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醒到如今,李隙将所有的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近乎以一种无所不能的强悍面对了这一场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堪称浩劫的意外,好像生来就不知道软弱为何物——那怎么可能。他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公子,会路见不平,会张扬跋扈,会为旧情心软,会在灵前痛哭,会体贴也会生气,一行一止皆率性,十足一个性情中人,不至于到了自己身上,便凑成一副无动于衷的铁石心肠。
直到此刻这三言两语,他那道滴水不漏的心墙才堪堪漏出点破绽,我也终于窥见,在那个彻夜未眠的雪夜里他究竟想了什么——没有丝毫的意外——要他下半辈子倚仗着别人的照料,就此做一个庸碌的瞎子,那得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会?”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困得住他?
我偏头注视着他,目光落在他轻松挽着缰的指上,那指修长瘦削,骨节因稍稍用力,透出一种山雪一样冷冽的白,我有心想要握住,最终却也按捺,只打马退开半步,任由长风呼啸,将声扬进了风里。
“屋子困不住你,王府困不住你,秦州也困不住你。人间天高地阔,四境山河浩渺,殿下,你鹰都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