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无边的黑暗将他淹没,脚下的大地浸满了血液,发出腐臭的味道,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却越走越累,理智告诉他必须不停向前,但是他知道,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就这样结束吧,走不出去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压不住的议论之声几乎要将整个凌霄宝殿淹没。
一身浅蓝色衣衫的少年低着头,弓腰塌背,整个人看上去颓靡猥丧,轻浅飞扬的蓝色穿在他身上显得极不搭调。若不是站在这里,谁能相信他是杨戬的儿子,那气息散乱的样子,甚至让人感受不到他的龙族血脉,说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也有人信。
“你叫什么名字?”还是玉帝先开口了。
“陛下糊涂了,”王母唇边笑意似隐似现,“前几日才来报的,他便是杨希啊。”
“不是说……”玉帝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接着突然脸色大变却又马上收住了,于是那一瞬间的变脸也就几乎没被注意到,“果然仪表不凡,不愧是司法天神的儿子。”
这番显而易见的睁着眼睛说出的瞎话,让殿上众仙暗自腹诽,也不知陛下是被这新天条的出世气昏了头,还是为自己不得不捏着鼻子嘉赏杨戬和沉香等人不甘,连说话都失了章法。
好像是为了印证众仙的想法,玉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宣布了对沉香等人的封赏后,便匆匆宣布退朝,对这场三界中如此重大的变革,竟再无多言。
好没意思,在新天条一事中站队沉香的仙家暗香,看来玉帝确乎是大不如前了,竟连这点场面上的功夫都愈发做不好了。
也有那心思简单的,只懒怠管玉帝是如何想的,自呼朋唤友围着沉香庆贺去了。
没人注意到,场中另一个本该因为身世原因成为焦点的少年,也默不作声地同玉帝王母一起退场了。
杨希随着王母的一个眼神,随她二人退入后殿,按理他虽没什么让人看得上眼的地方,但就凭他是杨戬的儿子,也不该被其他仙家如此忽略了才是。
只是他这人实在是气质平平,哪怕方才就立在殿中央,也好像一滴滚进了海里的水,让人全然不会多加注意。
“娘娘,这……”玉帝看着仍半低着头立在那儿的杨希,忌惮又头疼地看向王母。
“杨希,现下只有咱们三个,本宫也就不说那些废话了,”王母看向玉帝,微微点头,“十天前,妖魔两道共同发出绝杀令,通告十方,要你的项上首级。”
“魔皇伏诛,如今魔界虽然群龙无首,但既然妖魔两道共同下了绝杀令,那就不能不小心。”
“这次贸然让你和杨戬相认,你娘和舅舅那里,必然有些想法,这些本宫都清楚,可本宫这么做,也绝不是出于想要利用你的原因。不管你信不信,本宫作为天庭的王母,还没有到要随意利用一个为三界生灵,不惜己身,有大功德加身之人的地步。”王母说着,眼神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杨希终于抬起了头,表情仍是木然,随意勾了勾嘴角:“娘娘谬赞,我运气好,碰巧了而已。”
碰巧?运气?玉帝玩味地看着他,如果碰巧和运气好就能杀了魔界之首,岂不是说天庭的这班人都是废物?
对面的少年薄唇高鼻,略显瘦削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更加单薄了,但玉帝却从他单薄的脊背上看到了杨戬的影子,他和那威严冷傲的司法天神分明是两种人,却在不经意间重合。
“如今天下的魑魅魍魉、山精妖怪都收到了绝杀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所以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谁也不会想到你不仅没有藏起来,还顶着大名鼎鼎的司法天神的儿子的名头堂堂正正地面对世人,最妙的是,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因为你的身份完完全全是真实的。”王母继续说完,看着杨希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