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温情、温柔姐妹被同时推去手术室。
她们没有别的亲人,只能由我在同意手术的单子上签字。
手术车从病房推出来,一前一后,向电梯慢慢而行,我跟在后面,心情既紧张,又沉重。
病房在二楼,手术室在五楼,出了电梯,又是长长的走廊。
一个大夫半路拦住我,问,你是家属?
我说是。
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说,两个都是我妹妹。
他拿出了一张单子,说,那你签字吧。
我说,签过了。
他说,不一样,这是麻醉的。
我惊讶,麻醉还有危险吗?
他点头说,对,有极少数的人对麻药制剂有过敏反应,这个又不能作皮试,所以卫生部规定,由病人自行负责。
我茫然。
他笑了,说,别紧张,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而且,我们也会观察,不是注射麻药后立即进行手术的。
我没有办法,只好签了。
这个时候,两辆车子已经走远,快要进入手术室,我赶紧跑过去。
车子停住了,在等我,显然是温柔要求的。
我赶到她的车子旁边,温柔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说别紧张,手术会顺利成功的,这些废话,此刻都是多余的。
温情的车子在后面,她看着我们,轻轻地哭了。
我觉得她不仅仅是害怕,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病,连累妹妹也进手术室,做这样危险的手术,而且,要给她献出一个肾脏而动情的。
此刻,我说出了我一生中最成功、最恰如其份的话,你们进去后,我等着也是等着,我就上街,昨天看好了一家干净的餐馆,我去那里盯着给你们熬鸡汤。
温柔笑了,说,我从来就没有喝过鸽子汤,多花一点钱吧。
我苦笑,说,贵不了多少钱呀,好,听你的。
推车的护士说,姑娘心态真好,就应该这样。
温情也破涕为笑,说,馋嘴丫头。
车子缓缓进去了,随着手术室们的关闭,我的心情又象铅一样沉重,颓然坐在一张长椅上。
昨天问过大夫,说过了,手术大概要五个小时,或许更长。
我慢慢站起来,向电梯走去,去给他们到餐馆订做鸽子汤。
温柔姐妹是上午九点推进的手术室,按大夫的说法,五个小时左右,下午两点多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下午三点半了,他们还没有出来。
我抱着新买的盛鸽子汤的保温桶,在走廊里来回转悠,焦躁不安。
终于,一个大夫出来了,但不是昨天和我谈话的主刀大夫,大概是他的助手,匆匆忙忙的,好像是去取什么东西。
我紧张地盯着他。
他没有理睬我,但是走过去了,又停住了脚步,回身轻声对我说,那个小的,很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温柔?
她的身体素质比温情好啊。
我们一直担心的是虚弱的温情能不能抗住。
我呆若木鸡。
大夫再多一句话也没有,匆匆走了,过一会儿,又提着个白色的箱子,匆匆回来,从我跟前过去,进了手术室。
一直以来,我认为医生是世界上心肠最狠的人,就算是救死扶伤,也是心肠最硬的人,你看他们呀,拿着那么长的针头,往人家屁股上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用那么快的刀,在人家身上切口子,如同家常便饭。
你见过大夫和护士笑吗?
我没有见过。
他们从来都是冷若冰霜。
他们不会笑呀。
我有点变态。
终于,主刀大夫出来了,一出来就摘掉了口罩,掏出一包玉溪烟来,不顾医院不准吸烟的规定,在走廊上大口吸起来。
他没有脸色沉重地来找家属。
他无视我的存在。
太好了。
手术一定成功了。
吓得我够呛啊。
我赶紧凑上去,掏出在皇马买的软中华,递给他,说,您换这个。
大夫看了我一眼,说,我抽惯了云烟,中华烟有点硬。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说,是啊,都七个小时了,急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