范和玄宗宠臣崔涤的邸宅,在哪里一再听闻举世闻名的李龟年的歌声。
青年时期,我四处游历,前往长安参加科举考试,却遭遇失败,但年轻时候的我并不在意,也是在这时,我留下了那一句“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会经历那么多的磨难,当然,也是这些磨难,为我的诗作注入了巨大的力量。
都说我诗风沉郁顿挫,忧国忧民,可又有谁知道?我也曾是个“一日上树能千回”的少年郎啊。那时我科举失败,担任县令的父亲又突然离世,生活条件急转直下。
曾经是阔绰公子的我,只好在长安一带流浪,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低下头来,充当几个贵族府邸的“宾客”,同时还经历过水灾、旱灾、大饥荒。
一年深秋,当我日夜兼程从长安赶到奉先亲戚家中时,进门便听到一阵嚎啕,我未满周岁的幼子,刚刚饿死。而在此时,天灾还不是最大的灾难,紧随其后的,是安史之乱。
这场看似内乱,实则外族入侵的战争,持续了七年零三个月,有三千万人流离失所,死于战乱或饥荒,大唐从此由盛及衰。而我也难逃流亡的命运,只好掺杂在逃难的队伍中,好几次差点在兵马之间死去。但即便侥幸活了下来,这一路,日子也太艰难了。
没有食物,女儿饿得不住啼哭,儿子只能采摘路旁的苦李充饥,天又一直下雨,路径泥泞,我们没有雨具,低垂的树枝成了我们夜间寄宿的屋椽。
我还被胡人抓住,被押解回沦陷的长安,不能和家人团聚,难通音讯,在这困顿的日子里,我写下了“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写下了“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几经辗转,终于和家人团聚,在四川成都时,在严武的帮助下建草堂,生活暂时是安定了下来。可没过多久便传来李白“醉酒捞月”不幸溺亡的噩耗,我一时难以接受,昔日盛唐的“谪仙人”,怎会溺亡?
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也只能默默忍受心底的悲伤,整理起李白的诗作。可就在一日,我一如往常整理诗作时,在笔下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影,而这人影,与年轻时的李白相貌无二,自此,世间第一位墨魂现于人间。
只是这墨魂因爱而生,也会因世人遗忘而导致魂力不足而消散。为了让之后的墨魂有一个庇护之所,我在此创立墨痕斋并设立兰台一职,这其中的琅玕境可以让墨魂在魂力不足的时候,墨痕斋向其输送魂力,而墨魂在魂力成长时,也能反哺墨痕斋。
在我生命的最后的几年里,陪伴我最多的便是墨魂李白。公元770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跟墨魂李白一起在湘江上泛舟时,亲手将博山炉扔入江中,希望它能够找到下一任兰台,因为我相信。
相信这茫茫世间,总会有人和诗人流下同样的泪,梦到同样的梦。相信每一位用心对待诗文的人,他们的灵魂永远不会孤独,只有世人都忘了我们的存在,才是一众魂骨,真正消亡之时。
在做完这些事之后,我也就此陨落。
因为我的诗作在生前便鲜为人知,所以我在唐大历年间凝魂时便极为虚弱。直到我孙子为我迁坟途经荆州,遇到了当时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的元稹,请求他为我作墓志铭。可能是我的诗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唐代社会由盛转衰的真实历史面貌,所以当时我孙子杜嗣业以寒士身份也求得了当时的科场名星元稹。
而在此之后,我的诗也开始广为流传了起来,作为墨魂的我,魂力也日渐强大。但作为墨痕斋的斋主,我却并没有在这之后履行斋主的职责,而是撇下斋中一切,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