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首尔,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正洙把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自顾自的朝前走,根本不理会晟敏有没有跟着自己。晟敏跟着正洙走进了地下通道,一股冷气迎面袭来,身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正洙突然停了下来,“慢点走吧,外面挺热的。”
“哦。”晟敏应了一声,然后就看着正洙,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氛突然变得非常尴尬。地下通道里匆匆经过的人们说着地道的美式英语,明明是自己学过的语言但是现在却一个字也听不懂,这时候晟敏心中那种没有归属感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甚至超过了自己当初一个人流落街头时的不安。他握紧了拳头,头上又流下了汗,这次是冷汗。
正洙走到晟敏面前,递给他一张面纸,“怎么了,跟我出来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东海那小子该不会说了我什么坏话吧?”正洙的笑容很温柔,听不出来问题里面到底包含着什么意图。
“没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正洙这么问,晟敏连忙否定,刚刚擦掉的冷汗又一个劲的流下来,顺着下巴滴了下去,“只是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总感觉自己适应起来要很长的时间。”
正洙笑着帮他擦掉了汗,“洛杉矶的夏天果然比首尔要热的多,对不对?可是洛杉矶的冬天也要比首尔的暖和不是吗?真的很不想在首尔过冬了。”正洙的眼神很复杂,包含了太多晟敏读不懂得东西,“首尔的冬天,冷得一点人气都没有。”
晟敏是第一次离这么近来看正洙,长得有些长的刘海扫过他妖媚的眼睛,脸颊旁的梨涡因为没有笑容也已经隐去了。他不敢直视正洙的眼睛,因为看过去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一样,晟敏隐约的感觉到,朴正洙,或者说是利特的故事远比自己现在所知道的所多得多,而利特这个人也远没有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只是这样一个人是自己看不透的。
就像金钟云一样。
晟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正洙的脸他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来钟云,可能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着太多的牵绊,所以才会自然而然的想起来,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过对方。好奇心害死猫,晟敏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多事,但还是不自觉的去想象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很排斥我,但是至少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正洙靠在墙壁上,幽幽的看着晟敏,依然透着他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不是的……”晟敏赶紧解释,这时地下通道变得有些喧闹,几个嬉皮士打扮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近了,当中有亚洲人的面容,他走路的时候全身的耳环、鼻环、肚脐环都在哗啦哗啦的响。晟敏看到那个人时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认出了那个人就是自己这辈子最不想要见到的人,那个在他十岁的时候强暴了他的郑民德。“哥……”晟敏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他紧紧的抓住正洙的胳膊,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所有痛苦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现出来,曾经被凌虐的身体止不住的疼痛起来。
“晟敏?你怎么了?”正洙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显然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们听见了。他只觉得晟敏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郑民德停下了和另外几个人的交谈,盯着正洙和晟敏看了半天,然后又转过头对其他几个人说了些什么,他们就留下郑民德离开了。郑民德带着一脸坏笑走到晟敏面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然后冷冰冰的语气说:“李晟敏,没想到又见面了,怎么?来美国专门来找我吗?这么久没见长得更丰韵了啊?”
晟敏顾不得疼痛一下子把头发扯了出来,然后躲在正洙的身后,正洙的胳膊已经被他捏红了。郑民德看着晟敏害怕的样子冷笑了一声,然后下流的说:“这么多年干了那么多的人,还是感觉你在我身下的表情最能让我满足。”说着他就伸手想要把晟敏拉过来。
正洙听到郑民德这么说,身子一震,然后拉住了他伸向晟敏的手,然后又下意识的护住晟敏,“你想干什么?”
郑民德看到正洙的行为,还是有点恼怒,“我想和我的小朋友叙叙旧,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他甩开正洙的手,很快咧了一下嘴,捏住了他的下巴:“你看起来也不错,虽然可能不会像晟敏这么和我胃口。怎么样?要是不想让我带晟敏走,你来代替他,敢吗?”
晟敏听到郑民德这样说,猛地抬起头惊慌的看着正洙,“哥,你不能跟他走,郑民德你这个变态!”
“我是不是变态,你不是很清楚吗?你想好了没有,是你跟我走,还是让他跟我走?”郑民德一边把玩着正洙的耳垂一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道,眼睛还不时的瞟向晟敏的方向。
“我知道了,我跟你走。”正洙推开了他的手,然后转过身把晟敏拉到了一边,“晟敏,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跟英云说了,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遇到朋友了会晚点回去,知道了吗?”看着晟敏犹豫的样子,正洙顿了一下继续说:“别担心,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根本不算什么,你忘了我是谁了吗?在这种时候我是利特,我是利特啊,你先回去吧。”然后他拍了拍晟敏,抿着嘴笑着,仿佛是解脱人世间一切苦难的天使。
“正洙哥……”晟敏眼睁睁的看着正洙把手从自己的束缚中抽了出来,然后跟着郑民德离开。晟敏感觉那光明的刺眼的地下通道的出口仿佛成了地狱的入口,朴正洙为了自己承担了所有的折磨,这一刻,他对正洙所有的偏见以及戒备全部没有了。晟敏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地下通道的光线很昏暗,行色匆匆的人仿佛是在地下管道中逃难的鼠族一般,事实上,每一个人在命运面前的抗争都卑微的如同鼠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