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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西湖佳话·三台梦迹》[清]古吴墨浪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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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广东1楼2024-11-30 14:11回复
    西子一湖,晴好雨奇,人尽以为此灵秀之气所钟也。灵秀之气结成灵秀之山水,则固然矣;孰知灵秀中原有一派正气在其中,为之主宰,方能令山水之气,酝酝酿酿,而生出正人来。正人之气,若郁郁不散,又能隐隐跃跃,而发为千古之征兆,说来似奇,而实理之所不无。故醒时梦梦,不如梦中醒醒。
    你知道这西湖上所生的正人是谁?这人姓于,名谦,字延益,杭州钱塘县人。杭州生人多矣,你怎知他是禀西湖之正气而生?只因他生的那时节,杭州三年桃李都不开花,及他死的那一年,西湖之水彻底皆干,以此察之。况他父亲于彦昭,生他这一年,又得了吉梦。母亲刘氏,临产他这一日,又有疾风大雨、雷电交加之异。及生下来,仪容魁伟,声音响亮。到了六七岁上,便聪明异常。读书过目成诵,出口皆成对句。一日,清明节,父亲合族同往祖茔祭扫。偶因路过凤凰台,其叔携了于谦的手,问道:“我有一对,你可对得出么?”因念道:
    今朝同上凤凰台。
    于谦听了,不暇思索,即应声对道:
    他年独占麒麟阁。
    那时合族听了,俱惊讶道:“此吾家之千里驹也。”祭毕回家,路过一牌坊,那牌坊上写着“癸辛街”三字。其叔复问他道:“此三字,地名也,倒有二字属支干,再要对一支干地名,想来却也甚难。不知吾侄可还有得对么?”于谦道:“如何没有对?三国时魏延对诸葛亮所说的‘子午谷’,岂不是一确对?”叔父与众族人听了,俱大惊道:“此子必大吾门。”
    一日,于谦病目,母亲欲散其火,与他顶心分挽两髻,叫他门前闲步。他走出门外,见许多人围着一个和尚,在那里相面,他便走近前去看。那和尚一见了于谦,便老大吃惊,就把手去摸他的两髻,因取笑道:
    牛头且喜生龙角。
    于谦怪他出口放肆,便答道:
    狗口何曾出象牙。
    说罢便撤身回家,到了次日,母亲见他散散火,目病略觉好些,因将他头上两髻,又挽作三丫,依旧叫他到门前去散散。他走出门外,看见那相面的和尚,原还在那里相面,便不觉又走到前面去看。那和尚正讲说天廷高耸,少年富贵可期,一见于谦,也不说相,便笑嘻嘻对他道:“昨日是两髻,今日忽三丫,只觉:
    三丫成鼓架。”
    于谦听了,恼他轻薄,忙答道:
    “一秃似擂槌。”
    众人见说,一齐大笑起来。那和尚道:“诸君莫笑。此子骨格不凡,出口成章,他日拨乱宰相也。”于谦听了,也不在心。一日,因家僮不在,母亲叫他去李小泉家去沽酒。不期李小泉的妻子正在分娩之时,忽被鬼缠住,再产不下,痛苦难言。李小泉慌得连店也不开,门都关了,忽然于谦要酒敲门,李小泉忙忙来开。妻子在床上,早听见床背后两个鬼慌乱道:“不好了!于少保来了,我们快些逃走去罢。”鬼一边走了,他妻子一边即产下孩子,满心欢喜,忙对李小泉说知:“亏于家小官人救了性命。鬼称他少保,必定是个贵人,可留他住下,备酒谢他。”于谦听了,付之一笑,也不等吃酒,竟自去了。


    IP属地:广东2楼2024-11-30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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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3楼2024-11-30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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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是正月元旦。父亲与他一件红衣穿了,骑着一匹马,到亲眷家去拜节。忽从小路冲出,不期巡按从大街而来,竟一骑马冲入他仪从旌节之中,直到巡按面前,那马方收得住。左右就要拿他,巡按见是一个孩子,便摇首叫且住,又见他形容端正,举止自若,毫不惊恐,就问道:“汝曾读书否?”于谦道:“怎么不读书?”巡按道:“既读书,我出一对与你对。若对得来,便不为难你。”因念道:
            红孩儿骑马过桥
        哪知巡按口里刚念完,于谦早已对就道:
            赤帝子斩蛇当道
        巡按见他应对敏捷,出语轩昂,又惊又喜,就问左右道:“这是谁家之子?”有认得的禀道:“他是太平里于主事之孙、于彦昭之子。”巡按大喜,就命人到县取银十两,与他为读书之费。不数年,就进了学,在富阳山中读书。一日,闲步到烧石灰窑前,观看烧灰,因而有感,遂吟诗一首道:
            千锤万凿出名山,烈火光中走一番。
            粉骨碎身都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谁知于谦自做了这一首诗,竟为他后来尽忠而死的谶语。又一日,读书于江干之慧安寺,同众朋友出到西湖上饮酒,路过于桑林之间,见人剪伐桑枝,因而有感,遂吟一首以纪其事。诗云:
            一年两度伐枝柯,万木丛中苦最多。
            为国为民都是汝,却教桃李听笙歌。
        于谦吟罢,遂同众友到湖头,畅饮而归。来到寺门,脚步踉跄,忽被寺门首泥塑的急脚神,将他的衣服搴住了。于谦乘醉怒骂道:“如何见吾来而不跪接,反大胆搴我的衣服?可恶!可恶!无有一些而不可恶者也。明日罚你到岭南卫去充军。”于谦一头说,一头就到书房中去睡了。谁知正人正气,能服鬼神。那一夜,急脚神就托梦于住持和尚西池道:“我今日得罪于少保,要贬我到岭南去充军,此行甚苦,唯吾师恳求,方可恕免。”西池醒来,大以为异。次早,果来见于谦道:“相公昨夜可曾要罚急脚神到岭南充军么?”于谦道:“醉后戏言实有之,老师何以得知?”西池道:“昨夜急脚神托梦于老僧道:岭南之行甚苦,再三托老僧求相公饶恕,故此知之。”于公听了,笑一笑道:“既老师劝免,恕之可也。”是夜,西池又梦急脚神来谢道:“蒙吾师善言,于少保已恕我矣。但我直立于此,少保出入,终属不便。烦吾师另塑一脚,作屈膝之状,方可免祸。”西池醒来,果如所言,塑了一尊,至今其像犹存。过不多数日,于公又饮醉而回,忽见急脚神改塑屈膝,因暗想道:“鬼神感通,梦兆原来不爽如此。”
          于公回书房,要打关公座前走过。此时关公座前,琉璃灯正明,于公因走入殿内,祝赞道:“帝君,正神也。我于谦也自负是个正人,后来若果有一日功名,做得一番事业,帝君何不显示我知,使我也好打点。”说罢,就回房去睡了。果然,正气所在,有感必通。这夜于公果梦关帝托梦于他道:“你的功名富贵、终身之事,不消问俺,只问汝长嫂,她说的便是了。”忽然惊醒,却是一梦,甚以为异,因暗想道:“我家嫂嫂,以她年长,视我为婴孩,常常与我戏言取笑。今以正事问她,倘她又说些取笑之言,则关系我一生大事,如何是好?然关帝嘱咐,又不得不信。”到次日,忙忙走回家,寻见长嫂,便深深作一揖,张嫂见了,笑将起来道:“叔叔为何今日这等恭敬而有礼?”于公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长嫂道:“求我些什么?”于公遂将夜来得梦之言,细细对长嫂说了,道:“此乃我终身功名富贵所系,望嫂嫂说几句兴头的话,万万不可又取笑。”长嫂听了,因笑嘻嘻说道:“叔叔小小年纪,倒思量做官了,既想做官,莫怪我说,八九品的大官料轮你不着,你只好捡一二品的做做罢了。”于公听了,满心欢喜。因又问道:“便是一二品的做做也罢。但不知却是何官?”长嫂又笑笑道:“无非是中举人,中进士,做御史,做侍郎,做尚书阁老罢了。你这天杀的,还想着要做到哪里去?”于公听了,愈加欢喜,一时也想不到“天杀”二字上去,直到后来被戮,方才醒悟梦兆之灵,一至于此。故于公一生信梦,自成神后,亦以梦兆示人。


        IP属地:广东4楼2024-12-07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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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许多会友道:“闻知宝极观星宿阁,屡有妖怪迷人,你自有胆量,若敢独自在阁中宿一夜,安然无惧,我辈备湖东相请,何如?”于公道:“这个何难?”众友遂送他到阁中,锁门而去。于公坐到四更,毫无动静,正欲睡时,忽见窗外,远远一簇人,从空中而来,若官府之状。将人阁中,于公大喝一声道:“于谦在此!什么妖魔敢来侵犯?”妖怪闻喝,一时惊散。只听得空中道:“少保在此,险些被他识破。”少刻,寂然无声。于公推窗看时,见窗口失落一物,拾起一看却是一只银杯,因袖而藏之,安然睡去。到了天明,众友齐集阁下,喊叫:“于廷益兄,我们来开门了!”于公故意不应,众友见无人答应互相埋怨道:“什么要紧,赚他在此,倘被鬼迷死,干系不小。”遂一齐拥上阁来,开锁人去,早见于公呵呵大笑道:“快备东道去游湖,还有好处。”众友道:“东道是不必说的了,还有何好处?”于公袖中取出银杯,将夜间之事一一说了。众人俱惊以为异,但不知是谁家之物,被妖怪摄来。于公道:“须访知人家,好去还他。”众友道:“我们且到众安桥杨家饭店吃了饭,再做区处。”及走到杨家饭店,早闻得有人传说:“昨夜何颜色家,因女儿患病,酌献五圣,不见了一只银杯;其实怪异。”又有的道:“往来人杂,自然要不见些物件,有何怪异?”于公知是何家之物,吃完饭,遂同众友,也不往湖上去,一齐竟到何家来。问何老道:“昨夜府上曾失甚物否?”何老道:“在下因小女有恙,将及两月,服药无效,昨夜酌献五圣,忽失银杯一只,不知何故。”于公听了,便袖中取出银杯,付与何老道:“这可是宅上的么?”何老接了一看,大声道:“正是!正是!先生从何得之?”众友遂把昨夜这事说了一遍,何老大喜,遂备酒厚待众人,深谢还杯之德。于公道:“杯乃小事,令爱的病是大事,可要她好么?”何老道:“百般医治,只是不好,也只索听命了。”于公笑道:“要好不难,速取纸笔来。”遂写“于谦在此”四字于红纸上,付与何老道:“可将此四字贴于令爱房门之上,包管无恙。”一笑而别。何老即将此纸贴了,其女果听得邪神说道:“于少保在此镇守,作速快走,休得惹祸。”说罢,倏然不见。自此之后,其女无恙。于公由是显名。


          IP属地:广东5楼2025-03-10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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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永乐十八年,庚子、辛丑联捷了,那时才得二十三岁,拜江西道监察御史。于公风骨秀峻,声如洪钟,每奏对之时,上为之倾听。未几,出巡江西,审出诬枉之人,拿获宁府枭横中官,及夹带私盐之强徒,绝不避权贵。未几,河南、山西两省各奏灾伤。廷议欲命大臣经理。宣宗亲书于谦姓名,授吏部超拜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于公感上知遇,即单骑到任,延访父老,问以风俗利弊,目夜循。又立平籴之法,又开仓赈济,兼煮粥食饥民,百般安抚,故两省饥民,全活甚众。自公莅任,家家乐业,户户安生。满九岁,迁左侍郎还朝。人问他道:“公既无金银以为惠,岂无一二土仪馈送诸人耶。”于公把两袖举起来,笑说道:“吾唯有清风两袖而已。”因赋诗以见志道:
                手帕蘑菰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
                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议短长。
              此时宣宗皇帝已晏驾,传位正统登基。正统那时止得九岁,亏了上有女中尧舜的张太皇太后,下有杨士奇、杨溥、杨荣三相公,故治得天下民安物阜。只可惜正统年幼,宠幸一个内臣,叫做王振,是山西大同人氏,官至司礼监,颇通六艺,擅作聪明,因上邀圣宠,故作威作会大奉承馈送,稍不如意,便或谪或拿,无所不至。于公仅两袖洁贸爱人直神,岂他所喜?一日于公朝回,恰遇着王振身乘四明车辇,大多,就如驾到一般。于公看见,心下已自忿怒,不期王振跟随人物又大声叱道:“来的是什么官儿,怎敢不回避俺家王爷?”于公听了怒道:“你王爷又是个什么官儿?敢要人回避!”正说不了,王振车己到,于公因指着王振说道:“汝有何德能?妄肆尊大,擅乘此四明车辇。”两下遂争竟起来。路上过往官员看见,齐来劝解。于公因对众官说道:“此四明车辇,乃虞舜所制,取‘明四目,达四聪’之意。令帝王乘之,招来四方贤才,采取四方言路,洞烛四方民情。他系何人,怎敢妄自尊大,擅乘此车,僭越无礼?不过因汝是皇上宠幸之人,故不与汝计较。吾岂惧汝者?”言毕,即将王振车前横轼乱击。众官虽知于公所论快畅,然不敢辨别是非,唯和哄着,劝开而已。王振心下虽愤恨却因于公乃先帝特简之臣,又惧着张太皇太后在上,故不敢轻易伤害于公。不期于公到了次日,转上一本道:
                臣闻发号施令,国家重事;黜幽陟明,天子大权。今王振窃弄国柄,擅杀谏官,宠任王祐等匪人,蒙蔽圣聪。前年南桃木麓川之征,丧师千万,将来之祸,有不可胜言者。乞陛下速黜王振,以杜乱萌,以靖国家,天下幸甚!
              那时正统见疏,欲要发锦衣卫杖责,又因于谦系先帝之臣,恐触太后之怒;欲要降旨慰谕,又恐伤了王振体面,故但留中不下。于公遂疏乞休,王振就要趁势赶他回籍。不期山西、河南,共有千余人在京俱上民本,乞于谦复任。又周晋二王,亦各有保本。王振见事体动众,一时奈何他不得,只得票旨,着吏部降于谦二级,为大理寺少卿仍差巡抚二省。正是:
                朝内有奸人,安能容正臣?
                谁知中与外,总是祸斯民。


            IP属地:广东6楼2025-03-11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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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既遣于公远去,又适值太皇太后宾天,再又三杨相公相继而亡,朝中大权,皆归于他,便肆无忌惮,日甚一日。天灾屡见,他略不警畏。到了正统十四年,钦天监奏荧惑人南斗。从来说:“荧感人南斗,天子下殿走。”王振闻知,也不知警,但逞其奸贪。一日,也先照例遣使进马,实是二千匹,诈称三千匹。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来使回报,也先大怒,遂失和好,因而发兵寇边,大肆杀掠。大同、宣府诸城堡,俱一时失陷,杀掠人畜万余,各处烽烟竞起,京中飞报,一日十数次。王振闻报,竟不与百官计议,遂劝上亲征。正统听信其言,遂下诏亲征。此时于公已回兵部,遂与尚书邝埜等,同进谏道:“也先,丑竖子耳,遣调兵将,便足制之。陛下乃宗朝社稷之主,奈何不自重而轻与犬羊较乎?”王振在旁道:“自祖宗以来,每每亲征,不独上也。汝等何得故阻兵机?”于公忙奏道:“祖宗之时,将帅多智勇,士马皆精练,所以亲自巡边,遐迩威服。今天下承平日久,耳不闻兵戈铁马之声,目不视烟火烽尘之警,况老成宿将,皆已物故,今之将帅,皆公侯后裔,世胄子孙,一旦临敌御武,焉能取胜?”争奈正统深信王振之言,所奏竟不作准。
                到了十七日降旨,着御弟郕王,与太监金瑛、兴安等留过京都于谦掌理北京兵部事。北征遂命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为先锋,平乡伯陈怀、都督井源为左右翼。上与王振领兵五十万,并从百官,御驾亲征。起身这一日,于谦又率众官在午门外谏止。王振乃一马当先道:“圣驾已发,为何拦阻?”遂大喝军士,拥驾前出居庸关。一路非风即雨,人心慌乱,也先的声息愈急。王振矫旨,先差都督并源二万人马前去冲阵。不两日,早飞马来报道:“井都督兵败死矣。”王振闻报,又矫旨差平乡伯陈怀,领人马二万前去接战。奈敌众如山拥来,陈怀急命放铳,而铳药为雨所湿,那里点得着?敌众一到,二万人都死于沙漠。到得大同,王振还要进兵,各官慌急。户部尚书王佐竟日跪伏草中谏止。钦天监正彭德清叱王振道:“象纬甚恶,一旦陷乘舆于草莽,谁任其咎?”学士曹鼎道:“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危,岂可轻进?”王振大怒道:“倘有此,亦天命也。”
                日暮,有黑云如伞,罩于营上,忽雷雨大作,满营人马皆惊。王振心亦恶之。忽报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又报成国公朱勇兵五万人,战于鹞儿岭,被埋伏兵夹攻,五万人不曾留了一个。八月十三日到了土木地方,太监郭敬密密对王振道:“其势不可行。”王振始有回意。土木地方去怀来城止二十里,那时急急进怀来城,尚可保无事。王振因自己有辎重千余辆在后,还要等待,遂屯于土木。及到十四日欲行,而也先兵已如山一般,四面围拢杀来,但见尸横遍野,血染黄沙,五十余万兵尽作沙场之鬼。无论百官,早已陷乘舆于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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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7楼2025-03-12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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