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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章】「芳极」刹那芳华BY华流星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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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庸顿时更显激动:“真的?” 
月溪摇摇头。 
“不过是,一家之言而已。”他说,注视着瓷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不用太放在心上。” 
小庸再次陷入茫然状。 

当荼蘼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起晚炊的时候了。角和正一如既往,手脚麻利地帮着明娆搬运柴火。荼蘼走过去。 
“我来帮忙吧。”她说,挽起袖子,“角和先生还是去歇息就好。” 
令她吃惊的是,明娆忙不迭地推开了她。荼蘼愣愣地任明娆将她拉进营帐里。她不解地看着自己上司。 
“……怎么?” 
明娆揉搓双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模样。原地跺脚数回后她终于一声叹息,然后她平伏在荼蘼脚下。 
饶是荼蘼,此刻亦忍不住惊讶。她立时蹲下身去扶明娆:“您这是……??” 
“奴婢不知小姐您身份高贵,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您宽宏大量!”明娆一副视死如归的口气。 
荼蘼蹙起秀眉。“什么?” 
“您不是峰麒大人的旧识么?今日广场上之事,现下已经在芳国众中传开了!”明娆不敢抬头,“因此韩州宰吩咐,今日起奴婢便随身伺候小姐……韩大人指示奴婢为您沐浴更衣,一会儿请您到韩大人帐中共进晚餐……此外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一抹不悦渐渐在心头浮起。奴婢?吩咐? 
想她荼蘼此生,最恨别人另眼相待。不管是蔑视还是刻意尊敬。 
不过想过个,能够自己掌控的平凡人生。如此而已。 
如今韩州宰犯她大忌,由不得她不火大。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芳国未来台甫有过往交情便急忙前来讨好,所谓趋炎附势不过如此。 
荼蘼心念电转,瞬间明了韩州宰心中那点儿弯曲。她站起身子。 
“呐,明娆姐姐。”她微笑,仍沿用之前称呼招呼明娆,“韩州宰的意思……是要你听从我的一切吩咐了?” 
“是。”明娆明显肩膀一紧。 
“那么,第一件事,请你站起来。”荼蘼尽量客气地,“我不喜欢别人趴在我脚底下和我说话呢……明娆姐姐你可以起来么?” 
明娆迷惑地抬头看着苍蓝眸子的少女。然后她依言起立。 
“第二件事,就是,请你一如既往地对待我。我能到蓬山来不是因为我是峰麒大人的朋友才来的,是因为我在州宰的队伍中有工作才来到。请你不要忘记这一点。”荼蘼微笑,“可以吗?” 
明娆睁大眼,然后她慢慢点头。 
“而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不会去韩大人帐中的。请明娆姐姐代我谢过韩大人。”荼蘼笑容魅惑不可言喻,“就是这样。” 
明娆点头之后反应过来:“……咦?不去韩大人那里……?” 
荼蘼再度微笑。然后她掀开帐帷。 
“我,不喜欢面对脂肪块吃饭。”她回眸而笑,“会坏胃口的。” 
然后她放下帷幕消失,不曾理会明娆的呼喊。


30楼2006-02-14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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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行条件反射地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点不下去。 
    王气? 
    他倒是从没有想过荼蘼是王的可能性。不,应该说他从没想过究竟有谁可能是王。他选王的初衷不过是想尽快离开蓬山,所以谁成为王对他来说都一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待在荼蘼身边,知道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找出荼蘼,可他从未往他是麒麟而她有可能是王这方面来思考…… 
    荼蘼当王? 
    他跳了起来! 

    而那个造成一国麒麟思维混乱的人仍是一副漫不在意的神情。事实上荼蘼正对蓬山月色感到非常惬意。和一只浑身颤抖着脂肪的皮球共进晚餐?拜托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地漫步于秋风之中,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只是,晚饭就没有保障了。 
    荼蘼暗叹所谓世事不能两全。然后她就听见一声低沉浑厚的男音道:“荼蘼姑娘。” 
    回身,浅笑,盈盈福礼:“月溪大人。” 
    月溪作揖回礼。“出来赏月?” 
    “是啊。”她浅笑,“同样是圆的,月亮可比皮球好多了。” 
    结果就是月溪茫然地看着她。她侧首,散落的发丝流风一样飘过去。她的唇畔盈盈带笑。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月溪点点头。然后他问道:“昆仑月色与这里相比,有什么差别么?” 
    荼蘼仰首。“不。没有差别。”她说,“除了太阳,月亮大概是唯一相同的了吧。可能这就是两个世界的通道也不一定呢。” 
    “古人确实说过,以日光月华为‘蚀’,可通三界。”月溪不经意地,“此外,听说涟国有一重宝,名曰‘吴刚环蛇’,便可以在不引发‘蚀’的状态下抵达昆仑或蓬莱……说起这吴刚,也是常世传说中居住在月上的仙人呢。” 
    荼蘼细细蹙眉。“现世亦有此传说啊……” 
    月溪讶异:“一样的传说?” 
    她看着地上月影幽蓝,细细思索。两边世界唯一的共同点。两边世界唯一一样的存在。日与月。果然只有通过这二者方能往来时空?荼蘼推敲已久。 
    她倒也不是想念昆仑。她甚至并没有多想念伯腾与曼娘。只是如果可以,便回去吧。此地没有她容身之处。 
    荼蘼这么想,便看向月溪。 
    “因为是同一个,所以一样吧?”她浅笑而言,“这么说来,我要回到昆仑,倒也只有如同之前一般,非日华月影之力而不能了?” 
    月溪沉吟片刻,点首。 
    “正是。” 
    她眼眸一亮:“那么,要怎样运用这力量呢?” 
    什么涟国重宝,想来也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了呢。遥远的西南方的国家。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她荼蘼没兴致研究过于遥远的事物。 
    只是月溪颇为踌躇。 
    “这……运用力量打开‘蚀’……并不是普通人力可及啊。除了蓬山女仙可打开吴刚之门之外,就是麒麟能运用此天地之力了。”他说,一边观察荼蘼神色,“姑娘既然与峰麒大人交谊蜚浅,不如请托峰麒大人襄助?” 
    荼蘼愣住。然后她失笑。 
    “也是。”她道,“这倒也有个现成的呢……”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风中气息一变,面前月溪面容整肃,向她身后冉冉下拜。她明白是谁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一个蕴含着奇妙的怒气的声音说:“我才不会帮你开‘蚀’……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灾害吗?” 
    她旋身便见月色下少年面容清朗,金发紫眸熠熠生辉。她在那一个恍惚间回忆起某个过往。她轻笑,盈盈福身。 
    “峰麒大人。” 

    风行咬住唇。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疯了,不过听得塙麟说得两句,便冲出来找荼蘼验证有无天启……他肯定是疯了。 
    如果这任性的、从骨子里清傲无视身外物的少女成为王……莫不天下大乱? 
    但是,她真的有可能是王。起码从最基础的选王标准上来说,她有资格。 
    风行这么想,然后拼了命打算从她身上找出丝毫能成为王的理由。 
    从这个打算离开常世的、卵果的山客身上。 

    “大人不打算帮助民女么?”听得荼蘼软软一句,仍有着奇异的异乡口音——是她年幼时学来的母语,仅对父母说过的话语,如今竟能熟练运用自如了,“民女不过是想回家供奉父母终老罢了……大人身为仁慈象征,竟连这点都不能体谅么?” 
    红唇含笑,其实却是含着刀刃般锋利的。 
    风行捏住掌心。 
    “不……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荼蘼。”他寻摸着合适词句,“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她偏首而笑。眉宇间瞬间森冷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在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的观点很明确地说过了。我不可能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死或者我亡。我不可能。所以这个话题我不认为有重复的必要。我至多陪着你升山寻王,但也不可能陪你多久。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没有时间。” 
    他知道,他都知道。但—— 
    “如果,如果是我想待在你身边呢?”他屏住呼吸看定她,“即使这样也不行吗?” 
    荼蘼轻轻地笑了起来。眸中月华苍蓝如冰。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她振袖回身,“请便。” 
    “如果我发誓永远陪在你身边呢?” 
    荼蘼一震。她看到地上月溪震惊地抬起头。她回过头去,看见风行眼神如斯坚定。她闭目定神,然后睁眼而答。 
    “把这句话留给你的王说去吧。我不需要你的永远。” 
    于是风行上踏两步,仔细看定她的眉眼,心中突然安定莫名。他在那一刻顿悟,然后迎着她几许慌乱的眸光屈膝。他对她说:“我认定你是我的王。” 
    月色苍茫中他低下他的头,平伏于少女足下。远处追着麒麟而来的女仙们在秋夜山岚中睁大了眼,然后,纷纷伏倒。她们在瞬间已经明了,也永远不会明了。 
    “我遵循天命来接王了。”他的声音清朗,一如初识的当初,“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以此誓约,尽献忠诚。” 
    她听见誓约的声音轻易地穿越时空回响。她知道月溪倒抽一口凉气又将头深深低下。她低头瞅着这少年温柔的金色长发清泠泠缠绕着月光。可是她只是想笑。 
    “请宽恕。” 
    她沉默的时间仅仅只有短暂的一个瞬时。她绽放的一朵笑靥美丽如其名。 
    “我拒绝。” 

    任性如斯,不过如此。


    32楼2006-02-14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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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乃大人,谢谢了啊…………………


      34楼2006-02-15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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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韩久英在大发雷霆。 
        “你怎么办事的?”这皮球状男子对着瑟缩在地面上的明娆咆哮,“怎么请个小姑娘都请不到?不就是吃个饭吗?你到底怎么侍候人家的?” 
        明娆完全没有辩解。在这种情况下辩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这是她的经验。 
        韩久英继续愤愤。 
        “我,不过是,抬举她,想慰劳她一路上的辛苦而已,她以为她是谁啊?什么态度!”皮球从营帐的一端颤悠悠晃到另一端,如此来回,间或伸出肥短手臂大幅度挥动,“要不是她和公有交情,谁愿意搭理她这个山客?哼!山客就应该缩回他们老家去!要是我登基做了王,第一个诏令就是不许山客出现在任何一条街道上!哼哼!到时候我看那小妮子还有什么神气的!” 
        明娆汗下。 
        便在此时,韩家家丁从外面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营帐:“韩……韩州宰!大事不好了!王……天启出现了!” 
        韩州宰蓦然回身。而因震惊而猛然抬起头的明娆看到韩州宰那一刻的狂喜表情,不禁再度郁卒。 
        “什么?公终于来了吗?”韩久英大喜过望,“果然还是我为王么?啊哈哈~什么月溪啊之类的,统统踩在脚下的那一天终于到了吗?我再也不用卑躬屈膝了啊哈哈!!” 
        说不准家丁是因为奔跑过度而失力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他一下跪倒在地上。“不,是山客,那个山客少女,天启在那个少女身上出现了!” 
        韩州宰维持着狂喜的表情,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地厥了过去。 

        小庸非常郁闷。 
        天启出现了,没错,但是又不能说王出现了。 
        拥有天启的少女并不打算成为王。 
        小庸感慨世事难料。他一心以为月溪能为王,结果上天选定的却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山客。小庸想他回国后如何与众官僚交待啊。 
        若是单纯的、选中了山客为王也就算了。关键在于这位飘风之王还不打算当王啊。 
        纵观十二国,哪里有当面回绝麒麟契约的人来。芳国难道真是不受上天眷顾的国家? 
        小庸泪流满地。 

        而在小庸面前坐着的人并不知道这无论外表还是实际年龄都已经称得上年事已高的老臣的心思。事实上荼蘼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带着甜美的却令人退避三舍的笑容坐在那里。她看着月溪。 
        这是月溪的营帐。 
        半个时辰前峰麒选出王,然而契约的另一方却回绝了契约,这是旷古未有之事。月溪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怀那一时刻他所看见的峰麒的表情。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惊愕可以形容的了。 
        “你……”风行猛然抬头,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为什么?” 
        荼蘼浅笑盈盈。她附在他耳边。黑色发丝滑过风行鬓角,月色下暧昧的光。 
        “因为我不愿意。” 
        言毕旋踵,振袖离去。 

        非常高兴地转了几转已经可以看见自家营地了,荼蘼想着能不能让明娆给她找点撤下来的饭菜填填肚子,便听得身后脚步声急。 
        叹气。 
        终究是免不了耳根喧杂。 

        结果就是她被迫坐在月溪的营帐中,品着月溪亲手沏的茗,听月溪阐述着古来人人皆知的天纲伦常。荼蘼抬起袖子,不引人注目地打了个呵欠,眼角余光颇见的是营帐外探听的无数人搓洗耳上老茧的身影,不禁莞尔。 
        这群人,莫不是真的认为她荼蘼能担起一国重任了吧? 
        抬眼,对上的是月溪沉静的目光。荼蘼叹息落袖正坐,便迎其目视盈盈而笑。 
        “先生辛苦了。来,喝茶。” 
        素手一番,便捧上一杯香茗。真真的借花献佛了。 
        月溪无奈瞅她,双手恭敬领下,便一饮而尽。 
        好茶。只可惜凉了。 
        月溪饮毕,大感快慰,便恭敬将茶杯置于几上,心中暗想当年小庸在他耳边碎碎叨念时莫不是也想着饮茶消渴,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抬眼,便见荼蘼笑意盎然的小脸儿。月溪叹息。 
        “姑娘……,不,该称主上,主上究竟为何不愿接受天敕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接受天敕呢?” 
        月溪但感气血攻心。难道自己口干舌燥了大半个时辰,眼前人却半字也未听入? 
        荼蘼浅笑。她怎么可能听了那么多遍还不知月溪语义。说笑了。 
        “除了大人您所说的那些个天纲伦常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接受天敕么?有什么,是可以保证我的利益、能让我心甘情愿去登基的呢?为国为家为天下什么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自我牺牲精神啊。而且长生不老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35楼2006-03-11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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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我要解释。” 
          身后的人这么说。她不必回头也知道对方的到来,所以也丝毫不惊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无需招呼,便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彼此的存在的? 
          荼蘼笑。她重心向后移,坐在山石之上。夜风钻进她的长发之中,勾着她的发丝游戏。那是她抵达常世后才留起来的头发,黑发如水。 
          “你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拒绝我?” 
          风行平心静气。 
          他竟然不生气,这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古以来从未有麒麟被人当面回绝过——最起码,对方也只是会虚弱地说一声“让我考虑一下”之类的话……然而当面的、干脆利落的回绝? 
          风行暗拊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王。 
          “你想回昆仑,我办不到。除了麒麟之外的人往来现世与常世,皆会引发‘蚀’,我不能将你送回去。你应当明白。” 
          “我当然明白。”她笑起来,“不劳大人费心。” 
          “那么你究竟为什么拒绝我呢?”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就像日间所说,你我身份悬殊,留在常世,相见徒为相煎。而如今天启在你身上出现,自是好事,为何你要放弃?若你为王,我为麒麟,既可长相伴,又无需面对世间沧桑……为什么你要放弃?” 
          他这么问着,并且只是单纯地疑问着。他不明白。始终不明白荼蘼的心思。他不懂。 
          荼蘼只是瞅着黑暗中的黄海。深沉的黑暗中的绿。 
          “没有为什么。” 
          风过林,浪涛声响。她忽然明了黄海被称作海的原因了。 
          是闭起眼睛,就可知其浪涛拍岸千雪惊的声响。与大海一致的声音。特定的安稳旋律,昏昏沉沉引人入睡。 
          她闭起眼。 
          好想睡。 
          “一定有为什么吧?”少年的声音终究不让她入眠,“我要理由。” 
          “我不想当王,我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和愿望。如果真的要找,月溪大人是个很好的治国人才……找他去不好么?” 
          “可是天启没有出现在他身上。麒麟不能作出虚假的契约。”风行坚定地,“荼蘼,上天选定的是你。” 
          她终于睁眼而叹。这头该死的麒麟。看来她不解释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她终于站起身面对他。 
          “风行,我无法与你签订契约。我没有办法。”她说,略带倔强地生硬着,“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接收你的契约……或者,如果是塙麟选择我的话我反而能接受吧……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契约,风行,我不能接受你。” 
          他大受打击。“为什么……”他手足无措,非常慌乱地,“为什么?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她微笑的时候有流星沿着她脸颊的弧度滑落。潮水气息的风咸湿。 
          “不,只是单纯的,我从没有想过你是‘风行’以外的其他人。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呢。”荼蘼轻轻地笑,“我从未想过当你的王。我从未想过你是麒麟。我从来都把你当一个同龄的男孩子看的——你明白我的意义么?” 
          他回忆过往,恍然,并震慑而不能言语。 

          ——呐,你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我? 
          ——问这个做什么? 
          ——管呢。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啊。 
          ——那么以后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三言两语而已。不过戏言而已。难道不是么? 
          他震惊抬眸。那一刻所有迷题迎刃而解—— 
          “我喜欢你,风行。”


          37楼2006-03-11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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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月亮沉没了。 
            碧霞玄君默坐窗前,瞅那一轮月黯淡淡上来又黯淡淡下去,忽地想不起是几时起,已经不再关心哪国麒麟出生,哪国麒麟死去。仿佛宇宙空灵,它始终在那里慢悠悠旋着转着,却看不清来路,望不尽归途。 
            大抵是千帆过尽,却从未知晓什么叫弹指间红颜老,刹那芳华,便觉时间伦常全不过浮云过隙,没个根据,便也无从执著。 
            是永恒得望不到头的生命。 
            碧霞玄君默数,她上次见到月溪,转瞬竟是八年。那时候她告诉月溪芳国无麒无王,是上天降与芳国之祸,信誓旦旦,无可驳改。然而今日这峰麒不但归山,更找出王气所在——玄君思索着所谓天意难测,莫不如是。 
            然,天意难测,人心更是难料。 
            玄君叹息一声,撩下手中青瓷茶杯,便看向侍立祯卫。 
            “你可记得上次你我所言?” 
            祯卫恭敬。“记得。” 
            “你可依然疑虑?” 
            祯卫身子一紧。“是。” 
            玉叶长叹。“然而我直至今日,依然无法为你解惑。让你失望了。在芳国一事中,真正难测并非天威,而是——人心啊。” 
            祯卫抬眸瞅她,忽地又垂下眼睫。她闭目不语。 

            黄海的乐音如涛浪,一浪高过一浪,伴着咸湿的海潮味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而来。风行阖眸又睁开,见黯淡天光里荼蘼仍安静站在面前,脸上神情古怪,若喜又若悲,便知一切不是梦境。 
            “你……我……” 
            他欲言又止。而荼蘼笑。 
            “你别在那里我我你你的,少和我来‘风声太大我听不清’这一套。我知道你听得清清楚楚的。”荼蘼妙目流转,“放心,你没听错,我的确是和你告白来着。” 
            风行想,欲哭无泪,大抵如是。 
            “……告白……?” 
            她深吸一口气,于是接下来的回答全部理直气壮。 
            “对啊。”她道,“有什么不对么?因为那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同龄男孩来看的啊,所以喜欢你也是正常的吧?” 
            “但是……我以为……不过是朋友……” 
            “那是你白痴,驽钝,无药可救。” 
            “……我是,麒麟……” 
            “我告白的对象是风行,男,15岁,人类。”她这么说,一气呵成,“他突然变成麒麟了也不是我的过错啊。” 
            风行的大脑终于从空白状态恢复过来。然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依然无法思考。于是他说出了一句让荼蘼记仇一生的话来。 
            “……那么,我应该如何回答你呢?” 

            荼蘼一向知道风行对感情方面的迟钝。看看她当初曾花费多少工夫为他摒退多少女生,可他却始终未曾察觉过她的辛劳,光是这一点便可知晓其迟钝程度。然而荼蘼万万没料到的是,风行他竟然能迟钝到这个地步,这不能不令她郁卒。 
            山石的阴影中传来白申和丹荆的呻吟声。荼蘼暗叹着这帮使令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倒也真是不幸。 
            然而更不幸的,其实是她。 
            她咬牙切齿却又笑靥如花。 
             “这种事情,怎样也无所谓吧?”她说,竟有半分懊恼,“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问题所在?” 
            然而风行竟然笑了。那一刻他雾紫色的眼睛云拨见日,明莹透亮。他终于明白。 
            “我明白。你不愿意接受契约。”他说,淡定,“是因为你喜欢我,像对待普通人类一样。”他顿顿,然后反问,“可是那又如何?” 
            于是她所有的气壮理直轰然垮塌。 
            “……王与麒麟不可相恋吧?” 
            “天纲似乎也没规定过……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以王自居了?” 
            荼蘼露出一个仿佛咬到舌头的表情。她别扭地扭头看向黄海的方向。 
            “荼蘼——” 
            “我要睡觉去了。”她的肩膀僵硬,“我困了。” 
            风行踌躇一秒。最后他决定放她一次。反正仍有时间的。 
            “我送你回去?” 
            “……好。” 

            而甫渡宫另一端里,角和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 
            他本来、明明、不过是刚氏首领而已。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 
            从刚氏到急救人员,再到跑腿送信。 
            他想他还有什么可以转职选择么。 

            ——刚氏先生,劳烦你,把这封信给小庸大人送去。务必、送到他本人手中。我会给你额外报酬的。 
            那个从气绝状态恢复过来的皮球州宰这么说。于是角和就这样在深夜的甫渡宫里面跑到了另一端小庸营帐去。守门家丁通报后小庸出来接过信。


            38楼2006-04-04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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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简期在甫度宫的空地上大声骂街。被月溪以及一帮长者面孔的人说教令他极其不爽。他愤愤地往蓬山的土地上吐口水。 
              “呐,简期。”旁边有人劝,“算啦,理会那帮老不死的做什么?他们早不知活了几百年,现如今也就会那点倚老卖老的把戏了——世界终归还会是咱们年轻人的——你就算了吧。” 
              简期冷哼。“我看还早!在我们把那个与芳国毫无关系的山客鹏雏拉下来之前,一切都是空谈!我告诉你,就算是山客登基,芳国也依然会在月溪那种人手里攒着——山客懂得什么?到了最后,肯定还会请月溪出山!制裁什么的,全是一纸空言!” 
              众人沉默片刻,然后大声叫好。这时候简期眼角余光看见甫渡宫宫门方向的人影。他眯起眼看过去,忽然发现那正是拒绝了契约的荼蘼。简期一怔之下切齿咬牙。 
              “可恶!”他说,“就这样逃跑么?——怎么样也应该给个交代吧!” 
              不顾旁人不解的目光,简期排开人群,大步向芳国的鹏雏奔去。 

              当荼蘼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一无所有。于是她干脆什么也不拿,仅仅揣着旌券走出去。 
              只有明娆一个知道她要离去。“你走了,我回去的路上会害怕的。”明娆送她出帐之时道。 
              荼蘼倒很愉快地安慰她说,总会有再会的一天的。事实上荼蘼很高兴明娆的告别词不是什么“你走了芳国怎么办啊”之类的几白烂的话。 
              然后她毫不留恋似地甩动长辫,背对了明娆,然后向着等在甫渡宫大门口的、牵着骑兽的角和走过去。她身无长物,如此清爽。 
              “角和先生。”她道,“我们出发么?” 
              角和点头,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肃整。 
              “呐,我听说升山的队伍如果失去了鹏雏,就会有灾难。”角和注视着少女,“可是鹏雏拒绝了契约会有什么样的灾难到来,我可不清楚——也许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也许是妖魔出没人妖横行,甚至也许是另一次‘蚀’——也许你永远也走不出黄海也说不定噢。” 
              荼蘼笑。“角和先生害怕了么?若是,我一人下山,足矣。” 
              角和叹气。 
              “我承诺过的事情不会更改的。” 
              于是荼蘼笑,并肩与角和前行。方出得大门,便听得身后脚步声众,见服饰是芳国人,但绝大多数荼蘼皆不识得。领首年轻人正是简期。 
              “你就这样跑了?”简期愤愤,“你走了,芳国怎么办?!” 
              荼蘼暗叹,怎么来拦她的竟不是月溪更不是风行,反而是个不关事的人——不,不能说完全无关,毕竟人家还是芳国子民啊。 
              “王位我不想要,而你们要。”她说,“所以我离开,把机会让给你们,岂非两全其美?” 
              “你在胡说什么!”简期怒吼,“你当我三岁孩儿么?谁都知道天意不可更改,既然麒麟选择了你,你便是王——除非你死了或者登基之后失道!” 
              荼蘼微微眯缝一双湛蓝湛蓝的眸子,薄唇露笑。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待着,反正我是要离开的。”她这么说,“这样还碍你们什么事情?想当王的,不管是为了什么想成为王的,就自己去试啊。我没有任何可以说服我自己当王的理由,我没有。所以我离开,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鹏雏就算是去了昆仑或者蓬莱也一样是鹏雏。”简期这么回答。 
              “那么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她的耐心也很有限。 
              “我们也不要怎么样!”人群中有人叫喊,“只要你消失,便一了百了!” 
              另一边角和已经码开架式。来者不善,他知道,毕竟荼蘼是逆天意潮流而动,阻拦和敌对在所难免。角和看到简期身后跃跃欲上的人群,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么?” 
              荼蘼颔首而笑。 

              风行一早便请来祯卫,简略说明了荼蘼不打算登基的情况并请教如何是好——当然略掉告白情节。于是祯卫蹙眉思索片刻,决定再度向雁国求援。 
              “延王是海客啊,应当有办法说服荼蘼姑娘吧?”她这么说,“要不然景王和荼蘼姑娘同是女子,年龄又近——只是庆国甫定,不见得能拨冗呢。” 
              风行拱手。“一切有劳您裁夺了。” 
              祯卫笑。“能帮上忙的话是妾身的荣幸。” 
              于是祯卫写信。待到青鸟飞离修篁宫,已是午后。袭玉摆膳。风行便邀祯卫共餐。祯卫欣然应允。


              41楼2006-04-22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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