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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铠长期不更,颇为无聊的我自己写了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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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求生
  陈粟,也就是我,是一个戍边的小兵。
  我天生与众不同,有三个远超常人的地方,我把这三种才能称为:勇力、烈弓和英姿。
  …………
  我爹妈是发配到漠南的罪人,他们在延州老家鼓动农民抗税。
  不得不说,他俩还挺有本事的,搞下去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后来农民免了两年的税,新任布政使改了不少沉疴旧历,百姓安居乐业,齐夸朝廷的领导,很快就没人记得他俩了。
  当时被发配的刁民匪首共计三十余人,他俩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到了边城没多久就有了我,他俩一旬也见不上两面,父亲母亲在这苦寒之地艰难地保我活命。
  四岁那年,我爹死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死掉的,可能是积劳成疾,可能是长时间的饥饿,也可能是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娘多撑了三年,她一直到死都对生活充满希望,她说自己很幸运,年轻的时候做了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到了判罪的时候竟然捡回一条命;
  流放的路上结识了在临县带头抗税的父亲,二人一见如故,本来死气沉沉的命运又突然迸发了生机;
  父亲虽然身子单薄,但一路上为她遮风挡雨,后来在砖场被迫分开,但父亲隔段时间总会找机会来送些吃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在流放的第十个月,她有了我。
  虽然我从小失去了母亲,但我从不缺少母爱,我在人生最开始的几年得到的爱足以温暖我的一生。
  我娘死后,我能活下来全靠长得好看,其实我自觉生活没什么指望了,但就这样放弃又让我觉得愧对母亲。最终求生的本能驱使我奋力挣扎,努力地活下去。
  我还是个孩子,干不了多少活,搬点砖头不如给监头端茶倒水。
  此外要饭、舔盘子的**活计我也常做,饿极了就去掏虫子,挖草根。
  监头容许了我的存在、炊房愿意给我留点锅底渣、濒死的牢犯也愿意把东西留给我,多半原因是我长得好看,做事利索,讨人喜欢。
  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


IP属地:山东1楼2024-07-10 16:27回复
    我十三岁那年,鞑靼人突袭乜城,两千多守军见了阎王。
      凉州节度使范重急得两眼冒火星子,强征民夫修城,他说百姓被他抓走总比被鞑靼人掳走要好。
      我们这帮人犯自然是韭菜头一茬。
      我们从河滩上往乜城运石头,三天吃两顿,这帮当官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我身边的大爷说,这还不如让鞑靼人给一刀杀了呢。
      大爷刚说完,鞑靼人就来了。
      大家丢下石头就逃命,看管我们的兵勇逃得比我们更快,因为饿的够呛,我跑了两步眼前就一片发白。
      我想算了吧,我还能跑得过马?我索性直接趴地上了。
      鞑靼人砍杀了一些劳工,拦住了不少人,有些家伙跑得快,快也没用,鞑靼骑兵把他们当靶子一个个射倒了。
      我也没跑了,那帮孙子骑着马来踩我,我只能自己爬起来,乖乖被鞭子赶着走。
      唯一能让我苦中作乐的是,我看见一个凉州府兵,他今天早晨还拿鞭子抽过我,现在正被鞑靼人用鞭子赶着跑。
      那府兵早已脱了军服,现在就穿一个汗衫,跟在我后面,用绥州话小声地骂,作为半个老乡,我能听个大概。
      他说什么“活该鞑子的牲畜闹疫病,鞑子就该没饭吃,就该饿死!”
      “乜城令火放得好!本来打算烧粮库,结果烧了半座城,鞑子们在城里没法住,也抢不到东西只能弃城跑了。”
      “这帮**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越听越吃惊,鞑靼人自己都没饭吃,他们还有粮食喂民工吗?
      那抓人干什么?难道说我成口粮了?
      吃人这种事情在凉州不算新鲜,沙漠里的盗匪,饥荒年月的灾民,还有骑马的鞑靼人,都是这种故事的主角。
      我感觉自己突然不饿了,双手充满了力量,我试了试,一下挣断了手上的绳索。
      旁边的鞑靼骑兵策马赶过来一鞭子抽到了我头上,我趁势抓住了他的鞭子,一下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那府兵也过来帮忙了,他踹了一脚鞑靼人,然后跳上了马,他的手还捆着,艰难地控制马缰绳向远处跑去。
      我此时还在跟那个骑兵搏斗,一看马跑了,我急了,大哥,你倒是把我带上啊!
      我一拳锤在骑兵的头盔上,鞑子的骑兵穷得叮当响,头盔也是破**,一锤下去,头盔瞬间凹陷,那骑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骑马走的府兵吸引走了旁边大部分的骑兵,只有远处的一个人骑马冲着我奔了过来。
      我用尽气力喊了一嗓子:“鞑靼人没粮食了!他们要吃了咱们!不想死的快跑呀!”。
      人群一下炸了锅,往哪边跑的都有,鞑子们到处砍人,我捡起身边的马刀,冷冷地看着那个奔过来的骑兵。
      我大概是要死了,可是被砍成两节总比下锅煮了强吧!


    IP属地:山东3楼2024-07-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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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骑兵在路上砍了两个民夫,速度一下慢了,反倒是我迎了过去。
        当我冲到他身前的时候,他刚把刀从民夫身上抽出来,我一刀砍在他小臂上,连甲带胳膊都砍断了。
        错身而过,他没有回头,用另一只手紧抓缰绳,企图冲出人群。
        他的马术水平很高,但跑了几步后又把马头掉转过来,似乎要确认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
        我已经赶上来了,他一夹马肚子想让马来撞我,但我个子小,一侧身就躲过去了。
        我接着一刀砍到马脖子上,马儿吃痛,嘶吼着跑了两步,而后轰然倒下,死死地压住了骑兵的大腿。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戳着地面,试图把身子撑起来。
        这个受伤的家伙满脸都在抽搐,嘴里发出野鸽子一样地咕咕的声音。
        我走过去对着他砍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最后,他和他的马一样,彻底不动了。
        我看着马儿汩汩流出的血液,感觉自己真的是饿了。
        在这片混乱的草原下,我趴在马上大口大口地喝起了它的血。
        这一天,我获得了上苍的第二件馈赠——勇力。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才能爆发出的强大力量。
        马血又腥又呛,我喝了一会,站起身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远处鞑靼人呼喊着砍杀着我的同胞,我趴下身子,向远处的草丛中爬去。
        后来有几个骑兵从我身前经过,他们来去都很匆忙,没有发现我。
        天黑以后,我回到之前杀马的地方,马儿已经被肢解了,眼前只有一些带不走的内脏和血液,我蹲下来,一口一口地嚼着地上的碎肉。
        马儿填饱了我的胃,也填满了我衰弱的精神,我似乎感觉到了马儿奔腾的力量。
        那个鞑靼人的尸体还在,只是他的锁子甲已经被扒下来了。
        我在满地的血液中扒拉出了他的鞋子,比我的脚大很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当我走回乜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我在城门口,靠着城墙休息了一个多时辰。
        换班的守卫发现了我,吓了一跳,叫来了轮值的小旗官。
        那人过来看了看我,用刀鞘把值班守卫的脸都抽肿了,“他娘的,人家都摸到城门楼子下面了,你是猪吗?”
        “你是干什么的?”那小旗问。
        我说我是城北搬石头的民夫,而后大体讲了讲我被掳走和逃脱的过程。
        当我说到自己杀了两个鞑靼骑兵的时候,“啪!”突然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老子没工夫听你吹牛逼!”
        他皱着眉头,“身上的血哪来的?”我说这是一匹马的血。
        小旗一下把我丢到那个倒霉守卫的身上。
        “你,带他去洗把脸!送到伙房去,他赵瘸子不是缺人吗,跟他说,让他给爷准备点羊杂!人不是白给他找的!”
        就这样,我又成了一个伙夫。


      IP属地:山东4楼2024-07-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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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突袭
          我又成了一个伙夫。
          伙房工作唯一的好处是有饭吃了,虽然还是吃不饱,但一天有三顿,也不是顿顿稀粥了,中午饭是干的。
          但我好像睡觉的时间更少了,每天睁眼就是劈不完的柴,烧不完的灶。
          半年以后,有个大块头的府兵进灶房偷窝头,我揪住他的衣服叫老王头过来,结果呼啦啦来了不少人,连灶头赵师傅都来了。
          那大个子府兵嘴里还叼着窝头,一脚把我踹倒,跟人群说:
          “咱连着跑了几天,饿地紧,来填个肚子,这小东西就大呼小叫地,忒闹心了。”
          赵师傅把我拉起来,一巴掌又呼了过来,
          “*****眼,这是咱斥候队的兄弟,你是属狗的吗?这么护食!”
          有个兵长打扮的人走过来端详了我一会儿,说,“你之前是不是在河滩上捡过石头?”
          我说是,我之前是被抓来的民夫,他又问,是不是后来鞑靼人来了把你们抓跑了?
          我说确实,后来我自己跑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没见过其他人跑回来。
          他眉头皱了一下,说当初把鞑子拉下马的那小东西不会就是你吧?
          我说就是我,后来我把他锤死了,不过没人信我。
          “我信!我就是那个骑马跑的府兵!”
          他激动地胡子一翘一翘的,“你咋跑回来的?”
          我说还得谢谢你,你把骑兵都引跑了,老百姓一哄而散,我又砍死一个追我的骑兵,然后在草丛里猫到晚上才跑回来的。
          他捏了捏我的肩膀,似乎也不太相信我有这么大能耐,但事实胜于雄辩,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他当时一路逃亡,背上中了两支羽箭,卧床了很久。
          “你不要在这里烧火了,你在这里有点屈才,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跟拎小鸡子一样把我拎着走了两步,“嗯,太瘦了,以后吃饱了还能长。”
          后来他跟我说,他当时九死一生,把“鞑靼人又来了”这一消息带了回来,当天晚上鞑靼人越过乜城,突袭元山大营才没有成功,他立了大功,被提拔当了斥候小旗官,管着十几个人。
          经他推荐,我现在改养马了。
          我对现状十分满意,因为我终于能吃饱饭了,毕竟马都有粮食吃,马夫要是吃不饱不得偷马料吃啊。


        IP属地:山东5楼2024-07-10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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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欢养马,我喂饱它们,给它们刷毛、捉跳蚤,它们心里高兴就会又亲又蹭,比人强得多。
            我刚来的时候没床,就睡在草料里,后来和马相处的时间长了,它们也乐意让我骑。
            不过后来换了个营司马,他拨下来的粮食老是不够。
            我每次去找他都会挨一顿打,但我还是经常去找他要粟子喂马,他不给,我就在在他营房外面喊话,他就小跑着出来抽我,我就边逃边喊“苏司马,马要粟子!”时候长了,大家都管他叫“粟饲马”。
            他也赏过我点心,让我以后消停点,我吃了点心照旧来闹他,因为这事儿他不占理,他也不好叫人收拾我,免得事情闹得更大。
            后来有一次,我去的不是时候。我去要粟子的时,正赶上旅帅巡营。
            旅帅身长八尺有余,人高马大,拎着我的领子就提溜起来了。
            “你是说喂马的粮食没发够是吗?”我老老实实说是的,自从苏司马来了,我的马就没吃饱过。
            苏司马说我净胡说八道,说每天的粟米都是足量的,库房里都堆满了,怎么别的马夫都不缺粮,就缺你一个人的?
            我说那都是稻谷壳子,马都不乐意吃,还有全营的马料都不够数,发草料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不到一刻钟,全营的马夫都在武备大院里站好了。
            旅帅问话:“草料缺不缺?”
            那回答自然是不缺的,旅帅去马圈亲自走了一圈,马的肚子都是圆的。
            我说,这都是喂得稻壳子,旅帅的眼睛阴鹜地吓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下令杀马。
            老马开膛破肚,胃里全是稻壳没一粒粟米。


          IP属地:山东6楼2024-07-10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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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帅没再搭理苏司马,而是转头问这十几个马夫,怎么回事啊?
              马夫们不做声,旅帅让人军棍伺候,打到说实话为止。
              结果马夫们很快就招了,他们的嘴再硬,也赶不上军棍硬。
              因为苏司马把饷钱多发了三成,堵住了马夫的嘴。
              这时候我说出了第二句要命的话:
              “什么饷钱?马夫还有饷钱?”
              副旅帅赶过来的时候,苏司马已经被砍了头,只有一个姓张的旗队长还在挨军棍,旅帅吩咐,打四十军棍,他要验伤。
              张旗队就是把我从伙房捞过来的那个兵长,他跟苏司马合谋吃了我的饷银。
              要说事情真奇妙,我救了张旗队一命,他也救了我一命,他吃了我的饷钱,我害他打了军棍。
              旅帅这人还算不错,他觉得我在斥候营应当是混不下去了,没人喜欢告密的家伙,就把我调到他身边当了个勤务杂兵。
              再没人克扣我的粮饷,只是我已经十五岁,个头也不大长了。
              因为形象好,长得俊,我后来就成了旅帅的传令兵,有时也给他送信。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给旅帅的家眷送了两回信之后,他那小闺女就看上我了。
              气得旅帅把我丢到前卫营里去了,一般犯了军法的兵士和充军的匪徒,才在这里当炮灰,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在这里,我又见到了张旗队。
              再次相见,他脸上多了不少皱纹,他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你来的不是时候,咱得打仗了。
              神佑十四年,凉州节度使范重,集结边军三个野战旅、五个守备旅,共计两万多人,突击孤山以西的薛乌勒图部。


            IP属地:山东7楼2024-07-10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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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的雪片跟刀子一样,戳得我脸生疼,我们乜城守备旅,是刚组建三年多的炮灰旅,战斗力最差,被放在前面防备突袭,我们前卫营是乜城旅中的炮灰营,负责在雪原上开辟道路。
                乜城旅身后是魏挥旅,他们是凉州最好的野战部队,我们行进的时候,魏挥的斥候也会从后面赶上来,然后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野战旅都是有勇号的,不像我们,守卫永安就叫“永安守备旅”。
                比方说“魏挥旅”,他们第一任旅帅姓魏,取“魏武挥鞭”之意,所以叫魏挥旅;
                还有一个叫“流鹰旅”,他们建军时有凉州最好的马和骑兵;
                最后一个叫“元山旅”,这支部队曾跟随太祖在元山大破敌军,因此得名。
                魏挥的探马确实厉害,很快就确认了薛乌勒图部的位置,当然他们对孤山更熟悉,这里在德宗皇帝时曾经是他们的巡防区。
                孤山合围,围三缺一,乜城旅和绥阳旅向南北两侧展开,流鹰旅和元山旅在中间突击,三个守备旅跟进,魏挥压阵,薛乌勒图部的命运已经走到了终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里压根没我们什么事儿,也就是拦截一下跑出来的鞑靼溃兵。
                远处的火光中传来阵阵的喊杀声,我的旗队长姓房,他淬了口唾沫,“***,吃风吃雪的时候让我们上,到吃肉的时候就让给他们了,狗***,什么东西!”
                我心里倒没什么怨言,只是觉得这一趟实在是顺利,这是我头一回出征,鞑靼人比想象中的好打多了。
                不时有些鞑靼人零散着跑过来,看见成排的雪亮的刀枪又掉头跑了回去。
                我知道今年风雪大,鞑靼人不得不跑到南边来避风雪,但他们也太猖狂了,这里距离乜城不到百里,晋军朝发而夕至……我正想着,西边孤山上传来了隆隆地沉闷响声。
                一场新的屠杀开始了。
                白衣白马,雪山上冲下来的是一簇簇雪亮的刀锋,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把薛乌勒图部和大晋边军一同撕成了碎片。
                旅帅从后阵大步流星地走到阵前,“听我命令!前卫营列阵掩护,其余各部向中军靠拢!立刻执行!”
                传令兵们四散而走,刀盾兵重新整队,原地列墙。
                我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长枪,但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哆嗦,我很害怕。
                我的生命可能要结束了。


              IP属地:山东8楼2024-07-10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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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绥河边
                  几个步军营刚刚撤走,就有鞑靼骑兵向我们冲过来了。能看得出,马匹和兵甲都不是晋军的制式。
                  我们肯定是走不了了。
                  我刚进前卫营的时候,我的旗队长就跟我说过:“害怕你就大声喊,管用!”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
                  我跟着同袍一起,喊着军歌,看着鞑靼人飞快地接近。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狂风席卷了阵线,我感受到了骑兵击碎一切的气势。
                  但我的长枪比我坚定得多,我的枪扎透了骑兵的胸膛,而我自己则被战马掀翻了。
                  我艰难地爬起来,拔出军刀挥舞,身边的人像稻草一样倒下,我的额头流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我跌倒又站起来,我的棉甲被砍断了,碍手碍脚,我干脆扯掉了它,我跟一个鞑靼人在雪地里搏斗,刀砍断了,丢了出去,我用头盔砸,用脚踹,从坡上滚到沟里……
                  当我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活人了。
                  我捡了把鞑靼人的马刀,又扒了件破烂甲片袄穿上,雪夜里分不清方向,我挑了个喊杀声小的方向,希望离开这片修罗战场。
                  在路上碰到几个鞑靼兵,他们并未攻击我,肯定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草原牧民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我这扮相比他们还像鞑靼人。
                  我还碰到几个晋军溃兵,我在他们动手之前及时开口,避免了一场误会,他们有流鹰旅的骑兵,也有夏野守备旅的弓手,我们结伴向战场外侧移动,一直走到天亮,没有遇到其他人。


                IP属地:山东9楼2024-07-10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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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流鹰旅的老哥一拍脑袋:“坏了,咱走到孤山西边来了。”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借助晨曦中的微光,远处浮现出一条灰线,那是鞑靼人的帐篷和营地。
                    大家赶紧掉头向南,走到天光大亮时,我们终于找到了新的遮蔽物——一个低洼的水塘,旁边有几棵沙柳,一片干枯的茅草。
                    终于不用担心在草原上被鞑靼人发现了。
                    只是这片树丛水洼里已经有了主人,四五个鞑靼人从土坡后面跳出来,一下子砍倒了我们最壮实的枪兵,弓手摘箭的功夫胸口就中了一箭,他喘着粗气,射出一箭后仰面栽倒。
                    我们迅速跟鞑靼人缠斗在一起,远处的鞑靼弓箭手,没有把握避开自己人,于是他把弓背到身后也抄刀冲了过来。
                    流鹰旅的那个骑兵,把马刀舞地虎虎生风,压住了两个鞑靼人,但有个鞑靼人捡起了大个子的长枪,一下子就戳中了他,他用尽全力把刀掷了出去,然后双手死死抓住了扎在身上的枪杆子。
                    我一刀劈开眼前的鞑靼人,趁着他们收不回枪的功夫,从侧面杀了上去,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已无所畏惧,有死而已!
                    我挥刀,再挥刀,仿佛有无尽的气力,我砍断了敌人的刀,砍破了敌人的甲,削断了敌人的脖子和大腿,一直杀到满身是血,最后两个鞑靼人向远处逃去,我转头看,同行的战友还有两个能喘气,一个腿瘸了,一个正抱着自己的手,好像是手指头齐根断了。
                    我问那抱着手的老兄,“你行不行?”他说还死不了,还能走。另一个一只脚站起来,大吼一声,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鼻子有点酸,说,“我背着你,咱一块走!”
                    我粗略地上翻了翻地上几个人的兜,流鹰旅的老哥身上有两块米饼,鞑靼人身上有一袋子马奶酒和两个空水袋。瘸腿老哥把刀丢下,捡了把好弓,拄着一点一点往前挪。
                    断指的老哥突然用刀指着茅草丛,大喊一声:出来!
                    我立马窜过去,边跑边抽刀,等我跑到近前,有个女人从草丛里站起来了。
                    她是个特征明显的鞑靼少女,穿着鲜艳的裙子,胸前挂着金银饰品,眼睛大,脸颊较瘦,皮肤略白,鼻梁高挑,看得出,她很害怕,牙齿还在打颤。


                  IP属地:山东10楼2024-07-10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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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个普通人”,我跟断指老哥说。
                      “你想干嘛?”老哥有点焦躁,“杀了她,不然待会儿,她会给鞑子指路的!”
                      “别杀我,我不指路!别杀我!”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会说官话,虽然很拗口,但我们大体能听懂。
                      我拦住老哥,转头问她,“你有吃的吗?”
                      “有!”她蹲下,从草丛里捡起一个黑色的长条,我闻了闻,是羊肉干。
                      我跟老哥说,那俩鞑子跑了,杀了她也保不了密,我看她像个贵族,也许鞑子来了,还能当个人质。
                      老哥不说话了,我们喝饱了水,让她搀着瘸腿老哥走在我和断指老哥的中间,和我们一块儿向东南方向走,她说那边有条河,只要沿着河走,我们就不会迷失方向。我知道那条河,河的下游是一片草场,离申邑不远,是晋军为数不多的马场。
                      走了两个时辰,我隐约间看到了远处的河面,竟然没有结冰,那姑娘已经累得走不动了,瘸腿老哥脸色发白也坚持不住了,我把他从姑娘身上接过来。跟她说,“你走吧。”
                      她有点难以置信,我把水袋递给她,示意她喝两口,“就此别过吧,我们也不想杀女人。”
                      看着她离开后,断指老哥说,“你会害死我们的。”
                      “也许吧,但我真的下不了手,再带着她就是累赘了。”老哥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我背着瘸子,沿着河岸前进,我们觉得等到水流平缓了总能碰着结冰的地方,过了河就彻底摆脱鞑子了,但我们的命着实不好,正午时分,断指老哥看到有人追过来了。
                      “游过去!”他脱掉衣服,丢掉马刀盔甲,用汗衫包住棉袄背在身上,因为只有一只手好用,他的动作磕磕绊绊,我想要不先把瘸子埋到雪里,瘸腿老哥一把推开我,说:“我的命就到这里了,你把刀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再拉个垫背的!”
                      “快走啊!你他娘的等什么呢?”
                      我快跑两步,脱掉棉衣,学着断指老哥的手法捆衣服,把衣服顶到头上,向河水深处涉去,冰冷的水流给我一种疼痛的错觉,而后我失去了小腿的知觉。
                      “记住我,我叫刘文典!我!叫!刘!文!典!”
                      我咬着牙,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又很快混入了冰冷的河水。


                    IP属地:山东11楼2024-07-10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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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岸的时候,断指老哥还在水里,他水性好,但架不住手上有伤,鞑子们已经离河岸不远了,他们开始向刘文典射箭,他躲了两箭,然后就被扎成了刺猬,但他硬撑着不倒下,似乎在坚持着什么。
                        我把断指老哥拉上岸,他招呼我快跑,很快鞑子的箭就向我们射过来了。刘哥还在站着,鞑子们抽出马刀,围着他转圈,然后一刀一刀地在他身上划。
                        我解下弓,翻到河岸的斜坡下面,用最快的速度套上皮甲,而后拾起地上的箭,我他娘的也会射箭!
                        把弓拉开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箭矢飞行的轨迹,我用一腔的愤怒拉了个满弓
                        一箭——正向我射箭的家伙额头中箭,从马上栽了下去。
                        两箭——下马拾箭的家伙被正中胸口。
                        转着圈的家伙们发现了我竟然还没跑,不仅没跑还敢还击,纷纷丢下刘文典,开始对付我。
                        但有个人刚拉开弓,我的第三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鞑靼人的箭也飞了过来,他们的缺点就是箭射的太准了,我向左边一滚,他们大部分的箭就射空了,只有一支扎穿了我的大腿。
                        我射出了第四箭,那支箭把一个骑兵的大腿和他的马钉在了一起。
                        我拔出大腿上的箭原样射了回去,这次鞑子们躲到了马后面,我只射中了马的肚子,那只马嘶吼着跑了,把躲着的骑兵暴露了出来。
                        我的肚子上也中了一箭,我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地流失,我用力把箭拔了出来,疼得有些抽搐,再没力气和河对岸对射,终于仰面倒了下去。
                        娘,我很努力地挣扎过了,只是没有成功。
                        但我不难过,我们马上就要相见了。


                      IP属地:山东12楼2024-07-10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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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归途
                          再睁眼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看我醒了过来,断指老兄讪讪地收回了右手。
                          老哥说:“不抽你两巴掌,你就得在这儿冻死了。
                          你命真大,看你趴地下,那帮鞑子就以为你死了,他们都没有停留,连同僚的尸体都没收拾。”
                          我挣扎着支起身子,看见这老兄已经把我的肚子绑上了,裤子和鞋也已经套上了。
                          我向河对岸望去,那边斜楞着躺着几具尸体,其中有一具跪姿斜躺在地上,手里的马刀还在一闪一闪地映着阳光。
                          “他叫刘文典”,我看向老哥,老哥正给我戴帽子,“知道了知道了,我叫马良。”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了很远的路。
                          幸好鞑靼人的皮甲在腰上有个口袋,坚硬的米饼给我扛了一下,老哥啃着带血的米饼,跟我说,那一箭就给我肚子开了个口,还没有划破肠子。
                          不过我的腿就没那么好运了,拔箭的时候把伤口弄得很大,鲜血淌了不少,老哥用裤腰带帮我暂时勒住了。
                          我有点伤感,我跟刘文典之前受伤的情况差不多重,而刘哥现在已经死了。
                          我们丢下了一切能丢下的东西,沿着绥河跋涉。
                          吃光了那一点干粮后,我们又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
                          在距离乜城三十多里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晋军的探马,那斥候兵显然有任务在身,问了我们从哪里来,之后连马都没下就要走。
                          马良大哥高喊,我有军情要报!我要面见旅帅!
                          于是我们成功地骗到了一个帮手。


                        IP属地:山东13楼2024-07-10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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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不管那斥候如何询问,马哥都只说事关重大,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云云。
                            快送到乜城的时候,探马急了,说我有军务在身,现在敌情不明,中卫府下的死命令,我探不清情况要掉脑袋的!现在听你胡诌两句就耽误了我的大事,我如何交差!
                            老哥见实在推脱不过,就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军情就是我们受伤严重,快死掉了,够不够紧急?
                            我们俩是军人,我俩的情况算不算军情?幸亏你赶来搭救,这情我记下了,改日我兄弟二人请你喝酒……”
                            那探马越听越激动,马鞭子直接甩到了老哥头上,然后一下把我从马上薅了下来,把我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说兄弟稍安勿躁,我们就是从前线回来的,我们把沿途的情况报给你不就成了,情况绝对可靠,也省得兄弟你跑一趟了。
                            我们倒退着讲了沿途的情况,从他碰到我们开始说,一直讲到在孤山以西,遇到鞑靼大营的情况。
                            当我提到,在河岸边,我们射杀几个鞑靼人的时候,探马已经明显感觉我们在胡诌了,但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耐心地听我讲完,皱着眉头问我,你叫什么?是哪个营的?
                            “我叫陈粟,乜城守备旅前卫营四队二伙一旗长枪兵,如有虚言,可斩我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要把我印到他的脑子里,然后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回到乜城,我们住进了临近城关的一排破房子里,三年前,乜城令孙大人放了一把火,直接把乜城烧成了白地,如今这排房子就只剩下了砖墙和石基。
                            我们伤兵太多,人挤人,白天打喷嚏都能喷别人脸上,晚上还能在房子里看星星。
                            老马的手掌没保住,断指的伤口处受了严重的冻伤,最后让郎中砍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那以后他就很少言语,也不爱动弹了。
                            我一瘸一拐地去领了晚饭,然后回来找他。
                            “马哥,吃饭了。”高粱饼子配稀粥,不好吃但管够。


                          IP属地:山东14楼2024-07-10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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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伤兵们叽叽喳喳地闲扯,我大概了解了前几天的战况:
                              鞑靼人用一个四万人的部落,诱杀了凉州的晋军。
                              三个野战旅唯一好点的是魏挥旅,损失大概三分之一。当时节度使范大人让魏挥列阵迎敌,为后撤的晋军提供掩护,魏挥旅帅张冉直接抗命,说要以节度使安全为重,直接裹挟范重撤退了。
                              流鹰和元山顶在最前面,回来的人十不存一。
                              三个跟进的守备旅回来了不到一半,乜城守备旅损失了整个前卫营和半个步军营,绥阳旅因为跑得贼快,而且也不在鞑靼人的攻击线上,所以没受什么损失。
                              要不是后来魏挥在撤军途中突然拉开阵势和鞑靼人硬刚了一仗,击退了鞑靼人的轻骑兵,现在鞑子就进乜城了。
                              马哥叹了口气,说魏挥旅帅张冉真不容易,碰上这样拉胯的上司还能保住大部分部下。
                              我说他不是跑了吗,这算什么能耐。
                              “你懂个屁,当时在中军结阵,还没碰到鞑靼人就得先让自己的溃兵给冲散了,再说了,能跑得了也是能耐,队形一散,就成溃逃了,鞑靼人最擅长追杀溃兵,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旅帅,你敢抗命吗?”
                              我跟马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一个青布包头的传令兵走了进来:“陈粟在不在这儿?乜城旅的陈粟。”
                              “我就是!”
                              “跟我走吧,旅帅找你。”


                            IP属地:山东15楼2024-07-10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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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到旅帅的时候,他正在帅营里烤火,他缩着肩膀,似乎要把铜盆抱在怀里。
                                看见我进来,他指着铜盆另一边,说先坐吧。
                                应他的要求,我仔细地讲了从孤山下遇敌一直到回城的全部经历,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细节问题。“照你的说法,你斩杀的鞑子最少也有八九人了。”
                                我说是的,但在孤山下的时候没有人证,兄弟们都死了。
                                他说那不打紧,你能活着出来,不砍几个蛮子是不可能的。不过后来在水塘怎么不割耳?(割敌耳朵来记功。)
                                我有点紧张,用爪子挠了挠头,“我当时也顾不上,有俩鞑子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去报信。我们当时抓到个鞑子贵族,而且他们的骑兵随时有可能过来,我们这边还有个兄弟腿受伤了,也走不快,所以我们没怎么收拾,马上就走了。”
                                “太可惜了”,他往盆里填了两块木料,“如果你把那个俘虏带回来的话,你现在已经是旗队长了。”
                                “要是光凭你空口白话地说,我也不信,但是我派人去绥河岸边,找到了你说的四具尸体,一个是我们自己人,三个被箭射死的是鞑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能耐了?”
                                我赶紧站起来,“谢旅帅挂念!要不是您费心,小人这军功就丢了!多谢旅帅!”
                                我立时用那条好腿跪了下去,旅帅摆摆手,说到底是自家的兵,我不惦记谁惦记,以后伤好了射两箭给我看看。
                                我马上附和道,射多少箭都行,随时听您吩咐。
                                从帅营里出来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旅帅刚才说“孤山下、水塘边上的军功,你就别想了,没首没耳,就一个人证是算不了数的。绥河边的三个敌首铁定算你的,我可以把查明鞑靼大营的功劳报上去,但这消息现在用处不大了,能不能做数不好说……”
                                后来我才知道,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从旅帅到节度使人人自危,大家搜肠刮肚地找军功往上报,力求少吃点挂落。
                                两天后,鞑靼人围了乜城,试探性攻了一次,因为城里人太多,多达三个旅的残兵败将挤在这里,鞑靼人没吃到啥好果子,就退了。
                                又过了几天,传来军报,除了绥阳和廖洲无碍,金滩、夏野、和具县都被鞑靼人攻破,城内被洗劫一空,鞑靼人一度跑到了河套平原,被驻守永安的奔雷旅击退,最后裹挟着数万边民退回了草原。
                                凉州节度使范重龟缩在乜城连个屁都不敢放。
                                当初刚从草原退下来的时候,绥阳旅旅帅连乜城大门都没进,直接回了绥阳,他是绥阳人,一整个家族都在绥阳,而且在镇西将军府里能说得上话,他和魏挥旅旅帅张冉二人是为数不多的敢抗命的旅帅。


                              IP属地:山东16楼2024-07-10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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