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琛回到少主府,和沈非念不期而遇。
“萧少将,好巧。”沈非念像是无事闲逛恰巧和他碰见,但萧晏琛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被宠着长大,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顿吃什么的宋琅。
内阁沈家的长子,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果然,沈非念主动邀请他去后花园坐一坐,萧晏琛很少会直接驳人面子,欣然同意。
少主府很大,后花园占地极广,各星上供的名贵花种随处可见,四季不败。不久之后,悠琴星的土壤和木兰朵的种子也会被带回,经由专人研究后开始在帝都培植。
郁乔安曾夸过木兰朵的香气,遗憾这种娇贵的花只能开在悠琴。萧晏琛目光悠悠,很快少主府就会弥漫木兰朵的清香,主子喜欢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沈非念和萧晏琛找了个八角亭坐下,家奴殷勤地上了茶后识趣退下,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碰飘着袅袅轻烟的茶。
沈非念的话一向不多,也很是沉得住气,没有先开口。萧晏琛比他还坐的住,大有一副陪他坐到天荒地老的意思,让沈非念只能挑起话头。
“主子给家主请安回来就召了少君,现在人还没出来。”
已经过了午后,照这趋势,今晚侍寝的人选该是不会变了。
“按规矩,新婚之后,少君本就该有三日专宠。”萧晏琛神色淡然,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沈非念为人淡漠,但对萧晏琛却有些说不出的敬佩。萧家获罪前,他和萧晏琛做过几年的同窗,亲眼看着他在家世身份为先的帝国军校稳坐首席生的位置,又目睹萧家获罪,他没入奴籍,再看着看似温和矜雅的男人豁出命去挣军功,硬生生顶着世家的非议和攻讦一步步成为帝国唯一奴籍的将军。
不是谁都有一次次被踩在泥里还能重新站起来的毅力的,更不是谁都能跪在泥泞里还能脊梁不弯,心性不改的。
萧晏琛对沈非念找他来的目的基本清晰,他正好也有事要问沈非念:“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沈少解惑。”
“政务上表,按理先过内阁,分派轻重缓急后进政事宫,等主子批阅。只有内阁一致认为的特情政表和军部的加急军报才不用等候,直接递进少主府。”
“主子大婚,休沐七日,政事宫闭门,奏表都压在内阁,由内阁的大人们先行过目,实在紧急的会直接送到府上。皇室请立储君的奏表是前天刚上的,帝国立储不急在一时,皇室本意应该是想等七日休沐后再让主子看见。就算内阁的大人们心急,这奏表最早也该今天送到。”
皇室指望苏煜得宠,盼着他能抓住这七天让郁乔安满意,不会自找死路在苏煜一进门就来试探。内阁的老狐狸们老谋深算,不欲皇室子拢住少主的心,也不好太和皇室撕破脸,更不敢在少主大婚当天找晦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婚后一日把奏表递上来,全了各方的面子,也能给新进门的少君降降温,顺便看看送上儿子的皇室在少主心里究竟有几成分量。
“那么,请问沈少,这封奏表怎么会在大婚当天送到主子的桌案上?”
萧晏琛问得诚恳,真像是在等沈非念解惑,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
但做这事的人心知肚明,笑着的人笑意也未达眼底。
“打了皇室的脸,坏了主子对少君的第一印象,给内阁暗暗埋了个雷,还顺手送我一个人情,沈少是想一石几鸟?”萧晏琛端起了茶,道,“这样精妙的计划,连自家都算计进去,不知沈大人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听到厌恶的人名,沈非念常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嫌恶:“他会后悔没趁着我小时候掐死我。”
内阁沈家的家主偏宠侧室,对正经的嫡长子很是不喜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可惜再不喜欢,沈非念也占着嫡出的身份,沈家不敢送庶子来显眼,到头来还是要靠沈非念在少主身边有些脸面才能坐住内阁的位置。
“我的谋算谈不上精妙,但主子还是顺水推舟接了。”沈非念认知清晰,萧晏琛能查出来的事郁乔安不可能想不到。
不过是主子既不满内阁心思浮动也不想皇室太过得意,借他的手顺势敲打。沈非念走了军部的门路,赶着大婚把奏表递了上去,打了一堆人的脸偏偏给了自家主子收拾人的台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顺了上位者的意,怎么不是一石多鸟呢。
沈非念也端起了茶:“萧少将,沈家如何是我的事,皇室少君的得宠程度才关乎大家。”
于公,皇室势微已久,皇家子弟空有富贵,内里个顶个的草包,想再碰权柄哪里有那么简单?帝国的蛋糕就这么大,内阁四家哪个都不会坐看皇室来分一杯羹,皇室要是意在军部,更会直接触动萧晏琛的利益;于私,苏煜已经得了少君的名分,若再得了宠爱,旁人还活不活呢?
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萧晏琛抬手和沈非念碰了个杯:“沈少放心。”
“叮”一声轻响昭示他们的心照不宣。
就算沈非念今天不找他,他也会帮着扫干在军部留下的痕迹,不会让皇家和内阁抓到沈少爷的尾巴。
这种事情上,他们是天然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