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乔 - 不可休思
月色皎洁,你与南乔同坐于房中,你许是想问些什么,关于她写了什么,为何面带愁容,亦或是关于她绣的西夏纹样的东西,她只是笑,笑容沉静,不多言语,只是说些别的什么。眼见天色愈发晚,你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南乔坐立不安,她犹豫许久,方才开口,
“殿下,您要歇息吗?需要妾身为您更衣否?”
你应允,她才上前为你宽衣,她的动作轻柔,很难想象,这不过才几月有余,这个曾经的西夏公主就已经能够熟练地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了。南乔垂眸,姿态恭谨谦卑,仿佛她从来便是一个奴婢而已,见她如此,你总是不免想到她的身世来,你二人何其相像。
南乔为你宽了衣,本欲说些什么,可这时异响乍起,你尚未反应过来,一个蒙面刺客便直冲你而来。南乔站在你的身前,听声疑惑向后望去,见到刺客身影,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没有闪躲,而是一把抱住了你的身体。南乔是纤弱美丽的蝴蝶,她一贯是任由别人随意安排的,她逆来顺受,从不反抗,如今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闪烁着寒光的刀尖挑破她的衣服,刺进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身体,最后你也感受到了那样的痛苦。
刺客狠狠地向旁侧一划,却只是伤到了她,南乔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浓稠的液体仿佛是从眼球上流下来,被烛火照映着,令人颤抖的颜色。
南乔孱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着,她那双永远都是忧愁与温和的眸子盈满了泪水。鲜红的液体从她不断开合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手腕上有一种被灼烧的痛感。你高呼有刺客,响声渐起,刺客一招不成,只得逃离,你受了伤,是追不动的。
“殿下......殿下,你没有受伤吧?我,我怕是,不行了......”
“殿下,你听我说,在,在床下......有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个无字的玉牌,你......你拿着,往,往西市去,有一家,卖,卖胭脂绣品的摊子,你拿着玉牌去。”
“京城里有我西夏的探子,各个俱是好手,殿下,你用好他们,保护好......你自己。今日之事,是冲你来的,殿下,南乔知你有鸿鹄之志......只是,只是苦于没有助力,可殿下,如今情形,不得,不得不搏。你不害人,却有人要杀你.......殿下,殿下......”
你喂她吃下一枚丹药,只是你的手总是不免颤抖,几次都差点没能喂进去,南乔吃了药,精神略缓和了些许,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干净透彻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正快速地侵占所有的一切,如同恣意生长的槲寄生,又如同飞快繁殖的病毒,快速而残酷地占领了她的眼眸,所有的坚强都瞬间溃散,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积累在她的眼眶中,马上就要超载马上就要难以负荷,她的眼眸被覆上一层氤氲,她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这个绝色美人白皙的脸颊划过一丝湿润的痕迹,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很痛苦很无助。
“殿下......我怀有身孕两三月了.....我不想死,我还没看到孩子出生,我还没看到,还没看到西夏的桃花啊......”
南乔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到了那一条灯火琳琅人声鼎沸的长街,它贯穿着西夏的王都,长街两旁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巷口街道,但都没有长街繁华,如果你从上向下俯瞰,整条长街就像是一条金光闪闪蜿蜒向前的丝带。城中栽种着无数的桃花,她记得那是春日,当时她年岁还小,说想看满城的桃花,她的父皇就真的为她种了满城的桃花,她在春日的桃花中起舞,父皇和母后就在那儿看着她笑,他们说,要为她选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南乔要永远开怀,要永远做父皇的宝贝,要永远在母后的怀里撒娇,她要成为父皇最得意的女儿。
“殿下......南乔不后悔为你而死,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再看一次满城的桃花......”
“殿下......我记得我看过一本书,有一句话说的是,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从前我不肯信,觉得那都是假话,可如今,它真的应验了......”
“殿下,我不要长眠地底......你将我,烧成灰,让我留在京城,陪着你......”
南乔拼命抑制住胸口内如同鼓点般激烈的心跳,昏暗的光线迷了她的双眼,她真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在叫嚣,并不陌生却又不算熟悉的疼痛感侵蚀而来,几乎如同海潮一般将她吞灭,她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双眸子在微弱的光芒中亮得吓人。
很痛,真的很痛,从一开始只是胸口的钝痛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骼,每一处皮肉,那种仿佛要将你的身体从各个方位开始研磨的钝痛,几乎快要将她逼疯。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如此就死,不甘心再也完成不了心中夙愿,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血液却不断地从她的喉咙里涌出,她抓着你的衣襟,仿佛想要抓住最后可以抓住的东西。
可是最后,她的手还是骤然垂了下去,她的双眼没有闭上,她望着窗外,似乎想要透过漆黑的夜色回到哪里一样,可是谁都知道,她回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