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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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这两日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
考虑到哪吒等兄弟亲朋,隔壁院子住的人比杨家多了一倍,要置办的东西不少,而华山那边似乎有村民聚众上山捕食野味,杨婵担心他们的安危,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有心想赶时间办好接下的任务,把家里的琐事交给杨戬后,干脆连三餐都草草应付了事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折腾可苦了哮天犬。
他们随西岐征战时,伙食虽不比寸心张罗的丰盛,但也有滋有味。
可如今几个大男人凑在一起轮流瞎折腾,清汤寡水就算了,至少能下咽,若是火候过了做出一盘焦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饭食,几人便只能盯着空气撂下筷子谈天说地了。
梅山兄弟其实是会做饭的,但他们毕竟是妖,眼里的熟食肉块夹杂几道血丝都是正常的。
杨戬还能时不时去隔壁以帮忙的理由蹭上两顿,但梅山兄弟自觉没这个脸面,毕竟人家为了装修布置废寝忘食,他们要过去蹭饭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于是老四非常有意地扣下了想跟去的哮天犬。
哮天犬被围在中央,奋力扑腾着,眼睁睁看杨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你们干嘛啊?我要跟着我主人!”
“二爷去犒劳三公主,你凑什么热闹?”老六笑着将他推回中间,“何况二爷是人身修成的神,吃不惯我们做的饭就算了,你也是妖,有什么好嫌弃的?”
“我……”哮天犬哑口无言,毕竟他整日挂在嘴边的就是要当主人的一条狗。
“我只给我主人当狗——”
“哟,”老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脑子一转就明白他这性子容易坏事儿,“合着你在旁人面前还想当人啊?行吧,今日就让前辈们教教你为人处世的规矩,要不大哥来吧。”
还不知自己计划的事已经有结义兄弟代劳了,杨戬踏入外院时,寸心正在堂内用食。
房门大开,杨戬并未刻意放轻的脚步却没引得她几许余光。
浓密的眼睫低垂,两腮机械地鼓动,羊脂玉般的手指虚虚压着木筷,竟这时候还在分神思索。
杨戬拎起搁在圆凳上的图卷,一撩衣摆坐下,见寸心眨了眨眼睛,慢慢回神。
“赶着午时过来,当这边是酒楼吗?”
话虽不好听,她却还是放下筷子起身去盛饭。
“劳我们二爷下次来监察蹭饭的时候打个招呼,免得说我亏待了你,要家法伺候呢。”
这张嘴在他面前丝毫不知避讳遮掩,而它的主人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摸透了他的心思。
“怎么,三妹不在,你亲自下厨了?”
“哮天犬没让我下厨。”杨戬面不改色地夹一筷子菜,脸上半分急切都未暴露。
寸心却拿起干净的帕子,在他袖口不起眼的位置擦了两下,摊开笑问:“那二爷袖口这灰也一定是哮天犬蹭上的了?”
杨戬的表情有瞬间僵硬。
来了,送命题。
说是,寸心怕是要吃哮天犬的醋,说不是……
想到出于自己之手的“成果”,杨戬难得透出几分狼狈。
“今天是老大下厨,我不过是去打下手帮忙的。”
他自以为这回答已是天衣无缝,岂不料安静几个呼吸后,寸心压低的声音幽幽传来。
“原来二爷会心疼人,只不过心疼的还是自家兄弟。”
杨戬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迎上寸心审视的目光。
“杨戬,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究竟能有多重?”
她拔高声音,倒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有多重?
千年前的杨戬或许会冷下脸问她为什么总有事,可此时的杨戬却默不作声握紧了掌心,轻声道:
“在杨戬心中,西三公主是无数次相遇都会驻足目送,唯有剖心解意才配得上的知心人。”
他的眼神变了,蕴藏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含着比弱水还要清透的粼粼微光,其中还夹杂有异常沉重的别的什么东西,寸心读不明白。
“从前是我不对,”杨戬别过头,喉结滚动压下酸涩情意,继续说:“给我一次机会吧,寸心。”
趁一切还保有最初的模样,她还是那般,满心满眼的都是他,趁她的手臂还温柔圈在腰间,而非利落决绝地挣脱他依依不舍的挽留。
寸心没来由地慌乱,附身轻拍他的肩头安抚道:“好了好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还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的跟我后悔了要回西海似的。”
杨戬配合地挤出一抹笑,“我只希望你别担心那么多,快乐自在地活一生。”
不必以泪洗面,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他的寸心,永远一腔热忱肆意张扬就好。
而杨戬……已经回不去了,也无须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