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小丫头站在一个姑娘旁边,那姑娘怀抱琵琶,知道有人近来也并不抬头来看。她有一头与众不同的湖蓝色长发,微微的卷曲着,服帖而柔美。她长长的睫毛向上卷着,却看不清她的眼睛。
撒加愣在门口,那个幽幽的声音又在度响起:"公子请坐。您想听什么曲儿,小鱼伺候着。"说话人抬起头来,正与撒加对视,那一刹那,撒加第二次感到眩晕,因为他可以对龙神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人,所谓天仙,也就是如此了吧。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一双眼睛,如泉水流离,寓意万千,顾盼间摄人心魄。眼角下一颗恰倒好处的美人痣更将风韵衬托的淋漓尽致,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一丝风尘特有的气质。却又绝不同于一众俗艳,臃臃懒懒的怀抱琵琶的俏丽模样让撒加心弛荡漾:想不到风尘中竟还是这般的绝色佳人。
"公子,请您点曲儿吧。"她的声音有点特殊,娇柔中夹着一丝生涩,语调很慢。
撒加还沉寂在惊讶与开心中。
"公子?"小鱼的声音再次响起,撒加也终于清醒过来,忙道:"姑娘琴艺无双,不论弹奏什么,都是好的。"
小鱼笑了一下道:"公子取笑了。"
撒加道:"姑娘不必过谦,适才在下在屋外聆听雅韵,以惊为天籁。"撒加只觉得在她面前不应粗俗对待,便又转回文邹邹的语调。
小鱼又笑了一下,娇花无限。"公子莫要再夸奖了,小鱼担待不起。公子还是点上一曲儿,小鱼自当尽力演奏。"
撒加道:"如此说来。在下就失礼了。适才姑娘一曲长门怨,虽是好曲,但嫌太过伤感,闻者伤神,奏者伤心,姑娘如经常弹奏,不免对身子有害。"
小鱼道:"多谢公子关心,那么我为您弹一曲欢快的如何?"
撒加喜道:"正何我意。"
小鱼伸手转动琴头的轸子,将弦重新调好,铮铮几声弹奏起来,正是一曲《喜相逢》。撒加听的不由痴了,古人在诗词中形容琵琶声如珠落玉盘,自己还当是夸张,想不到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琴音。
一曲即毕,琴声乍断,一时间,屋中一片沉静。好半天,撒加才叫出了一声"好"。
小鱼欠身道:"多谢公子夸奖。天色已经不早,公子还请早早回去才是。"转头对一旁的小丫鬟道,"红绣儿。送客。"
撒加见状不对,忙道:"姑娘琴艺卓绝,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再闻雅奏。"
小鱼笑道:"那么公子明天再来便是了。"
撒加道:"为何要等到明天?"
红绣接口道:"今儿个天晚了。我们小姐该休息了。你们不歇着,也不让别人歇着呀。"
小鱼道:"红绣儿,不得无礼。"
撒加想刚想摸一锭金子相赠,忽有想到此粪土之物甚是唐突了佳人。想了想,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镶了玉石的象牙制小盒子。不看里面之物,单是这精雕细啄的做工,和那几块白璧无瑕的美玉就已经是价值连城了。
撒加将盒子打开,屋中顿时一亮,盒中所装正是一颗晶莹剔透,饱满圆润的夜明珠。
小鱼看撒加拿出这样一件东西,微微一惊。
撒加将珠子捧上道:"小小礼物,还请姑娘笑纳。"
小鱼不接,却道:"公子出手豪阔,不像是江湖中人,却又是一身江湖人的打扮,好生奇怪。"
撒加脸上一红道:"在下初涉江湖,阅历尚浅。"
小鱼道:"江湖艰险原非公子所想象,公子还是尽快回到属于您的地方吧。"又道,"夜明珠乃是稀世奇珍,向来为宫中所藏,民间纵有散落,也是江湖人物眼红的目标。小鱼多嘴,为了公子的安全,还是不要招摇为是。公子想来必是大富大贵之家,又何必来淌这江湖混水呢。"说着站起来,飘然拜道:"小鱼风尘中人,命浅福薄,受不得着天地精华之物,还是请公子收回吧。"
撒加闻得此言,也值得作罢,便道:"冒听姑娘演奏,他日必当报答。"
小鱼道:"公子又取笑了。"
撒加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向姑娘请教。"
小鱼道:"请教万不敢当,公子有事请直言。"
撒加道:"在下方才见姑娘屋中并无熏炉,却为何能花香四溢?"
小鱼笑道:"这个简单,玫瑰花粉本是藏于琴弦之中,调急而香浓,调缓则香幽,故弄小巧,让公子见笑了。"
撒加笑道:"原来如此,真是好法子。"
小鱼又道:"公子若无旁事,就请回去吧。红绣儿,你送公子出门。"
红绣道:"是。"又对撒加没好气的道,"公子请回吧。"
撒加看到没有挽回的余地,也只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回身来道:"小鱼姑娘,在下,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小鱼本要离去,闻言又转回来道:"公子何必客气。有话请讲。"
撒加支吾了一下,终于问道:"方才,闻言,姑娘是…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只是,以姑娘这般人品,若遇人相逼,姑娘如何自保。"
小鱼的脸色刷的变了。
撒加忙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为姑娘安全考虑。"
小鱼脸色恢复了正常,却没有了笑容,冷冷道:"公子想知道小鱼如何自保,那好,公子请看。"说着缓缓抬起手了,将衣袖卷起,露出一对洁白如玉的手腕。
小鱼将手腕一翻,道:"公子请看吧。"
撒加一看之下,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手腕的内侧竟然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刀痕,有些颜色已浅,显然是久伤,有些仍鲜红露肉,却是新伤未痊。
"这…,这是……"撒加的声音有点颤抖。
小鱼放下衣袖冷冷道:"小鱼手无缚鸡之力,遇人相强,只好以死相逼。"
撒加惶恐道:"姑娘,得罪了。"急忙退出,额头上见了冷汗。
撒加出门以后,小鱼放下琵琶,长出了一口气,道:"红绣儿,我累了,帮我整理一下吧。"声音低沉,竟然变了男声。
红绣把琵琶放好,跟小鱼进了里屋。小鱼则像虚脱了一般倒在床上。
红绣道:"公子,我帮您卸装吧。"
小鱼坐了起来,道:"红绣儿呀,我真的好累。我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两行泪珠已经滚落下来。
红绣叹道:"公子迟早会脱离苦海的,您也不要太忧伤了。"
小鱼两眼呆呆的望着窗外,一弯新月正斜倚树梢,凄清幽冷,恍然如红尘人的心境。
第二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