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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桃花夹竹(扶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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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重新回坑辣(o゜▽゜)o☆
度娘吞楼的话可去老福特看完整版,同名ID


IP属地:山东1楼2024-03-09 13:46回复
    小说《哑舍》衍生同人文。CP扶苏×胡亥,有原创人物出场,与真实历史无关。
    大概是兄弟之间发生在旧年的温情片段,桃花夹竹,意为同父异母的姐妹兄弟。
    角色崩坏注意。


    IP属地:山东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楼2024-03-09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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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我亦为行人,长忘曾经过此门。去岁相思见在身,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发初覆眉《忆王孙·那年春(一崔护)》
      01
      庭院那株夹竹桃树在开始显现入秋衰兆之前,扶苏总算注意到它的花期到底有多么漫长,几乎占尽整个夏令时节。来到秋初仍是满树浅粉深红色,花瓣娇艳、花朵饱满,不知何时何日迎来凋谢。
      临近傍晚,扶苏揉了揉隐隐酸疼的眉心,他把目光从膝头那本摊开并不难理解的医学研究著作移开,转向沙发前那面巨大完整的落地窗。秋季天高气转凉,白日天色湛蓝晴空万里,临近太阳下山四周遍染一层灿灿金光,金色残阳洒落得慷慨大方,不免让人疑心是否自身所处的黯淡世界都能被金光普照?
      而被落日夕阳余晖眷顾、静立树下捻弄花瓣的胡亥银发白衣皆笼罩一层暖色,如此恰好地映入扶苏疲劳酸涩的肉眼世界。已近逢魔时刻,胡亥再不必作白日里那副躲避阳光的人世幽灵打扮,及腰银色长发被一条黑丝缎带束起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巴,他低头注视手里捻烂的娇花,因前发遮掩,胡亥面上情容扶苏瞧不见。
      栖息树枝头的红云雀鸟不是很懂人类兄弟的复杂感情。云雀鸟歪歪脑袋,蹦蹦跶跶跳到一朵夹竹桃花近旁,尖喙咬住薄薄一片花瓣,与可爱外表极不相符地将其狠力扯下。其花叶人食致死的剧烈毒性与神鸟鸣鸿全不相关,它安然无恙就此吞入腹中去。
      吃完花瓣的云雀鸟扇扇翅膀,从枝上飞回自家主人肩头,殷勤切切拿边缘沾染一层深红汁水的尖喙给主人梳理一侧未束牢的鬓发。花草叶露这类自然精华虽有好处,奈何食之无味,小赤鸟还是想念牛肉干。
      耳畔鸣鸿几声细细鸣叫唤回胡亥神思,他抬手轻轻抚弄小赤鸟背上羽毛,示意他知道。得到主人回应的红云雀欣喜地上蹿下跳,就等着夜幕垂落后向附近便利店出发,倘若它记得不错,便利店人美温柔的大姐姐可喜欢它这只小赤鸟了,连带着主人也很受欢迎——神鸟鸣鸿似乎搞反了角色,不过这不重要。胡亥忽略鸣鸿的叽喳,他抬头时正迎上一整面透明玻璃落地窗——扶苏朝他微微一笑,礼节性地。现代人那个苏姓医生的五官相貌,其神色却令胡亥极熟悉,仿佛将他一把推回两千年前并不快乐的幼时深渊。
      仿佛。
      一方辑里湖丝手帕轻易拭去食指与拇指处的深色痕迹,夹竹桃花渍虽轻易抹掉,揉烂后的黏腻感仍残留指腹,稍微一点儿能够忽略的不适感。收起手帕,方才树下沉思旧时旧事的秦二世并不想同任何人诉说他的过往经历,作为十八世子的咸阳城生活已经远去,且终会离他越来越远。


      IP属地:山东本楼含有高级字体3楼2024-03-09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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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厅时扶苏重新低头,继续专注阅读那本并不晦涩难懂的现代医学书,在胡亥眼中兄长此刻兴致颇浓,反使得前者怀疑他此前是否看错——原本皇兄一丝目光也不曾照过来。
        低垂雪色眼睫,指尖在一例例符合兄长口味的外卖订单细心选过。渐暗室内只偶尔闻听翻书带起的清脆纸张声,以及鸣鸿撞开吊灯开关,而后对墙面复古欧式风格挂钟下坠一只木雕红胸知更鸟的敌意尖叫。
        外卖送达时室外天际终于全然铺开深蓝夜色,小赤鸟讨好地咬住自家主人衣摆下角,胡亥不去碰墙边白日随身携带的长柄伞,无奈瞧了眼鸣鸿:“难怪三青说你贪吃,小呆鸟。”
        “咿——咿——咿!”小赤鸟气呼呼地急速扑扇翅膀,恨不能立刻冲进古董店,跟三只脚的一生之敌先分雌雄再决生死。
        “皇兄,我出门一趟。”安抚好鸣鸿,胡亥低低喊了一声,得到现代医学著作再次翻过一页的回应。
        本来想去叼出张角黄巾的小赤鸟看见主人已经推门的背影,忙忙跟上,不知道今晚便利店还有没有那位温婉貌美的大姐姐?
        很遗憾,鸣鸿失望了。
        今晚便利店柜台前是个十八九岁学生打扮的小姑娘值班,她把购物袋双手递过去时甚至不敢抬头正视自家主人的眼睛,小赤鸟在主人肩头蹦跶两下,瞧瞧,被主人帝王气度折服的小丫头片子!但又想到居然没有注意到作为主人身旁最为忠心得力的威武神兽——它自己,鸣鸿不免有些挫败。
        显然,小赤鸟小小的也很可爱的脑袋瓜里总会把事情幻想得很夸张。姜荔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今晚兼职的便利店来了一位疑似动漫角色扮演的银发帅哥,确实很惹眼,但她全然没有什么别样少女心思,姜荔满心都是系里那位超温柔的大美人学姐!
        不过——
        姜荔还是抬头看一眼这位银发帅哥的五官,怎么、怎么……那么像美人学姐的性转翻版?没听说学姐家里还有个弟弟啊?
        “你——”胡亥也注意到了眼前的姑娘,她肤色白净、个子高挑,一张清秀面容总有些熟悉感。仿佛他漫长岁月里曾也留过深刻印象,可最终那印象随秦朝覆灭而淡却,无数故人的音容笑貌被岁月长河冲刷干净。
        “怎么了,先生?”
        胡亥摇头,再熟悉的面孔又能怎样?两千多年过去,咸阳宫城那些人也不知历经了几番几代的转世轮回?
        姜荔望着银发帅哥推门的背影,店外浓沉夜色里泛起丝丝银光——原是淅淅沥沥的细长雨丝,她俯身从柜台底下翻找片刻,终于翻出一把透明雨伞。再看向店门外时,原想着那人总该稍微停留一阵,可眼睛看去,哪里还有银发帅哥和他那只红毛宠物鸟的踪迹呢?
        姜荔颇有些丧气地放下雨伞,任凭长柄伞倒在脚边。


        IP属地:山东4楼2024-03-09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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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怎么会这样?”扶苏递过去一条干燥毛巾,仔细打量他满身狼狈雨水的幼弟。
          “路上下雨了。”胡亥站在玄关前擦拭头发,颇为烦厌地蹙起眉头,狠狠擦去粘黏脸颊两侧发梢的水珠——把那片瓷白肌肤擦得泛红也不在意,他向来厌恶雨水滴连。
          恨铁不成钢哀怨瞪了眼咬住牛肉干包装袋的小赤鸟,胡亥攥着毛巾恭谨朝兄长道谢:“多谢皇兄,臣弟先去沐浴。”
          “无妨。”
          咬着牛肉干包装袋却苦于撕不开的小赤鸟最终决定求助主人的兄长……好像有点可怕!这才是帝王气度吗?小赤鸟瑟瑟抖落被神力催干的干爽羽毛,却见主人兄长这时回头——
          “你想打开这个吗?鸣鸿?”他问。
          遂点头如捣蒜。
          窗边鸣鸿牛肉干啃得正欢,扶苏重新落座客厅沙发,他听见耳畔促急雨声,冷雨随风敲打在玻璃窗,一阵噼啪响动。他在网络偶尔刷到有人将敲打窗边的雨声命名为“白噪音”,作用可放松助眠,扶苏不以为然。
          倘若他记得不错,他这位最年幼的小弟,从前一向是讨厌下雨的。
          而这其中缘由扶苏能够理解,似乎也仅有他能够理解,毕竟始皇帝的儿女无数,可不是谁都能有生母早逝的噩运降临——
          公元前二百一十六年,秦始皇三十一年。
          冬末春初,昨夜冷雨未歇,清早空气里尽是湿凉冷意。长公子扶苏外罩一件深褐色毳袍,偶尔迎面扑刮的冷风也钻不进脖颈、袖口中去,心细周到的数名内侍撑起竹簦,簇拥他与好友甘罗去往暖阁方向。
          方踏上石桥,耳畔从细密雨幕里闻听一阵哀声号啕,仿佛是某处寝宫。扶苏并不多在意,父皇恨不能揽尽天下美人安置于咸阳,后宫数千名貌美佳人,若说哪一日有人亡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内侍眼尖,目光穿过朦胧雨幕,直看到桥畔不远的桃花树下,内侍惊叫:“哎呀!那不是十八世子么?”
          “亥儿?”
          扶苏也注意到桃花树下垂头伫立的单薄背影,拂开身侧还想跟上前撑起竹簦的某个内侍,他大步走去。站在树下的胡亥雨幕中听力似乎变得尤为迟钝,他仍呆立着,对向来敬爱皇兄的呼唤充耳不闻。
          待等扶苏走进身旁,胡亥这才转头看去——
          很多年后、是在扶苏灵魂又回到现世以后,彼时已成古董店老板的甘上卿向昔日这位大秦帝国的储君问起:“您恨他么?”
          扶苏沉默无言,他没有回答老板,时过境迁身死魂归的现下光景,每当他心中生出一丝怨恨,就又会想起多年前咸阳宫城内某个寻常雨天、某个令他心中柔软的寻常雨天。
          一十四岁的少年胡亥彼时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他听到呼唤转过头,那样悲戚哀切的面容,在苍白的面上、在凄楚通红的眼眶中,像一尊无暇却易碎的美人瓷像。真教人心生哀怜,无论犯过怎样大错,当这双泪眼无声注视你时,任何的怨恨也就在此刻雪化冰消。
          “皇兄。”胡亥朝他点头,沙哑喉咙,似是哭过整宿。


          IP属地:山东5楼2024-03-09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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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对胡亥的多数印象源自胡亥幼时:圆滚滚的小猪、被父皇宠坏的小公子、活泼任性却不惹人讨厌的漂亮孩子……印象里胡亥像一块洁白软玉,而今在丝丝雨帘中他近距离端详胡亥,这位幼弟再不是温润软玉,他化作一柄刀。锋利的、经过仔细打磨刚刚展示出鞘。
            幼时圆润感褪去,那张出落得越发秀气俊俏、肖似其母的面孔不亚于一柄银光晃晃的宝刀。少年人不语不笑、不刻意作天真烂漫状讨求父兄宠爱时,原本的锋芒内里显露出来,刃面泛起一层森冷寒光。入眼当然秀美漂亮——完全继承、甚至胜于他生母。可女性柔美五官在还未长开的少年人这里换了层神貌,其生母眉眼间常年凝结的忧郁、哀婉在他这里不见,青黛双眉、杏核状象牙色两眼间尽显失母后的凄楚茫然。
            扶苏拉过幼弟掌心,一同走至就近檐廊底下。他从衣襟内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起那张犹带花瓣的苍白脸颊。胡亥今日未绑起头发,散落浅褐发丝间尽数粘黏混着雨水从树枝剥落的粉色残花,他浅色双目滑落清澈泪颗,双手颤抖着抓住扶苏玄色衣袍的广袖一角,宛如溺水之人恰逢河川漂泊浮木,拼命攀扶。
            那双失神、难以聚焦的浅色瞳孔未看扶苏,他凝望檐廊外的雨中世界,音色平静到在宣告别人的事情:“我没有阿娘了。”
            袖口那片衣料陡然放开,留下一片深深褶皱痕。
            “公子!”
            “殿下!”
            两道声音一齐呼唤,一面是回廊转角着素色宫装的陌生侍女和孙朔,两人唤着公子快步走来;一面是甘罗与扶苏的内侍等人,撑着竹簦,行步缓缓。
            胡亥怔怔凝望眼前朝他快步而来的孙朔、伯姜二人,孙朔一切服饰从简,麻布束发。原本阿娘的贴身侍女伯姜,她已换上合乎丧礼的素色丧服,乌黑长发用麻绳草草绑住,此前她抱着胡亥跪坐胡姬榻边守了一夜,双腿酸麻不便行路,因此相比孙朔步伐略显踉跄。
            眼中热泪上涌,视野模糊里他对那不甚清晰的素白色哭诉:“我要去何处呢?”
            我还有何处可以栖身呢?
            “亥儿,莫哭。”
            谁人温热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轻柔揩去断续砸落的湿热泪颗,逐渐清晰的视线里他看清那人的面容——玄黑深衣襟边细密缝绣暗赭色回字纹,扶苏那张俊朗温润的面容同样覆上一层忧愁,皇兄关切、担忧的形容里,胡亥反倒先平静下来。诡异而无端的压力迫使胡亥平静,说不清为什么,他唯独不想在扶苏面前展示这脆弱一面。一时间此后没有阿娘陪伴的恐惧、无措感涌上心头,可生生被“不想叫皇兄轻看”这一股心气压着,他拼命忍下眼泪,忍不下就拼命低头,偏偏不愿叫扶苏瞧见。甚至又羞又恨方才雨中流泪,任谁撞见都好,偏不能是他明里暗里隐隐去比较的皇兄!
            “皇兄,我回去了。”强忍下话中哽咽之音,他转身远走,今日阿娘故去,他还有一层接一层繁琐礼仪要完成。伯姜替不了他、孙朔帮不了他,他会守在阿娘逐渐冰冷的身躯前,直到她入土为安。
            还有一件——
            匆匆瞥过一眼,那株桃花树仍在这阴沉雨日里灼灼盛放,他默默心想:折一枝桃花放到阿娘墓前,但愿她喜欢。


            IP属地:山东6楼2024-03-09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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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楚竹燕歌动画梁[注1],更阑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阁招嘉客——
              公冶扬远远眺望水榭另一头灯火通明的奢华夜景,那些宴会的娇声笑语欢快热闹似是同样飘入公冶扬耳中,他颇感落寞地拨弄两下手中弦鞉,连最后一句唐诗都不愿吟下去。
              知道浮云不久长。”有人替公冶扬接续最后一句。一十七岁的胡亥今日换下那身高调张扬的赭红常服,夜色里他这身云山青蓝曲裾衬白棉布下裳的打扮毫不显眼出挑——这也是胡亥想要的。今夜他未唤内侍随行,只身一人来到乐府,寂静空旷的乐府正殿,那些宫廷掌管乐舞的艺人早去父皇宴会席前表演了,唯有说得上几句话的“古怪乐师”——公冶扬,他正拿一块浸过水的软布,细细擦拭手中弦鞉。
              “我说小公子呀,今夜晚‘从臣环极宴披香[注2]’,理应当‘帝子趋庭揖在旁’才是,您怎么不过去,反倒来我这鸟雀都不曾赏脸降光栖落树枝的清冷乐府?”公冶扬随口引用一句宋诗,他并非今时之人,又兼着身旁只有胡亥,也就不必提防哪里钻出个史官把他这句后世诗记上史册。
              胡亥将一侧脸颊贴在尚且温热的青铜爵边,尖锐流口隐隐刺痛肌肤,他能感受到细微疼痛,足以忍耐。烫热黄酒的甜香缕缕钻入鼻腔,胡亥小口、慢慢呷饮,饮了两口他才回答水榭边把酒临风抱弦望月的年轻乐师:“那先生呢?你也应当按照你此前吟唱过的,到我父皇、皇兄驾前张乐演奏‘听奏繁弦玉殿清,风传曲度禁林明[注3]’你是有这样高超才艺的,何必跟我苦吟这些你所谓不让外传的后世诗?”
              “臣有苦衷,我要藏拙呀,小公子。”公冶扬从袖中摸出一块松香。
              “像我就不必藏拙,先生,对您来说是自谦,对我来说过去也是献丑。”青铜爵中黄酒饮尽,胡亥头脑沉沉,他此前从未饮过酒,奈何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摇摇晃晃起身,他拿过公冶扬的青铜爵,随手将里头黄酒泼洒祭于栏杆外未铺就青砖石的一处泥土地面,浑身松散无力,他径自毫不雅观地枕起双臂趴在白玉石栏杆上。冷玉冰凉,穿透衣料,胡亥不在乎,今日特殊,他不想穿那些鲜艳绸缎服。
              关山古道,清冷月娘[注4]……”在找过一圈火石无果燃不起松香后,公冶扬选择弹起弦鞉唱流行歌——流行古风歌,他身旁古色古香的这位大秦正黑旗老咸阳人似乎也能听懂,半醉不醉地给他打着碎乱拍子。
              “阿娘、阿娘……”胡亥低声唤道,脸颊滚烫,视野朦胧,天上泛起柔和华光的那轮月亮似乎都变成了三个,原本寒星寥落的天际此时无数星光闪烁,忽如白昼。
              公冶扬一曲终了,最后一个拨弦尾音清远悠长,在那隐隐缭绕的曲调里,他瞧见身旁这位十八世子撑起身子,一双浅色眼珠在无灯无烛的深夜亮如明珠。
              “我要桃花。”
              “什么?”
              “我就要桃花。”胡亥重复一遍,他双颊泛起热意粉红,但面色严肃,两眼清明。


              IP属地:山东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楼2024-03-09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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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扶苏意识到他那位一向陪伴父皇身边的幼弟今日这等场合却不见,彼时宴会已过半,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演奏鸾歌凤舞,彩缎飞旋,衣袂飘飘。
                扶苏不带恶意地心下以为,他的小弟应该很适合出席此番场面。胡亥会作为观赏的花株,漂亮地、乖巧地陪伴君王身侧——无论哪位君王,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幕,这就是他最大的作用了。
                漂亮的废物。
                大秦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放下青铜爵,一闪而过地皱了皱眉头,乐舞这类靡靡之音像是拿柔软丝帛塞住他一双耳朵,微微些许酥麻痒意,使他听不清旁人话语。徒拿个祭祀的好听名头罢了,扶苏不喜这些,思量着再过一刻起身向父皇告退。
                离席时扶苏自前而末从他众多弟妹的席位一一走过,行至到最末尾,闻听十七世子高和父皇幼女阳滋公主的两句对话。
                “小弟今日怎么没来?兄长你上看喏,父皇旁边的席位还空着呢。”
                “若记得不错,今天是胡姬夫人忌日……”
                “我竟忘了。兄长,一会儿你我早向父皇告退,去陪陪小弟。”嬴阳滋厌恶地瞥了眼犹在歌舞的殿中央,她的目光自是不敢往上,可心中难免埋怨——生母忌日却从不被记得的孩子哪里又只有胡亥一个?
                悄悄拉住秦高衣袖,嬴阳滋低声不满:“小弟也太可怜了些。”
                “不可怜。”
                “怎么?”
                秦高瞧着长公子扶苏终于去到殿外,这才开始解答嬴阳滋的疑惑:“要是十七岁了还不清楚以后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只一味依赖于父皇、兄长恩赐的虚幻‘宠爱’存活,那么将来为今日之无能付出代价,也是可以想见的不是么?”公子高低头,掩去面上神色,冷冷开口。寻常他面上常常挂一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笑面,当抿起唇角平下眉梢,不笑时眉眼间颇显冷傲寂寥之色——始皇帝不会容许他的儿子之中除却储君还能有肖似少年赵政的存在,扶苏亦不想看见还有旁外的竞争者出挑。
                秦高是聪明人,轻易参透作为皇子生存之道。他只要扮演好他该扮演的角色,适时地表露出对于那块传国玉玺没有半分野心执念,就能得到安稳荣华,一生富贵平安。
                嬴阳滋尝试去探究这段她既明了又不解的话语中更深一层含义:“兄长言下之意,小弟现如今的处境不太好?”
                “是很不好。想也知道,云雀落网、鱼困涸辙,哪里寻求行路人解救呢?更怕云雀将笼网当作可栖身的树巢,鲋鱼把涸辙印错认活水碧波,感受不到临死煎熬,犹自得其乐。”
                嬴阳滋打了个冷颤,她虽没有秦高看得透彻,可生性细腻多思的直觉也让她无端开始更可怕的联想:倘若哪一日父皇晏驾,传遗诏命长兄继位,万幸长兄仁德,他的弟妹自然得以继续存活。可要是长兄出了意外,换成别的哪位兄长继位,他自然不可能拥有长兄般父皇自幼看作储君重视培养的治国才能。主少国疑,如果他昏庸无道,致使奸臣把持朝政祸乱朝纲,谁知奸臣是否会向昏君进言:未雨绸缪,非一母同胞且有夺位之心的乱臣贼子们,陛下不必顾念兄弟之情了。
                若不早作准备、若不早作准备,嬴阳滋已能预见她的、他们的下场——好不了。
                “兄长,那你我应当快去告诉小弟,叫他早作打算呀!”嬴阳滋慌忙抓住身旁秦高的浅蓝衣袖,哀求意味地摇了两摇。
                “小弟岂能不知乎?”秦高面无表情,仅仅眼中留存几分悲哀之色,他继续说起残忍事实,把秦始皇最疼爱幼子如今的危险处境剖析得淋漓尽致:“你我虽说幼年丧母,可到底还有戚族可供倚靠,在这世上不算孤身一人。小弟呢?胡姬夫人是外族,单于的女儿又能怎样?你也听过那句谶语吧?”
                “亡秦者,胡也。”
                “正是。”秦高将音量压得极低:“先不论这个‘胡’所指到底是否塞外的胡夷,自胡姬夫人亡故,小弟在咸阳城断梗飘蓬似的无家之人。你认为他能有谁支持?帝王家里真心尤其少,那么他又有谁能够攀附讨好?”
                “父皇、长兄……上位者,他的上位者。所以——”
                “小弟的处境是死局,你我也无法助他跳脱。除非……”秦高意味深长地将目光往上座方向瞥瞧,嬴阳滋心下了然,再往下论就算得她兄妹二人大逆不道,怀谋反之心,当就地正法。
                “若是娘亲在世——”嬴阳滋喉咙干涩,吐字艰难:“谁愿意这么一步一算计地活着,未免太累了些。”
                一时间兄妹二人相坐,神情悒郁,皆有愁容。


                IP属地:山东8楼2024-03-09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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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这旁扶苏背着醉酒的幼弟,缓步穿过月光下树影斑驳的幽深桃树林。宫廷乐舞离他们越发遥远,少去好心却唠叨的内侍们跟随,兄与弟这一路相处沉静。胡亥酒量轻,方才桃花树下说话打着飘儿还要嫌弃公冶扬折断的桃花“这枝太短,那枝太长,叫我怎么送去给阿娘”,说罢俯身就往水池旁探,想把桃枝放在幽蓝水面。好在公冶扬清醒,死死抱住胡亥腰身不放,一面苦劝听不懂的“不能改变历史,秦二世您可不能在这儿出意外”,一面把他往后拉,直到离那片水潭远远,胡亥都没能把桃枝放下去。
                  虽然遗憾,万幸没真入水,胡亥自己都不知道捡回一条命,现下正趴在以为是公冶扬的兄长肩头,偶尔一两句模糊梦呓。
                  “先生、先生……”他低低呼唤公冶扬,右手仍然紧攥半枝桃花,眼皮沉沉睁不开,只感觉那人行路,一步一步走得极沉稳。令人安心的境地里,胡亥褪去白日十八世子的傲慢嚣张,他哀求“公冶扬”:“先生到底何时回家?带我走罢,我无处可去,无枝可依……阿娘不愿见我,她都没到过我梦里!”
                  “答应我罢、答应我罢……”
                  扶苏对于幼弟孩子气的撒娇只觉无奈,另有几丝心疼在里边。他自以为从来不喜欢这个小弟,骄纵、任性、肆意妄为,父皇或许宠他疼他,一半是来自这张肖似其母的好皮相,另一半是来自于给世人表演一场帝王家父慈子孝的正道典范,可是这其中真心在哪儿呢?
                  或许小弟也厌恶了虚伪的表演,不然,他何以这般哀求那位名唤公冶的乐师带他离去呢?离去,去到哪一处?
                  扶苏不知,很显然清醒后的胡亥亦会对此缄口不言。他向外展示的是永远被特许可穿赭红色衣袍在始皇帝身边驾前最得宠爱的小公子,尖锐傲慢的厚厚表壳包裹起易碎的内里,莫名的心气和偏执叫他不愿把这片内里展示在任何人面前,扶苏也不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扶苏思虑,即便心中不舍,他也愿意为胡亥挑一处大秦最富庶丰饶的最好封地。只要小弟活得快乐,像幼年时被套上艳色宫裙任由公主姐姐们争相抱着,在桃花树的树荫下朝扶苏远远地拍手笑起来,无忧无虑,稚嫩嗓音甜甜唤他“皇兄辛苦”。
                  十八世子所居寝殿并不遥远,始皇帝无论如何不曾薄待于他,物质的丰盈无忧已经是多少无名儿女求不得的幸运,奈何心思敏感的孩子总会活得更辛苦些。胡亥时常认为他被囚困在金砖搭砌的华美牢笼里,冰冷晃眼的金色灼疼他一双眼睛,下一刻天塌地陷,他自此压在碎裂金子下永不见天日。
                  踏上宫院回廊,司掌灯烛的值夜内侍和侍女朝前迎上,扶苏摇头,簇拥的宫人们自行下退。
                  一点烛火幽幽。宽敞内殿的青玉五枝灯只燃起最上层,温暖金红色烛影跳跃里,改名“孙朔”的某个少年内侍背靠墙根抱膝打盹儿,长公子的脚步声行至殿外也不曾听见。灯盏旁几案上摊开红、紫、黄、蓝以及玄黑的五色丝线,身穿素色宫装的年轻侍女正合力把这五色丝线拧成结实一股,倏忽闻听门外脚步渐近,忙将玄紫两色丝线谨慎收入衣襟中,起身迎上去前不忘轻踹一脚偷懒的小内侍。
                  不必扶苏吩咐,伯姜早早铺好柔软床榻,伺候小殿下入睡宽衣的职务落在“孙朔”身上,伯姜施过一礼随即下退。临出宫门前她悄然回头朝里瞥去一眼,见“孙朔”同样被打发出殿外值夜,长公子扶苏亲自把小殿下往榻上轻放。
                  真叫人眼热心酸的深情厚谊,宫门也有这般兄弟,伯姜从前家中也有许多兄弟姊妹,而今——
                  她抬眼凝望月色苍苍的高远天上,现下兄弟姊妹们又有几人更名换姓在六国旧地辗转流亡呢?


                  IP属地:山东9楼2024-03-09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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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觉中睡不安稳。他此身平躺榻上,紧攥断折桃枝的右手垂落榻沿,按常理说算是较为舒适的睡姿,奈何心口处总有些莫名沉闷。宛若是半截身子被竖埋入土,视野幽黑,双唇亦被粘黏,呼救无门。
                    有人用手指颇显爱怜地抚摸他的脸颊,那人最终将温热指尖停在眼眶下方薄薄一片肌肤那儿,听那人笑言“亥儿别哭啦”,生了薄茧的粗糙指腹为他揩去眼下泪珠。胡亥本想反驳本公子从不流眼泪,可脸颊却真实感受一抹冰凉水痕划过——那人所说不错。
                    多可怜——他心想,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在无人处淌眼泪,他几乎能想见面前某个宫人那带着几分怜悯悲哀的可笑目光。
                    他不要虚无的怜悯,怜悯过后又能怎样?日子照常过去,他仍是孤单一人,每日无所事事走过咸阳宫庄严漫长的宫廷回廊。多年来的委屈、酸楚一时间全部绞得心悲泪涌,胡亥并无他法发泄,只得小声呜咽,翻过身右手握拳,力道不痛不痒捶打枕边,那半枝桃花随他动作,摇落无数细小花瓣。
                    “我无处可去。”他将整个脸颊埋入套了层绸缎的竹枕里头,声音被竹枕压得闷闷,问道那人:“你也觉得我向来过得快活,是不是?可你看,今夜晚这么热闹,只剩我没个投靠。”
                    几滴水珠没入缎面枕套,洇开小小三两点深色水痕。
                    “不会的,我还在这儿。”有谁凑到他耳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轻轻、柔柔地安慰。
                    “你是谁?”他问虚伪的温柔者。
                    “我是——”那声音一瞬停顿,“我是扶苏。”
                    “扶苏、扶苏。”呢喃两遍这个名字,胡亥头一次直呼皇兄本名,可惜是在醉酒之后,他自己并不知道,反问:“扶苏是哪个?”
                    “是你的兄长。”
                    “我的兄长?”
                    连带夭折遭难的,我有二十多位兄长,这阳世之中你行在第几名呢——渐浓睡意令胡亥没能继续问下去,他沉入梦乡。
                    小弟两手一摊沉睡过去,剩下还要劳烦坐在床畔的兄长给他散开长发,宽解衣带的手刹那间停滞,即使是亲兄弟,这样另一方无意识状态下的“亲近”也有些于理不合。胡亥出落成一十七岁的俊俏少年,而非是七岁垂髫时手拿一把金色子往水池里扔,多砸出几个圈都要趴到父皇膝上讨求表扬的小团子了。
                    唤过来“孙朔”,将将转身欲离去时扶苏瞥见小弟手里仍然握住的半枝桃花,无端碍眼。他本想抽走那毫无用处的断裂桃枝,可胡亥死死抓住,像幼儿离散后重回母亲怀抱,紧紧抓扯母亲袖口那片衣料,恐惧自己再次被丢掉。
                    怕将桃枝抽走会磨伤小弟娇嫩手心,遂只得作罢。
                    榻前胡亥闭目安睡,内侍“孙朔”虽说年纪尚小,做事也算麻利,手指翻飞很快解开繁琐衣带,他将泛着隐隐浅白的青蓝衣袍整齐叠好。棉布质地的朴素衣料,穿在帝国公子身上勾勒纤瘦腰身,衬出雪色肌肤,其端庄素洁竟比绸缎华服衬起的奢靡艳色更引人目光。
                    胡亥合衬冷色,扶苏近日正好新得一丈长的素白银绢料。


                    IP属地:山东10楼2024-03-09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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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这衣裳……”合上那本已经翻完的医学书,扶苏若有所思地凝望胡亥手里新褪下那身沾了雨渍的衣料,是全然素白的清洁颜色,只是裁剪稍有些怪异。仿佛把原本交领右衽的曲裾上衣改成了窄袖对襟盘扣褂子,现代气息也仍有些古意存在里边。
                      “忘了是哪一年,兄长送我的绢布料子。原本当作寻常衣袍穿在身上,夫子……赵高逼宫望夷当日,他叫我选样物什。臣弟不明,也无甚物什可挑,遂褪去衮衣换上这件衣袍。然后——”扯动嘴角,胡亥扬起一道自嘲似的微笑:“赵高触动机关,我坠入不知哪个无名陵墓,日夜不知,待等寻得机关窍门出去时……这天下易主多日矣。”
                      披散背后的银白长发还未吹干,水渍透过白衬衫衣料贴上肌肤,胡亥摇摇头,晃去两侧鬓发想要滴落领口的冰凉水珠。他朝扶苏恭敬低头,抱着那套其形制非今非古的衣裳下退,去到阳台,两千多年的衣裳料子往往只需最简单的清洗方式——全自动滚筒洗衣机。
                      窗边红云雀已经啃完一袋牛肉干,扑拉扑拉翅膀又叼起一袋猪肉脯朝扶苏飞去,两只尖尖脚爪落在扶苏膝盖已经合上的那本《奈特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封面,可爱且自知地朝扶苏歪了歪小脑袋。
                      细长手指利索漂亮地撕开封口,他递给鸣鸿,小赤鸟欢快咬住,飞落实木地板发出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等胡亥自阳台回来,一人一鸟和谐融洽的气氛达到顶点。
                      扶苏再读不下去医学书。他唤安静站立门边的胡亥过来,小弟顺从来至他面前,挺直脊背,端庄正坐。扶苏找到吹风机,熟练插好电线,开启冷风开关。
                      手指挑开一缕缕湿润粘连的银色发丝,扶苏少时曾惊叹于幼弟的头发仿佛蜜糖般,发梢微卷,罕见象牙色瞳孔阳光下像一对坠在某位美人耳垂的华美珍珠。后来某次与幼弟对弈六博棋聊起,他们在一处宫院树荫底,胡亥闻言掀开幂篱两侧垂到腰际的青纱帷幔,他叫扶苏细瞧这对犹泛泪光的桃粉色眼眶,一对偏浅杏色的琉璃眼珠,与清澈眼白四周分明。
                      小弟跟长兄诉苦:“我天生瞳色浅淡,若无纱罗制成的帷帽用以遮掩,来到太阳底下便双目酸疼,难忍泪流。真是不知有何好处!”
                      “记得从前,你这头发是并不剔透的琥珀色,很软很滑,末梢略有些卷曲。小妹阳滋好拿你的头发锻炼手艺,红绸带绑起垂挂髻。你二人被姬夫人套上同色粉蓝宫装,阳滋抱着你在宫院回廊阴影里闲逛,看见我与父皇,便诓我们说这是她同胞的姊妹,小名阴嫚是也。”
                      “难怪自记事起十七兄长时常唤我作‘小妹’,臣弟犹不得其解,今日才明白。”
                      现代电器吹出柔和干燥的冷风,一寸寸从那长发上下拂过,他们宛若还未生多少龃龉隔阂的很久很久之前,和睦同坐一处谈天——谈两千多年前的死人们。胡亥已经记不清楚,甚至连扶苏的面容都被历史长河给冲洗模糊。而对扶苏来讲,他与小弟分别不过两年,身死那日历历眼前,穿胸而过的剑刃、湿热血流……桩桩件件,有如昨天。


                      IP属地:山东11楼2024-03-09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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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二年秋初,浙江省杭州市,深夜二十三点落到钢化玻璃窗面的雨滴蜿蜒淌落,如同某人流下的泪痕。
                        窗外夜雨噼啪,胡亥两手环抱胸口,半是紧张和不安感的防御姿态,半是只着一件单薄衬衫的肩头背后稍微冷意。而那件西装外套搭上得正是时候,厚实宽松的纯羊毛西装外套很轻易完全裹住胡亥瘦削肩头,扶苏上前一步,与身旁人并肩同观冷雨浇打庭院那株夹竹桃花。
                        “明天这树花就要凋谢了。”
                        “是。”浅红双目无悲无喜,映照玻璃窗外任由凄风冷雨摧残的夹竹桃树。胡亥从前宫院内栽种无数桃树,宫人以为十八世子偏爱此花,实则不然。胡亥对桃花无感,私以为此花香气清浅、颜色寡淡,经不住几番风吹便从枝头散落泥土——怎奈却得阿娘喜欢。自阿娘走后,少年时的胡亥除却桃花,再不知道如何想念这位降生风和春日,彼时边境桃花树灼灼盛放,广袤草原仰头成片白云连天的异乡人姑娘了。
                        “我向来不爱桃花,连带相似桃花的夹竹桃也觉无聊寡淡,可阿娘喜欢。”凝望玻璃,胡亥依稀还能记起阿娘的容貌,着天青色上衣,下系月白罗裳,娉娉袅袅伫立在雨雾迷蒙的桃花树下,盈盈缓缓朝被侍女怀抱的小胡亥走来。
                        “桃花夹竹。”扶苏轻叹一声,“可知这其中隐喻?”
                        胡亥摇头,任由扶苏拉过他右腕,兄弟二人朝更温暖的室内走去,窗边吃得心满意足的小赤鸟飞回红木站架歪头瞌睡,尖喙边缘些许肉渣残留。
                        扶苏的手——又或说那个苏姓医生的手,是活人正常体温,触碰久了似要烧灼起胡亥手腕肌肤。扶苏终于放开,他为小弟拢紧了衣裳,一如从前:“桃花夹竹,别意是指同父异母的姐妹兄弟。”
                        “就像我与皇兄?”胡亥茫然地眨了眨眼。
                        扶苏没有回答,他将浴室里的那条黑缎带放回胡亥手心,“晚安。”
                        “皇兄也晚安。”微笑,仿佛他们是一对从不曾分开、未有过疏离的亲密兄弟。
                        扶苏垂眸,掩去褐色瞳孔里的浓沉情绪,那道雪白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如当年他穿赭红衣袍,衣角自扶苏身旁扫过,而后欢笑着扑进父皇怀抱。现如今那抹赭红褪去张扬高调,两千多年的孤独岁月凝结成枝头瓦上一层霜雪,日出霜雪便化作清澈水流,水流划过扶苏脸颊,像温热泪颗,直砸入脚下泥土中去,再无痕迹。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但却不是胡亥这捧雪的融化时。
                        耳畔雨声不知何时歇停,那株夹竹桃花期已过。他们照旧是被血缘所连接起的,最亲切、最紧密、感情深厚从始如一的兄弟。那些扶苏旧年时有过,而今重新从心底破土萌芽蓬勃生长的感情,确实大逆不道、确实世间难容,因此就让它们永远埋藏心底,任凭如何扎根生长。扶苏仍是小弟胡亥敬爱的长兄,也只如此。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太阳照常升起。
                        2024.3.7.23:10【全文完】
                        BY:等到樱花


                        IP属地:山东12楼2024-03-09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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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楚竹燕歌动画梁:出自唐代王韫秀《喻夫阻客》。
                          [注2]从臣环极宴披香:出自宋代苏颂《和王禹玉相公三月十八日皇子侍宴长句三首·其二》。
                          [注3]听奏繁弦玉殿清:出自唐代杨巨源《听李凭弹箜篌二首》。
                          [注4]关山古道,清冷月娘:引用自电视剧《花木兰传奇》插曲《问月》,演唱者王莉。
                          [附言]:可看可不看的碎碎念。
                          这个结局很潦草,就这样吧(摆烂)。很长时间没怎么写文了,语感乱七八糟还没找回┐(´∇`)┌,剧情的流水账程度超乎想象。亥爷迷妹时隔数年重新回坑,出走半生,归来仍是白发控。
                          哑舍陆已经到货了不过还没开始读,如果有什么错误,希望不会太崩。(土下座_(:з)∠)_


                          IP属地:山东13楼2024-03-09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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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结


                            IP属地:山东15楼2024-03-09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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