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出院的那天佐助帮他收拾衣物,鼬看起来好像很高兴:“佐助,幸好你没受伤。”他轻轻地撩拨了弟弟的鬓发,“说起来那天还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呢,这大概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吧。”
佐助用左手的大拇指在拼命地掐自己的掌心。才不是……才不是礼物,明明是为了我这个拖油瓶,你才葬送了你的人生。明明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试图让你们注视着我才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的危险——
明明是我,亲手造就了这一切的悲剧。
而我却该死地记不起爸爸妈妈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之前父亲说了什么?佐助茫然地想,当时正在开车的富岳发问:“鼬,高考结束以后你想做些什么?或者我们全家去哪里旅游?”
“父亲,这次期末考试佐助也考了第一名,让他选吧。”鼬微笑着回答。
但富岳却说:“只是全班第一罢了,不是全校第一。况且H中选他去参加的物理竞赛不是还没结果吗?等那时候……”
年幼的孩子激动地想要反驳:“是因为中途改了分制才……而且我觉得这次竞赛的不错——”
“既然有能力的话,就把货真价实的成绩拿出来,像你哥哥一样。”
“……哦。”
车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许久之后美琴才开口道:“佐助,其实你父亲想说的是,这次我们——”
记忆的录像带断在了这个瞬间,之后就变成了刺耳的鸣笛和乱码声,他再也不知道母亲未尽的话语是什么,只记得后来救援人员的闲聊说临终时父亲和母亲还看着他的位置,做出他们解不出口型的遗言。
但没有人记录下来。
“小孩子不是一般都和父母有心灵感应吗?他们想说什么你猜猜就知道了。”
“别担心了,他们那么爱你,一定会托梦告诉你想说的话的。”
于是佐助每天都在想,所以他有许多次在梦里见过父母,但他们永远遥远着和他隔绝着。他一次次追上去试图询问那一天他们想要告诉他什么,但是梦里的父母却只是微笑着,一点点远去、消散在白色的云雾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又有好多次考了第一名,又有好多次拿到了奖牌和名次,只是每次把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摆放在空荡荡的家里,他却只是想撕毁这一切的荣誉。
他们不会回来。
成绩和分数似乎变成了一个诅咒或者怪圈,似乎只要他在这些事上赢得足够多,就能以它们为代价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这只是少年人幼稚又可笑的愿望罢了,佐助有时候苦笑着想,这点愿望充其量和三岁小孩期待圣诞老人会在袜子里塞礼物一样荒唐。
他只是不想承认,父母再也不会因为漂亮的成绩单而微笑了。
接踵而至的学业一度让他觉得生存是如此空虚。他想要无休止地沉浸在梦里与他们相见,但似乎上天在与他开玩笑,他越是想要这样的美梦,得到的却是无休止的噩梦。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变得越来越浅,似乎只要他不揪着那一点支离破碎的记忆他们就会消失不见。
初三中考前夕,班主任把他拉到了办公室:“说起来,佐助,我还从来没有在家长会上看到你父母呢,百日誓师大会倒是看到你哥哥了。”
“所以?”佐助皱眉看着她,像在看一张丑陋的人皮。
“这次H高给的尖子班保送名额不太多,”年轻的女人委婉地笑了笑,“如果家长不能支付一定的资金的话……”
佐助眯起眼睛看她,压低了声音:“……凭什么?”
“H高的尖子班对学生的综合能力是有需求的……家长的人脉和财力也是一部分。比如日向家的那个女生……”
哐当一声他站了起来,办公室四下无人,佐助只是狠狠地瞪着她,感到有生以来所有学会的所有脏话干净地苍白无力:“这不公平,简直是……这是不知羞耻!”
“佐助,这是现实。”班主任依然这么轻蔑地看着他,像一个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握在手心里的刽子手。
“这种名额……”佐助咬牙道,“我不稀罕!”
“那你就靠统招裸分吧,五门功课扣分要在20以内。”她冷冷地看着少年,“十天之内把你的语文提高十分或许还有可能。”
放榜那天佐助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一定会满载而归,一分之差他终于还是和尖子班失之交臂。志愿填完以后左近右近找到他:“老大,你猜怎么着?T中有个家伙比H高普通班录取线低了四十多分还被保送了。”
佐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真恶心。”
“你去看看吗?”左近搭上了他的肩膀,“哥几个打算教训教训那小子,叫他明白什么叫赢得光明正大。”
佐助点了点头,无非是当一个旁观者见证一场正义之行的发生而已。他慢慢在篮球场的边缘坐下,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走进了角斗场。
「我不会退出的!那是我父亲母亲就读的院校!我一定会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儿子!」
那一瞬间,佐助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我在埋怨什么?我在怨恨命运的不公吗?不……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像父母生前期望的那样做到最好,我只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迁怒。
既然是自己的失败,那我需要做的就绝不是自怨自艾地沉沦,而是跌倒了以后爬起来,然后迎接因为过去的失败而造就的挑战。奇迹并不总会发生,但如果连我自己都放弃了,那就永远都不会发生了。
谢谢你教会我这些,他站起来,走进阳光里。
「漩涡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