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行舟,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甩了。
水漫金山,雨从发梢流淌到裤脚,行舟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痕,雨夜幽灵或许便是这般狼狈浓稠的模样。
不不,如果他们在的话,会叫他雨夜鼻涕虫。
伞在这种状况下用处不大,因为山雨欲来,风会灌满袍袖。
我的船漏雨了。他说。
噢。那你的船质量也太差了,你要把漏水点找到,补好才行。行舟师兄,为什么离心速度不可以超过8000转呀,老唐说我把细胞壁还是什么东西离破了。
速度太快了,破壁不很正常。你多翻翻课本,我记得植物采样那一节有讲。
雨顺着脸颊往下,行舟没想通飞船为何不防水,可能是忘记设置挡板了,事情太多,他一直在忙着处理动力源等问题,漏洞百出,漏洞百出。
时行舟,停下你那些疯狂的臆想吧,你已经被它们毁了。
师兄,转速调低的话效率不会变低嘛,8000r/min可以一次离出足够多的清液,降速的话那么多样本得处理到猴年马月......我不要做实验了,小食堂上新了红豆双皮奶,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你顺带帮我看看萃取剂的问题呗……
雨太大了,会淋湿。行舟叹气,自己的头发已经贴紧头皮,衬衫打湿一大片,头已经隐隐有些作痛了,明天恐怕要卧床一天。
“你不是有船嘛,开飞船去,让你师妹我也风光一把。”风萤笑嘻嘻道。
“我......”他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取笑,有些不知所措,该如何解释会好些呢……
“时行舟,你不要这么小气,有好东西要懂得分享。”风萤特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靠!在雨中开敞篷船,有史以来独一无二的体验,配上双皮奶,美滋滋......”
会感冒的。他说,萃取剂我现在就能帮你看。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提点几句来应和这些,没有必要。
时行舟同学,请你不要质疑乘客的自觉。风萤的表情很严肃,她在有些生气的时候往往称呼对方大名,为此被导师教育过好多次,不过仍旧屡教不改。她说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去吃双皮奶,什么交通工具并不重要,小食堂在半山腰,这种天气撑着伞慢慢走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又没车,当然坐船会舒服一些,精神上的舒服也是舒服嘛。
时行舟沉默半晌:“你非得现在吃那一口不可么?”
风萤震怒:“怎么说话呢?我不过是憧憬师兄你飞船的内部构造罢了。”
好吧,她可能根本不在意自己脑海里那些东西,也不认为他......怪异。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双皮奶脑袋罢了……这一点来看他们两意外地有点相像......或许这样也好。
时行舟默允了她进入船舱,雨棚是刚安的,质量还不太牢固,飞船仍旧漏水,风萤的头发很快厚重起来,裙摆贴附在小腿上,从风中盛开的花褪行性病变成为花苞,或许日后养一盆植物在控制室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说看吧,你的飞船。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讲讲呗,为什么偏偏是飞船,靠什么燃料驱动的,最终要去哪儿......既然要造船,脑子里当然会先有个完整的框架嘛……欸,我是不是问太多了,抱歉抱歉,我也不清楚问些什么比较合适,你和其他人是不是也聊这些?
我和其他人不聊这些,他想说。
雨声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在久到他都记不清那时他是用言语还是在心中默默回答了风萤这些问题的以后,时行舟独自坐在餐饮室中,对面放着一小碟猫粮,碗是蓝陶瓷花色,和风萤那天面前放置的一样。
鱼干跳到他身旁,用圆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庞。
好像也没有缘由,就是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有些想念了。
那段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仿佛会有值得期许未来的,光凭一碗甜食和在温暖亮堂的空间驻足便已无比惬意和满足的、
甜腻到糜烂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