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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山耶云耶远莫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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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之时,我便是一尾鱼了。”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3-06-03 23:48回复
    一点童话风叙事
    (哇,时隔多年,还是好喜欢在童话吧发,有一种神奇的年代感!)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3-06-03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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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内灰蒙蒙的,浩渺的宇宙一片死寂。
      我把唱片机、电台音乐、收音机的声量都拨到最大,度过一天中最充实的一小时,之后随着时间停止,外界资讯及娱乐供电都被关闭,我与世隔绝乘舟遨游,好像一条孤独的狗因意外长出了鳃被投放入海中,在水里没有同类也再也无法回到岸上生活。
      不甘心地将旋钮顺时针逆时针来回转动,确信今天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后,我倒回了床铺。
      从地球上带来的动画光碟已经被我看了个遍,但我不甘忍受这寂寥,故而它们被我轮流播放着,内容已经不再重要,只要有声音陪伴着我就好,我痛恨自己的不求上进,几年前同样跟我一并申请来太空学习的伙伴早已完成功课题顺利返程,唯独我在独立面对困难时畏缩不前,在这方长宽不到五米的小型舱艇内躺平摆烂了,一晃在太空已经漂泊数月。
      事实上刚来太空时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星星,他们让我着迷。在地球上时,我认定从事行星相关的工作会是我一生的追求,被告知我幸运地被选中作为首个“银河记录员”时我就做好了往后的日子孤单却能在平静中获得幸福的准备,但真当我真正独自一人身处宇宙时,我才意识到孤独和寂寥不再是纸上谈兵。起初只是见到璀璨星河时内心久久无法平复的悸动无人可说,我在无数个不分昼夜的时刻激动地呐喊、云朵收集者那般着迷地在纸上虔诚记录下今日所见烂漫星辰,用尽一切我生平知晓的壮丽词组为每颗星星命名造句,坚信等度过这幻梦似的几年我将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记录集。但随着我脑海中的词汇用尽,悬浮窗外的景致浩瀚地令我感到单一,我不甘重复用“梦幻”、“炫烂”、“盛大”这样的词语来描绘,亦或起一些“尘埃”、“星屑”、“阿尔麦”这样看似独一无二实则细想起来毫无印象的名,当汉字被我打乱重组也表达不出我看到的东西,我开始对单调的记录和生活感到厌烦,我不再渴望与人分享那些在我看来已经无聊的像天空云彩的生活,却迫切的渴望知晓他人的生活,希翼着能以那些娱乐麻痹自己的百无聊赖,一觉醒来便能回到地球。我翻出了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在一天内信号最好当时间段收听外界信息,而后继续娱乐至死。
      在以前我不该自视清高地认为离开了娱乐和无意义的消遣才是我崇敬的生活方式,清醒让人痛苦而麻木才让我短暂沉醉与忘忧之国。
      “......请给我讲讲在星海里航行的事情吧,我想那一定充满期待、未知、不确定和挑战,我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就在我准备将枕头翻个面继续睡过去时,我发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甚至没有封口火漆,寄信人手绘了一枚卡通邮戳,我不知道是谁写给我又是通过谁怎样将这封短信送到了这里。
      我当然知道这多半是我在登船那天围观时某个小朋友的手笔,如同这些年陆陆续续在飞船内找到的彩色糖果、祝福卡片、心爱的玩具之类的东西,可我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于是我扯过纸笔快速为他作答:
      “事实上在星海里航行是一件无趣的事,每天我仍然需要规律作息到点起床,收听节目后打开瞭望台观察今天要去的星星,记录,然后上去考察,可能会遇到危险,要是能活着回来再记录,干完这些你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有凭感觉吃饭(注:吃的东西没有地上好吃),随后运动一下,放些动画片准备休息。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3-06-03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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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3-06-03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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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讨厌认真做事,这太令人疲惫了。
          最初被导师告知需要我去外星系观察记录星星时,我满脑子都是孩童样的幻想,多浪漫呀!在烂漫星河中挑选一颗独一无二的星星,登地考察并根据实际情况为其命名,正如同“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句,星月是我舷窗外的装饰,而我与我的小舟成为了万千地球人梦中的银河幻想。妈妈对此很忧虑,她认为我受不了太空恶劣的环境还有她在天文气象台也看不懂的复杂气候,“过年期间你甚至都回不了家?谁能替你的班去接管那些星星?”我则固执地坚信自己能在乏味的作息中找出令人羡艳的东西,“星星是我喜欢的不是吗?而且作为记录员也不需要太专业的素养,错过了这一次我可能没有第二次这样的好运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在阿尔黛为自己的飞船找到了合适的名字、在闪闪见到了充盈着整颗星球的流萤般物质、在拉尔曼遇到了一群谎话连篇的拉尔曼人......我有时将这些见闻写成日志分享出去,虽然信号同地面有延迟,但是每次更新也能看见无数羡慕的声音,所遗憾的是我没能保持更新,我每天的工作内容要求定时定点检测下每次所选星星的质量、空气密度、宇宙体积等数据,分析星球表面地貌、年龄、历史等一切可以用于论文写作的情况,还要求尽力解决其可能存在的异常现象,至于外星生物,导师说不要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精力,“我们要投的期刊是《国际行星科研会》不是《星星的杂谈》,外星生物当个消遣可以,别本末倒置。”
          于是,在每天这样高强度的枯燥记录分析下,我的脑子有些生锈和迟钝,干完活只想沉迷玩乐,再也不想耗费精力做其他事情,而那些真正觉得有意思的见闻被我封存在记忆里,也许等我都遗忘个七八也没有机会再将它们开启。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3-06-10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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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需要放松、适度的休憩,以便于很快投入下一次作业。我总是做到前半句,而对下一次的投入迟迟不愿开始。
            每一次解决那些星星上存在的问题都让我感到身心俱疲,虽然需要我解决的也不算什么大事——譬如将星轨擦亮、为一群死于未知原因的不明生物料理后事、用一些引擎提供给星星一个美丽的加速度,让它恰好能脱离原有轨道向另一个星系移行……这些事看似神秘,实则不需要耗费什么脑筋,相反,对于我们职业的人来说犹如一日三餐再寻常不过,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体力劳动罢了,无奈一旦涉及“星轨”、“宇宙速度”、“洛希定律”这样的专有名词字眼,人们总下意识觉得这一切神秘而美妙起来。
            在做好下一次出发的准备前,我有时会浏览过去的日志,说来奇怪,哪怕当时是疲惫麻木的,整理记录下见闻成文稿时总会发现它带有一种渺茫的希望:从而让这一切呈现出一股令我自己都向往和认为的确值得纪念的错觉。或许这就是文字的魅力所在,又或许本身这一切确实璀璨美丽,只是我无人可分享亦无人可为我分担,这令我逐渐意识到从我在茫茫星河中工作开始时,我便是这宇宙而不是地球的一部分,从此与我相互独立、好奇而互不了解到的不仅是那些外星生物,还有我曾生活数十年的蓝星。
            明天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我做多久?永远是未知、不详、无记载、不明此类答案,不确定性让航行和课题如同无数个盲盒,我只能在漫天星海中祈祷自己总抽中更闪耀温和的那一颗,但在开出凶猛黯淡星星的时刻,我从没有权利后悔前一刻的抉择。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23-06-14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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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你在骗人!在星海里航行怎么会这样无趣!”我收到几月前被回复的那则短讯,右嘴角向下扯了一下,没有再做回复。
              怎么会这样无趣?或许也不全然是百般无赖的时刻吧?
              比方说......那颗星星,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罕有的、如我幻想中的那样令我着迷的一颗。
              ——谷神星。
              起初我是在郝景芳的小说里读到它,作为非主角的番外角色,关于它的描绘并不算太多,但因涉及到温和蔚蓝的水域、不定时出现在粉金天空中的鲸鱼图书馆还有裙带链接的浸润在水中的房屋以及迁徙流浪这之类意向,我觉得它极美。
              然后如同其他被我看过的美丽星星一样,它被我遗忘。
              再后来在中学住宿时期,我梦见了它。
              这一次以非游客的身份,成为奇迹马戏团的一员流浪致此,没有特殊的才能也不影响我打开舱门走进那片阳光下温煦的水域时心中涌现出感恩幸福的心情。
              这听上去像一个童话,或许当美好的事情真切发生在你我身边时我们都下意识认为那是一个美好的童话,随即我意识到我真的在梦里去看过她了,于是我闭起眼睛,笑容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感受到加倍幸福。
              第三次相遇便是在星海中航行到已经有些麻木的时刻,前一夜选择时好像只是随意挑了一颗不算太过黯淡的星星而已,次日登陆时我便一下子想起它的故事,还有我原以为自己都忘却的梦。
              你能体会那种心情吗?那一刻触动我的已经不简单是眼前的景色了,谷神星的孩子们已经踏上前去其他星球的征途,它身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积水,在地表坑坑洼洼,倒映着明亮天色,闪耀着我的梦中朝霞,陡然让我萌生出这一切已经等候我许久的错觉,而我在这样的场景下感受到过去被我遗忘的、曾经渴望的、以为再也不会有的什么东西,破开了心中厚厚的尘土,在阴影里探出一个小芽儿,努力够到边缘的阳光,这一刻心和星星都无比寂静,又无比安宁。
              那一刻我想,或许我还没有完全丧失做梦的天赋。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23-06-18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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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牛】曾问过我,在银河系,【温】是什么?
                【奶牛】是少数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上与我结识的外星友人,它的发声器官长在为抵御辐射演化出的头顶那层壳内,声音由于被那层防护带遮罩,总显得不那么清楚,迷迷糊糊的,听上去就和“哞”类似,我听不懂它具体的每个词汇,只能根据声调音译一番后凭我自己经验脑补,为了方便记录,我给他起绰称【奶牛】。
                它转动着那只尖尖的角,为我介绍在这颗星星上如果角断掉,会等来什么后果。
                “角断裂掉,就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会【温】掉。”
                “听上去有点像【聋】。”我谨慎地猜测,“你们会用肢体语言像【温】掉的人传达想法么,在我们那儿,人们常这么干。”
                “肢体动作?”【奶牛】看着我一番手舞足蹈,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可是他已经【温】掉了,这样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们相信【气】这样的说辞?”
                我也微微睁大眼睛,本以为我能教给他们一些地球上的手语,将这件事成为论文的一部分,未曾想到【奶牛】会是这样的反应。“【气】又是什么?”我完全糊涂了。
                经过好一番解释和沟通,我才意识到我误解了他的意思。巴斯卡星人以其他人的声音为能量来源,长长的角犹如老电视机的天线,将声波转化成能量以供给全身,所以【温】对应的不是【聋】,而是【死亡】、【衰竭】、【枯萎】这类词汇,而【气】恐怕涉及到【灵】、【魂】、【本】。
                “噢,死亡的话,对我们那儿的人来说好像是很严肃的事情。”我向它科普了骨灰盒、棺材、葬礼、吃席、哭丧、头七之类的名词,它新奇极了,“我们这儿【温】掉没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在你们这里,【温】掉了其他人会怎么样呢?”
                “其他人不会怎么样。”
                “听起来【温】不是什么大事,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奶牛】思考了好半天才说,“比起【温】,我们更看重【凝】。【温】的太多了,为这个耗费精力太累了,没有盼头。”
                这回我猜到了【凝】对应的是【新】、【生】。
                “那么你们的角会因为什么而断裂掉?”
                “太多事情了。”【奶牛】坐在我旁边,“譬如辐射太大、被传染、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或者被倒塌破碎的声域波及、又或许单纯运气不好......”有阵刺目的光突然照了过来,在透明物质的聚焦下【奶牛】的角很快“滋滋”作响,然后我亲眼目睹它的裂痕。
                【奶牛】嘟嘟哝哝着一些我不太听得懂的词汇,冲我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它的角,跌跌撞撞朝星球更深处跑去,这时的它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它讲的那般麻木,我不知道它的角修复好没有,因为我追不上它,也在当【奶牛】完美融入那群巴斯卡星人(其中有不少都像它一样用手捂住自己的角迅捷歪扭地奔跑着)后完全辨别不出哪一个是它了。
                或许【温】对别人而言是麻木的,可是对它自身、对它认识的人而言,还是不情愿的吧?
                直到很久以后,想到这件事我的心还是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也不知道【奶牛】如果修好了他的角,下次见面时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23-06-26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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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吞(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23-06-26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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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幻号破碎了。
                    我说的很直白,它的船头已经消逝不见,舷窗裂解,无数窟窿我看见里面的无数发光尘埃、氤氲凝结在半空的水、还有——废弃的船长工作牌。
                    船长名为小舟。
                    听工作人员说,梦幻号已经有十年的航行历史了。
                    船长去了哪儿呢?我好奇。
                    谁知道呢,在宇宙里因为爱船陨落儿殉情的疯子不占少数。
                    那不一定,宇宙海盗近日蛮猖獗,可能小舟他们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袭击。
                    星警呢?不管么?
                    这怎么查得了,又不是什么影响地球的大事,再说了,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星警数量有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指着空洞洞的船舱,我还是第一次见星海中废弃的航船。
                    他们同意了。
                    梦幻号的独特从它的名字就能窥见几分。
                    在众多“梦想号”、“奔月号”、“强国号”中,梦幻号的名字显得格外如梦,甚至因过于梦幻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这样一个名字的飞船竟能诞生在世,属实有些离奇,不过听老师说,梦幻号的燃料特殊,不根据传统意义上的电石供能,加之小舟造出梦幻号后登记完成便直接上了天,顾忌到“捉拿归案”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国家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舟是导师曾经的学生,在我印象里他对能拥有一艘自己的宇宙飞船这个愿望近乎痴迷,在我们入组前他似乎就已经开始着手梦幻号的设计,也请教过导师一些问题,但造船具体进度以及详细情况他守口如瓶——或者说当时根本无人问询,没人相信就凭小舟一人就能将飞船造出来,就算他像模像样造出一个幻想中的壳子,开玩笑!燃料什么的全都没有!
                    梦幻号发射当天小舟没有和我们说太多详细内容,只简单告知了一声他已经在宇宙飞船管理局登记注册了自己的飞船,很感谢大家先前的帮助,从今以后他要去太空生活了。当时我们还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他痴迷自己的航船痴迷的过了头,直到点火的声音震耳欲聋,新闻头条、热搜和记者的闪光灯接踵而至,我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问过老师梦幻号的燃料是什么,老师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种蓝星不缺乏却难以被运用于实际的东西,我们为此做过探讨,土壤、空气、水资源皆被概括,却仍一头雾水。
                    当天晚上老师喝得醉醺醺的,我知道他后悔没给予小舟更多的关注,哪怕有一篇论文在世,也足以使我们小组名垂千古。更懊恼没能从小舟口中挖出燃料的秘密,如今小舟已不在蓝星,但凡清楚燃料的详情,未来的事我们也能做主七八分。但或许正因为这是小舟,所以才毫无顾忌地抛下这一切可能出人头地的大好前程前往寂寥的星海,咕咚,又是一杯酒下肚,良久导师醉倒在桌案上,嘟哝着说小舟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23-07-14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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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23-07-14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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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记不清污染是什么时候侵入主城区的。早在巨型真菌孢子C2株在市政大楼角落被曝光前,就有过无数的声音。
                        这松柏的针尖的是不是有点不自然、我家外面的苹果树今年没有开花直接步入结果阶段、学校培育的鱼苗硬得根本咬不动、全城河里的水上边儿浮的那层镭射膜一样的东西真的只是普通的工厂排放污染物质么……
                        种种端倪早已存在,只是在真正的灾难降临以前,人们总是下意识规避风险,殊不知待到避无可避的那一天,我们早已因习惯不去面对而变得只能任其发展,毫无反击之力。
                        动植物不断变异着、食物水域被污染着,尽管没有证据表明人类被污染后会变成怎样的异端,但曾经的家园不再安全这一点已经毋容置疑。
                        基于此国家成立逐星计划小组,旨在为人类在星空寻得一处合适的栖息地、并在太空建立适合人类的生存场所,项目组成员如涟漪般从中心扩散到各大研究所与高校,我的导师便是其中之一。
                        许是郊霖市过于偏僻的缘故,从城中心开始蔓延的污染带给我们这儿的人影响目前不算太大,尽管从电视新闻中三天两头看到外界变异植株攻击人类之类的新闻有些人心惶惶,但大部分来这里读大学的人都同我一样并不太有豪壮的家国情怀,只想能安全顺利毕业——变异污染?说不定等毕业后已经不存在了,到那时作为少有的本科学历拥有者,人生已经站在了制高的起点。有时生命需要豪赌,或者一辈子光鲜亮丽,或者满盘皆输。
                        报道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见小舟。
                        “小萤呀,等下车让你舟师兄来接你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导师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依言将号码存好,想了想又发了短信过去。
                        “舟师兄:
                        我大概晚上十点的车,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一下了,[/笔芯]
                        风萤”
                        一直到列车进站我也没有收到回复,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打个电话时,我在车站口看到一个手持记录板的纤瘦青年,夏季的夜晚他仍穿着实验服,叫我心里不由打起退堂鼓。
                        这就是舟师兄么?不是吧,我们实验室那么卷?
                        倒是他发现了我,主动同我打了招呼,“师妹,在这里。”
                        我赶紧同他问好,目光掠过他一直涂改个没完的记录板,那上面画着一艘草稿凌乱的星际飞船。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8楼2023-08-03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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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我会去接一些公益性质的作业,譬如清理星轨上的行星碎片。
                          行星碎片由星星碎裂而来,它们的星龄大的恒古千年,小的未满一天。爆炸的原因各不相同,到底宇宙茫茫而可能无限,或源于日渐膨胀的时间,亦或在还未坚固之时、加速运转之时被陨石群撕成碎片。那些碎片在银河中漂流激荡,义无反顾地搁浅在岸边,日复一日累积形成细闪微光的河床。
                          你说我们能从碎片中窥见某颗星星的一生,如同树木的年轮。
                          虽然并无佐证。
                          我却因而认定这件事的浪漫。
                          如河边卵石、海滩螺贝、田野稻种,总有些时候人们见微知著,在苍茫天地间寻得最美的渺小,在最完美的渺小个体上幻梦一场。
                          哪怕河水已干涸,海浪已浑浊,天地已经废弃,土壤不再肥沃。
                          都不影响人看见最为理想的饱满辉煌。
                          打捞这件事没有星币可挣,可偶尔追寻浪漫也会比填饱肚子更让我向往一点。
                          我对待珍宝般擦拭着每一块碎片上的细小星屑,大部分在宇宙射线的辐射下已经不复流转光华,纵然如此叮叮当当的细微碰撞声仍旧风铃般迷人,叮铃铃翅膀扇动的声音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她的魔法由月光采撷而来,而这些可是真的星星。
                          至于另一部分,偶然所得仍旧盈盈冷润的发光碎片时,便更加欣喜,千百分之一的概率,可如果做出选择的人只有我,那也会成为总是,在真正触动灵魂的载体面前,一切言语都过分多余。
                          萤火微光过于渺弱,烟火盛大却无法永恒,我将星屑扫进收集瓶内,放置胸口,那不过是一些精神上续命的废品,我知道一定执着于某个类比是没有意义的。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23-10-29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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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30楼2023-10-29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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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行舟,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甩了。
                              水漫金山,雨从发梢流淌到裤脚,行舟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痕,雨夜幽灵或许便是这般狼狈浓稠的模样。
                              不不,如果他们在的话,会叫他雨夜鼻涕虫。
                              伞在这种状况下用处不大,因为山雨欲来,风会灌满袍袖。
                              我的船漏雨了。他说。
                              噢。那你的船质量也太差了,你要把漏水点找到,补好才行。行舟师兄,为什么离心速度不可以超过8000转呀,老唐说我把细胞壁还是什么东西离破了。
                              速度太快了,破壁不很正常。你多翻翻课本,我记得植物采样那一节有讲。
                              雨顺着脸颊往下,行舟没想通飞船为何不防水,可能是忘记设置挡板了,事情太多,他一直在忙着处理动力源等问题,漏洞百出,漏洞百出。
                              时行舟,停下你那些疯狂的臆想吧,你已经被它们毁了。
                              师兄,转速调低的话效率不会变低嘛,8000r/min可以一次离出足够多的清液,降速的话那么多样本得处理到猴年马月......我不要做实验了,小食堂上新了红豆双皮奶,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你顺带帮我看看萃取剂的问题呗……
                              雨太大了,会淋湿。行舟叹气,自己的头发已经贴紧头皮,衬衫打湿一大片,头已经隐隐有些作痛了,明天恐怕要卧床一天。
                              “你不是有船嘛,开飞船去,让你师妹我也风光一把。”风萤笑嘻嘻道。
                              “我......”他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取笑,有些不知所措,该如何解释会好些呢……
                              “时行舟,你不要这么小气,有好东西要懂得分享。”风萤特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靠!在雨中开敞篷船,有史以来独一无二的体验,配上双皮奶,美滋滋......”
                              会感冒的。他说,萃取剂我现在就能帮你看。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提点几句来应和这些,没有必要。
                              时行舟同学,请你不要质疑乘客的自觉。风萤的表情很严肃,她在有些生气的时候往往称呼对方大名,为此被导师教育过好多次,不过仍旧屡教不改。她说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去吃双皮奶,什么交通工具并不重要,小食堂在半山腰,这种天气撑着伞慢慢走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又没车,当然坐船会舒服一些,精神上的舒服也是舒服嘛。
                              时行舟沉默半晌:“你非得现在吃那一口不可么?”
                              风萤震怒:“怎么说话呢?我不过是憧憬师兄你飞船的内部构造罢了。”
                              好吧,她可能根本不在意自己脑海里那些东西,也不认为他......怪异。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双皮奶脑袋罢了……这一点来看他们两意外地有点相像......或许这样也好。
                              时行舟默允了她进入船舱,雨棚是刚安的,质量还不太牢固,飞船仍旧漏水,风萤的头发很快厚重起来,裙摆贴附在小腿上,从风中盛开的花褪行性病变成为花苞,或许日后养一盆植物在控制室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说看吧,你的飞船。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讲讲呗,为什么偏偏是飞船,靠什么燃料驱动的,最终要去哪儿......既然要造船,脑子里当然会先有个完整的框架嘛……欸,我是不是问太多了,抱歉抱歉,我也不清楚问些什么比较合适,你和其他人是不是也聊这些?
                              我和其他人不聊这些,他想说。
                              雨声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在久到他都记不清那时他是用言语还是在心中默默回答了风萤这些问题的以后,时行舟独自坐在餐饮室中,对面放着一小碟猫粮,碗是蓝陶瓷花色,和风萤那天面前放置的一样。
                              鱼干跳到他身旁,用圆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庞。
                              好像也没有缘由,就是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有些想念了。
                              那段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仿佛会有值得期许未来的,光凭一碗甜食和在温暖亮堂的空间驻足便已无比惬意和满足的、
                              甜腻到糜烂的过往。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31楼2023-12-22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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