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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记录】做一只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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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金蚁
温度起又落,跟游戏机里小人的血线似的,热气散在太阳落下,聚在太阳升起。
现在落点就在脚前。
叼一根棒冰,薄背心贴靠大树,影子跟着藏进去,从点连成线,和树要融合一体。这么个时间地点,讲究的就是静和昏昏欲睡。
蚂蚁列队在树根下打转,他拎着草根一下两下地逗弄,掉色的头发杂草一样堆在眼前,抬一下眼睛,就蛰一下眼皮。
这是他看过去的第三眼了。
距离不出十步,前面有锣有鼓,动静一声一下,连片刮进耳朵。马戏团驻扎青龙街已经不算个新鲜事,演出的第一天他隔着里外三层的人墙晃过,听声挺精彩,他一片衣角也没见。有一次他也当了墙里的砖,被打在眼前的招式炫了一下,有人闹事,他也就看了两分钟。
那次看到衣角了。年轻女郎总要比太阳晃眼。
今天热度和热气反着来。那边热闹归热闹,人墙比之前少了一层,正午人都懒。周金蚁将目光放平伸展过去,这次没收回,直愣愣看狗去了。
冰棍两下吃完,蚂蚁在草根上走路。
怪无聊的。
扒拉一把头发,汗水蒸发在手掌纹,人不能跟冰棍一样晒化,他终于和那棵树分离开,蹲在犬笼边,摇粒绒小狗憨态可掬地站立招手,周金蚁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果然比逗蚂蚁有意思多了,“怎么训的,有说法么?”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4-11-10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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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金蚁
    上一秒还在用拳头教人吃教训,求饶声,滚进地板的乒乓声,板凳腿横飞,玻璃碎片擦边颧骨,留下一斜道浅淡的创口,手指一抿,血线在指尖消融。下一秒就戴上收缴的黑框眼镜,镜片弹出去,他扮起乖乖牌。身边有人起哄:金,看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小蚂蚁应该爬进校园去。
    他少见地没反驳,一个眼神都懒得抛,架着的一副眼镜像孙悟空的金箍,不用念咒语,他看着就已经规矩了几分。不过那么一瞬间,手指下拉,抵着镜框,有点邪气的眼神就在一拉一放中显露出来,周金蚁踩着地上人的膝盖,懒怠地让人滚,下次再闹事就不只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哦,他把眼镜归位,说:这个就是你今天的保命符咯。
    至于周金蚁,他真跑学校去了。
    浙海并不远,无非就是这条街和那条街的距离,转几辆公车走几步路,他定在学校的门口,看着倒很好进,两步一迈就过去了,但还有条隐约的防线——公厕建筑一样的保安亭。周金蚁扫了扫周围,脚步不紧不慢,胳膊撞上他随机抽选的路人,手臂一伸,很轻巧地搭上那人的肩,路人正刷着学生卡,他给人用劲一带,“下节什么课?”就在值班BA的注视下明晃晃地进去了,他还给人一个笑脸:保安打手不分家嘛。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4-11-10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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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太阳 拿下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4-11-10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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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听过“不让”这种话了,哦,一般是由他来说。周金蚁会客气地分开闹事者的胳膊,放下拿起的烟灰缸,酒瓶,或是别的什么,他讲,这里不让打架。最后把掌握成拳挥出去的是他,打得人鼻子眼睛挤成一团,脸上变成调色盘的也是他。所以点了,烟雾从脸前飘过去,慢悠悠吹到牌子下,“有事啊?”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24-11-14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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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0 青龙街口
          周金蚁
          太阳出来了。
          冰棍化在嘴里,木柄压在舌下,他把犬笼打开,没费什么劲。细铁链足够拴住一头成年象,两道栏杆就能圈住一条狗。拎住狗崽的后颈,毛茸茸像团棉花。打吗?
          抬动的手指虚虚敲打在狗崽的脑袋边,反应挺大的,缩脖子,蹬腿,呜咽声像雨点一样飞溅,弧度永远向上的嘴巴里流泻哭声。不好吧。敲打变成抚慰,隔着一层单薄皮脂,周金蚁揉捏着小狗的后颈。
          “不喜欢。”
          三个字被他说得含糊,叼着的木棒上翻下跳。狗崽躺在掌心眯着眼睛像是也被晒化,棉花糖黏糊成团,雨点蒸发无形,呼噜声阵阵,看着比刚才机灵了点。嘴角翘着,他还是说,“真不喜欢。”
          驯服靠打,用鞭子,棍棒,甚至一只手掌,几根手指,小狗就能在你眼前翻滚跳舞。养就不一样了。给吃的,给住的,要照看,要关心。
          挺费劲的。
          女郎挑帘走出来,似云似雾地飘到眼前,有点蛰眼。头发是不是该剪了。他逗着小狗,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但明明头发早就被他拨到一边去。
          眯了眯眼,偏了偏头,目光还是没能转过去,太阳毕竟是太阳。
          “你看我像是会给狗花钱的人么?”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枚硬币,轻巧滑到她的手掌,玩笑话讲得挺诚挚,“找五毛。”交钱拿货,他勾了勾手指,要粮。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24-11-14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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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水
            从“吉水同学”到“吉水”,从“可以吗”到“想或不想”,称呼从繁冗走到简单,语气从礼貌的客套走到亲昵的颐指气使,关系的收束体现在语言的用度,距离的尺度则以视线进行丈量,吉水用手指抬了抬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如牙齿咬合一样追循过去。不是第一次这样去看庄姣娇。在视线交汇成点的那刻他想,这么的两条直线是在哪一个节点开始相缠的?回收的课表垃圾一样被他拿在指尖缓慢折叠:平展,数学课,在教室,被点名的庄姣娇困在一道题目里,他抛过去的纸条上写着错误选项,那是庄向他看过来的第一眼。对齐折叠,排球课,在体育馆,两端折返的球体落点指向她的肩膀,吉水从身后将抛物线投掷返还,不用讲谢谢和没关系,她的眼神里写满着:两清了。而吉水只是笑了笑——这就算结束了吗?把课表叠进掌心,他收握住许多次的节点,以永恒不变清淡的口吻说,“十分钟后,A1教室,数学课。”这只是开始吧。视线被他接收,吉水帮她整理着歪掉的蝴蝶领结,轻轻拨正以后他问,“可以吗?”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4-11-15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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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比V么?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24-11-15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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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4.5瀚悦华庭
                文荻
                其实他的那道问句又是在讲:Joey姐,你信鬼神吗?
                志怪奇异的怪谈大多出现在老人的口口相传,摇着蒲扇,坐在树下,藤椅承载着腐朽的身体,日落的阴影由长变短,寿命融进敲响的烟袋,变成浓白的一缕烟雾消沉在西斜的余晖中,鱼仔闻着浅淡的烟味,听着漫散到天边的故事,想象着女鬼和精怪:如果它们在眼前满脸血气,张开血口,我是会尖叫到把心脏挤出喉咙,还是会在一瞬间叫停它,变成具新鲜的尸体?下场会落得和它们一样吗?只能当饿死吊死含恨的鬼魂。
                但他不信。
                听鬼故事总会不吝啬哈欠,尖叫堆里永远掺杂着他的嗤笑,鱼仔从不害怕走夜路。在他看来,寺庙是聚宝盆,是吞金兽,人心的欲望被投掷,香火点燃着身体的膏脂,供奉的金像白天看是悲悯的佛祖,可在夜晚阴影的切边之下,分得清神或鬼吗?没什么好拜的。没什么好怕的。
                桃木剑和五帝钱说是驱鬼的法器,现在被他拿握在手中,更像是出行的装饰,不跑,门缝在手指的推动里一点点张开,门扉发出类似于牙齿咬合的“吱嘎”声,文荻伸出手掌覆在尚祖宜的掌背上,一侧的眉弓微微挑动,似乎在说:钱都收了,骗子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撑起她单薄的背线,给予酒精和坡跟鞋一个可靠的支撑点。这片浓黑笼罩的房屋,在眼睛适应以后,我们会看到什么呢?门厅,墙壁,博古架,屏风,什么都好,什么都行,风从背后经过,门“啪”地一声带上,挺冷的,是那股「邪风」吗?驱散得了酒精吗?“喝醉了?没醉吧?符咒还记得怎么念的嘛?——Joey姐,可以看清楚我?”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4-11-15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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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个V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24-11-16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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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声音就在此刻传来:脚步开始忙乱,肢体似乎要打结,碰到椅子沙发,或是别的什么,坡跟鞋踢踏地板,“啪嗒”声像错漏跳动的心脏节拍,悠长绵软的呼吸声慢散传来,又在纸符的折动间被一寸寸撕碎,这间房屋发出古老的响声。房屋的心脏就在脚下跃动,房屋的呼吸正在以定点标画圆圈向四周发散,这是由一个吻带动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好吧,尚祖宜喝醉了吗?好吧,尚祖宜没醉吗?好吧,她还记得符咒是怎么念的。所以——Joey姐,可以看清楚我吗?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24-11-21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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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都混过,什么都干过,可能那天你瞧我在街头给你看过手相,过段时间就穿上衬衫打上领结在高级餐厅当waiter,桥洞地道是常去的,公园长椅就是免费的温床了,如今西装革履和你坐在一起打的火热的也是我啦,只是你当心看我的手会伸向哪里呢?不过如果你当时喝多了,那么就当我没说。忘记跟Joey怎么认识的,反正人和人嘛,聊上那么两句不就熟了么?内容不是去哪玩,就是哪里吃哪里喝,聊上几次总会聊到怎么发财吧?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4-11-21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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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水
                        手指点指眼睛,镜片落上指纹,明明一闪而过,却好似打下一枚坚不可摧的烙印。而在庄姣娇动作行进的过程中:在那根手指造访眼睛,降落的瞬间像是抛出的鱼线,鱼线迟缓又锋利,在无声的缄默里拉长一条警戒线。这条线从压合的课本里描画定点,穿行过冗长的公式、枯燥的数学课,跳过庄姣娇摆在桌椅的名牌包,反射出夺目的金属色,有种可以割破一切的力量感,这就是她无知觉放下的鱼钩了。而吉水看着无措站起的庄姣娇,饶有趣味地揉皱纸团,托动下巴听。“啪嗒”一声,浮出水面的气泡炸裂,惫懒的鱼咬动腮体,隐隐见形。纸条被打开,写好的答案在教室里响起的那刻,他们都是咬钩的鱼。视线变模糊。世界在他的眼前缺了一角月牙。脚下的方向指引着教室的方位,吉水拿下眼镜擦了擦,“这次的作业很简单。庄姣娇的作业本上会得一个A+。”现在呢?将眼镜重新戴上,和世界重新有了一块崭新的隔膜,吉水感受着手臂间收紧的力量,表情一如既往,没有被阳光丝毫晒化,“你应该担心的是,被老师提问的话该怎么办。”——但好像还是缺了一角。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24-11-21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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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下雨夜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24-11-21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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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24-11-21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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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0 青龙街口
                              周金蚁
                              抓过蛇。房檐阴影下,蛇身如植根的青苔穿行而过,掌心留下一记潮湿的痕迹,黏,且腥,浸满水汽的泥土味。看蛇。蛇笼过人高,常有幕布挡起暧昧的一帘,经过时隐约看到蛇信和隔笼相望的瞳孔。
                              她说的“蛇”肯定不是从他掌心穿过的那条。
                              就比现在,明黄的丝巾软软打向身前,张弓的手指是伸张獠牙的蛇头,任它咬,或是叼,不闪避地迎面直上。
                              “是么?”
                              手指从腕间、脉搏起始,顺流而上,点动在她的皮肤,轻飘飘地覆盖,“和蛇同吃同睡,贴肉贴皮,那你会历经蛇蜕,长出鳞片吗。”
                              不用她回答——我自己摸摸看。
                              从手腕途经青紫的血管,凸起的筋,抚摩过小臂,又攀到赤裸的肩头,指下的皮肤光滑细腻,他慢悠悠地行进,再慢悠悠地收回。
                              没说话。丝巾被按在胸膛收下了。他紧握着。抓蛇的时候没被咬。吹到鼻息嗅了嗅。现在留下一记新鲜的咬痕。
                              女郎裙摆拖拽,混杂泥土,一并踩在赤裸的脚下,就像蛇一样,在眼下拖行一段潮湿的痕迹,而周金蚁站在原地,太阳还是很大,很刺,把丝巾拉长,从胸口盖到眼睛,还是有太阳。丝巾下的眼睛看不清。
                              太阳在他眼前模糊起来。
                              “这个,我收下了。”
                              年轻女郎总要比太阳晃眼。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24-11-24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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