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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瓶】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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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百度


1楼2010-11-19 19:14回复
    上次答应茶冷亲和瓶子亲再写一篇
    然后我就写了这个
    写完了我很忐忑
    我又写了些啥(捂脸 还是三无产品啊好像


    2楼2010-11-19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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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地异常的干旱了三年。
      却在这随后的一年里忽然又风调雨顺起来,周原上的庄稼长势喜人,万顷良田里麦浪翻滚,眼看是要丰收了。百姓相传,这是天降祥瑞之兆,苍天悲悯,不愿看我们受苦啊。
      然而那一年人们所期待的祥瑞天象没有出现,倒出了一件怪事。
      在蓝田以西的玉矿里,采掘玉脉的奴隶们在山体中挖出了一个洞室,这天然形成的石洞居然是完全封闭在山肚子里的,这一挖才发现这么一个奇怪的所在。
      更奇的是,当奴工们举着火把爬进小小的洞里,只见洞壁上一片晶莹润泽的流光,这里的石壁上竟全是上好的玉脉原石!
      人们还未来得及惊呼赞叹,却又被一个更神奇的景象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人,静静的侧卧在石洞的地面上,全身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赤裸。
      奴隶们惊骇万分,这人是死是活?又是怎么进到这嵌在山腹中的石洞里来的?莫不是什么妖孽?
      几个人大着胆子走上近前,举起火把仔细察看,这一看不要紧,却都僵在原地了。
      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人啊!
      他好像是睡着了,睡得极其恬静,胸膛轻微的起伏,四肢修长的身形优美的蜷曲着。那全身的肌肤比冬天里的第一场瑞雪还要白皙,在这跳动的火光下,却比那满壁的玉石还要莹润通透。他的面孔更是美好得不似凡人,那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偶尔轻轻颤动,不知道这下面隐着的该是一双什么样的明眸?
      那些个奴隶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就觉得九天仙子也怕不过如此了,呆立许久才纷纷缓过神来,不知道到底拿这仙人怎么办才好,于是赶紧报告了监工。
      监工命人人将那不知是人还是妖怪的玉中人从矿洞中抬出来,本来还担心中途会有什么异变,却不料这怪人始终好像睡着了一样,任怎样颠簸摆弄都未醒来。
      监工无从审问,只得命人给他套上一件奴隶的麻布旧衣,将他锁在笼子里,也不敢相瞒,就把这件事如实上报了当地的大令。
      这官员联想到周原三年大旱后天降异像之说,想本地出了这样奇怪的事也不知是吉是凶,那玉矿庞大,奴工众多,只怕是瞒不住的,当即又层层上报,遂将这“玉人”送往秦都雍城。
      


      4楼2010-11-19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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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见过他。”
        吴邪在秦王的大殿上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这样想着。
        吴邪是少府的太医令,祖上似乎是周人,大概是秦襄王受封诸侯时,被周天子送给秦国的那批医官乐师之一,此后便世代定居下来,为历代秦王所用。
        家业传到吴邪这里,他年纪轻轻却是医术精湛,人品也是温良宽厚,颇得秦王信任,本来以他的品职是不能上得朝堂的,秦王却在上朝时仍让他随侍左右。
        听闻蓝田玉脉中挖出来一个奇怪的“玉人”,秦王便在大殿上命人将那笼子抬上殿来一看究竟。
        满朝的文武本来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在看清了那笼中人之后,都屏息无声了。一时间大殿上竟是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盯着那倚着笼子熟睡中微微起伏的修长身躯,和那颔首低垂的玉雕一般的美好面孔,那种美好,总让人有种出尘出世的感觉。
        看清楚的一刹那,吴邪真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模模糊糊的却又无法忽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断,好像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面存在很久了,却直到今天,到现在,才被他发现,可终究还是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众卿怎么看?”秦王若有所思地倚在他的宝座上,发问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思愖着怎么回答王的问题。
        有人说,这玉中生人,怕是山川野泽所滋生的妖邪啊。
        有人说,玉乃君子灵物,看这玉人面貌白璧无暇,说不定是仙人也未可知。
        有人说,之前我秦国大旱三年,莫不就是这山中精怪作祟?
        有人说,民间都流传着今年忽然风调雨顺,必是天降祥瑞,这玉人现世岂非福兆?
        一时间议论纷纷,争执不下。
        吴邪从近处看去,觉得王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只是定定看着那笼中熟睡一般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吴邪暗暗地捏了把汗,若真的被当作妖孽,这“玉人”岂不是就要被挫骨扬灰?那也太可怜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只见王忽然坐直了身子,沉下面孔来,冷冷地对着群臣说道,“若是妖邪厄兆,那便斩了!”
        吴邪一听,立刻揪心不已,只觉得这“玉人”就像熟睡中无辜的婴儿一样,怎么就要无端被杀死呢!
        听到秦王的一声冷酷的旨意,百官中不少人都在摇头惋惜,就连那些说是凶邪异象的人,此刻又觉得,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还在呼吸起伏的生灵,若就这么被斩了,却是有些可惜,也便低头不语了。
        秦王在他高高在上的宝座上扫视一圈,却见无人敢应,吴邪正怕王执意要杀,担心难过得已经淌下汗来,却忽见王倨傲地一笑。
        “我大秦先祖历代镇守西陲,与那西戎交战厮杀百年,终得封疆定国。如今我秦国雄踞雍城,莫不是秦人自己闯出来的天地?岂是由得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能左右得了我大秦的兴衰?你们身为国家重臣,倒是惶惶满口的天象天意,你们可知罪!”
        众人吓得纷纷拜倒。
        “你们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玉人既是天赐于秦,管他是妖是仙,寡人便收下了。”
        吴邪没有想到,那“玉人”的命就这样轻巧的留住了,心下甚为安慰。却又不禁担心,王上又将要对这一直沉睡的怪人作何处置,况且他这么长眠不醒,不吃不喝,又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
        


        5楼2010-11-19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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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人都说,这来路不明的玉人是王新的奴隶,于是都称他做玉奴。
          很快秦王就召见了吴邪,让他想办法将这玉奴唤醒,看来对这个神奇的人究竟有什么来历,王也是相当好奇的吧。
          宫里的医官已经绞尽脑汁,吴邪也同样无计可施。
          于是吴邪提议,问王能否准许他将玉奴带回去,也好观察情形,对症下药。
          王应允了。
          其实吴邪也明白,这么一个不明身份又来历极其怪异的人,就算一直沉睡着,放在王宫里怕是也没人会觉得妥当。
          押着那笼子回到家,吴邪立刻叫人把那木笼拆开,亲自将里面熟睡的人抱出来,放到榻上。
          吴邪觉得怀抱中的人浑身软得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的每个动作都放轻柔,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捧着某种易碎的珍宝一般。
          遣退了下人,吴邪就在床边坐下来,呆呆愣了很久。
          怎么办,之前已经翻遍了医书典籍,就连神怪志异都悄悄查过了许多,就是没有找到一丝相关的线索来。
          看着那个静静沉睡的人,那安然美好的睡脸比三月的暖阳还要让人心安。虽然穿着肮脏粗糙的麻布衣服,却遮掩不住他白皙胜雪的皮肤。吴邪看着那露在简陋低敞的领口外的优美锁骨,再向上是修长的颈项……吴邪忽然不太敢往上看了,他害怕看到那张美好的面孔,那异常纯净的又仿佛在魅惑着他的脸。
          可是他还是没有忍住。
          当目光触到那翕动的睫毛时就再也移不开胶着的视线。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催促着他去想起一些事情,那仿佛是很重要的事情,却又被他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吴邪有些混乱又有些懊恼,他的目光在那无暇的面孔上逡巡着,拼命试图在那上面寻找出这种奇怪感觉的答案来。仔细看看,才发现那薄薄的双唇,正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张合,似乎是在对他做着无声的召唤。
          吴邪忽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耳中都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犹如擂鼓。他想尽量克制这种奇怪的感觉,却像中了邪一般的,就是无法把目光移开去,反而被那双召唤着他的唇越来越深的吸引着。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那人微长而乌黑柔软的额发,摩挲着那光洁的额头。
          随着吴邪渐渐地贴近,那熟睡的人轻柔平缓的鼻息就打在他的脸上,与他此刻紊乱又有些炙热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就像一根纤柔的羽毛撩拨在他的心里。
          吴邪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般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绵长。
          吴邪感到那双唇是那么柔软,又是那么凉薄,他心疼得在那唇上辗转的温暖着,想要把这份凉薄都吞下肚去,好叫那睡着的人不再寒冷寂寞。
          当吴邪吻得仿佛日月停转,时间静止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酥丅痒拂过自己的紧闭的眼睑。
          他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幽深黑眸。
          吴邪惊愕得忘记了起身。
          那人,醒来了。
          


          6楼2010-11-19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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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发现自己还俯在人家的身上,又做着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立刻就满面通红地弹开去,窘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你,你,你醒了啊?”
            吴邪你了半天才说出这么句没油盐的废话来。他现在脑子里面乱得好像一锅粥,又是奇怪,自己还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呢,这人为何就这么忽然醒了?又是羞愧,自己简直就是王八蛋啊!怎么就耐不住美色对人家做出这样轻薄的事来,还被当场抓了包,这可怎么跟人解释!又是在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向这神秘莫测的人开口,问问他的来历身世呢?
            吴邪兀自天人交战之时,却见那人已经坐起了身,径直越过他走到窗边的案几前,拿起放在上面的苹果就吃起来。他四平八稳地嚼着,眼睛却目不斜视地悠悠看向窗外的一个方向。
            吴邪料想到了可能会出现的一百种情况,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他顺着那人的视线向外看去,只发现一片蔚蓝无际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吴邪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他,视线在那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和窗外被那人目不转睛盯着看的那片天上转来转去,等他吃完了一个苹果,吴邪也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而窗外的那片天,更是没有被那人看出一朵花来。
            在那人伸手拿起第二个苹果的时候,吴邪几乎就要忍不住跳起来了,啊啊啊这个家伙还真当小爷我一个大活人是摆设了啊!
            吴邪正在呲牙咧嘴的纠结呢,就只见一个鲜红可爱的果子被一只五指修长的手递到眼前,这么近看去,那食指和中指还尤其的修长好看。
            抬头顺着那手看去,吴邪就觉得,此刻他忽然能够有点理解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
            因为吴邪接过苹果的时候,他看到了在那人脸上绽开的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个轻浅的笑,在很久以后,仍是点燃在吴邪生命里不死不休的图腾。
            “我叫吴邪,是秦王的太医令。”
            “.…..”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
            “你是我们秦国的人吗?”
            “.…..”
            “不知能否告诉在下,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蓝田的玉脉里的吗?”
            “.…..”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吗?”
            “.…..”
            “.…..”
            “.…..”
            吴邪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却都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应。那人只是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
            吴邪泄气的抓抓脑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这人不能说话?
            “那个……请问你是不是……”吴邪尴尬的指指自己的喉咙,“这里不太方便?”
            那人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吴邪看着他有些瘦削单薄的身体,忽然就觉得心里非常酸涩,天知道这不能说话的可怜人究竟受了什么样的苦,才会被困在那荒山野岭不见天日的石洞里昏迷不醒?
            吴邪立即又为他诊了脉,做了些检查,发现他除了体温比一般人冷些之外,其他一切似乎也健康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邪让家仆帮他沐浴更衣,又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看着他一口口吃下去,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也似乎有了点红润的气色。
            吴邪心里高兴极了,旋即带他到了书房,给他指指铺开在桌上的竹简道,“你会写字吗?你知道什么的话,可否写出来告诉我呢?”
            那人却摇摇头。
            吴邪一直没把他当作奴隶看待,现在就觉得自己这一高兴便有些失礼了,也不知道人家是不会写字呢还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了,忙干笑两声说,“那,没关系,没关系,想不起来的话,这事以后再说,如果不会写字的话,日后学学也就会了嘛!”
            吴邪笑着笑着,又想起一件事来。
            “那宫里的人叫你玉奴我觉得真是不妥,总这样你呀你的叫可也不好,我帮你起个名吧?”
            “你是那玉脉中来的,又这样气韵沉静,像玉璧一般的人,都说那玉能通灵,我就叫你祈灵可好?”
            那人微微颔首,想是同意了。
            “祈灵。祈灵。”吴邪笑眯眯地连唤几声,看着祈灵平静无澜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笑意,只觉得看得入了迷去。
            祈灵,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时间若能这样停止,把这笑意永远留在你的脸上,那可该有多好。
            


            7楼2010-11-19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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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正在拼命的克制着。
              他全身的每寸肌肉都因为紧绷而有点微微地颤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阻止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过去,把祈灵那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当初祈灵醒来,他悄悄隐瞒了消息,三天后才禀告了大王。
              那时看着祈灵苍白单薄的样子,就是隐隐担心他进宫去怕要受苦,得让他好好休养几天才行。而且当时也是存了一点私心,就想着能和祈灵多待个一两天也好。
              万万没有想到,祈灵一进宫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险些被当作刺客给杀了,吴邪听到那个消息几乎要焦急地昏厥过去,后来又听说大王开恩不杀,这口气才顺回肺里来。
              可是,可是,再见到祈灵,怎么就给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那右手的手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折着,无力地耷在身侧,看他微弱呼吸时胸膛间费力地起伏,恐怕肋骨也断了几根,遍布全身的青紫瘀伤与被撕咬出的血痕,最触目惊心的还是那被血浸透的下身!
              吴邪强压住涌上心头的悲哀和怒气,手下却轻得不能再轻,仔细地包扎处理着那一身惨不忍睹的伤痕。那下体的伤,更是让吴邪抖了几抖,才咬牙探出手去,仔细地清理上药。
              整个过程都出人意料的安静,祈灵好像完全不知疼痛一样,只是一动不动的,用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他们初见时一样的温柔纯净。
              这样的眼神,更让吴邪的心里泛起仿佛要把他淹没的痛苦心酸,恨不得代他受了这份罪,一低头间,噙在眼眶的泪水就再也抑制不住地滴下来,落在祈灵身上。
              “吴爱卿真是悬壶济世的善人,对这个哑奴倒也能如此悲悯!”
              吴邪忽听得秦王洪亮的声音,赶紧俯身,跪拜行礼。
              吴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王竟把祈灵赏给他做了奴隶。
              他无法揣摸王那莫测的眼神,更无从得知王的用意。
              他甚至也不愿去考虑那些多余的事情,他只知道祈灵回来了,他受了天大的罪,现在又回到他身边来了,从今以后,他要竭尽全力保护他,照顾他,爱惜他,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在吴邪的悉心照料下,祈灵的伤势渐渐好转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也都在慢慢淡去。
              吴邪从前总是觉得,祈灵就是从天上流落到人世的仙人,那种空空渺渺的眼神,仿佛叫风一吹,就随时都会羽化归去了。
              相处得久了,吴邪又发现,祈灵其实又像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孩子,或者是一只迷途的小兽,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有些迷惘的眼神,又干净无比,让人真想把心里所有污秽的东西都洗掉了,只留下一颗坦诚明朗的心,才能与他面对。
              吴邪在得空的时候,就教祈灵认字写字,没想到他进步神速,仿佛只是把之前已经熟识的东西再捡起来一样,很快就能通读大卷的书册,更能和吴邪用笔和竹简来进行简单的交流。
              说是“简单”的交流,那是因为这祈灵实在是闷得很,吴邪想,这家伙就算是能说话,大概也是惜字如金的人吧!所以吴邪又偷偷在心里给祈灵起了个闷油瓶子的外号。
              然而祈灵的来历过往,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关于他迷一样的身世,祈灵没有任何记忆,他所记得的事情,就是从睁开眼看到吴邪那个时候起。
              吴邪发现,祈灵平时最大的爱好,除了看书就是看天。这一动不动看上两个时辰的书倒还能理解,可是一动不动的看上两个时辰的天,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吴邪经常趁祈灵在望天的时候,悄悄坐在他身边去,和他一起仰头看着那风起云涌或浮云尽舒的天际。
              后来他望着望着,就慢慢能感觉到心胸是如此自在,仿佛可以这便卸下了功名利禄,抛却一身的负累,就此和身边的这个人遨游九天去。
              祈灵,那遥远的天空之上,是不是你来的地方?
              “祈灵,你是想家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吴邪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祈灵,如果我这样紧紧的握住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失去你了?
              


              9楼2010-11-19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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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那快的,是在祈灵恬淡的眼睛里,抬头低首间掠过的浮光碎影,亦是在吴邪时时抚过他最爱的那温婉黑发的指间,匆匆流逝的日升月落。
                那慢的,是祈灵每一次身陷深宫时,那一个个似乎是永不结束的黑暗长夜,亦是刻在吴邪心头的旧伤被反复撕裂时,那磨魂噬骨的难言痛楚。
                在那随后的又一年里,与秦国素有些渊源,却又是老冤家的晋国和楚国蠢蠢欲动起来,秦国纵使强大,亦不会小觑这股不安份的力量。
                当秦王忙于应付繁杂情势的时候,大概无暇顾他,竟在大半年内再没有召见过祈灵。
                吴邪心里开始萌生出一点小小的希望,即使这希望的火苗如此微弱渺茫,却也能叫他在暗夜中看到了一线天光。
                似乎他和祈灵就要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吴邪多希望这美梦能够早日成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找个借口辞了官去,与祈灵到南山中找一处青山绿水之处隐居,靠着采药行医,他们的日子一定能够维持。
                到时候,时间就会慢慢治愈祈灵身心上的伤痕,而自己心头的那个大洞,自然也就能够跟着弥合了吧。
                尤其叫吴邪欣慰不已的是,这半年来,祈灵展露笑意的时候也似乎渐渐多了起来。
                这秦人虽入关中百年,却依然不改彪悍纯朴之风,不喜礼乐,多爱叩瓮击缶,高亢而歌。吴邪却独爱抚琴,大概因为身上淌着周人的血,却是个极风雅的人。
                吴邪为祈灵讲述俞伯牙与钟子期,那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遂将一曲流水教与祈灵。
                吴邪不会忘记,那日在院中的梨树下,他们两相依偎,十指相覆,发丝相绕。
                暖熏的风漫卷衣袦,一树梨花繁华胜雪,却不若祈灵的笑意之淳之美。
                从翻飞的指尖流淌出的淙淙溪水,那水汇入江河,又直奔大海而去,在沧海翻涌的浪涛声中,祈灵的眼睛愈发地明亮起来。
                祈灵,你本应傲然翱翔于天宇,却为谁,甘愿被束缚于这无可奈何的人世间?
                在吴邪的梦里,他行走于南山的苍翠幽谷间。
                一个声音召唤着他。
                除了那声音之外,他听得见溪水,听得见鸟啼,听得见虫鸣,却唯独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在雾气弥漫的山林间发现一个浅浅的岩洞,低垂的藤蔓几乎挂满了洞口。吴邪拨开树藤探身进去,赫然发现一位正在打坐的形容枯槁的老者,身旁燃灯如豆。
                这苦行僧枯瘦黝黑的筋骨上,挂着褴褛的衣衫,却是目光如炬,似乎能将他洞穿。
                吴邪在老者面前俯身下拜。良久,那老者方才幽幽地吐出话来,一双矍铄的眼睛看向吴邪,却又仿佛看着他的前世来生。
                “你可知,天降玉生麒麟于秦,这秦则必将是天下一统之始。而这悠悠南山,来日也将因秦地而得名秦岭。”
                “你可知,这桩事的因果却是另有缘由。”
                “那上古之时生于昆仑山的白璧,乃是麒麟神兽最爱。后被西王母赠予周穆王,从此便流落人间。这麒麟追随那白璧入世,相遇却已经年。”
                “孰不知,彼岸花开,花叶不见,历劫之后,方成正果啊……”
                吴邪还未开口相问便醒了过来。他似乎有些快要明白了那梦中的谒语,又好像还是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夜阑静,更深露重。
                吴邪轻抚着枕畔的人熟睡的面孔,有些不安的,将那依着他的单薄柔软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
                


                11楼2010-11-19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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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秋天,当渭水由盈满渐渐退去,开始平静倒映着高旷蓝天的时候,周原上的树叶也开始凋零。
                  雍城以西的高岗密林中,合抱粗的千年古柏被大片地砍伐,参天巨木轰然倒地的哀鸣,与伐木奴工嘶哑的号子一起,久久回荡在山岭之间。
                  一个月前,秦王突患急症,这病来得凶猛,所有的医官都无力回天,仅仅一个月的功夫,这位不可一世的君王便薨逝了。
                  依照王临终前的要求,黄肠题凑为椁,置九鼎而葬,车马人殉。
                  这条王令让众臣有些吃惊,人们私下里议论着,这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况且这“黄肠题凑”更是周天子的葬制。这,这分明是逾越了君臣礼制呀!
                  不过话说回来,人人都心照不宣的是,那周天子自东迁洛邑之后,虽然仍坐享朝廷,却也权力尽失,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这天下早已群雄并起,虎视眈眈。
                  如今七国相争,大秦雄踞西方,其国之强盛,任哪国也不敢小觑。这历代秦王号令天下的野心勃勃和宏图壮志,秦人无不知晓,此番大王不从周礼,以天子之制而葬,足见其雄心,对此,秦人倒是引以为傲的。
                  至于人殉的人选,都是王亲自选定的,这随殉的186人中,除了西戎的20名战俘之外,其余都是王生前所器重或喜爱之人,上至大臣姬妾,下至工匠奴隶,俱要随着大王到那另一个世界去伺候左右的。
                  虽然为大王殉葬是件光耀门楣的事,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谁都明白,被选中的人虽然谢了圣恩,却无不与家人在暗地里悲痛呼号。
                  其中,唯独有一个人极不寻常,殉葬人选中本没有他,却偏偏去太子殿前长跪不起,但求能够以身为殉,太子感其忠孝之心,遂应允。
                  这个人便是太医令吴邪。
                  众臣得知此事无不扼腕叹息,都说这吴大人不愧是在大王生前深得宠信,竟能够忠孝至此,足以与前朝穆公那三位主动殉王的贤臣子车奄息、先轸、针虎相比了。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惟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天者,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惟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天者,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惟此针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天者,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昏暗的灯火下,吴邪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已然泣血。
                  那血泪与墨迹溶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凄厉的暗红颜色。
                  他在夜风里怆然而笑,笑命运多舛,笑苍天不公。
                  此时的吴邪,双眼已尽染血泪,他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只是祈灵的种种模样。
                  祈灵在大殿上的木笼中安然沉睡的美好面孔。
                  祈灵在他绵长的一吻中醒来的幽深眼眸。
                  祈灵第一次为他绽放的浅笑。
                  祈灵专注地望向天空的孤高背影。
                  祈灵埋首于书卷之间的安静侧脸。
                  祈灵在梨树下飘飞的花雨中抚琴的修长手指。
                  祈灵被召入王宫时悲伤与隐忍的眼神。
                  祈灵在他身下辗转情动时却又克制的喘息。
                  祈灵在他怀中熟睡后蝶翼一般轻盈的睫毛。
                  祈灵胸膛渐渐浮现的傲然踏火的麒麟。
                  祈灵看向他的明亮而坚毅的目光。
                  祈灵在被带走前最后用唇语对他说的那句话。
                  吴邪看懂了,那句话只有两个字,那是“永别”。
                  彼苍天者,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吴邪只向太子求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以身为殉,第二件,便是葬在那玉奴之侧。
                  太子叹息,也罢!黄泉路上,你们主奴二人,也便有个照应。
                  祈灵,我救不了你,也替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来陪你。
                  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在那漆黑死寂的地下,孤孤单单地一个人睡。
                  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暖热的手,岂不又要冰冷了。
                  所以,就让我一直抱着你吧。
                  


                  12楼2010-11-19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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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深秋是凛冽的。
                    枯败萧索的草木在清晨寒冷的风里已是遍染寒霜。
                    随着礼官一生长长的“起灵——”号令,为秦王出殡的队伍仪仗便浩浩荡荡地开往雍城以南的王陵而去。
                    那砍伐了整座山头的千年古柏,仅用树芯精工制成的巨大豪华的棺椁,在百名奴隶的拉动下,缓缓向前移动着,隆隆而过。
                    后面跟随着的,是望不到头的殉葬车马和人殉队伍,还有为人殉准备的一具一具棺木。
                    行至陵前,太子带领百官在明楼前祭祀完毕,在青铜编钟与石罄的肃穆低沉的礼乐声中,王的棺椁与殉葬的队伍缓缓进入了巨大而幽暗的墓道。
                    在熊熊燃烧的青铜灯奴的火光下,王的墓室和他生前的寝宫一样豪华。在主墓室的四周,东西朝向整齐排列着166具殉葬的棺木。
                    这里层的木质上好,为棺,用来葬臣子姬妾,那外层的木质稀薄,为匣,用来葬工匠奴隶。
                    西戎的二十名俘虏,在主墓室上方的祭台上被悉数砍杀。
                    四散飞溅的鲜血未冷,凄厉的哀号还在幽深的墓道中回响未绝的时候,殉葬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那一百六十多殉葬的人,或是目露哀绝之色,或是在恐惧中抖如筛糠,或是面如死灰,说不出一句话来,或是嚎啕痛哭挣扎不已。却是谁也逃不开将要降临的厄运。
                    祈灵在崩溃惊恐的人群中淡定如常,皎洁的面孔在黑暗里沉静如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再也无法平静,像深海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然发力,挣开押送的卫兵,冲到吴邪面前,用被捆绑的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与痛楚。
                    兵士们厉声喝止,却怎么也扳不开那双紧握的手。
                    吴邪心疼地请求卫兵暂且住手,他随即附在祈灵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还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句诗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祈灵,就让我陪着你吧!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一滴泪自祈灵的脸庞滑下,落在吴邪的心上,已然破碎。
                    入棺的号令响起,在他们相视的最后一眼中,看到了彼此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吴邪没有哭。他把一个最温暖的笑容留给了祈灵,他想着,这样的话,祈灵就不会再冷了吧。
                    殉人的双腿被捆起,按照各自的位置被放入棺中,曲肢侧卧。
                    封棺前,被允许来送行的亲属家人已然哀哭成一片。
                    人们含泪拿出准备好的酒,为将要上路的亲人送行。
                    其实,这酒是鸩酒,饮下一杯,便可速死,也免受那活埋之苦。这也是亲属们最后能做的事了。
                    吴邪家中那年逾半百的老仆,佝偻着身子,老泪纵横地为吴邪斟上一杯酒,递到嘴边。
                    “主人啊!老主人去得早,老奴却没有守好吴家这唯一的香火,老奴惭愧欲死啊!您就饮了这一杯,也好少受苦楚,安心上路吧。”
                    吴邪摇摇头。
                    “您待我疼爱如亲子,已是感激不尽,您又何来自责。今日之事,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这一去,了却了一桩心愿,倒也痛快得很。”
                    吴邪笑了笑。
                    “莫要悲伤,记得将我交与你的那卷《黄鸟》散入民间,叫世人传唱。这人殉的陋习不除,秦国就算是得了天下,又与那犬戎蛮族有何不同,百姓终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人命重于天,但愿总有一代大王,能理会这个道理罢。”
                    厚重的棺盖沉沉合拢,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在视野里。
                    吴邪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四周的各种声音都渐渐的平息下去,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那是墓室大门关闭的声音。从此以后,这里将永远是属于亡者的世界。
                    双腿被蜷曲地捆绑着,酸痛到麻木,吴邪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向身侧的匣棺方向。
                    他将手掌附在面前的棺壁上轻轻地抚摸着,就好像是在抚摸着近在咫尺之遥的祈灵一样。
                    我们终究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呼吸似乎开始有些困难了,吴邪却轻轻唱起他为祈灵所写的那首《南山谣》。
                    云之悠悠,山之苍苍,
                    我之来兮,玉髓之央。
                    天之悠悠,水之苍苍,
                    我之去兮,岸芷其芳……
                    吴邪唱着唱着,忽然听到了一种模糊的声响,随着他歌谣的节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那是从旁侧的匣棺中传出的叩击木壁的声音。那是祈灵发出的声音!
                    吴邪顿觉热泪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祈灵,祈灵!我就在你旁边,你要是冷,就靠着我!”
                    “你睡吧,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谁都不能再来害你……”
                    “等你睡着了,我们就在梦里相见去。等你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到了下辈子了。”
                    “到时候,你可一定不要忘记我的样子啊,我也绝不会忘了你的。”
                    “不管你去了哪里,吴邪都会把你找回来!”
                    “祈灵,祈灵,我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吴邪大口地喘息着,余下的空气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窒息的痛楚扼紧他的喉咙和心胸,眼前似乎开始出现刺眼的茫茫白光。
                    他却执着地睁大眼睛,他看到了,看到了,是那人正对他微笑的脸。
                    在最后的黑暗降临之时,他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
                    我的爱人,我在千年之后等你。
                    


                    13楼2010-11-19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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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隆重的葬礼结束后,偌大的王陵也归于一片寂静。
                      只有几只黄雀静静地停在干枯的树梢上,却是无声无息,也不复平日里的喧闹。
                      太子不日登基继位,成为了新的秦王。
                      秦国的百姓依然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息着。
                      几十年过去了,王陵里处处芳草凄凄,明楼的颜色也已经斑驳褪去。
                      几百年过去了,当年的明楼早已倒塌,而在这几百年间,又发声了许多的大事。
                      有一位大力改革的秦王,一举废除了秦国延续几百年的人殉制度。
                      鲁国有一位名垂千古的孔圣人,他在见到鲁哀公西狩获麟后,叹息一声“吾道穷矣”,他的巨著《春秋》便就此搁笔。
                      而秦国最终还是灭了六国,横扫天下。赢氏出了中华历史上的第一位皇帝。
                      可这泱泱帝国仅仅传了二代而亡,从此以后,天下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样的大戏又不知上演了多少个轮回。
                      两千多年间,人世更迭,山河流转。
                      清澈的渭水早已成了与母亲黄河一般的颜色,苍翠的周原也变成了黄土塬。
                      古老的雍城被掩埋在厚厚的黄土之下,成为了一个传说。
                      


                      14楼2010-11-19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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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汽车从西宝高速上开下来,拐上宝鸡市区的北坡,沿着曲折的盘山公路上了塬后,又一路往凤翔县的方向开去。
                        吴邪靠在车窗上,感受着从窗外的田野中吹来的凉爽的风,这风吹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里,夹杂着芳香的麦草气息,十分的惬意。
                        胖子在前面开着车,一边摇头晃脑的,嘴里哼哼唧唧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所谓的“秦腔”。
                        一边的张起灵已经睡着了,脑袋软软地靠在吴邪的肩膀上。
                        吴邪每次看到起灵睡得香甜的样子,就忍不住很想上去捏两把,可是眼下这个姿势,又唯恐动一动就把他吵醒了,于是也不管自己已经酸麻的胳膊,还是一动不动的继续充当人肉靠枕。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战国时候秦国的王陵。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来下地的,而是来观光的。
                        用胖子的话说,“要不是爷们儿几个早就金盆洗手了,那可是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了这么个油斗!”
                        吴邪说你拉倒吧,这离市区不远的大墓,有好东西还能留给你了?
                        后来胖子知道了那座陵都被盗了几千年了,光历朝历代的盗洞就有两百多个,考古出土的文物基本上还是在盗洞里捡到的漏儿,就只恨自己没早生个千八百年的。
                        不过胖子说得倒没错,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地了。自从两年前那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了之后,他们终于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过回了原先平静的生活。
                        吴邪觉得,那几年神奇诡异的经历,让他失去了许多东西,同时又得到了许多,要说这生意划算不划算,吴邪觉得怎么样都赚大了,因为这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西泠印社终于有了一位老板娘。
                        这冰山似的美人儿虽然是只闷油瓶子,可他却是吴家小三爷最最珍贵的“镇店之宝”。
                        胖子用这几年上山下海顺手捞到的宝贝把他在北京潘家园的生意做大了好几成,现如今在地面儿上,人人见了也都要尊称一声“王老板”了。
                        之后他们一直没有下过地。那刀口博命的日子,就算是胖子大概也过得够了。
                        前阵子正值八月酷暑,杭州热得能叫人七窍生烟,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开过张了,吴邪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铺子里郁闷呢,看看起灵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时候胖子一个电话飚过来,说是要去陕西谈笔生意,想叫吴邪和小哥一同过去,帮着看看成色。这不胖爷我刚好换了新车,咱们仨也来个西部自驾游如何。
                        吴邪在家里呆久了也乐得和起灵出去逛逛,顺便避暑了。
                        于是三人开车来到古都西安,一趟下来吃喝玩乐,名胜古迹都游了个遍,又驱车来到素有周秦文化发祥地、青铜器之乡之称的宝鸡市。
                        胖子一进到宝鸡地界就立刻来了劲头儿,直嚷着兄弟们可都要把招子放亮堂了,说不定咱就能捡个青铜器回去。
                        吴邪没有想到,这秦岭北麓渭河平原上的小城市,居然在炎炎八月都能这么凉爽,这和同在八百里秦川上只有百里之遥的西安可大不一样。似乎这几年环保力度大了,城市环境比上次来时更是优美了不少。
                        遥望横亘在市区以南的秦岭,巨大苍翠的山脉连绵起伏,每一条脉络都在夏日的晴空下看得分明。回想从前在那里的冒险经历,吴邪颇有几分感慨。
                        看了当地的旅游志,说市区以北的周原上,有许多先秦汉唐时的大墓,其中最大最出名的,就是那七十年代发现、八十年代发掘出土的秦公一号大墓。现在已经在墓址上修建了博物馆,开放给游人参观了。
                        胖子一听古墓就来精神,嚷嚷着一定要去看看。
                        “咱们倒斗的参观古墓,这就叫做业务充电,学术交流!张教授,你说是不是?”
                        这话竟把闷声不吭看风景的闷油瓶也给逗乐了,吴邪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笑得弯弯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比吃下一罐蜜还要甜。
                        这两年,起灵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闷,但性格却比从前要开朗了许多,也许是和自己一起生活得久了,有时候居然还能讲上几句冷笑话了。
                        张起灵看看吴邪盯着自己的脸,似乎是又发了花痴,就迅速地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口水,当即拍板那就先去看看传说中的秦公一号大墓好了。
                        三个人便直接驱车向北上了周原,一路上把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准备先去看了秦墓,再到市里吃饭住宿,明天一早参观新落成的国家青铜器博物馆,然后去泡一泡汤峪的温泉,接着再爬秦岭主峰太白山。
                        


                        15楼2010-11-19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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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觉得自己在这个墓坑前面站了很久,久得好像几个轮回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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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谁的歌声?
                          一个温柔的男声在低低地唱着,歌声断断续续地,像是一曲古老的歌谣,哀伤又婉转地,在风中时隐时现,又仿佛隔了千年的尘埃,落在他的耳骨上,轻轻叩击着。
                          虽然有些听不真切,那种感觉却又熟悉得不可思议。
                          歌声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好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就要破土而出。
                          他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那歌声,于是他集中所有的感觉倾听着,渐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那飘渺的歌声似乎是在唱着:
                          “云之悠悠,山之苍苍,我之来兮,玉髓之央……”
                          他闭上眼睛,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好像是隔了几层厚厚的屏障传来,唱歌的那人在艰难的呼吸,却掩不住那声音里深深地温柔。
                          然后那声音说:“你睡吧,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那声音说:“等你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到了下辈子了。”
                                
                          那声音说:“到时候,你可一定不要忘记我的样子啊。”
                          那声音说:“我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此刻的张起灵,仿佛处在一个由时间的碎片组成的巨大轮盘上,那些被他深深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飞速旋转着,在一时间决堤而来,与之相比,他之前所想起的近一百年来的记忆,还真是少得可怜。
                          无数的影像在他脑间闪回。
                          一百年前,两百年前,一千年前,两千年前。
                          之前那些大段大段漫无目的地寻找都不是终点,两千多年来不可计数的经历都琐碎得如同空白一般没有意义。
                          直到回溯到两千多年前的那短短的几年里,那里的记忆才鲜活起来。
                          何止是鲜活,那几乎是刻骨铭心的。
                          那个时候,他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所看到的第一眼,他在又进入长眠之前所看到的最后一眼,竟然都是吴邪温柔的笑脸。
                          然而在那之前更早呢?一定还有什么,可是那太古老了,再也想不起来,但又觉得一定也与那个人有关。
                          而在那之后呢?他在匣棺中悲伤地重又睡去,再醒来又过去了几百年?
                          只是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浑浑噩噩地顺着一个盗墓贼留下的盗洞爬出去,从此就开始在面目全非的人世间流浪。
                          一直都是孤独的一个人,却不知要找的是什么,直到自己也仿佛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子,直到遗忘层层叠叠地将他掩埋。
                          吴邪,原来没有你的人世间,永远都不是我所熟悉的人世间。
                          吴邪,原来我辗转了两千年,只是为了寻找你的身影。
                          吴邪,原来在我重新遇到你之后,才又找回了我自己。
                          


                          18楼2010-11-19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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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灵,想什么呢?我们走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张起灵这才从汹涌的思绪中回转过来。
                            感受着轻抚在脊背上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看着眼前的爱人两千年后也不曾改变的笑脸,即使淡然如他,也有些无法抑制地动容。
                            “起灵,你怎么了?”
                            吴邪看着张起灵那一脸复杂的神情,偏偏又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似的,就不由的想起两年前自己初向起灵表白时,他那时的表情就和这会儿有几分像。
                            这家伙,又想起什么来了?
                            “吴邪。”
                            “嗯?”
                            “吴邪……”
                            “说吧。”
                            “谢谢你。”
                            “啊?”
                            “还有 ……”
                            “还有?起灵,说吧,别害羞……”
                            “……我饿了。”
                            “……= =”
                            “啊……嘿嘿,我就知道你饿了,走,我们这就去好好吃一顿去!”
                            吴邪挠挠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拿这只不坦白还会害羞的闷油瓶子没折了吧,恩,到了晚上关起门来再好好“盘问”他好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对他呵呵笑着,明亮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他默默在心里对他说:
                            “还有,吴邪,我爱你。”
                            我们的爱,至死不休。
                            


                            19楼2010-11-19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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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们俩干嘛呢?跟个墓坑前面卿卿我我的,有完没完啦!又没明器,有啥好瞅的。你们走不走啊,胖爷我可闻到山下美食一条街在召唤着我了,你们要还想再多观摩学习一会儿的话,胖爷可就得先下山去祭一祭五脏庙了啊!”
                              吴邪这才发现游人都已经散尽了,工作人员也开始了闭馆前的清理。胖子拎着相机,站在展馆前面对他们大声地嚷嚷过来,在安静的园区内震出一圈儿回音。
                              吴邪一面大声和胖子笑骂着,心里却甜滋滋的,一面与起灵并肩向大门口走去。
                              在他们身后,古老的王陵被晴朗绚丽的晚霞映得一片绯红。
                              周原上吹过凉爽的风,远处的渭河像条宽阔明亮的带子,南边的秦岭山在夏日傍晚的天光中慵懒安详的静卧着,翠色的轮廓勾勒出柔和的金边。
                              千年以前的老故事,早已落下了帷幕,成了几不可寻的传说。谁和谁曾经的欢笑,曾经的痛楚,都已经化作尘埃了吧。
                              而千年之后,山川都改变了,又有谁能料到人世几何?
                              所以说,只要我们在一起,眼下的故事,才是最有意思的。
                              谁说不是呢。
                              


                              20楼2010-11-19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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